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的十一月份,寒冷异常。西北风刮着白云跑,风卷起的沙子打在白云的脸上生疼,刮得她不敢睁眼睛。
白云打开屋门时楞住:这是她家吗?房屋的墙壁被重新粉刷过,房顶吊上崭新的顶棚。外屋的柴灶被拆掉,安上土暖气回水装置。炕柜放在东墙下,被加高一层,装上玻璃拉门,玻璃拉门里是她的油、盐、酱、醋、茶、调料,下面一层放着粮食。炕柜台面上放着暖水瓶,锅、碗、瓢、盆。煤气灶具放在外屋南墙的玻璃窗下。圆桌还在西墙下原来位置。里屋的大衣柜不见了,靠东墙放着一排组合柜,两组柜子中间有一个梳妆台,梳妆台上面有一面镜子。北墙的窗下是一组暖气片,暖气前是书架子,重新刷过漆。火炕拆了,有一张带床屉的新木床,白云的被子放在床屉里。
梳妆台上面放着一本,旅美作家,弗?纳博科夫的小说《普宁》,书中间夹着一张字条,只见上面写着:白云,我自作主张拆了你的火炕、柴灶给你做了一张床,一套组合柜。木料是我从沥水河乡买的,到现在还没给人家木料钱。木料在你煤棚顶上放了一夏天,估计不会变形。土暖气是我从王县长儿子家拿的,我给他钱他没有要,说他还能找到。我找了几个小工,吃了你一些粮食,你要是过意不去,把小工的工钱给我。我天天帮你喂鸡,买了一次鸡饲料。春节快到了,回不回北京探望父母,你完全有主动权,去一、两天也成,不回去也能在这儿过冬。我再也不用耽心你会像那个四川女人一样,因受不了寒冷上吊自杀,你要是死了,我就出家,上五台山当和尚去。对了,你母亲再也不会闻到你身上的农村人的味儿了。小宽。
白云反复的看字条儿,心中久久难以平静,她想起宽哥对她的种种关照,感恩的心情难以述说。她去煤棚拿劈柴和煤块儿,看见宽哥的木工工具还没拿走,她想,等他来拿工具,她要精心为他做一顿可口的饭菜,好好款待他。
白云生上火,屋里渐渐暖和起来,她在炉子上坐上一壶水,几十分钟后,暖气片儿烫手。她换了件羊毛衫,开始擦桌子,擦床、组合柜。她想起继父气她的话,春节我们珊儿结婚,要名副其实的白家人,冒牌货一个都不要,不给她们发请柬。还有她的母亲一直都不露面。她突然想到,一居室给白珊,他们儿子白飞读完大学回来住在哪里?那不是老三白飞的房子吗?一居室不会给白珊,一定是她打电话时,他们商量好,今年不让她进家门,故意编出来的瞎话骗她。这些人除了继父都是她的血亲,他们对待她就像对待一只流浪狗,把她从家中撵出去,生怕她在他们家多待一分钟。欺负她的人中还有她的亲娘。宽哥就是一个朋友,最普通的朋友,一个普通人胜似亲人,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麽关心她的人。
暖气片热得滋滋响,她终于不用回北京过春节了,她发现有了土暖气后,她不用回去看他们的脸色,不用听他们羞辱她的话,她的腰杆儿终于挺起来。她以前为什麽那麽低声下气,任人辱骂,她终于找到她忍气吞声的原因,那就是她有求于他们,她想回北京过春节,她不愿意在寒冷的屋子里过一个人的春节。她突然冲动起来,她要见宽哥,今天一定要见他。她一定要把自已完全给他,作为她对宽哥好心的回报。
白云把火炉封好,穿上大衣,戴上头巾去县文化馆找宽哥,宽哥没在文化馆。白云去了县剧院,他不在剧院,她直接去了宽哥剧院后面的家。她打听半天,才知道他家在第一排的第一个门,是个坐南朝北的房子。白云找到宽哥家的大门,大门紧锁着,门下没有门档。白云推了一下门,发现从门下能钻进院子里,她脱掉大衣,从门下钻进去。她吃惊地看到,院子的地上被挖了很多大深坑,煤棚、鸡窩里都是空的,连一根草都没有,菜窖上也没有盖子。
院子的大门对着房门,房门被卸掉,从前面的房门能看见后面的房门,后边有一个小院子,后院比前院小。房子盖的很奇特,看着是个坐南朝北的房子,但是房子里前、后门之间有一条走廊,这条走廊改变了屋子的朝向。屋子变成了东、西屋。西屋是一大间,里面什麽也没有了。东屋被截成三小间,南边的一间有一张火炕,北边的一间有灶台,看样子是厨房,中间的屋子里什麽都没有,不知是干什麽用的。
