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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王乡长离任

作者:文思曼 当前章节:132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6:58

展小宽从医院步行回家。县医院就在县剧场的西侧,距离宽哥的家不到一公里。时近黄昏,该做晚饭了,宽哥不知道他的媳妇从娘家回来没有,他想在街边的小饭馆里随便吃一点东西。一想起赵国军被倒塌的房子砸成重伤,白云在下半夜还在国道上等汽车,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这次白云去罗村没有出事,是她的运气好,可是在大山里这样工作下去,难保她以后不出事,哪有把女人当做男人使唤的,在这个九山半水半分田的环境里,到处都存在着危险。她不应该在党史办里出外勤,她应该找一个更为安全的工作。这次他们在国道上遇见的是鬼,如果遇见了劫道的坏人,在国道上劫了他们的财物,再伤害了他们的性命,这种事也有可能出现。董主任知道赵国军是个不靠谱的人,干嘛把他招进自己的门下。以后赵国军再出什麽更大的事,他担待的起吗?

宽哥找到一个离他家很近的干净饭馆,他要了一盘切得很薄的酱猪头肉片儿,一小碟油炸花生米,二两散白酒。他独自坐在一个小圆桌边自斟自饮。

酒馆里还没有其他的顾客,现在是下午五点多钟,还不是吃晚饭的时间。他不知自己为什麽,情绪很低落。也许是因为赵国军被砸得太惨了,他的大、小便都得有人帮助他完成,他的头疼得厉害有时还呕吐。

宽哥就想一个人静一静。他看过白云登在清州晚报上的一篇散文,文章写得很好。她完全可以到县文化馆的文联工作,也可以去文管所工作。他想和他的继父谈谈白云的工作问题,她应该离开党史办,不过还得她自己愿意离开,也许她不愿意离开呢?酱猪头肉煮得很软,入口即化,花生米也炸得恰到火侯。他又要了两个热菜,一个溜腰花,一个宫保鸡丁和一碗米饭,末了他又要了一碗鸡蛋汤。宽哥喝完酒,吃完饭,他出了饭馆,往家里走去。

今天上午,他在县剧场参加县委、县政府,召开的全县职工,农民的大会。县剧场大门外挂着两幅大标语,右边的一幅写着: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创建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左边的一幅写着:庆祝中共靑山县委,县政府庆功贺富大会胜利召开。

主席台正中坐着县委吴书记,他的右边有地委、行署的干部,左边有县委、县政府的要员。沙副书记坐在吴书记身边,他宣布:“现在大会开始,首先由县委吴书记讲话,大家鼓掌。”吴书记说:“大会之前,请地委组织部长宣布一个新的任命。”

地委组织部长大声宣布:地委组织部第某号文件,任命沙敬男同志为青山县第某任县委书记。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沙敬男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他内心想的什麽。地区行署侯专员讲话,吴书记作大会动员。吴书记报告冗长繁琐,他围绕着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吸引外资、外援,扩大青山县在全国的知名度,吸引全国各地科技人才,为他们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生活条件,让他们为青山县工农业生产作贡献。大搞科学种田,科学改造林果木,培育良种,杂交粮高产等方面进行深入阐述。农、林、牧、副、渔齐头并进。

王县长讲话。张副县长表彰致富状元,有蘑菇状元、养鸡状元、养猪状元、粮食状元,他们上台接领导发的金匾,戴上大红绸子。每块匾上有同样的四个字,《恭喜发财》。

接下来是游行,先是各种状元骑上大马,由县委领导亲自扶上马,这叫:扶上马,送一程。游行队伍最前面是骑马的致富状元,再就是拉着敲锣打鼓人的卡车,跟在卡车后的是县里的中小学生,县委干部,工人、农民的队伍。游行的人们绕县城一圈,自行解散。

当天下午游行完了,回单位讨论。讨论的内容是:县委各科室干部,如何向致富状元学习。并根据中央红头文件的精神,开展有关党政机关如何致富问题的讨论。他也组织了剧团的演员们讨论了剧团的演员们如何搞第二职业,大家也没有讨论出什麽致富经来。他就奇怪,上边刚提倡致富,致富状元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县委副书记沙敬男也提了正职书记,他比宽哥大部了几岁,宽哥听说沙书记在上边有人,他母亲也在中央的某部任职,职位也不小,农村人将这种情况叫作:手眼通天。宽哥以为像他那样的人,也就崭时委屈在青山县,他早晚要去比青山县更高级的地方任职,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宽哥回到家里。媳妇正在家里做晚饭,她很少在家里吃饭,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看见宽哥进门,放下手中的饭勺,关了煤气,说:“咱们得谈谈,我妈说了,我二姐夫死了,以后我们一家人的生活就靠你了。我二姐夫活着的时候,家里缺什麽都是他买,他对我们家,比我的哥哥们还好。我二姐夫死了,现在没人管我们家的生活了,家里缺什麽都没人管。我大姐夫有病,他退休金还不够看病的,也不能叫他管。我二姐现在也不给家里钱了,她挣那麽点工资,还得养孩子。”宽哥问:“我每月都给你们家二十五元钱,这钱足够你和孩子吃饭的。”媳妇说:“我们家里其他人就不吃饭了?”宽哥说:“我每月挣四十多元工资,给你们家二十五元还少吗,我工资全都给了你家,我拿什麽钱吃饭?”

