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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得不赴的宴会

作者:文思曼 当前章节:72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6:58

十月四号,是节后上班的第一天,白云不想迟到,她起得很早,想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同事面前。她在三趟街街角的小饭店吃了一碗老豆腐,一个油饼,一个猪肉馅烧饼,走着去县委上班,从她家到县委也就走七、八分钟。

她爬上楼梯,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正望着她。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底白细条衬衣,外边罩了件蓝西服,蓝裤子,黑皮鞋。男人三十岁上下,高个子,身材很瘦,肩膀很宽。他有张国字型脸,剑眉,外双的大眼睛,瞳仁的颜色褐中闪黑,头发也是这种颜色。鼻子挺拔,稍有些把鹰勾,嘴唇很薄,但不是兜齿。他板着脸,直盯盯地看着她。

男人也在打量着白云,他没有见过她,又觉得似曾相识,她的头发剪得很短,有意识把自己打扮成男人,她觉得把自己打扮成男人就能在男人堆里如鱼得水?办什麽事情更容易?她穿着警蓝色上衣,警蓝色裤子,脚着黑色五眼儿牛皮鞋,是从司法部门来的干部。他知道新建的几个科室正在往里调人,她就是新调来的干部,不知道她调到哪个部门?她打扮的像个假小子,可是她的脸蛋儿,肤色都像姑娘,尤其她的身材,高聳的XX,纤细的腰肢,都能表现出她独有的女人气质,她长得像他认识的一个女孩子,是他少年时爱上的一个女孩,他非常想念她,这麽多年过去,他仍然没有忘记她。他往楼下走去,心里仍在比较她和那个女孩相貌的相似处。女孩子现在在哪里?他一直想再见她一面,见面时会是什麽情景?二人擦肩而过时,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欲望,他想把她搂在怀里,亲亲她,她太可爱了。

白云就在他们擦肩一过时,感觉到心头一热,浑身上下和触电一样的震颤起来,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亲近他。白云从没见过他,也不认识他。俩个人并没有互相问候,擦肩而过。白云想知道他是谁,哪个科室的干部?青山县的好男人全集中在县委,人人都这麽有型有款,让白云兴奋。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青山县人民法院刑事庭书记员赵国军,坐在南面长椅上,白云惊喜地说:“你是第七个来报到的人,第八个是铜像。”赵国军说:“我是第六个,那个女人不是没来吗?”白云说:“她来电话报到了。”赵国军说:“什麽铜像,那是一部电影名字。”俩人正说着,小齐走进办公室,他穿了一身极旧的军绿色干部装,左上衣口袋上别着一枚核桃般大的毛OO像章。俩个人见他进屋都笑起来,赵国军唱道:“还有不少伤病员,伤势有重也有轻。”白云笑道:“小赵,你真应该去县剧团演戏。”赵国军说:“我随便唱唱,哪儿有水平。我要是在宽哥面前唱戏,他得煽我大嘴巴,我五音不全。”

白云问:“董主任呢,怎麽不开早会?”齐蓝天说:“你不要太积极,他不来上班不要对外人说,别找事。如果主管咱室的陈书记知道只不定找出什麽事呢?”赵国军说:“小齐,你把像章别肉上才有诚意。”齐蓝天说:“别肉上谁知道我是毛OO的信徒。”赵国军说:“你手里还少一样毛OO语录呢,你应该‘诗词不离口,语录不离手’才对呢。”白云问:“你俩原先在一个部队?”赵国军说:“我们在预备役认识的,他枪法特臭。”齐蓝天说:“你枪法好,就是不着人待见,让人从法院轰出来,给死刑犯点烟,立场问题。”