白云从空屋子里走出来,从大门下边爬了出来。她穿上棉大衣。她的心脏好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她很难受,很想哭。她知道宽哥出事了。
白云从宽哥家往县委走去,一路上她的心里忐忑不安,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找谁,去解决这个问题。她想到宽哥在公安局当副局长的三哥。她在街上的公用电话亭,给张朝安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朝安的声音,白云问:“您知道宽哥在哪里?”朝安说:“他不是在家,就是在单位吧?”白云说:“他的家被抄了,他出什麽事了?”朝安说:“他和媳妇打架了,他的行为不检点,和他们单位的图书馆的一个女的出事了,是他们家庭内部矛盾,我们公安局不好插手。”
白云不甘心又给赵国军去电话,赵国军说:“我知道他和媳妇打架,听说他把武装部长的女儿黄玲玲的肚子弄大了,就是国庆节和咱们一起去玩儿的那个丫头。”白云说:“就是那个满脸脓包的小丫头片子?我不信。他现在在哪里?”赵国军说不知道他在那里。白云无计可施,她又给沥水河乡的王老二打电话,她问:“宽哥在沥水河乡吗?”王老二说:“他好几天没来啦。”白云问:“他这两天给你打电话了吗?”王老二问:“他出事了吧?我们吃完饭就过去,你别太着急,你先去吃饭,你在办公室等我们,一会儿我和我哥就过去。”
白云回到党史办,拿着她的饭盒去县委食堂打饭。打完饭后,她拿到办公室里,准备吃饭。她坐在办公桌前,心情很糟糕,她根本就咽不下饭。她一直在想,宽哥怎麽这麽不检点,居然和一个未婚的丫头出事呢?宽哥在她的眼里是一个非常谨慎,又很聪明的人,他绝不可能跟那样一个疯丫头出事。她越想越觉得宽哥不会做这种不负责任的错事。
将近下午一点多钟时,王老二从楼下的警卫室里打来电话,他叫白云去县委楼下的小饭馆里见面。白云穿上棉大衣,匆忙下楼去找他们。
下午一点多钟,王家哥俩在县委旁边的小饭铺等着白云,白云进门后坐在王老二的身边,她说:“我去了宽哥家,他没有在家里,他的家叫人抄了,家里什麽都没有了,院里菜窖上的盖子都没有了。我去了他的单位,也去了剧院,他都没有在。我给他的三哥打过电话,他不管,他说是宽哥家的私事。我不知道怎麽办,才给你们打的电话。”王老大说:“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媳妇的娘家。”王老二也同意他的分析。白云说:“我也怀疑宽哥在石嘴乡,他老丈人家。他惹了事,家都被抄了,还不躲在他媳妇家?让媳妇家给藏起来。”王老大说:“咱们去宽哥老丈杆子家,现在就去,我们的摩托车在县委门口放着,我带着白云,咱们走吧!”白云说:“宽哥老丈人的家在石嘴乡,翟家村,他二姨子叫翟桃女。”
王老大骑摩托车带着白云,王老二骑车在后边跟着,没用多长时间,他们进了石嘴乡的翟家村。宽哥的老丈人家住在半山腰上,一家人有一排房子。每个院中间用柴枝扎的墙,一共四个院子。院子都不大,老俩口住最东头那个院子,三个儿子各一处。
白云和王老大没进院子,就在墙外等着王老二。王老二进了老俩口的院子。一家人正在堂屋吃午饭,看见来人,老丈人迎上前,他问:“你找谁?”王老二看见屋里没有宽哥,他没说实话,他说:“我是下乡收肠衣的,你家有吗?”宽哥老丈人说:“我们没有养猪,你去村上别人家瞅瞅去。”王老二说:“不好意思,打搅了!”他从院里退出来,到外边找白云和王老大,他说:“宽哥没在屋里,走吧。”白云焦急地问:“他在哪儿?”王老二说:“我们先回县里去,叫我哥送你回家,挺冷的别冻坏了。我们俩今天要把青山县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宽哥找出来。你放心吧!”王老大和王老二骑摩托车回到县城,王老大把白云送回家后,他去县委外边的小饭馆找他的弟弟。