媳妇说:“你可以去你妈家蹭饭,他们家就老俩口。他们挣那麽多钱,你为什麽不去吃他们?”宽哥说:“我都成家了,还要去我父母家吃饭,不丢人吗?要去吃饭,我就给饭钱。我少给你们家钱,两家平均,一家二十元钱。”媳妇说:“不行,你不能再少给了。”宽哥问:“为什麽不行?”媳妇说:“我们家吃饭的人多,钱不够用。”宽哥说:“你们家的事儿,有你三个哥哥管,轮不到我管。他们也不老,可以拉石子挣钱?”媳妇说:“拖拉机都没有,用什麽拉石子?”宽哥说:“他们要想干,我给他们找钱,买拖拉机,你回去问他们几个谁想干?”媳妇说:“他们都不会开拖拉机。”宽哥说:“开拖拉机好学,一学就会。”

媳妇说:“我们食品厂最近一直没活儿,我没钱花了。”宽哥说:“谁说没活儿?不是有很多人在砸杏核儿吗?你也去砸呀,你也可以叫上你几个哥哥去砸杏核。”媳妇说:“那点钱,太少了吧。”宽哥说:“饭都吃不上,还嫌钱少?”媳妇不高兴了,她反问:“你说谁吃不上饭了?”宽哥说:“你几个哥哥呗!”

媳妇说:“谁说他们吃不上饭了?”宽哥不想和媳妇吵架,他说:“他们是我哥哥,理应管咱们,那有小的管他们的道理。”媳妇理直气壮地说:“他们不是懒吗?”宽哥说:“懒也是病,二姐夫死了,他们也该自立了,叫他们去煤矿挖煤去,我认识煤矿管事的人。”媳妇说:“他们懒惯了,就不可能下煤窑?”宽哥说:“小事做不来,大事干不了,他们就想让别人养着?”

媳妇说:“你别唱戏了?”宽哥问:“我不唱戏能干什麽?”媳妇说:“和你继父说一下,去哪个单位当头吧?”宽哥说:“我能干什麽?能去哪个单位?”媳妇说:“王县长的儿子会什麽,不也在工业局当办公室主任呢?”宽哥说:“你觉得他坐在那个位子上有意思吗,对工业一点儿也不懂?”媳妇说:“管他有没有意思,挣钱多就行。”宽哥说:“你就知道钱,除了钱你还知道什麽?”媳妇说:“我知道你三个继哥都当官,就你没出息,成天在舞台上唱啊、扭啊的。现在剧团的演出没人看,别在那儿干了。你家的条件多好,你干嘛不利用啊!”宽哥说:“你掉到钱眼儿里了,整天就知道钱啊钱的,你怎麽就不去挣钱呢?”媳妇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找你干嘛呀?就是想叫你养活我。”宽哥说:“我是没本事,就挣这麽点儿钱,你要是不想和我过,去找一个有钱的男人去,叫他养着你们全家。你要是找着了,我成全你,咱们离婚。”媳妇说:“你以为缺了你这个臭鸡蛋,我就做不了槽子糕了?”宽哥说:“好啊,你去找个有钱的人去吧!”媳妇说:“好哇。你等着瞧吧!”

宽哥不想和媳妇吵架,赌气出门,去了母亲家。媳妇见他走了,她开始翻家里的东西。她把大衣柜里,宽哥所有的衣服口袋里全翻了个遍,没找到一点值钱的东西。她又去翻写字台的抽屉,她什麽也没有找到。她很丧气的坐在沙发上,想怎麽去宽哥的母亲家里诉苦,赢得他母亲的同情,问她要钱。她还可以去找宽哥的继父要钱,不过宽哥的继父从来都没有来过他们的家,他是不是不喜欢宽哥?她绞尽脑汁,不知道该去问谁要钱。

