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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葬礼

作者:文思曼 当前章节:76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6:58

宽哥在三趟街饭馆吃完中午饭,起身去外边开摩托车锁,他骑摩托车去剧团。在剧团门口,他看见王老二开着吉普车,车上坐着王老大,知道兄弟俩全来了。剧团一直没有下乡,部队的车早就还了。

今天早晨沥水河乡的一位村民家里办喜事,给剧团来电话,要求演两场戏。宽哥给王老二打电话,叫他去部队借吉普车,到县里接他去演出。王老大也跟车来了,他想今晚请白云、齐蓝天吃饭,他就跟着王老二的车进城。宽哥对他们说:“我中午碰见白云,她想去苹果园后边老房子玩儿。”王老大说:“我今晚让他们住我家,明早带她去房子里玩儿。”

宽哥进剧场看演员准备情况,这时大轿车到了,大家全体上车。宽哥还要检察一下,看看有没有拉下东西,就在这时,他接到媳妇的电话,她说:“我姐夫死了。”宽哥以为大姐夫死了,大姐夫是肺气肿,下了多年的病危。他让大车先走,说他去不了沥水河,家里大姐夫去世。他嘱咐王老大,照顾好白云。

宽哥骑摩托车去县医院,路上遇见熟人,才知道死的是他媳妇娘家的顶梁柱,县外贸局长韩春生,他感到天都要塌下来。他媳妇娘家有三个女儿,三个儿子。一般农村养儿子防老,这家人三个儿子都不争气,三个女儿都貌美如花。大女儿嫁给县委的老主任,他退休了,二女儿嫁给韩春生,三女儿嫁给宽哥。老丈人最看不起宽哥,他认为,一个唱戏的也挣不了多少钱,因此对他不好。老丈人过去对大姑爷最好,自从大姑爷生病,照顾不了他们后,他又对二姑爷最好,对二女也令眼相看。二女因此有些骄纵,在家里霸道,不讲理。宽哥在老丈人家不受宠,他不常去老丈人家。

前些年,宽哥以为生父留给他钱了。他拼命干活儿挣钱,为了攒钱把房子赎回来。房子盖在石片梁和沥水河交界的山凹里,他却不敢和母亲说,房子已被他迁回,夹壁墙里没有财宝,他知道没有钱时很崩溃,他怕母亲知道会受到打击。宽哥让王老二出面替他当房主,他怕任何人知道房子是他的。

小金矿从七四年开采,开始几年挣了钱,七九年他和王家哥俩先后盖了房子,他花了不少钱。最近几年矿坑挖深了,设备跟不上,已经开始赔钱。他们找了周边的年轻人来小金矿干活,人手多,开销大了,挣到手的钱就更少,现在金矿到成了烫手的山药蛋。

王老大兄弟俩在去年年底,承包了石片梁房前屋后的荒山。宽哥也承包了他房前屋后的荒山。王家哥俩儿帮助宽哥,在他承包的荒山上种了几百株苹果树,栗子树,红果树,还有很大一部分山上没有种树木。宽哥自从当了剧团的团长,就抽不出时间管理他的荒山。他的荒山全凭着王家哥俩打理。

宽哥打算以后等果树结了果子,他不去摘果子,他让王家哥俩摘果子卖钱,卖了果子的钱他也不要。他没有干活儿就不应该要收成。他有工资,有工作,比起王家哥俩儿,他也不缺钱。王家哥俩儿都有儿子,他们都计划给各自的儿子盖房子。

韩春生躺在急救室的床上,身体已经僵硬。宽哥的大姨子、二姨子、媳妇都守在床边,三个舅哥和老丈人还没赶到。医生说:“人已经死了,你们是放太平间,还是带回家?”三个女人叫宽哥拿主意,正在宽哥犹豫不决时,韩家老二赶到,他让把人先放在太平间里。护士把人推进太平间。

一干人决定先回楸木林,由韩家老二告诉父、母,韩春生死讯。韩春生高中毕业后参军,在部队里算学历高的,加上长相英俊,个子高,人又忠厚老实,深受部队领导的赏识,没几年提拔上去,当上副团职。他转业到地方,先到县委招待所当所长,经常陪着县里的领导吃喝。前年外贸局长退休,他调到外贸局当局长,他不想去外贸局,他认为县委招待所油水大。他最后还是服从组织的调动,去了外贸局当一把手。他刚转业时体重六十四公斤,去世前八十八公斤。