哥俩儿在县城里的小酒馆里要了炸一盘花生米,一盘酱猪头肉,一盘拍黄瓜,一盘小葱拌豆腐,要了一瓶青州小麯酒,俩个人喝酒。王老二说:“我敢肯定宽哥就在翟家村,我进门一看就知道,宽哥的三个舅哥都是贼眉鼠眼的,都不是好东西。一定是金矿的事败露,他们把宽哥藏起来,问金矿的事,白云不是说抄家了吗?敢抄他家的一定是他自家人。”王老大说:“你分析的对,等到晚上天黑了,咱们摸进翟家村,打他们兔孙。”
天逐渐暗下来,俩兄弟还在酒馆里喝酒。等到天完全黑下来,他们才从小酒馆里出来。王家哥俩趁着天黑,摸进翟家村。他们把摩托车放在宽哥老丈人墙外,绕到三兄弟围墙后边听动静。最西头的屋里有动静,是翟老三的院子。
晚上九点多钟,三个舅哥把宽哥从三舅哥的躺柜里揪出来,他们把宽哥的双手用绳子绑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三人轮流审问宽哥,大舅哥问:“你的金子从哪儿弄的?金矿在哪里?问了你三天了,你都不说,你不说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熬了一个多小时,宽哥一直都没有说话。
三个人把他的手捆紧,带到院子里,让他的胸靠在着大树上,用绳子把他绑在树上,用鞭子抽他的背。大冷天,宽哥上身光着,山上的风很硬,人要冻坏的。王老大看机会来了,俩个人冲进院,王老大一拳打一个人,他把宽哥的三个舅哥打得人仰马翻。王老二解开绑宽哥的绳子,给宽哥穿上衣服。老二护着宽哥往外走。老大和三个舅哥打架,他力气大,那三个男人不是他的对手,被他打得都趴在地上起不来。
王老大把宽哥放在摩托车前边,他带着宽哥,王老二在后面跟着,三个人星夜往沥水河乡赶路。到了沥水河乡,他们把宽哥直接送到苹果园后山宽哥的家里。
王老大生着东厢房地火炉,王老二把宽哥扶上炕,他察看宽哥的后背时,看见宽哥的后背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淋。他的衬衣上全是血,有一些伤口沾在衬衣上,王老二蘸着温水,把他的衬衣脱下。老大拿来云南白药面,撒在宽哥的伤口上,用白纱布给他的伤口包扎起来。宽哥有气无力地说:“我三天没吃饭,想吃一口。”老二给他煮了一碗汤面,宽哥吃完饭,只说了一句话:“谢谢了!”就趴在炕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宽哥醒了,问:“王老大,你怎麽知道我在石嘴乡?”老大答:“白云给我们打电话,她去你家,说你家被抄家。我们就下山去找你,老二发现你几个舅哥不对头,就知道事情不妙”宽哥说:“我是祸不单行,那个丫头是不是怀孕,我不知道,和她睡的不是我。我们文化馆九月二十八号晚上联欢,大家都喝酒了,我不敢多喝,怕嗓子受影响。喝到晚上十点多了,有几个人还不走,我先走了,我看见徐磊没走。那丫头起初緾着我,看那意思是想和我睡觉。她还一边和徐磊调情,我挺烦她,就先走了。我走后可能他俩出事了,她不愿意嫁徐磊?想嫁给我?那也得是我的种儿才行。”
王老大问:“我们不关心你的私生活,金子是怎麽回事?”宽哥答:“我把一袋碎金子放在鞋里忘了,他们抄家时翻出来。”王老大说:“你平时挺谨慎的,怎麽把金子带回家了?”宽哥给白云的金子,白云不要,宽哥就把金子藏在一双鞋里,那鞋一直没穿,他就忘了。王老二插言:“他想给相好的,没给出去,是不是?”宽哥说:“咱们说点儿正经的,我那几个舅哥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这次吃了亏,是不会罢休的,无论如何要把金矿停了,别让他们找咱们的麻烦。你们最近也不要进城,我怕他们报警。”王老大说:“现在矿坑挖得太深,我也总耽心出事。现在咱们也挣不到钱,拖着也没有必要,早就应该给它停了!有个煤矿小老板找我们俩好几次,问我们要不要去他那里挖煤?”宽哥说:“也好,带上在咱们金矿干活的几个伙计一起去,我伤好了也跟你们去挖煤。”王老大说:“你在家养伤,等伤好了再说。”