白云问:“你倒底惹什麽麻烦啦?”赵国军说:“中院来执行死刑,犯人提押到法院,在院里站一排,我给主犯递烟,他挺冤枉,才八千块钱,就枪毙。”白云说:“我听说了,不知是谁干的,原来是你呀!钱是不多,性质太恶劣。他们把房子爆破,把保险箱炸开,该毙,你立场不坚定。”赵国军说:“你们开上批判会了,应该开欢迎会。”齐蓝天说:“这儿更不好待,你不能脑子一热什麽也不考虑,遇事慢三分,这叫留余地。性子一急准出事。”白云说:“我还听说你打媳妇,‘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说你还夹着她的脖子,弄到山上没人的地方打她。你也够狠的,你干嘛这样?她给你生了俩个孩子,对的起你。你媳妇耐性够好的,要是换了我,打一次就离婚。”赵国军说:“你要是我媳妇,我天天给你洗脚,我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丢。”白云笑道:“你嘴上抹了蜂蜜屎了,还是让蜜蜂蛰了?”

齐蓝天说:“我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左树峰提县委办公室主任,马上下文。”赵国军问:“他提得够快的,他是人大办公室副主任,一下就提县委办公室主任?”齐蓝天说:“他有后台,他媳妇娘家在沥水河乡,是开小金矿的,有钱。听说他给吴书记送过茅台酒,他还和沙书记是大学同学。”赵国军说:”你干的好,不如马屁拍的好,几瓶茅台就当上办公室主任。”白云说:“小左是大学毕业生,现在是重视学历的时代,你们不要吃不到葡萄就说它酸。”赵国军说:“你还挺向着他,他是你什麽人?你替他说话?”白云说:“我也想替你说话,谁让你和我一样都没有学历,我们只能干看着别人提级,不可能有我们的分。所以应该有一颗平常心,不嫉妒他人,不嫌弃他人,做好我自己分内的事,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就行。”

齐蓝天说:“你太消极了,我也和你一样,但是你不要忘记一句话:‘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白云说:“当将军也得有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条件。就像左树峰他是大学毕业,媳妇家有钱,这都是特定条件。你有吗?你穿着露脚趾的鞋,穿着旧军装,连请客的钱都拿不出,就算在部队是副营职,那有什麽用呢?赵国军说:”这个社会好像有点儿变味儿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了!”白云说:“什麽社会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几百年,几千年前都是一样的。”齐蓝天说:“我也得考虑怎麽弄点儿钱了。”赵国军说:“你弄个鬼呀!”白云去档案馆看报纸。

白云从档案室回来,办公室里只有小齐,他在写稿。白云问:“董主任不上班?他怎麽老赖在乡下,那里有他小老婆?情人?私生子?”小齐说:“你瞎猜什麽?他多老了,还能干得动什麽?他在下边写稿子,写完就回来。你也找事做,你看看咱县的旧县志。”

白云从书柜找出旧县志,她翻开,只见首页写着,青山县的地理环境是:九山半水半分田。白云着实吃了一惊,自然环境也太恶劣,半分田,半分水?这田、水够用的吗?

白云正在胡思乱想,董主任走进屋,他坐在长椅上说:“你们都回来了,晚上有个饭局,是政协宴请县委干部,咱们去五人,档案馆五人坐一桌,李玉莲去不了,她孩子太小。吴玫还没来上班,她也去不了,剩下的五人不去算旷工。”白云想,一个饭局,在下班时间开,算旷工?还讲不讲理,再说了,请假都不扣工资,他真有病,神精病。

董主任走后,白云小声咕嘟:“神精病!”齐蓝天听见,说:“你找死吧,他最怕听见着三个字,你不能当着他面说。你知道他家出什麽事了?他弟弟出事,得了精神病,失踪了。他们一家人找了好多天,到现在都没找着。他弟弟没结婚,在赤峰工作,从那儿疯的,不知走到哪里了。他就这麽一个亲人,他快急疯了。”白云问:“干嘛不去赤峰找?”齐蓝天说:“赤峰那边的人也在找他,说是上火车来咱县找他哥哥。”白云问:“不会半路下车吧?你也给主任出主意,告诉他在铁路沿线找。”齐蓝天说:“他瞒着众人你叫我说,我岂不是找死,你还不如叫我死了算了。”白云问:“你干嘛这麽怕他?”齐蓝天答:“他正常吗?他不想要你就直说,有汽车让你走山路,最倒霉的是我,还得陪绑。赵国军小学都没毕业,不是被他调来的,他怎麽不让他干重活儿?赵国军老丈人和他是一担挑。李玉莲也不闹,也不找组织部,她知道主任和小赵的这层关系,她不敢闹。”白云说:“她真有意思,有三个女儿就够乱的,还管那些不归她管的闲事,活得太累。”