正月十四晚上,韩春生和同事打了一宿麻将牌。他早上回家时,没吃早饭,说累了,想睡一会儿,他就躺下睡觉。媳妇要回娘家,让他中午十二点到丈母娘家,他答应了一声就睡觉。

媳妇在娘家等他,一直等到了下午两点,他还没有到,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过,他的媳妇有点慌了神,往家里打电话没人接。媳妇回到家时,他已经断气。送到县医院作人工呼吸、电击,他没醒过来。他媳妇这才通知了两家的亲属。

韩父听到儿子死讯,嚎啕大哭,这是他最争气的儿子,也是最孝顺的儿子,刚过三十七周岁就辞世。韩母经不住打击当即昏死过去,二儿媳忙掐人中,她缓过来后,又寻思儿子没了,我也不活着了,又昏死过去一次。

两家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受过韩春生照顾的人,没有一人不痛哭流涕,越是受恩惠多的人哭得越悲痛。韩春生的父亲冷静下来以后,他对众人说:“咱家人到齐啦,说说发丧的事,家里要设灵堂,摆照片、蜡烛、供果、鲜花,祭奠的条幅,花圈,村民们要来祭奠。县里头也要大办,老二去县政府找县长商量,看县里准备怎麽办。你大爷韩林几十年都不回来,不要理他,通知韩小云,叫她参加葬礼。”老二问:“她的花圈落款写什麽名字?”韩父说:“当然是韩小云,她要是非要写白云就不叫她来!”

宽哥猛然听到白云的名字时,还是吓了一跳。莫非白云就是韩小云?韩小云就是白云?以前他就听说过韩林这个人,也听说过韩小云这个名字,只是不知道白云就是韩小云,到现在他也不敢相信,他认识的白云就是韩小云。莫非白云早就知道和自己的这一层关系?她和自己这麽熟,为什麽不告诉他,她就是韩小云?

他被这突如其来消息吓得的心惊肉跳。中午吃饭时,白云夸房子好时,他差一点就告诉她,那山凹里的房子是他的,他想说,谢谢你夸奖那房子,那房子是我的。话已到嘴边,他忍住没有说。后来他想明天早上和她在那房子见面,告诉她关于房子的事。没有想到,她居然是韩家人,是他二姐夫的堂妹,她离他的距离太近,把秘密的事告诉她,很危险。当天晚上他给王老二打电话,把白云的事告诉他,不让她去那个房子,明天一早把她送回县里。

白云知道堂哥的死讯心里很难过,虽然他们有争执,不说话,他必竟是她的堂哥。她回县城的第一件事,去商店买一件黑色衣服,准备在追悼会上穿。

当天下午两点钟,在县外贸局开追悼会。王老大已传达韩父的原话,不用她准备花圈,只要求她参加追悼会,花圈必须写韩小云的名字,她如果不同意,就不用参加。白云觉得韩家人挺假,他们的面子比什麽都重要。她没有去楸木林村的韩家,她来到县政府里的外贸局会议室,参加追悼会场。

白云准时到了会场,看见县委、县政府许多干部都来参加追悼会,堂哥的遗体摆在一张床上,身上覆盖着一面党旗,身边是鲜花。

下午两点钟,追悼会准时开,首先是王县长念悼辞,回忆了韩春生的一生,追忆了他在县城的工作业绩,对他的评价颇高。然后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们和韩春生的亲属一一握手,表示安慰。

白云站在人群中,她个子矮,没有引起韩家人的注意。宽哥走到她的身后,小声问:“你是韩小云?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白云也小声说:“谁同意他们给我改名了?十几年都没人理我,现在想起我了?是在人前炫耀他们家族的人在京城有大官,还是他们根本请不来我父亲。”宽哥问:“你怎麽没掉眼泪?”白云说:“我想哭,可是哭不出来。”