王老二问:“你家是怎麽被抄的?”宽哥答:“我正在文化馆开会,那丫头哥哥拿着个垒球棒进了会议室,要用棒子打我,被当众拦下,他骂我流氓,指责我弄大了他妹妹的肚子。当时没人相信,他妹妹在我们单位没人要,长得太难看。那丫头的哥哥又到我家大门外大吵大闹。街坊临居都出去看热闹。我媳妇正在家里吃饭,听见他在门外骂我,就跑到文化馆找我,我怎麽和她解释,她都听不进去,生着气就骑车回家了。她回娘家搬救兵,她几个哥哥就来了。他们白天抄我的家,晚上到文化馆找我。
当时我正和徐磊在我的办公室里喝酒,我大舅哥进屋叫我,我就跟出去,我出了文化馆的大门,就被人用麻袋套了头,他们把我的嘴堵上,放进麻袋里,用绳子系了麻袋的口,把我扔在拖拉机上,带回石嘴乡。他们怕被人发现,白天把我放在三舅哥的躺柜里,不让我吃饭,不让我睡觉,也不让我喝水。直到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把所有的财产、女儿都给我媳妇,他们才让我喝水。”
王老大问:“你的摩托车也丢了?”宽哥答:“放在白云家的墙外,那几天帮她干活儿,我就没有回家,一直住在办公室里,她家离文化馆近没有骑车。”王老大说:“我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你没事,让她把摩托车推进院里。”宽哥嘱付道:“就说我在你家住,别说我挨打的事,不叫她来,等风声过了再说。”王老大点点头去堂屋给白云打电话。王老二问:“你娘知道你出事了吗?”宽哥答:“我不清楚?可能不知道。”王老二说:“不如叫白云去一趟你继父家,告诉你娘你在山上我大哥家,也让她老人家放心。”宽哥同意。王老二追到堂屋,告诉老大。老大给白云打电话,叫她放心,宽哥找到,他在王老大的家里。
白云自从回到家,因耽心宽哥一宿未曾合眼。王老大再不来电话,她就打过去了。王老大在电话里告诉她,宽哥已经找到,现在和他们在一起,他挺好的,让白云放心。宽哥让白云去张县长家一趟,告诉宽哥的母亲,说宽哥有事住在山上,住几天就回家。还让白云找县文化馆的馆长给宽哥请假。
白云打完电话,下了办公楼,去三趟街的县文化馆。路过电影院时她看见徐磊站在脚手架上,正在画电影广告画。白云叫了一声:“徐磊。”徐磊看见她说:“你等我一下,我有事儿找你。”
徐磊下了脚手架,俩个人一起走进县文化馆一层,徐磊办公室。徐磊的办公室很小,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办公桌,一把椅子。白云坐在椅子上,徐磊放下手中的调色板,洗洗手,用毛巾擦干。他坐在床上问:“知道宽哥在哪儿吗?”白云答:“知道,我找你母亲给他请假。”白云问:“这麽冷的天颜料不动吗?”徐磊说:“就画一会儿,心里特烦不知怎麽排解。”
白云问:“说说看,出什麽事啦?”徐磊答:“是我和黄玲玲睡的觉,她要有孩子也是我的。”白云真是吓了一跳,这麽稳重一个孩子,怎麽出现这种问题?白云问:“是咱们在乡下睡炕的那天吗?”徐磊说:“不是去山上玩儿的那天,那天我们都喝醉了。是我们文化馆联欢的那天晚上出的事。”白云问:“你想要她吗”?徐磊答:“不想,是她主动的。她不是赖宽哥吗?我不知道怎麽办?”白云说:“你想让我告诉你母亲?”徐磊点头称是。白云答应,她去县文化馆二楼找馆长。
徐磊的母亲是画家,是淮河那边的人,具体是哪个省市的人,白云不十分清楚。她普通话说得不好,看见白云找她很吃惊,她问:“你就是徐磊常提起的白姐,还给我们家送过葡萄。”白云说:“对,我是白云,葡萄是我自已种的吃不了。”她在坐在一张椅子上,不知道自已先讲哪件事好?