她是通过赵国军俩口子介紹认识的宽哥,当时她没有看上他,因为他是唱戏的,她希望自己能洗像俩个姐姐一样找个当官的。当她听说宽哥生父在解放前是有名的大地主时,她想,地主家一定有钱。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想到这儿,她还是决定嫁给宽哥。她很想知道宽哥家过去的事,他的生父在哪儿?他家留下了什麽财产,她问过几次,每次他都打岔,不告诉她。

宽哥的母亲很爱打扮,穿衣服很讲究,她无论冬、夏都穿着裙子。她有很多的衣服,还有不同式样的皮鞋。她还有首饰,她见过她的金戒指,金项链,还见过她的镶着宝石的戒指。她很想问她的婆婆要首饰,可就是张不开口。她婆婆对她总是冷若冰霜,从来没有过好脸色,所以她不敢问她要东西。她想婆婆就这一个亲儿子,这些东西早晚是她的,她不着急。

她的母亲也看不上宽哥,总对她说,一个唱戏的能有什麽出息。她把着外孙女就是想问宽哥多要钱,她要的钱也是给了她的几个儿子。现在她的二姐夫没了,没人往家里拿东西了,一家人的生活掉到了谷底。她的父亲每天都上山去采中草药,几个哥哥也上山去砍柴。用找到的这些东西换钱,买米买面。为此她母亲多次提出,让她问宽哥他们家要钱。宽哥的媳妇吃完饭,看见宽哥还没回来,她就回了娘家。

宽哥到家时,媳妇已经走了。他突然发现家里的东西都被翻动过,知道他的媳妇在找钱。他工资以外的钱,都藏在沥水河夏村的家里。从来不往这里拿,他怕和媳妇说不清楚,更怕他媳妇的三个哥哥知道金矿的事。

这一时期食品厂基本停产,有一部分镇民在砸杏核儿,是计件工作,白云周日也去砸杏核儿。高干子女能和临时工一样砸杏核儿,农民出身的媳妇怎麽就不能去砸杏核呢?自从他认识白云后,对她的印相一天比一天好,现在非常喜欢她。她的长相一般,她的见识不一般,她所能作的事情不一般,她有勇气,有主见,她能去食品厂砸杏核儿,还能在报纸上发表散文。她不嘲笑很穷的人,也不羡慕很富的人。她很机智,很勇敢,还很灵异。一个非常好的女人,了不起的女人。正是他想在茫茫人海里寻找的红颜知己,他很想去她家,和她谈一谈他心中的郁闷。可是他现在却不能去她家,他不能去。他想见她,他得克制这种想去的念头。

晚上他在母亲家时,他告诉母亲,他和媳妇为钱吵架的事。他母亲也不赞成他管媳妇娘家的事,母亲说他们家里的人离开谁都能活,你不要管,他们自己就想办法生存了。不要惯他们懒的坏毛病,他们的坏毛病都是叫韩春生惯的。他们习惯了没有韩春生的帮助后,他们会自立的。

宽哥懂事以后知道生父被政府镇压,他父亲所有的财产都被政府没收。那时生父在城里有商铺,城外有宅院,田地,这些财产一夜之间都被当时的政府没收。唯有给母亲买的这所宅子,在偏远黄河边上的农村,才得以保全。他一直怪生父不够狡滑,太相信他所处的时代,太相信身边的人,当年他要是藏起一部分钱,作个小买卖,见好就收,也许现在他还活着。作人一定要低调,不被人注意,藏好你的财宝,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是宽哥生命的信条。

宽哥找对象时,正是文0后期,由于他的出身不好,他没能找到心仪的女人。看到他媳妇时,只是觉得她长的很漂亮,没有考虑她是农民出身,也没有嫌她文化水平低。他觉得文化可以学,他就能教她一些知识。当时他不明白,有一些人是教不会的,头脑的理解力是教不会的,他现在明白了,可是为时已晚。

他很烦闷,又从酒柜里拿出酒来,他还想喝一点。最近剧团的演出也不好,他们就那麽几个剧目,翻来覆去的演,剧场的上坐率很低,演员们挣不上钱。还好县里有几个乡经常请他们去演戏,不然青年的演员们就留不住了。

他不敢把金矿的事告诉任何人,王家哥俩去年年末,承包了金矿上面的荒山。虽然最初是自已发现的金矿,现在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过去他一直在金矿干活,自从当上剧团的团长,他事物缠身,就不去了。他们是多劳多得,他干活最少,经常没有时间,是三个人里挣的最少的。王老二挣得最多,他有力气最能干。

哥俩儿现在在搞果树育苗,除了自己留下一部份,余下的果树苗想等它长起来卖掉。他也承包了他房前、屋后的荒山,可是他抽不出时间来管理他的荒山。他虽然是个剧团长,他的上面有县文化馆管着,说不好听的,他只是文化馆下属的一个单位,他这个团长也就相当是一个小组长。