宽哥问:“一会儿我们把韩春生的遗体送到楸木林,村里的追悼会还没开呢,你跟车走吗?”白云问:“火葬还是土葬?”宽哥说:“他是局长,想土葬也不行。”白云问:“有必要把死人抬来抬去吗?没有遗体就不能开追悼会了?再说了,又不土葬,何必把遗体抬去乡下?然后呢?再抬回来。兴亏是个县里的局长,要是一个中央的大官,还要用飞机运到各国走一圈?活着的时候可以尽情炫耀,他死了,就让他清静一下吧,闹那麽大动静也就是我大爷家一贯的作风。我爸也是这种人,有点事就要制造出更大的、令人费解的事。”宽哥问:“晚上你大爷家待客,你回去吗”白云说:“花圈已献完,我不必叫韩小云了,所以不回去,我已和堂哥告别一次,难道还告别第二次?”宽哥劝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要尊重老人的意见,他们希望如此,我们就按他们希望的去做。这种事没有对错,只有尽力。我还是希望你去,和大家融为一体。你大爷大妈会很高兴。”白云犯拧一意孤行,她不去。如果宽哥劝不动,他知道没人能劝的动她。这就是从小没人管教的结果,如果她有父爱,有母爱,她不该是这个模样,她一定会去的。

县里的追悼会一结束,宽哥他们四个男人抬起韩春生的棺材,把棺材放进面包车里,把棺材盖盖上,几个人坐上面包车,护送韩春生的遗体回楸木林的家。白云的亲属们坐进一辆大轿车里,一行人回楸木林。

韩父家的灵堂已布置好,供桌上放着韩春生的大肖像,肖像下摆放着供果,香炉,香炉里插着供香。屋子的四周摆放着村民们送来的花圈和挽联。一家人披麻带孝,白衣、白裤,白腰带,头上系着白布条。屋子正中间放了一口棺材,韩春生躺在棺材里。灵堂里来了一拨,又一拨吊唁的村民。

等大家吊唁完毕,几个男人把装着韩春生的遗体的棺材,抬进了面包车。韩父专门请来年纪大的女人,跟着棺材一起出了屋子,走到面包车前。她们边走边哭诉着,大意是:我的天嘢,我的大哥嘢,你死的好惨嘢,你不该这麽早就死嘢。你是个人物嘢,你不该走在你爹娘前边嘢,叫你爹你娘怎麽活嘢。

村民们在新搭的白帐篷下找桌子坐下,一共摆了十几桌席,吊唁的人们开始吃席。没有大鱼大肉,全是素菜。人们很快吃完饭,大家都散去。一些帮忙的女人开始收拾碗筷,桌椅。

宽哥和几个男人吃完席,跟送遗体的面包车回了县城。他们把韩春生送回县医院的太平间。回县城的路上,宽哥想,他死时不麻烦这麽多人,知道自己不行了,先叫子女把他送到渺无人烟的地方,最好是大沙漠,叫沙子埋上他,变成木乃伊。他不想象他一样,被人抬来抬去,一天里开两次追悼会。韩春生的灵魂如有知,绝对不会让人这麽摆布他。面包车开进了县医院,宽哥他们下了车,几个人把棺材抬下车,抬进了太平间里。

宽哥从太平间出来,他想,今天进了两次太平间,几十年里都没像今天这麽多的和太平间这三个子有瓜葛。韩春生死了,他活着的时后,很宠爱自己的媳妇,有什麽好东西,先紧着他媳妇的家人,他对他媳妇的家人照顾的无微不至,现在他死了。今后谁照顾他媳妇的家人?自己吗?他没有这个能力。

宽哥现在的心情,非常郁闷,不知道他那三个舅哥要拿他怎麽样?最初是大姐夫养家,后来是二姐夫帮助他们,以后呢,以后他们怎麽生活?他是有过钱,现在钱已花光。他在县剧团挣的有数的工资,每月就那麽多,谁都知道的工资。他和二姐夫不一样,人家是县里的局长,工资高,外快多,他有能力帮助他们。他不过是一个唱戏的,他帮不了媳妇家,不是不想帮而是帮不了他们。

今天上午,韩家人要去火葬场火化韩春生的遗体。火葬场在青山县的县城外,距县城有三十里地。韩家人要了火葬场的送灵车,还从外贸局借了大轿车。

早晨八点钟,大轿车从楸木林村出发,去县医院去接韩春生的遗体去火葬场火化。

韩父问:“你们谁通知了韩小云,今天去火葬场?”大家面面相觑,连宽哥都没想起韩小云,他认为即使叫她,她不会去,所以没有告诉她。车上没有人说话。韩父说:“她去不去是她的权力,我们不能强迫她去,我们不告诉她,是我们不对,等大车路过县委时,汽车停一下,告诉她一声。”