徐母问:“你找我有什麽事?”白云答:“展小宽请几天假,崭时上不了班。”徐母问:“他在什麽地方?”白云答:“石片梁山上。”徐母说:“出了事就想逃避,躲的了初一,还躲的了十五吗?”
白云说:“还有一件事,我说了,您一定不能生气。”徐母问:“你说的事我还会生气?”白云说:“您先说不生气,我才敢说呢。”徐母承诺不生气。
白云说:“黄玲玲的孩子是您家的血脉,徐磊让我和您说。”徐母听了气得一张脸煞白,双手直哆嗦,过了好大一会儿,她问:“小磊真是这麽说的?”白云点点头。徐母问:“这件事都谁知道?”白云说:“我知道,我想宽哥也可能知道。您儿子和您知道,我想黄玲玲她自己也知道。如果宽哥不娶她,她也许会说实话。”徐母沉思良久说:“你告诉展小宽让他在山上多住一段时间,我找当事人谈话,把问题彻底解决。”
白云走出县文化馆,她不知道徐母用什麽方法解决这件事,也许让黄玲玲流产?她在徐母眼皮底下干活,居然勾引她的儿子,真是不想活了。
白云吃完晚饭,去东山脚下宽哥继父家。宽哥家在徐磊家旁边,两家的房子,院子以及大门都是一样的,只是大门报箱上的人名不同,一个是徐父的姓名,一个是张县长的名字。
白云按门铃,开门的是展母,她问:“你找谁?”白云问:“您是展小宽的母亲?”她答:“我是他妈,你有事吗?”白云心想,我就在这里说了,不进屋。她说:“小宽让我告诉您,”下文没有出口,她就被展母拽进大门。
展母把她请进客厅,让她坐在长沙发上,给她沏上茶,端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说:“你说吧,家里没有人。”白云说:“他让我和您说,他在山上一户农民家里,一切都好,不让您惦记。”展母说:“他惹了大祸,他和武装部长的女儿有了孩子,那家不干,非让他离婚娶她。”白云说:“过几天您就知道,您儿子是清白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宽哥的,是谁的自有分晓。”展母问:“你说的是真的,我儿子没惹事?”白云答:“我向毛00保证,真不是他的。”展母说:“我得告诉他爸,这几天他都气坏了!气得茶不思,饭不想。”
白云要走,展母不让她走,她问:“你和我们小宽很熟吗?他不给我打电话,他给你打电话?”白云承认他们很熟。展母问:“你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外边干什麽事吗?他媳妇总到我这里告他的状,说他外边有女人不止一个。”白云说:“他没有女人,他和几个男人关系特好,经常在一起。”展母问:“那些男人是什麽人?是好人吗?”白云答:“是他在下边唱戏认识的农民,他们都特实在,人品好极了。”展母这才放心,她问:“你叫什麽?”白云答:“我叫白云。”展母笑了说:“你就是白云呀,和我们小宽的担挑是亲戚,小宽和我说过你,他说你人品特好。”白云说:“我没有他说的那麽好,我回去了。”展母不舍,非让她再坐一会儿,说给她削苹果吃。
这时宽哥的继父回来了,看见家里有客人,他又不认识,他笑眯眯地问:“你是谁呀?”展母抢着说:“她就是小宽常提起的白云,韩春生的堂妹。”张县长点点头,问:“你是来送小宽消息的?”白云想,还是他继爹聪明,都能猜到你干嘛来了。展母说:“她真是来送消息的,小宽石片梁山上的朋友家里。”张县长笑着说:“一看送消息的是谁,就知道他在外边绝对不可能干坏事。”展母问:“为什麽?”张县长笑而不答。白云起身告辞,走出了张县长家。
白云听明白张县长话里的弦外之音,当县长的都和他一样精明吗?他猜出了她和宽哥的心思,可能也知道宽哥心里有她,所以他认定宽哥不会和黄铃铃乱搞。白云并不知道宽哥离婚的事情,所以很怕别人知道她喜欢宽哥,听到张县长的话中话时,她很羞愧。
王老大一拳把宽哥的大舅哥打到在地,又一拳打在了宽哥二舅哥的门面上,他把二舅哥的鼻子打流血,眼睛周围打肿。他用一只脚把他三舅哥踢翻在地,三舅哥的小腿只听得“咔嚓”一声就像树杈被撅折一样,他的腿骨折了。三位舅哥从地上爬起来时,王家兄弟带着宽哥早已走远。
三个男人忙从地上爬起来,老大去叫邻居的男人开拖拉机,老二骑摩托车追出去。老三的腿折了,腿疼得他,不得不在自己屋里的炕上躺下。要不是他腿疼,他说什麽也不能叫展小宽这麽跑了。