王老二筹划给他的儿子盖房子,房子想盖在王老二家的东边。宽哥到时候去帮助他们盖房,他只要有时间,他一定会去的,他不出力就出钱。他所有的事都可以和王家哥俩商量,不敢对自已媳妇说,按理媳妇是最亲的人。可是他的媳妇从来都没和他一心,她都是听她母亲和她家人的话,她从不相信他。

他媳妇居然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有那功夫去食品厂砸杏核多好。按理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们家在农村算最穷的人了,怎麽就这麽懒呢?他实在想不明白。他喝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酒,越喝心情越郁闷,他母亲不让他帮助他的几个舅哥,他真不帮助他们,他们会不会恨他呢?他一直在考虑几个舅哥对他的态度,他知道他们是得罪不起的小人。

宽哥媳妇的娘家在石嘴乡翟家村,离县城十几里地。宽哥媳妇骑摩托车回到家。她和女儿住在她母亲的家里,她进了家门,她对母亲说了她和宽哥谈判的事。一家人正在母亲的屋里吃晚饭,听说宽哥不管他们家的事,大家都很气愤。

翟老大说:“咱娘有病,花钱买了不少药,让他报销药费。你婆家吃香的喝辣的,咱们都快揭不开锅了,也没人管咱们?”翟老二说:“还不如叫咱娘在县城的医院住院,叫他们家掏住院费。”翟老三最恶毒,他说:“把他的女儿放在他妈家,他妈就不能上班了,看他怎麽办?”他们在一起商量怎麽对付宽哥,怎麽问他要钱,用什麽办法向他要钱。他们知道,即使宽哥没有钱,他的母亲和继父有钱,可以问他们要钱。用什麽办法要呢?几个舅哥都达成一致,认为应该把他们的外孙女送给宽哥的母亲,让她看着,她不是上班吗?叫她自己想办法找人照顾孩子,她要是求咱们,就问她要钱。她要是不给钱,就不接孩子回石嘴乡。

宽哥媳妇不同意,她知道婆婆不喜欢自已,她不想把女儿作为要钱的筹码。媳妇想,她婆婆每次见面都问孩子的事,万一送回去要不回来怎麽办?三个女儿中她是最小的,她上面有三个哥,两个姐,她在家里最受宠爱。所以她最会耍赖,她从不给母亲钱,也不给丈夫钱,她在食品厂工作发的工资全都自己攒起来,存银行。她的衣服都是问宽哥要,没有钱就和宽哥耍赖。他们是七五年结的婚,结婚后她仍旧赖在娘家,很少回家伺候丈夫。她从不过问丈夫的事,不知道他在外边干什麽?她觉得自己小,所有的人都应该让着她,关心她,她不知道她也得付出,一味的索取,会导致可怕的后果。她并不爱她的丈夫,也不爱她的母亲,她最爱她自己。她在家中翻遍了家里的各个角落也没有找到钱,她很懊丧,很生气。她还在考虑,她是不是去她的婆婆家,问她的婆婆要钱。

第二天一早,宽哥去剧团上班。他刚进剧场的大门,就碰见了副团长,他说:“你来的正好,沥水河的王乡长找你,他说有急事,叫你今天务必去一趟沥水河乡政府。”宽哥问:“咱们上午排练,还是下午排练呢?”副团长说:“你上午就去吧,我在这儿盯着。”宽哥骑摩托车去了沥水河乡。

到了乡政府,宽哥去了王乡长办公室。王乡长说:“你请坐。”宽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问:“什麽事?”王乡长说:“你买木料的事,王老二和我说了,我已经给你批了条儿,批条先放在我这儿。不过我也有事求你,我的调令来了,我调武汉市了。以后也不用和你的继爹打交道了。你继爹问过我,你在乡下干过什麽违法的事,我一直给你打掩护。”宽哥说:“我没干过违法的事。”王乡长说:“我听说过你们开小金矿的事。你这几年挣了不少钱吧?”宽哥说:“那个金矿现在在王老大承包的荒山上,开金矿是他们俩的事,我从来都没有参与过。”王乡长说:“金矿的事咱们就不提了。”他也知道金矿上面的荒山有人承包,现在再提没有一点意义。