汽车从县医院出发,走一趟街,路过县委时,停在了县委门外。韩父问:“谁去叫她?”宽哥想说他去叫白云,有人抢在他的前边。左树峰说:“我去叫她,我保证能把她叫下来。”

白云正在办公室里翻书柜上的书,左树峰进屋。他说:“小白,你出来一下。”白云不知什麽事,她跟了出去。俩个人站在四楼楼梯口的铁栏杆前,左树峰说:“现在我们一车人都在楼下,准备去火化你堂哥,你也应该去。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我想是你应该知道的时候了。你调到县委工作是你堂哥找的我,我们俩一起找的县委组织部的马部长,你堂哥虽然生你的气,他心里还是把你当成韩家人。”白云问:“你为什麽到现在才说,你早应该告诉我。”左树峰说:“你堂哥不让我说,我是想让你,送他最后一程。”白云说:“好,我跟你去。”白云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钱。”白云转身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三百元钱,装进一个信封里,她跟在左树峰身后下楼去了。

俩个人下了楼,坐进了大轿车。白云坐在她的大妈身边。汽车往西关那边开去,没有多长时间就到火葬场。

白云这才知道,自己也受到堂哥的关照,不是他的帮助,她还在乡下的法庭工作。堂哥对自己有恩,她不知道,她应该能想到她进县委是堂哥推荐的,她在离县城很远的乡下,唯有堂哥知道她,也唯有堂哥说话管用,必竟他是县里一个局的局长。白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她知道自己应该把姓改过来,虽然堂哥已经去世,她仍然想满足他的一个心愿。她恨自己为什麽没有想到是堂哥帮助了她,她早就应该和堂哥和好,把她的名字改过来。她有些恨自己,太傻了,简直是一个大傻子。

火葬场占地面积很大,里面有停车场,轿车停在停车场里,一干人下车。左树峰和白云一起走,路上他说:“你知道吗?我和沙敬男书记是一起念的初中,大学,在大学里是宿友,我们彼此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白云说:“真的吗?我觉得他特严肃,不会笑,是个特死板的人。”左树峰说:“他一点儿都不死板,他和熟习的人也开玩笑,会幽默。这麽多年,他一直在找韩小云,找了很多年。他不知道我认识韩小云,他心中藏着的唯一的秘密没有告诉我,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损失有多大,这就是他不能百分之百的信任我。”白云问:“他在找我吗?他和我有关系吗?还是有一个人也叫韩小云?”左树峰说:“那个叫韩小云的父亲和沙敬男的母亲是战友,他父亲叫韩林。”白云说:“你是说我父亲和他母亲是战友?”左树峰说:“你把名字改过来吧,你叫白云后,想找你的人也找不到你,你的损失太大了!”白云说:“难道我父亲和他母亲多少年以前就认识吗?”左树峰说:“你和沙书记以前从没见过面吗?你想不起来吗?”白云说:“我们没见过面,我不记得了!”一路上她都在想,她什麽时候见过沙书记,她就是想不起来。

终于轮到韩家人向遗体告别,人们排好队,鱼贯而入,向韩春生的遗体告别。人们都很悲痛,白云想起堂哥为自己作的好事,她再也不能亲口对堂哥说一声:谢谢了!站在堂哥遗体前,她看着他的面庞,真希望他还活着,真希望他能亲耳听她说一声:谢谢!她十分的懊悔和歉疚,她在堂哥死后,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堂哥被抬到火化室火化,几十分钟后他的遗体变成骨灰。堂哥这个身长一米八三的大个子,化成了灰烬,被装在一只小小的骨灰盒里。这是一件多麽令人痛心的事。堂哥的媳妇看见骨灰盒时哭晕过去,几个人忙去搀扶她。堂哥的母亲也哭晕死过去。看见这种场面,不想掉眼泪的白云也泣不成声。

堂哥年幼的儿子捧着骨灰盒,人们簇拥着他,上汽车回楸木林。

一行人来到韩家的墓地,安葬韩春生。墓地就在离村子不远的山沟里,几个农民事先已将墓穴挖好,人们将他的骨灰盒慢慢地放入地下,将尘世的泥土埋在他的身上。白云默念到:堂哥,你安息吧,人们将永远感激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愿你的灵魂受到佛祖的保佑!堂哥年幼的儿子亲手在父亲的墓前,种了一棵松树。