齐蓝天问:“那天展小宽叫咱们去山上的房子玩儿,你说房子是谁的?我问韩春生知道不知道宽哥在别处有房子,他说,不可能他穷着呢?”白云问:“韩春生和宽哥有什麽关系?”齐蓝天说:“他是小宽二姐夫。”白云大吃一惊,韩春生是白云大妈的长子,是白云的堂哥,他也是宽哥的二姐夫?这样说宽哥和自已是亲戚?他已经知道他们是亲戚,所以派人去火车站接她?白云觉得大妈不会说的,大妈一向以韩林为自豪,岂能告诉外人韩林离婚的事?白云以姓白出现,大妈一家人都很不高兴。这麽多年都不理白云,岂能告诉他白云就是韩小云吗?太不可能了。白云说:“你知道吗,韩春生是我堂哥,知道我姓白的那天,就再也不和我说话,他叫我滚回白姓的原籍,我也不好,和他吵架了。我们从此不说话,现在想一想是我不对,我来亲生父亲的原籍,却姓继父的姓,让韩春生一家多没面子,我从学校来时没有想到这一点。当时如果想到我不来。”齐蓝天说:“我问左树峰,你是不是韩林的女儿,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看来是怕得罪你大妈。”白云问:“他说什麽啦?”齐蓝天说:“他说你认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看来你让人很纠结。你应该改姓。你这叫什麽?不伦不类,不上不下,不真不假,我都要纠结了。你生父若是知道你姓白也糾结,你应该去你继父的原籍。”白云说:“亲生父亲原籍的亲属都不承认我,去我继父的原籍?我还不让继父的亲属给打出村子?你太可笑了!”齐蓝天说:“我要是你就选择去北大荒建设兵团,远离这些最远的亲人。”白云说:“我要早认识你就好了,我做决定时找不到可靠的人商量,所以做了一个及其错误决定,或者说匪夷所思的决定,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很像一个傻子呀?”齐蓝天说:“你至少在选择去哪里插队,这一件事上不聪明,你不该来青山县,你作了一生最错误的重大的决定。”白云说:“我本来就挺懊悔的,你这不是往我的胸口捅刀子吗。你这麽一说,我后悔的直想哭。我也经常问自己,你为什麽来这里插队,你大爷大妈看见你心里就不痛快。我是一个所有亲人都不待见的人。你知道吗?我父母看见我心里不痛快,我继父母见我心里也不痛快,还有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有同母异父的妹妹,他们见我都不痛快。”齐蓝天说:“听你说你们家的事,我的头都大了,我就奇怪,你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怎麽就没得精神病呢,不是你傻,就是你的心不是肉长的,是一颗石头的心脏。”白云说:“我不是石头心脏,就是比别人傻不少,我有点儿缺心眼儿。不缺心少肺的怎麽会来这里插队?”齐蓝天说:“没人关心你,很多事也没人教,也不是缺心眼儿,是你该知道的事,从来就没有人告诉你。有很多事也没有人商量。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一个人的主意怎麽能全面呢?”白云说:“以后我叫你哥,有事找你商量,行吗?”齐蓝天高兴的笑了,他说:“好啊,我肯定给你出好主意。”

