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瑶又开口说:“小时候家里穷,一周吃一顿肉。我每次分成三份,给你们三人。你的那份,可永远是最大的?”
张素雅当下哑了声。
这个事实,她无法争辩。
孟清瑶又说:“每次你们三个吵架,打架,最后挨骂,挨打的,可永远是你的两个哥哥?”
张素雅无话可说。
孟清瑶接着说:“你十岁那年,我送给你一个玉手镯,你自己不小心摔了,却赖你大哥。最后,我又重新给你买了一个。”
张素雅脸红红的:“那手镯真是大哥……”
孟清瑶厉声说:“你敢发誓?以你儿子发誓?”
张素雅恼羞成怒:“妈——”
孟清瑶哼了一声:“你根本不敢起誓!因为你自己心知肚明!”
张素雅终于爆发:“你太偏心了!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你更本不喜欢我,你只爱你的两个儿!有你这样的妈吗?”
孟清瑶凄然一笑:“你当然不会有我这样的妈。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妈。”
众人听了,都道孟清瑶被女儿伤了心,想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张素雅此刻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从小到大,她娇蛮惯了。
每次闯了祸,只要在母亲面前撒撒娇,哭上几鼻子,就能蒙混过关了。
不想这次母亲动了真怒。
当下,她带着哭腔:“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清瑶摆摆手:“你可能是像你的亲妈吧。”
此话一出,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张存远见母亲突然说出这件事,当下心里着急:“妈妈,你别这样说,妹妹她知道错了。”
他又推了推张素雅:“还不给妈道歉?”
张素雅刚刚听了孟清瑶的话,也惊恐得不知如何反应,此刻被哥哥一提醒,赶紧上前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妈妈,我刚刚口无遮拦,您老人家别往心里去。”
小张心里啧啧两声。
印象中,他这个姑姑只有横的份,从来没有对谁低声下气过。
对奶奶也没有过。
孟清瑶抽出张素雅握着的手:“小雅,你现在自己也成家立业了。你嫁了一个好夫婿,他能好好照顾你。其实,有没有我给你的一份,你都能安度余生。为什么一定要争过你死我活呢?”
张素雅低头小泣:“是,是我错了,是我想偏了。妈,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计较!你刚刚那么说,真是吓死我了。”
孟清瑶轻轻一笑:“小雅,我并没有骗你,你真的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你是我捡来的。”
当下,屋中的所有人才明白,原来刚刚孟清瑶说的,并不是气话。
张素雅真是她领养的。
孟清瑶当下将当初捡到张素雅的事娓娓道来。
她说:“那已经是四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年,张大柱嗜赌成瘾,已经是很少回家了。
孟清瑶已经将家里的前厅改成了一个小饭店。
这日清晨,她开店做生意,却被放在店门口的一个婴儿吓了一跳。
彼时正是隆冬,婴儿身上却只裹了一层薄薄的被单。
嘴唇被冻得青紫,只呼呼的出大气,并不哭泣。
孟清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老二当时也不过一岁,对小婴儿自然是动了恻隐之心。
当下,她赶紧将婴儿抱了起来,又抱进屋里,发现这是个女婴。
裹住孩子的被单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家门不幸,无力抚养,望好心人可以收养。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孟清瑶当下心感悲凉:有办法的,哪个母亲舍得这样扔掉自己的孩子?
她赶紧找了老二的包被给孩子裹上。
接着又热了一点米汤给婴儿灌下。
喂完了米汤,她解开外衣,将婴儿紧紧贴在胸前,希望可以给她一点温暖。
不多一会儿,孩子脸上的青紫之色果然退了一些,又慢慢变得红润。
接着,她终于啼哭了一声,大概觉得自己受尽委屈,她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孟清瑶欣喜万分。
她抱起婴儿,在屋里来回踱步,轻轻哄着她。
她一直想要个女儿,没想到自己连生两个都是儿子。
而今和张大柱再生一个是不可能了。
没想到上天听到她的心愿,以这样的方式给了她一个女儿。
张素雅听了母亲的叙述,这才知道自己真不是张家血脉。
她红了眼,看着大哥:“哥,你一直都知道?”
张存远紧闭双唇,叹了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他彼时已经四岁,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妹妹,一开始他并不懂得亲生不亲生。
但长大后,他慢慢明白,妹妹同弟弟不一样。
不过,他从来没有问过母亲这件事。
在张家,他是老大。
老大就应该有老大的样子,需得承担起家庭重担,而不是问东问西。
不过,虽然知道妹妹与自己并无半分血亲,他还是一样爱护这个妹妹。
张素雅骄横霸道,天生自带公主病,在家里从来是唯我独尊。
张存远却从来不同妹妹争。
这一次,张素雅居然跑到母亲床头,不顾她的身体,胡言乱语一番。
张存远才忍不住出面呵斥她。
但母亲刚刚将妹妹身世说出,他又于心不忍,有心阻止母亲,却是无果。
二叔这时也反应过来,他叫嚷起来:“好哇,张素雅,原来你真是个外姓人,同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外姓人!哼,哼——”
他一向嘴笨,每次和张素雅吵架都落下风,即使有理,也说不清,辨不明。
这次抓住了张素雅的小辫子,嘚瑟起来,想狠狠训斥她一番。
但是,张素雅自己也是刚刚才得知自己的身世。
他不知以何理由去骂她。
结果,还是哼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二叔的女儿却因为刚刚被姑姑教训了一番,怀恨在心。
此刻,见姑姑成了落水狗,还不赶快去敲上一棒子。
她站了出来,说道:“原来姑姑才是个赔钱货!张家白养你了。现在居然和大伯与爸爸争家产,你也配?”
张素雅犹在发呆,没有理会侄女的奚落。
她儿子见母亲受辱,忍受不了,冲过去揪起表妹的衣领:“你说谁是赔钱货?”
二叔赶紧护犊子:“你要干什么?”
小张也赶紧上前拉开表弟:“有话好说,别动手。”
家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只听张存远大吼一声:“好了!”
众人终于都停了手。
张存远眼圈泛红:“你看看你们都成了什么样子?为了钱,将亲情置于何处?为了钱,将做人的尊严置于何处?是,拿自己该拿的,天经地义!但是,拿东西的姿势,也不应该太难看吧!”
众人静静听着,当下无人反驳。
却见张素雅扑通一声跪在母亲床前,又哇一声大哭起来。
她已经快要五十岁了。
今天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感叹自己命运多舛之际,也深深恐惧:原来自己才是没有资格分家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