王乡长说:“你去过乡下的窑子吧?”宽哥否认道:“没去过。”王乡长说:“我有证人,他能证明你去过窑子。我可以给你继爹打电话,告诉他你逛窑子的事。”宽哥问:“你到底想干什麽?”王乡长说:“你把我卫生间里的浴缸买了就行。我只用了两年,还和新的一样。我是从广东那边买的,花了不少钱,包括运费。这里的人除了你配用浴缸,别人就是白送,人家也不要。我也不能把它们带回老家去,是高档的浴缸。浴缸加上你要买的木料的钱,两种东西算在一起,你给一万元吧。”宽哥说:“一万元包括木料的钱吗?”王乡长说:“当然包括木料的钱了。我批条儿,我去交木料钱,你就叫王老大他们去林场拉木料吧!浴缸过几天叫王老二运上山去,一万元对于你来说不多吧?我没问你多要。”宽哥不想让他的继父知道他的一切事情,只好答应,他问:“我给你现金,过两天叫王老二给你送过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王乡长说:“好吧,就这样吧。”宽哥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心里充满了愤怒,他的卫生间里怎麽能用别人用过的卫生洁俱,就是用了一天,也是已经用过的。他骂道:“狗官!”

宽哥到石片梁山上王老大家。王老大刚从地里回来,看见宽哥满脸的愤怒,他问:“出什麽事啦!”宽哥说:“王乡长那个狗官,敲诈我,他一五一十说了刚才的事。王老大说:“咱们挖金子的事挺小心的,他怎麽就知道了。那个矿坑在我承包的荒山上,我就不信了,他能把我怎麽样。”宽哥说:“咱们挖金矿的时候,你还没有承包那一片荒山,咱们还是谨慎点儿好。”他们挖金子已经很小心,他们把金子淘出后,剩下的石土都回填到南边的坑道里。地面上也看不出痕迹,有可能是在淘金时让什麽人看见了。王老大说:“不怕的,我们就不承认是原来挖的,就说是现在才干,我看他能把我怎麽样?”宽哥说:“是啊,人不能老那麽怂啊!”

王老大说:“老二的儿子今年要结婚,他要在山路东面的空地上盖房子,我得把空地给他腾出来。我的酒瓶子放在哪呢?”宽哥说:“卖给食品厂,找一辆卡车拉下山去。”王老大说:“我舍不得卖了它们,要不我给藏到矿洞里,我还想以后自己做红菓酒,就不用买酒瓶了。”宽哥说:“我支持你,先把酒瓶储存起来,也许以后我们自己开菓品加工厂。”宽哥说:“我给王乡长钱以后就没有钱,这是我最后一笔钱,不过我现在也不需要钱。我女儿还小,等她长大了,出嫁了,我又能积攒一笔钱。俗话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王老大说:“没事,咱们再找出路。”宽哥说:“等王乡长家的浴缸送来,你说我是安装还是扔了?我把它扔在哪儿呢?真没有地方放它。他应该在乡政府找有关的人处理了,他找我干嘛。”宽哥为这件事情很是伤脑筋,他不知道如何时好,天底下还有这种人吗?王老大说:“你不嫌膈应就安上吧,扔了也太浪费了。一万元呀!”宽哥说:“我那个房子不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也没人住,安上也没用,要不送给你吧,你不嫌膈应,你就安装上。”王老大说:“一个农村人不讲究洗澡,我安上就我安上它,以后山顶上有了浴缸,没准我媳妇还不习惯洗澡呢,不然给老二家吧!”宽哥说:“我得回去了,团里还有事呢。”王老大说:“你等等,我给七仙女弄了点儿水果,你给她带回去,还有煤气罐一直在我这儿放着,你给她送去吧!”宽哥说:“水果我给她送去,煤气罐哪天有车再说吧!”王老大说:“也好,我叫老二给她送去。”宽哥说:“老二哪天开工盖房子,给我打电话,我来帮忙。”王老大下菜窖给白云装了一书包黄香蕉苹果,宽哥把书包放在摩托车后面的箱子里,他告别了王老大骑摩托车回到县城。

回到剧团,正是上午十一点多钟,他给白云打电话,他说:“我在二中旁边的饭馆里等你,王老大给你带了苹果,你来拿吧,我们一起吃个饭。”白云说:“我请你吃饭吧,上次我坐火车回来,你派王老二接我,我还没有谢你呢。”宽哥说:“也行,你快点儿来吧。”

白云放下电话就下了楼,她来到饭馆,看见宽哥坐在屋子的角落里,她走上前去,说:你怎麽啦,愁眉苦脸的?”宽哥问:“我有吗?”白云说:“当然了!”宽哥说:“我最近烦心的事挺多的,剧团在县里卖不出票,乡下演出也不好,家里二姐夫死了,媳妇只要见我的面就是要钱。以前韩春生活着的时候,他什麽都往我丈母娘家里拿,米、面、油都管够,现在他没了,没有人管他们了。”白云说:“你放心吧,俗话说,有山靠山,没山独立。他们没有人帮助,会自己想办法生存的。没有你人家也饿不死,有时候是我们自己放大了一些很小的事情,好像谁都离不开你,谁离开谁还不活了?”宽哥说:“我现在是一点儿积蓄都没有了。”白云说:“你别哭穷,我不问你借钱,你要是缺钱,我借给你。你说个数,我有一些钱,虽然不多,维持一年的生活没问题。”宽哥笑了。