下班铃响时,赵国军和田玉禾才回来,四个人一起去县委招待所参加饭局。

白云没有参加过这种饭局,大厅里有五十张桌子,每张桌子能坐十人,五十人的宴会。桌上已放好餐具,各种酒,凉菜。每行桌子之间有一整箱青山县自制生啤。有一张桌子上有鲜花,那是主桌,白云坐的桌离它很远。来宾基本就座,主人开始说祝酒词,白云不认识他,后来知道他也当过县委书记,现在退居二线,他说完后开始上热菜。董主任举着酒杯,叫上小齐、小赵、老田,陪他去给主桌要人敬酒。主桌的人站起时,白云看见在县委二楼见过的穿蓝底白细条衬衣的男人,他站在吴书记身边,他身边是主管党史办的陈副书记,白云推断他也应该是个副书记,中国人就爱论资排辈,更爱物以类聚。就他的相貌判断他应该是沙副书记,人称美男子的帅哥。他和宽哥身材一样高,皮肤都白,不同的是,他肩宽、腰细,身上没有一点多余脂肪。宽哥也瘦,他身上有长期锻炼出的肌肉,宽哥显得更结实。可能和职业有关,一个坐办公室的和一个在舞台上作、念、唱、打的人,不可能一样。当白云看他时,他也在朝白云这边张望,白云慌忙低下头。

齐蓝天敬完酒回到座位上,说:“小白,我们都去敬酒你为什麽不去?”白云答:“我谁也不认识去干嘛?”齐蓝天说:“去了不就认识了。咱们都是在夹逢中求生存,你这麽狂妄,对你没好处。”白云说:“我一不爱权,二不爱财,我一个人要饭吃也能活着,我为什麽要巴结他们,仰人鼻息。”齐蓝天说:“我就想当官,当官才有权,有权就有钱,有钱才能有女人,我全想要,谁想到我来到地方,当上一个没油水科的副主任科员,要知道是这种结果,我不该转业。”小赵说:“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我赞成白云,他们不要我,我就上山放羊、养蜂、晒眵目糊。”白云说:“我爱死女作家丁玲,她说过,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爷投八路。”小赵说:“他不要咱,咱还不要它呢,爷爷不伺候。”齐蓝天说:“你们嘴硬,我在部队就想过,爷爷要去地方谋高职了,可是高兴得太早了,买不到后悔药了,你们还是现实点吧,空有骨气不行。”

徐磊走过来,问:“白姐,你吃完了吗?一起回去?”白云起身对小齐、小赵,说:“你们俩慢慢吃我先走了。”

俩人走出县招,往东走,走到十字路口往南去,徐磊问:“听说你去透灰窑走了一百多里山路?”白云说:“可不,我回来后真想找组织部要求回乡下法庭,有车不让坐,一个务虚的科室,有什麽紧急的事,还非要我们在两天之内回县城,明摆着是整人,光整我就行了,还弄一个陪绑的,只不定人家心里多恨我呢。”徐磊说:“这回他想整你们,也整不了了。他有一个疯弟弟,在二道河一个农民家里找到了。董主任给农民钱,想让人家管他弟弟,人家不答应,让董主任接回家。他的弟弟凭什麽让人家管。他有可能提前退休,在家看着他的弟弟。”白云说:“再来一个和他一样的主任,就糟了!”徐磊说:“不会的,不可能领导都像他,还是好领导多。”

徐磊问:“你和宽哥他们去石片梁山上玩了?”白云答:“对,是一起去了石片梁玩儿了。”徐磊问“那里有什麽可玩儿的,荒山野岭。”白云答:“副乡长安排我们住在农民家,那天没有回县城的班车,我们回不来,宽哥就和我们一起去了住处。农民家住在石片梁那边,上午我和齐蓝天,展小宽,农民四个人在农民家,玩儿了一会扑克。中午在农民家吃的饭,吃完饭宽哥和农民就走了。”徐磊问:“宽哥认识那个农民?”白云答:“对,他给剧团开车。”徐磊问:“他们走了就留下你们俩住在农民家啦?”白云说:“我也觉得副乡长他们很坏,哪有这麽安排住处的,分明是耍人玩儿。农民的家吧,农民都不住,让给我们俩单独住,这叫什麽事啊。”徐磊问:“后来你们是怎麽睡觉的?”白云说:“我在西厢房里待着,西厢房里也没有床。我就在西屋里看书,看到快三更了,就在一张桌子上趴着,睡了三个小时。我是个单身女人,能和一个男人单独在一个屋檐下吗?虽说是农村,传出去也不好。”徐磊问:“齐蓝天在哪儿睡的觉?”白云说:“他在堂屋里待着,堂屋里有床。我没有去他住的屋子,不知道他是怎麽睡的觉。下午我们就没在一起,他出去溜弯了,什麽时间关的大门我都不知道。我一直都没有去堂屋,就在西厢房里待着看书,我把把屋门闩上了,就怕他进屋搔扰我。从宽哥他们走了以后,我一直没从屋子里出来,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屋。”徐磊问:“他们都走了,你们怎麽吃的饭?”白云说:“他们厨房有米,有面,也有菜。早晨,我自己煮的挂面吃了,也没有管他。他吃没吃早点,我不知道。后来农民开车来接我们,把我们送回县城,就是剧团的司机,都管他叫王老二,大名叫什麽我不知道。”徐磊说:“剧团没有司机,都是找临时工,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白云问:“剧团的汽车是问部队借的,驻军在什麽地方,县城里有吗?”徐磊说:“县里有驻军,沥水河乡也有驻军,那边有好几个部队的仓库,都是弹药库,全在山洞里,具体在哪个位置,我不知道,我们也借过部队的卡车,拉煤,搬家,军民鱼水情。”

