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鹅蛋沉默了半天,才说:“她也是个苦命人。我本来不想杀她的。”
他又看了看姜颜,说道:“不过,她走错了路。她变成了一个坏女人,坏女人都该死,所有的坏女人都该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阴郁之气又浮现出来。
姜颜发现,他提到「坏女人」的时候,身上的那股杀气特别明显。
她知道一点他过去的事,于是问道:“你说坏女人该死,是因为你的继母吗?”
小鹅蛋一听她提到他的继母,突然暴躁起来。
他大喊一声:“别提那个贱女人!”
他的继母,俨然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一旦触碰,就将释放他内心深处的魔鬼。
姜颜问:“陈平和吴婉芳的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
小鹅蛋说:“你们知道啊,碎掉扔下水道了。”
姜颜又问:“碎尸的事,你是找魏小原帮忙的吗?”
小鹅蛋迟疑一下,点点头。
姜颜暗想,魏小原之前对她说了谎。
让他帮忙碎尸的,是小鹅蛋,而不是陈平。
但他为何要帮着小鹅蛋隐瞒呢?
姜颜有些疑惑。
她又追问道:“那骨头呢?”
骨头他总碎不掉吧。
小鹅蛋说:“我把骨头敲碎了,扔到小吃街那边的垃圾站。”
小吃街那边都是做餐饮的,经常会有商家扔掉一些用过的食材。
这些食材里,骨头,是最常见的。
小鹅蛋这一招倒是挺聪明。这样一来,就没人会怀疑了。
姜颜停顿片刻,又开口说道:“那么陶晓红呢?”
小鹅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姜颜问道:“你认为陶晓红也是一个坏女人?”
小鹅蛋阴冷一笑,反问道:“她不是吗?”
姜颜无言以对,对于小鹅蛋而言,或许这样的站街女,就是他心目当中的坏女人吧。
姜颜说:“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杀死陶晓红的?”
小鹅蛋于是开始讲述他杀死陶晓红的经过。
他杀了陈平后,从他的身上找到了他的车钥匙。
之后,他就开着陈平的车,四处溜达,还在路上载了几名乘客。
姜颜问:“你开车的技术,是在学习修车的时候学的吗?”
小鹅蛋听她这么问,脸上出现一丝骄傲的神情。
他点点头:“我开车很有天赋,我师父说我是他见过,学开车学得最快的人。我在监狱的时候,也帮狱警他们修车,他们还让我开车送过犯人。”
姜颜心里默然。
小鹅蛋无疑是一个聪明人,如果他的这份聪明能用在正途上。
说不定,他能成就一番事业。
在外开车的那几天里,小鹅蛋突然有了一种,被社会接纳的感觉。
小鹅蛋看着姜颜:“我出狱后,他们都歧视我。不让我做事。”姜颜点点头,这些事她都知道。
一个人走错了路,想再走回来,是比较难。
小鹅蛋又接着说:“那天我开到西园街,路边有个女的对我招了招手。我一开始以为她是想坐车。”
于是,他便将车停了下来。
谁知,那个女人并没有想上车的意思。
她趴在副驾的窗口,对小鹅蛋抛着媚眼:“帅哥,要不要爽一下?”
小鹅蛋一时没领会,还在问她:“什么意思?”
那女人嗯咛一声:“讨厌,你装什么糊涂?怎么样,我给你打个折吧,我今天还没开张。”
小鹅蛋顿时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只觉血气上涌,又是愤怒,又是鄙夷。
但是,还有一种奇怪的情愫,在他的身体里迸发。
那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小鹅蛋只思考片刻,便对陶晓红点点头:“你上车吧。”
陶晓红开心不已,立刻上了车。
小鹅蛋一路将车驶到郊外的山林里。
陶晓红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已近,还以为小鹅蛋寻求刺激,想打野战。
她半躺在后排椅上,打趣着小鹅蛋说道:“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爱好。不过,这可是要加钱的!”
小鹅蛋没理会她,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根拉车备用的绳子。
然后打开后车门,对陶晓红说:“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没再废话,将绳子往陶晓红脖子上一套,再使劲收紧。
陶晓红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她很快就不动了。
可怜她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就被小鹅蛋活活勒死了。
小鹅蛋看着死去的陶晓红,他这时才仔细打量起她来。
陶晓红长得一般,但胜在很年轻。
小鹅蛋摸了摸她的脸,她脸上的皮肤细腻且光滑。
小鹅蛋闻着她身上的廉价香水味儿,身体内那股兴奋越来越强烈。
在他四十几岁的生涯里,他还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
于是,他伏在尸身上,过了一把当男人的瘾。
他讲到这里,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极度变态的笑容:“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她说的「爽」,是什么意思。”
姜颜努力克制住自己的不适。
小鹅蛋在青春期遭受不幸,已经将他的心理极度扭曲了。
监狱的经历并没有将他改造成一个正常人。
他重返社会后,又遭受了一系列的挫败,这让他的心理更加扭曲。
姜颜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情。
她想了想又问小鹅蛋:“我听我同事说,你把吴婉芳的头颅保存起来。你对她,并不讨厌是吗?”
小鹅蛋没有说话。
姜颜又问:“你既然说一开始并不想杀她,那为什么后来又杀掉了呢?”
小鹅蛋看了姜颜一眼:“这些事,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
姜颜有些不解,但小鹅蛋并没有再回应有关吴婉芳的事情。
他甚至闭上眼睛,不再回答姜颜的任何问题。
姜颜只得结束这次审讯。
她起身往外走,想将笔录拿给熊浩。
但只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问小鹅蛋一个问题。
姜颜转过身,看着小鹅蛋,对他说道:“你从小到大,有没有过哪一刻,是让你觉得快乐幸福的?”
小鹅蛋听了她这个问题,睁开了眼。
他沉默了半响,抬起头,缓缓的说道:“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妈妈下班下的早,过来接我放学。她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家。在路上她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那串糖葫芦真好吃。”
他回想到这件往事,脸上此刻露出一丝暖色,这是姜颜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一种神色。
小鹅蛋看着姜颜,说道:“那个时候我觉得真的很快乐,很幸福。”
姜颜默然。
曾经的小鹅蛋也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待在妈妈的身边,一串糖葫芦就能让他觉得幸福无比。
如果小鹅蛋的妈妈没有死,如果小鹅蛋的爸爸能够再尽一点责,那么也许,这个社会就会少一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