女人们正在翟老娘屋里看电视,听见外面有动静,都从翟老娘的屋子里跑出来,才知道宽哥被人截走。老三被人打断腿。翟老娘和一帮女眷都慌忙到老三屋里的炕上坐着,询问老三的伤情。大家都说得马上送老三上医院。翟老娘当下叫三妮去大队,给二妮翟桃女打电话。三妮忙不迭的去了大队,把发生的事告诉她的二姐,她二姐放下电话就星夜往家里赶。
翟老娘、翟老爹和女眷们,等着二妮回来商量这件事情怎麽办?这边翟老大、翟老二一起从外边回来了。他们进了老三的屋,看他的腿伤。
翟老大说:“他们往沥水河乡的方向去了,老二差不点儿就追上。他都追到山上了,山上树太多,没有亮,看不见路,也看不见房子,不知道他们躲在哪条山沟里。老二不敢再追,就返回来,我们追到半路,碰上老二,一起回来了。”翟老爹问:“你们干什麽坏事了?让人打成这个熊样儿?”三个人不敢说实情。老二说:“也没干什麽,就是问展姑爷一点儿事。”翟老爹问:“你们不是说展姑爷在他母亲家呢,怎麽在咱们山上?”翟老娘也吃惊不小,问:“他来也没吃饭,他在哪儿待着的?”几个大男人吱吱唔唔谁也不敢说实话。
正在这时候,翟桃女回来了,进门就看见她的几个哥哥被人揍的鼻青脸肿,气的不行。心想自己的男人在世时,家里是何等的威风。男人去世了,一家人就开始受人欺负,这世上还有公平吗?想到这里不尽一阵的心酸,眼泪就流了下来。
翟老娘说:“你来了就好啦,他们三个把展姑爷弄上山来,问了半天谁也不说实话。”桃女问:“你们到底惹什麽事了?”翟老大拿出逼小宽签字的离婚证明,搜小宽家时翻出的装金子的黑绒布袋。他把黑袋子递给桃女,桃女接过袋子,倒出金子来看,说:“这一点金子也就值一百多元钱。”她把金子从新装进袋子里,装进上衣口袋里。问:“金子是哪儿来的?”大舅哥答:“我们从展姑爷家搜出的,他放在鞋里了。”翟桃女问:“你们怀疑他挖金子?”翟老大说:“你说他要是没有钱,为什麽老去苏州?他有钱为什麽不管咱们家,咱们家很困难,他管过一次吗?哪次有事不是二姑爷管呢,大姑爷早些年也管,他这个人是不是该挨揍呢?我们把他打的皮开肉绽,他也该吃一点苦头了。”大舅哥的一席话,气得桃女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桃女问她的妹妹:“你在离婚证上签字怎麽不问问我呢?”宽哥媳妇说:“就是想吓唬他呗!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外边胡来。”桃女说:“你用这种事吓唬他,你在离婚证书上签了字,就有法律效力了,你们已经离婚了。”三妮说:“他不会和我离婚,我的丈夫我了解。”翟桃女说:“你了解他多少呢?”三妮说:“女儿是他的心尖儿,他怎麽舍的?”翟桃女说:“黄铃铃一直追三姑爷,她长的不如你,她比你年轻多了,父亲是武装部的部长,没准她就能和三姑爷结婚。她有了三姑爷的孩子,她的孩子就比你的孩子差吗?”三妮慌了,她问:“那我怎麽办呢?”翟桃女说:“你明天就去找县文化馆长,说复婚的事。”三妮答应了。
翟桃女问:“你们就翻了金子,还干什麽了?”翟老大说:“我们把他的家抄了,家俱全卖了,钱我们哥三个分了。我们挖地三尺也没有找到金子。”翟桃女说:“我们那位在世时最瞧不起三姑爷,他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不可能去挖金子,那活儿多苦啊。他就爱吃、喝、玩、乐。说他没出息,早晚坏在女人的手里。你们看他说的没错吧?一个黄铃铃就把他给弄到手,他也就那点德兴。”三妮听说她几个哥哥卖了她的家俱,大哭起来。众人越劝她越哭得厉害。
桃女说:“你们真没脑子,三妮以后怎麽过日子啊。”翟老大说:“他不是弄大了一个闺女的肚子吗,他和三妮还怎麽过日子?”桃女说:“他的家也是三妮的家,三妮以后回县城哪儿住啊?出事你怎麽不找我呢?”三妮说:“我看姐夫死了以后,你心情一直都不好,我不敢找你。”桃女说:“这麽大的事你不找我商量,他们能给你出什麽好主意吗!”三妮问:“我家的东西怎麽办?”翟桃女问:“你们把家俱卖给谁了?还不赶快追回来。”翟老大说:“我们就在长途汽车站前卖了,当时就有一个过路的人,给了钱把家俱全拉走了。那人我们也不认识啊!”