白云也不相信苹果园山后的房子是王老二的,她觉得很蹊跷,为什麽把房子盖在那里,又没人住,房子很像山西那边大地主盖的房子,但是没看见有带木长廊的房子。

这里的居民都是清朝以后移民。清朝时期这里不许住人,这里是皇家的风水宝地,它前边几百里是清东陵,清东陵前面几百里是大海。这里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是一个天然的屏障。清东陵是面朝大海,背靠山。清东陵距前面的大海和后面的群山,距离都是几百里,这是多麽雄伟磅礴的气势。清朝这一带不让住人,除非有人将原籍的房子拆了,运过来照原样盖上,他为什麽这麽做?待在原地有关系吗?她认为只有两个可能,不是副乡长的,就是宽哥的。宽哥可以盖在县城,何必盖在那里呢。

徐磊问:“新单位习惯了?”白云抱怨道:“小齐那个人我永远习惯不了。我实在受不了他用牙粉刷牙,牙粉的薄荷味儿掺着他的口臭,永远飘在办公室的上空散不出去,味儿特难闻。他往头上打绿色透明发蜡,把头发弄得又亮又油。他用办公室公用脸盆洗脸、洗头、洗裤衩儿。他的刷牙水也吐在盆里面,一点不讲卫生,一点公德没有。有一次我看见他往脸盆里吐痰,门外走廊里就有痰盂,他不出去吐,吐在公用脸盆里。我们办公室的同志,谁都不用那个脸盆。我看见那个脸盆就想吐,现在已经成了条件反射,只要是拿到我们办公室的脸盆,我都觉得恶心。现在公用的脸盆成了他自己专用,他真有那麽点儿恶心人。你说他在部队是教官,教马列主义?是真的吗?到是毛OO著作不离手,毛OO语录不离口,胸前永远别着一个毛OO像章。他太逗了!真有那麽点装。我觉得赵国军比他强,起码说真话,办真事,不装。”徐磊说:“齐蓝天那种人吃香,小赵不行,中国人讲究中庸,不装着点怎行,他上面有董主任,董主任上面有县委书记,谁都比他官儿大,还能想说什麽说什麽,他们爱听吗?如果在县文化馆工作,你的作品,你可以自己作主。在他们手下就得装着点儿,以后你争取调过来。”白云说:“我也想调到文化馆,想去文联工作。”徐磊说:“你先在县委待一、两年再调动,你刚去就走也不合适。”

白云问:“宽哥的父亲是哪里人?”徐磊说:“我从不问他的私事,不知道。”白云问:“他和沥水河的副乡长关系不一般,特别好。”徐磊说:“他总去乡下演戏,去沥水河的次数多,就熟了。”白云想问山上房子的事,看来徐磊也不知道,那就不是宽哥的,是谁的呢?

俩个人在南土坡岔路口分手,徐磊朝东去,白云继续往上坡走去,回到家,她洗脸、刷牙、洗脚,上炕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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