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自己的办工桌边，拿出手机，准备给龙志新拨了过去。
还没打，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郭少贤。
他来当说客了？
姜颜叹了一口气，接通电话。
郭少贤一听电话通了，立刻焦急的问道：“你拒绝龙少了？”
姜颜劈头盖脸对他一阵骂：“还没说你呢，到处给我招揽生意。”
郭少贤有点不好意思，忙解释道：“对不起哈，也没先给你打声招呼。其实龙少没找我要你的电话。是我主动给他的。”
他还好意思说？
郭少贤又说：“但他当时说不想麻烦你，所以我以为他不会找你。”
姜颜撇撇嘴。
郭少贤说：“不过，你好歹也看看资料，对他说一声没问题，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姜颜说：“我看过资料了……”
郭少贤不等她说完，就忙说：“看过了？那太好了。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尸检是没问题的。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们一帮朋友都好担心他。真怕他那天想不开……”
郑雨婷刚出事那会儿，龙志新像疯了一样。
他每天去地铁站闹，要求他们给出当晚的监控视频。
还因此被海安的公安抓过几次。
后来，一群朋友守着他，帮他出主意，他才同意做尸检。
他说如果检查结果真是意外，他就认命了。
大家也积极的帮他找人。
第一次找的鉴定机构出的结论，龙志新不相信。
郭少贤又帮他找了韩鸿熙。
他知道韩鸿熙是国内权威，他说的话，龙志新应该相信了吧。
谁知，龙志新依然不相信。
姜颜问道：“是你替龙志新找的韩鸿熙？”
郭少贤说：“是啊，我找的中间人，塞了一大笔钱才搞定。这个案子，人家本来不接的……”
本来不接？
那后来为何又接了？
真的只是因为郭少贤给了钱？
姜颜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她打断郭少贤的话：“这个案子有问题！”
郭少贤顿时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他问：“有问题？”
姜颜嗯了一声。
郭少贤又问：“有问题？”
姜颜说：“对，有问题。”
郭少贤简直不敢相信：“韩鸿熙说了谎？”
姜颜说：“也不是他说谎，唉，这个事情本身比较复杂，我还需要再进一步了解细节，才能下定论。”
郭少贤愣了片刻，才对姜颜说道：“那我给龙少说一声。”
姜颜说：“还是我直接和他联系，我给他说吧。”
郭少贤想了想，说了一声好。
姜颜挂了电话。
郭少贤握着电话，自言自语说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应，原来是真的。”
三年时间，警方的勘测结果，两次权威机构的检查报告。
换做别人，一早就放弃了。
但龙志新不是别人。
他是郑雨婷的爱人，也是爱她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要一个人可以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那就只有龙志新了。
姜颜拨出了龙志新的号码。
龙志新很快接了电话：“姜医生！”
他有点诧异，昨天姜颜已经委婉的拒绝了他。
怎么今天又给他打来电话。
姜颜没有废话，开门见山的问道：“龙少，雨婷的遗体还在吗？”
龙志新立刻说：“在！”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在哪里？”
“江城殡仪馆。”
“好，我找时间过去看看。”
龙志新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来看？”
姜颜嗯了一声。
龙志新又惊又喜，但他立刻想到什么：“你……你可是有什么发现？”
姜颜想了想，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敢肯定，我还需要再检查一下遗体，才能确定一些想法。”
她生怕自己稍有不慎，给他假希望，结果又把他伤害一次。
龙志新却没在意，只连声说好。
现在能够让他看到一点点苗头，他都会抓住不放。
他想了想，又忙说道：“我马上开车去接你！”
姜颜笑了笑：“不用了，我自己坐车去。不过今天不行，局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周末吧，我周末过去。”
龙志新大力点头，又才发现姜颜根本看不见，忙说：“行，行！”
他已经等了三年了。
再多等两天，又算得了什么。
挂断电话，龙志新只觉自己鼻头又酸酸的。
他抬头望着天，希望眼中的泪不要流出来。
听说一个人遭受创伤后，会经历五个阶段：
一开始是震惊！
震惊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接着便是否定：不，一定是搞错了，这件事并没有发生。
再然后就是愤怒：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愤怒之后，便是理解：一件事情的发生，总有它的必然性和偶然性。
最后，便是对事实的接受：发生的已经发生，无法改变！
大多数人，在悲剧发生之后，都通过这五个阶段来为自己疗伤。
不管当初多么歇斯底里，多么彷徨无助，多么绝望，
最终，他们会说服自己接受现实，然后回归到正常的生活状态里。
毕竟，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
但，龙志新不是。
他不是……
三年了！
整整三年的时间，他还在否定和愤怒之间徘徊！
三年里，多少个夜晚，他好不容易睡着，却又在梦中见到郑雨婷。
她站在那里，对他笑。
她的笑，那么生动。
他快步跑过去，一把抱着雨婷。
他怀里的雨婷，是那么真实，那么有温度。
这个时候，他总是痛哭：“雨婷，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到你发生意外，永远的离开了我。”
郑雨婷这时就会摸着他的头，说：“傻瓜，我怎么舍得扔下你呢？”
对，她怎么舍得扔下他呢？
她怎么可能舍得呢？
龙志新时常从梦中哭醒。
醒过来之后，他会长时间的疑惑：到底那一个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刚刚的，还是现在的？
到底是雨婷真的发生了意外？
还是他梦见了雨婷发生了意外？
他希望是后者！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郑雨婷已经不在人世了。
而对于不能知道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感到巨大的愤怒。
这种愤怒，几乎将他逼疯。
现在姜颜答应他的请求，愿意去看看雨婷，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