翟桃女问:“卖了多少钱?”翟老大说:“就卖了几百块钱。”翟桃女气得直跺脚。三妮见姐姐着急,她又哭起来。
翟老娘说:“快想办法找到打人的那两个人,老三的病他们得掏钱给治。”桃女说:“得把老三送县医院,现在就去看腿,不能耽误了。”几个人把老三抬上了托拉机,桃女安慰父母,她说:“我明天去找县公安局报案,找打伤三哥的人,问他们要医药费,给三哥治病。”当天夜里他们把翟老三送到县医院,挂了急诊号,住进医院病房。
第二天早晨,桃女来到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找张朝安。张朝安请她坐,给她沏茶倒水,说:“你先喝水,坐下说吧!”翟桃女说:“我举报有人在石片梁山上盗挖金矿,举报展小宽盗挖金矿。”朝安问:“你的证据是什麽?”桃女拿出了装碎金子的黑布袋,递给了朝安。朝安认识这个布袋,是他的继母装首饰的布袋,他接过布袋,把里面的碎金子倒在手心里,他说:“这布袋我认识,是我母亲的,你怎麽拿到的?”桃女说:“这是我几个哥哥去展小宽家,翻出来的。”张朝安说:“你几个哥哥有什麽权利,去他们家里乱翻呢?我们可以把他们当成盗窃犯抓起来。公安局下达搜查令才能去搜查,他们这叫犯法。”桃女说:“我举报他们在石片梁上开金矿?”张朝安说:“石片梁整个的山都叫农民承包了,哪能去农民承包的山上开矿呢?农民也不干啊。农民看得可紧了,不可能的事,除非承包人自己开矿,这种事没人管,在人家的地里,人家想干什麽是农民自己的事。”桃女说:“石片梁山上的农民把我三个哥哥给打了。”朝安问:“他们为什麽事打你的哥哥们?”桃女说:“我哥他们审问展小宽,问他金子是从哪儿来的,他不说,可能打他了。那两个人就上我们家打人了。”张朝安问:“他们怎麽把展小宽弄到你家的,是不是五花大绑弄去的?”翟桃女说:“具体的事我没问。”朝安说:“你应该问清楚了,再来报案。”
张朝安这才意识到,白云给他打电话的重要性,自己的疏忽给小宽带来了痛苦,他觉的自己对不起小宽,他问:“你几个哥哥是不是抄了展小宽的家,他们把他怎麽了?昨天中午有人报案了,我以为你妹妹不会害展小宽,看来没那麽简单,你哥哥在哪里?”翟桃女这才意识到,她的几个哥哥有可能被公安局抓捕。翟桃女说:“我真的不知道抄家的事,也不知道是谁抄的家。”张朝安问:“你哥住在县医院哪个科,伤的严重吗?。”翟桃女说“我三哥的腿折了。”张朝安说:“你去一下县医院把情况好好了解一下,叫医生写一份诊断书,把诊断书交给你们管片的派出所,先叫派出所调解。我要派人去县医院找你三哥寻问他们抄家的事。”桃女见事情不像她想得那麽简单,她说:“我没有问清楚就来报案,我回去问清楚再来。”翟桃女走了。张朝安派警员去石嘴乡,调查翟家人抄家的事情,他想知道,他们到底对展小宽作了什麽事情?展小宽现在到底在谁家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