宽哥问:“那天赵国军下了沟,你一个人在国道上走,不害怕吗?半夜来了一辆空车,你真敢上去,你不怕出什麽意外吗?那个大轿车,你不觉得挺恐怖的吗?那是人类开的车吗?”白云说:“我都没觉得汽车有什麽可怕的,就觉得那个哭声最可怕,这是我这三十多年来,从未听过的哭声,现在想起来身上还起鸡皮疙瘩。听完那哭声后,我看见大轿车,都没有感到害怕,只感到欣慰。下了车后,四野无人,我都没有那麽害怕。”宽哥说:“你调到县文化馆吧,我去给你说情。”白云说:“好吧,对机会我找组织部的人谈。”

白云要的菜,服务员端了上来,有一盘干炸丸子,一盘糖醋带鱼,一盘辣子炒鸡丁,还有一盘糖醋小猪排。宽哥问:“你有钱了?”白云说:“我的豆腐块儿文章又登报纸了,稿费寄来了,八元钱。咱们都给它吃了。”宽哥笑了,说:“才八块钱就高兴成这样?”白云说:“就是八分钱也是白来的。”宽哥说:“怎麽能说是白来的,里面有你的心血啊。”白云又要了一锅鸡汤。还给宽哥要了一小碗白酒。宽哥问:“上次你和赵国军出差,他给你也买了这麽一小碗酒?”白云说:“他又说瞎话,不是这样的小碗,是盛米饭的碗,我把他买的酒泼了,是怕他喝醉酒闹事。他在我们办公室里,闹过好几次酒了,他闹起来特别吓人。那天他要喝醉酒,真没准就开枪了。”宽哥又笑了,说:“那枪里就没有子弹,人家就没给他子弹。”白云说:“没子弹他带着枪还有什麽意义?”宽哥说:“要不说他二球货呢,和他熟的人都是这麽说他。”白云说:“没有子弹啊,真是天大的笑话,没子弹他吓唬谁呀。”白云拿了一个小碗给宽哥盛了一碗鸡汤,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她说:“我平时很节约,偶尔也下馆子大吃一顿。每个星期只吃一次,要不每星期我都请你一次,算你陪着我。”宽哥问:“你不怕流言蜚语吗?我们总在一起,别人会误会的。”白云问:“你怕啦?”宽哥笑了,说:“我不怕,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吃饭。”白云说:“好啊,你等我的电话,我想吃了就叫你。你不是没有钱了,你要是哪天想吃小炒也可以给我打电话。”俩个人约好了,每星期在一起吃一次饭。吃完饭以后,两个人各自回了家。白云把王老大给她带的苹果拿回家。

宽哥走了以后,王老大心里很憋气,心想,我们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还能让你快调走的王乡长攥在手心捏出尿来,小子看你爷爷我怎麽整你吧!

王老大去了王老二家里,王老二刚从地里回来,他问:“什麽事也得等我吃了中午饭再说。”王老大说:“火都上房了,还吃饭?”老二的媳妇说:“大哥,你炕上坐,你们边说,边喝点儿酒。我去给你们弄点儿下酒菜。”老二媳妇去了厨房。

哥俩脱鞋上炕,王老大说:“宽哥上午来了,沥水河的王乡长让宽哥买他的浴缸,一张口要一万元,宽哥不答应。他要找宽哥的继父,揭发他挖金子的事,还有逛窑子的事。宽哥不想让他的继父知道他的事,他没办法只好答应给他钱。”王老二说:“那天我也和他们一起去了。”王老大问:“你怎麽也是个花花肠子啊!”老二说:“我可以给宽哥作证,他就没有和那几个女人发生事。他瞧不上她们,都是金乡长撺掇的。”老大说:“你是不是也和她们那个了?”老二说:“我也没有,我就吃了她们两根香蕉。咱们就不给王乡长钱,他愿意说就让他说,反正宽哥也没干坏事。”

老大说:“宽哥买的木料怎麽办呢?”老二说:“木料好办,先拉回来,钱先拖着,我这就去办这件事。”王老大问:“他继父还不知道宽哥在夏村的这个房子,他最担心的就是房子的事暴露,他怕没有找到财宝的事让他母亲知道,他虽然没说这件事,但是我清楚他担的是什麽心。”

老二问:“王乡长也知道夏村房子的事?”王老大说:“哪儿没有红眼儿病啊,知道金子的事,肯定就知道房子的事。”王老二说:“宽哥哪儿都好,就是太爱面子了,要是我,知道就知道,有什麽了不起的,反正他母亲早晚得知道房子的事。”王老大说:“你没见从山西回来那天,宽哥郁闷成啥了。他没见过他爹,他对他爹的爱全在这个遗产里。这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信任、感情掺杂在里面。他都这个样子,他母亲要是知道受了他父亲的欺骗,还不生了病?”

