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颜就带着玉镯去了孟清瑶的旧宅。
张存远开门一见是她，微微有点诧异，但还是立刻开门请她进去。
姜颜一边走一边对张存远说：“不好意思，叔叔，这么早就又过来打扰你。”
张存远却微微一笑：“没事，妈已经交代了，如果你来了，就立刻请你进去。”
啊？
孟清瑶知道她还要再来？
对了，她在割腕之际，是见过姜颜的。
她还问了姜颜一句：“你可是来带我走？”
难怪了，之前她一见到姜颜，像见了鬼一样。
而后，又一五一十的对姜颜和盘托出张大柱离家缘由。
原来她是一早知道，姜颜终会查出一切。
姜颜当下进了孟清瑶的卧室，只见她斜靠在床上，双眼微闭。
她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大概今日并未打理。
张存远在姜颜身边低声说道：“妈昨晚一夜都没睡好，翻来覆去的。”
姜颜对他点点头：孟清瑶大概是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她发狠一刀刺死了张大柱。
继而又畏罪自杀。
张存远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心里嘀咕的是另一件事。
孟清瑶昨夜不仅仅是翻来覆去没有睡好那么简单。
她一直低声说着什么。
张存远起身查看了孟清瑶几次。
听她那语气，好似在与谁对话一样。
他心下骇然：母亲是不是已经神志不清了？
今天一早，孟清瑶却又叫他进去，告诉他，如果姜颜来了，就立刻带来见她。
张存远当时还想：妈糊涂了吧。昨晚不是将该说的都说了。
人家姜颜好不容易来一次，今天该在古镇转转，观赏观赏风景才是。
难不成又过来和她这个老人家聊天？
没想到，姜颜真是一早又来了。
张存远见了姜颜才会一愣：妈妈真是料事如神啊！
姜颜当下对张存远说：“张叔叔，我有件事想单独问问孟奶奶。”
张存远又是一愣：什么事，连他这个儿子都不能听吗？
他看了孟清瑶一眼。
孟清瑶对他点点头：“你出去吧。”
张存远微微叹了一口气，对姜颜说：“我妈的精神不太好，可能讲不了太久。”
姜颜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不会太久。”
张存远转身出了屋，又将门带好。
姜颜走到孟清瑶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
她拿出了那个玉手镯，轻轻的放在孟清瑶手中：“昨天晚上，我看到了一切。”
这个玉镯，是张大柱走时，从孟清瑶手上抢了去的。
后来，他又回来，将这个手镯也带了回来。
这个镯子见证了一切。
金凤的死。
张大柱的死。
孟清瑶的自尽。
孟清瑶微微点点头：“他们都以为我在等他回来。其实……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他没有离开过，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但在见到姜颜的时候，孟清瑶便知道。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纸包不住火！
姜颜低声问道：“张大柱，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这便是她觉得整件事唯一一处疑点。
以孟清瑶那么一个弱女子，在那晚杀人之后，又企图自尽未果之后，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她如何处理张大柱那个壮汉的尸身？
孟清瑶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其实这个并不重要了，对不对？”
姜颜沉默片刻，对于孟清瑶而言，这个确实是不重要。
她想了想，还想问个清楚。
孟清瑶却闭上了眼睛，似乎很累的样子。
姜颜只得作罢。
但突然之间，她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不禁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还爱着他？”
孟清瑶听了她的话，睁开眼，看着她。
姜颜脸一红。
她自己都诧异，怎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但孟清瑶既没有笑她，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时间是一个人唯一打不败的东西。”
啊？
姜颜一时并未听懂。
孟清瑶看着她诧异的表情，微微一笑：“是不是还爱着他，并不是我所能决定的。”
他曾是她的爱人，后来又成了她的仇人。
但是，不管怎么样。
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从小时候，直到……现在。
他们在一起的这些时间，密密的织成了一张网，她有心挣脱，却无力挣开。
他最终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但，她却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这几十年来，她将自己关在此处，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他陪着她，她何尝不也是陪着他？
现在，她即将油尽灯枯，就要下去见他了。
不知道，他们再见面，彼此还能不能平心静气。
孟清瑶似倦了，她斜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姜颜不忍再打扰她。
她转身想出门。
却听孟清瑶在她身后突然开口说道：“谢谢你！”
姜颜转过头，只见孟清瑶正看着她。
她的眼里，充满了感激。
这已经是孟清瑶第二次说谢她了。
姜颜此刻才算明白，昨天孟清瑶谢她，并不是因为她千里迢迢的赶来替她寻找丈夫的下落。
而是，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一句话点醒了打算畏罪自尽的她。
姜颜对她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张存远走过来：“妈怎么样了？”
姜颜说：“睡了。”
张存远点点头：“她一整夜都没睡好。”
顿了顿，他又说道：“麒儿不懂事，大老远的把你叫过来，害你白跑一趟。现在没事了，你不如到处转转，看看此处的风景。”
姜颜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很想告诉他她所知道的一切。
但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张存远看她的样子，有些诧异：“怎么啦？可是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姜颜咬着唇。
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张家的事，还是让张家人自己去处理吧。
她的心里，还想着那个问题：在那个雷电交加的暴雨之夜，孟清瑶最后是怎么处理张大柱的尸体的？
回到民宿房间，姜颜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一番。
她无心在此地游玩，打算立刻回南部。
她的心里，还牵挂着宋天成——他说要将一切都告诉她。
她想知道，他的一切是什么？
该面对的，始终要去面对。
孟清瑶说得对，时间是她唯一破不了的利器。
倘若白薇这些年来一直被宋天成深埋在心里。
那么，她与他一起的时光，是姜颜永远无法抹去，也替代不了的。
如果真是这样，从姜颜认识宋天成的那一天起，她就注定已经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