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颜听了张存远说的这些往事,简直不敢相信:张爷爷是这样的人?
她迟疑的问了一句:“那孟奶奶和张爷爷的感情并不好?”
岂止不好,简直是有仇!
小张也是一脸疑惑:“不会吧,爸爸,这些事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张存远叹了一口气:“这些家丑,有什么好说的。我这次是看姜颜大老远的跑过来,有心帮我们张家,实在不好意思让人白跑一趟。”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说来也怪。爸在的时候,和妈经常吵闹,还胡乱打人。但他走了以后,妈又像是,像是……”
他一连「像是」几次,才接下话:“像是少了点什么,经常发呆。”
在他的印象中,妈妈一直是个女强人,做事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父亲走了以后,也有些人对她倾心,找人上门提亲。
但无一例外,孟清瑶都拒绝了。
拒绝多了以后,大家心里就明白了。
她还是放不下张大柱,她还在等他回来。
而且,孟清瑶好像不能闲着,一旦闲下来,她就不禁发呆。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张存远有时忍不住好奇的问:“妈妈,你怎么啦?”
孟母通常回过神来,只对他笑笑:“没什么。”
张存远又说:“我猜,妈可能是想爸爸了。”
所谓爱恨交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那人近在咫尺,你总是看到他的不好。
当那人远在天边的时候,你又总是想起他的好。
姜颜不以为然:“张爷爷这样对孟奶奶,能叫好?”
张存远叹了一口气:“从我记事起,爸爸对妈妈是又骂又打的。但是,不知道,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怎么样的。”
毕竟他当年护着她一路南下,她大概也感动于他的呵护吧。
姜颜仍然有诸多疑问。
当年,刀疤哥是如何放了张大柱的?
张大柱口中的贵人又是谁?
张大柱最后一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这些疑问,看来只能问孟清瑶了。
当下,小张对姜颜说:“等奶奶再休息一下,她醒了,我们再问问她。”
却听见孟清瑶在屋里喊道:“麒儿,你带姜颜进来吧。”
小张一愣,原来奶奶一直在屋里听着。
他对姜颜使了一个眼色,姜颜点点头,两人又进了里屋。
孟清瑶此刻已经坐了起来,斜靠在床头。
小张问道:“奶奶,你可有精神些了?”
孟清瑶点点头,对孙儿笑笑:“你想问什么?”
小张看着姜颜。
姜颜上前说道:“孟奶奶,我想问那个帮张爷爷的贵人是谁?”
孟清瑶神色黯然,她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是金凤。”
这个金凤是谁?
姜颜面露不解之色。
孟清瑶苦涩一笑,说道:“金凤是当时城中富商郭三爷的小妾。”
啊?
她是张大柱的贵人?
那他们两人……
孟清瑶冷笑了一声,当下也不再隐瞒。
原来,郭三爷富甲一方,身边不知道有多少女人。
金凤一开始得宠,实属郭三爷贪图新鲜。
但他新鲜感一过,金凤便被打入冷宫,再无问津。
她自然是不甘寂寞的,平时无聊,便到赌场赌钱散心。
因此结识了张大柱。
张大柱见这个女人出手阔绰,有心巴结。
金凤正是寂寞芳心,一来二去,两人便好上了。
那一次刀疤哥的债,也是金凤替张大柱还的。
张大柱对金凤从此感激不尽,誓死效忠。
孟清瑶说到这里,大概是觉得丈夫可笑,不禁又笑了两声。
但姜颜听着那笑声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哀伤。
当下,孟清瑶的新仇旧恨都起来的。
她又絮絮说起当年逃离家乡之事。
那一年,她的哥哥孟书恒在外喝酒,酒后和人发生争执,便和那人打了一架。
城中的公子哥儿,喝醉酒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
孟书恒自己也挂了彩,所以并未当一回事。
谁知,对方竟是当地地头蛇周五爷的儿子。
更糟糕的是,他被打成了重伤。
这个周五爷,平素和孟家也打些交道。
孟父做生意,时不时也需要一些社会兄弟来撑撑场面,因此和周五爷也算认识。
这次儿子捅了马蜂窝,孟父第一时间备了豪礼,带着儿子上门赔罪。
到了周家,周家人虽然让他们进了屋,但连佣人都没有给他们好脸色看。
父子俩在门厅里坐了许久,才有管家出来招呼一声。
孟父见了周家管家,立刻拉了儿子站起身:“周五爷他……”
管家摆摆手:“我们老爷见少爷被打成这样,气病了。他今天见不了客。”
孟父赶紧说:“明白明白,还请周少爷好生休养。都是犬子的错,没有轻重……”
管家听到这里却哼了一声:“孟老爷这句话就说得不对了。孟少这次是下了狠手,怎会不知轻重。”
孟书恒此刻争辩道:“我只打了他几拳,怎说我下了狠手?”
管家冷着脸看他:“是吗?只打了几拳?”
孟书恒还想争辩,但孟父拉了他一把,制止了他。
孟父指着礼品对管家说:“这里有千人人参,鹿茸,都是给周少爷补身体用的。还望周管家务必收下。”
那管家看了礼物一眼:“放那儿吧,我等下收进去。”
孟父见他肯收礼,当下心中算是放下一块巨石。
他又对管家作了作揖,带着儿子离开了周家。
回到家,孟书恒对父亲说:“爸爸,我真的是只打了他几拳,他倒地后,我就走了。这几拳能把他打成重伤?也太糊弄人了。”
孟父满脸怒气:“你还有脸说。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架惹事,没个正经。这件事情完了,你给我好好修身养性。”
孟书恒见父亲动了真怒,当下也不敢再辩,只诺诺答道:“知道了。”
谁知,正当大家以为这件事大概告一段落,却传出周家少爷伤重不治的传言。
很快,周家将孟父所送之礼退回,并留了一句话:血债血偿!
孟家上下一片惶恐。
紧接着,孟家的家犬家禽被无故毒死。
孟家所雇的仆人都吓得半死,纷纷辞了工。
一转眼功夫,孟家佣人几乎走得干干净净。
只有张大柱留了下来。
彼时,张大柱的妈已经生病离世。
孟家给了他很大一笔伤葬费,他感激东家,所以发誓绝不会在危机时刻离开孟家。
孟父深知大事不好,立刻收拾行李,准备带着家人到外地避一避。
但还没等他们走,家里便遭遇不测。
孟清瑶说到这里,想起惨烈往事,不禁剧烈咳嗽起来。
小张赶紧给奶奶倒水喝。
孟清瑶只喝了一口,便推开了。
她此刻脸色已由白转黄,呈现一种沉暮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