王老二说:“拿一点儿钱给那几个帮他拆卸的农民,让他们拖延时间,让王乡长着急催他们快干,等到他临走前,他们把浴缸砸坏,他肯定着急走,咱们赔点钱就算了。”老大问:“行吗?那人可是只老狐狸啊!他要卖不出去浴缸,还不找宽哥的麻烦?”老二一时也没了主意,他说:“你说怎麽办呢?”老大说:“我也没有主意,你叫人砸了浴缸,你得赔钱,他那个人要是讹人,可怎麽办呢?”老大,老二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拿出好主意。

过了几天,宽哥来到王老大的家,把一万元人民币给了王老大,老大问:“我看你没那麽心疼钱啊?”宽哥叹了一口气说:“钱来,钱去,没什麽可心疼的。钱没了再挣呗!”王老大说:“这就对了!咱们是能挣就挣,能花就花,钱这个东西有没有都能活着。不行种地去。不行要饭去,人反正饿不死。”宽哥说:“你们现在准备干嘛呢?”王老大说:“我正在我的苗圃育山楂苗,也给你承包的山上培育几百棵山楂苗吧?”宽哥说:“好啊,你剩下的山楂苗我都包了。”王老大说:“你不是没钱了吗,拿什麽买我的山楂苗?”宽哥说:“我先舍着帐,有钱再还你。”老大笑了说:“一个地主舍长工的帐,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宽哥说:“你说地主时要加上破落两个字,我生父是地主,我是一个穷小子,流浪汉,不能在原籍生活的流浪汉。”王老大说:“谁不是呢?”

宽哥问:“透灰窑的人出卖的我们?”王老大说:“不能够,透灰窑村的人都是我们王家的后人,凡是姓王的我们是一个太爷爷的后人。”王老大说完后就沉默了,他想起和夏村联姻的几户人家的小子,他们是和透灰窑是换亲的关系,都在金矿干活儿,不可能说。夏村还有几户人家,没有和他们村的人换亲,不能保证他们不对外人说。

宽哥说:“现在你们已经承包了石片梁的荒山,不管谁说什麽也无济于事,起码这座山属于你们三十五年,以后有的是挣钱的机会。”王老大说:“这麽大的山肯定能找到新的矿脉,你就瞧好吧!”王老大问:“你今天住山下吗?”宽哥说:“我就回来看看,一会儿就走。”王老大说:“吃完中午饭再走吧。”宽哥说:“不啦,我剧团还有事。你让王老二送钱去,王乡长叫他去,是不是还有什麽事?”老大说:“我们俩做事你还不放心吗?”宽哥把一万元钱交到王老大的手里就回县城了。

王老二去了乡政府找王乡长,他看见王乡长的媳妇金素英也在办公室里,俩个人不知在说什麽,争论的挺激烈。王乡长看见他来了,就把媳妇撵出了办公室,金素英抹着眼泪走了。王乡长把他请进办公室,他问:“展小宽的钱送来了吗?”老二说:“今天送来的。”王乡长说:“我要把我卫生间里的浴缸拆下来,你和老大给我帮忙行吗?”老二答:“行是行,我们俩都在煤矿干活呢?你给我们挖煤一天的损失,还要给我拆浴缸的钱,一天算一天的。”王乡长问:“你们挖煤一天多少钱?”老二说:“几十元。”王乡长说:“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老二问:“你媳妇怎麽哭了,你欺负她了?”王乡长说:“她不想离开父母,希望我们带上他们全家。她父母有她的弟弟妹妹们管呢,没事净瞎操心。她其实是舍不得离开父母。”王老二猜到他要找夏村的谁。他崭时没有惊动沥水河的农民,就回了家。

所有人为安排好的事情总有变化,这些变化来得很是蹊跷,变化并不是人为的。俗话说:人不算,天算。该来的事迟早要来的,它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王老大把宽哥给的一万元人民币,给了王老二,王老二想从里边拿出一些,贿赂帮王乡长干活的农民。王老二想,我拿出多少钱,人家才听我的话呢?拿多了不合适,拿少了不合适?正在他苦思冥想拿多少钱贿赂民工的时候,人家那边的农民工已经进场开工了。他还不知道呢。金素英是个及其干净的人,可以说有洁癖。她的卫浴特别的干净。山里人不管你干不干净,没有人喜欢去给人拆浴缸。