一家人办埋葬了韩春生后,回到楸木林村的韩家,大家坐下来一起吃饭。韩父在他家的院子里摆了四桌席,招待一起送葬的人们。白云没有走,她和她的大爷、大妈、堂弟、堂妹,一家人坐在了一桌儿上吃饭。她看见宽哥夫妇,左树峰夫妇,及宽哥媳妇的家人坐在另一张桌字上。大家吃的是馒头和素菜。吃完饭后,白云把一个装着钱的信封递到她大爷手中,她知道大爷为儿子的丧事花了不少钱。

大轿车送住在县城里的人们回县城,白云在县委大门口下了车,她没有回家,上四楼办公室去写日记。她在日记本上写了白天发生的事,些完日记后准备回家。

这时有人轻轻地敲办公室的门,白云说:“进来吧。”进屋的是宽哥,白云拉了一把椅子给宽哥,说:“坐一会儿吧!”宽哥坐在椅子上,他问:“你怎麽想通的,去葬礼?”白云说:“小左告诉我,我堂哥找人把我调进县委的,我以为他不关心我,是我对不起他,为了改姓的事和他吵架,是我不对,我很后悔,我应该改姓吗?”宽哥说:“当然要改姓了,你身上流着韩家的血,姓着与韩家不相干的姓,你继父对你特别好也行,他对你又不好,你这是何苦呢?”白云说:“我五岁,父母就离婚,母亲独自养我十三年,我又改回生父的姓,我怕她生气。”宽哥说:“你不在她身边,她怎麽知道你改姓的事,你在她家就叫白云,在青山县叫韩小云,这麽简单的事,想不明白吗?”白云笑了,说:“我是真傻,不是假傻吧?”宽哥也笑了说:“你不傻,你爱钻牛角尖。”

宽哥问:“你给你大爷多少钱?”白云答:“我给他三百元。”宽哥说:“你一年的工资全给他,你怎麽生活?”白云说:“我很节约,不怎麽花钱。我这几年攒了好多钱,你也知道我很会算计,常吃野菜。还能自己挣外快。”宽哥说:“我有点钱,我把你给他的钱还给你,你拿着,不要苦自己。”宽哥把三百元钱塞在白云手里,白云不要,又塞到他的手中。俩个人为了三百元推推搡搡的,宽哥实在抑制不住自己心中对白云的爱,他猛地把白云抱在怀里,他紧紧地抱着她,说:“你不要这样,你想让我对你怎样?”白云看着他的脸,怎麽也看不够,宽哥亲了亲她的脸蛋,说:“不要气我了,你不拿着钱,我心情不好。总惦记你,我怎麽能踏实的过每一天?”白云的眼睛始终不愿意离开他的眼睛,俩个人都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感情,谁都不想离开谁。白云说:“好吧,我拿着,你放心了?”她收下了钱,宽哥松开她,说:“我回去了,你什麽时候回去?”白云说:“走吧,一起下楼。”白云锁上办公桌的抽屉,跟在宽哥的身后下楼。走到县委大门口,宽哥回家,白云也朝她南土坡的家走去。

白云心里充满了对宽哥的爱,她知道宽哥也爱她,他们怎麽办?白云今天看见了宽哥的媳妇,她长得又瘦又小,皮肤很白,头发很黄,眼睛很大,嘴很小,很漂亮的女人。她不能伤害她,她不能也不应该当第三者。

宽哥有媳妇,有孩子。他们不能在一起生活,即使相爱也不能在一起生活的人多了。她想起过去曾看过的一个手抄本,叫《塔里情深》其中有一段描写男主人对爱着他的女人的想法,大意是:“他可以远远的观赏她,而不去摘采她,他的生活里不需要一个女人,想到这里,他演奏了一支小提琴曲,“夏天最后的一朵玫瑰花”。她也应该这麽潇洒的面对她的爱情,她可以远远的爱着宽哥,而不去碰他的身体,她的生活里不需要一个已婚的男人,她虽然不会弹奏什麽乐曲,没有小提琴,她有她热爱的书籍,还有她热爱的旅游,她有她的生活乐趣。她可以放情山水之间,她一定不要去打扰他的家庭,这是白云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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