俩个小伙子进了卫生间,一看是浴缸,都不愿意帮助他拆卸。山里的人都不怎麽洗澡,因为特别缺水,有的农妇一辈子都不刷牙,更别说洗澡了,洗澡在山里是一间及其奢侈的事。山里的小伙子们夏天上河里头游泳。妇女们身上脏了,就在屋里弄盆水,擦擦身上。没有人讲究到洗澡这种程度,就连青山县县委书记家,也没有浴室和抽水马桶。洗澡这件事也许就是南方人和北方山里人的差异。

浴缸挨着墙,用玻璃胶粘得很紧,一砸浴缸的沿儿,墙壁就容易敲坏。他们一进屋看见了浴缸,其中一个人吓了一跳,他以前从来就没有见过,他问:“这是个什麽玩意儿?是游泳的池子吗?”青年乙说:“他不是说浴缸吗?洗澡用的。”青年甲说:“这个南方的佬儿够坏的,你不用了就拆,你给以后住你屋的人留着多好。”青年乙说:“留给谁用呀,用着不膈应啊。”青年甲说:“砸了球的,在大山里用这个玩意儿,臭讲究什麽呀!那麽点儿工钱不要了。我叫他在这儿摆阔。反正他也要调走了,以后这个乡也不归他管了,砸完了,咱们就跑吧。”俩个小子就把人家才用了两年的浴缸中间,用锤子砸了一个大窟窿。

这时他们听见外边的脚步声,俩个傻青拔腿就往外跑。一个年轻人踢翻了浴室里放的一瓶汽油,汽油又把他们刚扔的,一个香烟头点燃。浴室就着了火,因为浴室的顶棚是可燃物,只见火苗“嗖嗖”的往上窜。俩个小伙子看见着火了,吓的直往山上跑,他们想躲在山里。

正要往厕所去看看的金素英吓坏了,忙打电话叫救火车,住在附近的居民看见着火了,都赶来救火。大火是熄灭了,两间倒座烧没了。这院子里只有这两间倒座是他们自己盖的。王乡长刚要和金副乡长谈他倒座房子的问题,他还没有张嘴,就听说乡政府后身的房子着了火,他的行李已经打好了,再住几晚就走了。他的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他跑出去看时,着火的正是他那两间倒座。他连连叫苦,另一间倒座里是他们的储物间,里面全是这几天储存的食物。他马上回到办公室里报警。他认为是那俩个帮忙的小子干的坏事。

沥水河派出所的警察接警就来了,他们看了现场,发现了汽油瓶,寻问瓶子是谁的?王乡长承认是他的,瓶倒的地方有烟灰,警察判断是因油瓶被拆卸的农民碰倒后,倒在了烟头上引起的大火。要找一下农民寻问,金素英眼看着农民们跑的。警察说:“他们不敢在家住了,跑到大山里去了,这荒山野岭的要找也得找十天半个月的,不行你们先去武汉,我们找着人再联系你。”王乡长说:“只好这样了。”他因家中着火食物也烧没了,他也无暇顾及宽哥木料的事情。过了两天王乡长一家人就上了从清州开往北京的火车,赴任去了。

王老大听说王乡长家里着火的事已是两天以后,宽哥来电话问木料的事,王老大赶紧找老二问钱的事,老二说:“木料我已去林场提出来了,拉到县城的家俱厂里切成了木板,放在烘炉里烘了。那天我去林场取木料,木料的批条没有,钱也没有算呢。”王老大问:“为什麽没有结算?”王老二说:“林场说根本就没看见什麽人的批条儿,也没收过钱。”王老大问:“没有批条,你也没给人家钱,你是怎麽提出的木料呢?”王老二说:“王乡长和林场的场长打过招呼,说这一天半天去提货,场长给会计打了电话,他们就让我先提出来,后送钱去。我就赶忙给提了货。”王老大说:“不能啊?王乡长开的那张批条儿呢?哪儿去啦?”

王老大赶忙去了沥水河乡政府,才知道王乡长家着火的事,他带着乡政府的木材批条,已经提前回老家了。他到底有没有批条谁也不知道了。王老大想,这叫什麽事啊,你拍拍屁股就走了,谁也不管了,你媳妇就不回乡了?这是什麽人性啊!”他在乡政府给宽哥挂了电话,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宽哥说,一万元钱先交木料钱,剩下的钱叫王老大用这些钱给他买树苗,种在他承包的荒山上。王老大放下电话,心里想,人算不如天算啊!他和王老二合计了半天,一场大火把王乡长家烧了,他再也不提钱的事,匆忙的上了火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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