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硝烟散去之后,洞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徐立,即使没有被炸得四分五裂,也应该魂归西天了吧。
同徐立同事过的刑警,心中自不是滋味。
大张也有些遗憾。
毕竟,徐立是他想较量一下的对手。
就这样被一拳ko掉,他觉得十分不过瘾。
当然,他也因为与徐立还没有正面较量过,而有些不甘心。
不过,大张安慰自己:毕竟徐立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虽然杀他的手段不是多光彩,但对付敌人和罪人,就不需要讲什么光彩不光彩的了。
大张决定亲自进洞替徐立收尸。
这也算是他对对手的一番尊重吧。
大张走向溶洞口,正待进去。
突然一个东西,从洞里飞了出来。
大张还没来得及看是什么东西。
只听「轰」一声,那东西便炸开了。
可怜大张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炸得血肉模糊,壮烈牺牲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徐立果然在洞里。
但,没有人能想到,在刚刚被炸弹轰炸过后,他竟还活着。
不仅活着,貌似还没怎么受伤。
还能如此迅速的反应过来,又投入战斗之中,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大张的属下赶紧过去,想查看大张的伤势。
没想到,洞里又射出了一梭子弹。
过去的几个人,被子弹击中,纷纷倒地。
这下洞外之人更是炸开了锅。
之前追踪徐立的刑警们这才反应过来。
徐立所背的那个大包之中,原来是武器。
看来他一早做好抵抗的准备。
大家隔得老远朝洞口射击,但无奈在洞外根本看不清洞内情况,不过是一通乱射罢了。
有人建议再扔炸弹。
但,一来,从之前的情况看来,扔炸弹的效果并不理想。
这个溶洞可能极深,炸弹的威力有限,伤不了徐立。
二来,此刻洞口处还倒着几个人。
虽然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无论如何,不能误伤了他们。
大家面面相觑,大张一死,群龙无首,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半响,一些刑警才想起应该将情况反映给局长,赶紧给局长打去了电话。
局长听罢情况,也是愣了半响:连军队都没能奈何徐立,还被他打死打伤了几人!
他这才开始焦虑起来。
思来想去,局长再次将姜颜找来,询问她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姜颜听了局长的介绍,也暗暗吃了一惊。
看起来,徐立是真的开始发狂了。
他们当然可以和徐立硬抗。
毕竟,徐立的食物有限,只要能长久的守住洞口。
徐立最后一定是弹尽粮绝。
但是,姜颜还想问出熊浩的下落。
她不能就这样让徐立死去。
最重要的是,不管怎么样,徐立也是她的战友。
她希望犯了错误的他,能接受法律的制裁。
而不是被自己人判刑处决。
但,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那个溶洞,看起来应该是极深。
是以连炸弹,都不能危及到里面。
而且,徐立藏在洞中,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能在暗中观察洞口的情形,只要有人靠近溶洞,他便能一枪击毙来人。
但洞外之人却看不到他,无法准确的向他瞄准。
即使可以做到这一点,也需要有人能走到洞口才行。
这又陷入了先前的那个困境:还没走进洞口,就会被徐立击毙!
姜颜也一筹莫展。
就在此刻,她的手机响起。
姜颜心烦意乱的拿出手机,准备挂掉。
这个节骨眼儿,她不想听任何人的电话。
谁知,一看到来电显示,姜颜整个人都惊呆了。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汤芷璇」三个字。
汤芷璇?
她打来的电话?
她不是被叶志国挟持了吗?
她逃出来了?
姜颜愣在原地。
直到局长问她:“是谁?”
姜颜这才回过神来,她赶紧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果然是汤芷璇的声音。
她对姜颜说:“姜颜,你知道徐立在哪儿吗?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姜颜听了她的这句话,不禁眼圈都泛红了。
徐立?
徐立去找你了!
他为了找你,将整个南部搅得昏天黑地!
姜颜稳定了一下情绪,问道:“芷璇,你在哪儿?”
“我?我刚回国。现在在机场!”
姜颜只觉一头雾水:汤芷璇刚回国?
那之前叶志国劫持的人,又是谁呢?
姜颜来不及多说,对汤芷璇说:“芷璇,现在需要你帮一个忙,你赶紧来南部一趟。”
汤芷璇听出姜颜语气中的焦急,也没多问,慌忙答应了。
姜颜挂了电话,对局长说:“局长,徐立的女朋友回来了。现在,只有她才能劝动徐立。请你马上安排飞机,带我们去见徐立。”
局长没反应过来:“徐立的女朋友?她能劝动徐立?”
姜颜点点头:“徐立这样,都是因为她。我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情况。但我们只有先稳住徐立才行。”
局长此刻已经别无他法,只得试一试姜颜的办法。
汤芷璇很快到了南部,和姜颜汇合。
姜颜二话不说,拉着她上直升飞机。
趁途中的空档,姜颜将徐立这段时间的情况简要的说给汤芷璇听。
汤芷璇听毕,脸色苍白。
她疑惑不解:“阿立说我被那个叶志国劫持了?”
姜颜点点头:“他说是你回国之际,他去接机后,回来的路上发生车祸的时候,叶志国劫持的你。”
汤芷璇摇着头:“我今天才回来啊。”
她将前后的事情串联起来,始终不明白一个疑点:为何徐立要说她回来了?
她又低头想了想:“阿立之前是给我打过电话,但是我告诉过他,我还要再忙一阵,暂时回不了国。”
她说到此处,突然脸色有些苍白。
姜颜发觉,立刻问她:“怎么啦?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汤芷璇看了姜颜一眼:“阿立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我正和一个女同学一起。当时,她的男朋友过来,叫了她一声「honey」,不知道,阿立是不是误会了。”
姜颜一愣,忙问汤芷璇是什么时候?
汤芷璇翻出了来电记录,递给姜颜看:“已经是三周前的事了。”
她又大惑不解:“即使是这样,也不至于就将他激怒到心智失调的地步。”
姜颜一愣:“心智失调?”
汤芷璇看了姜颜一眼:“听你说起这些,他目前是典型的心智失调的症状!”
她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对这样的患者,见过很多。
叶志国说汤芷璇在他手上,是骗了徐立。
但,他对徐立的欺骗,基于徐立一开始就相信汤芷璇回来了。
这完全不是事实,而是他的想象。
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想象?
姜颜看了看手机,她也立刻想起,那日,徐立过来告诉她,李乐之的案子已经破了,凶手已经被抓住了。
她当时,正和家明说起邱瑎获奖的事。
她看徐立一脸平静,本以为徐立并未听到这个消息。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听到了。
不仅听到了,他还相当愤怒。
只是,他将这一份愤怒,深藏于自己的内心,不向任何人提起。
徐立曾对姜颜说:“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
在他的心目当中,这个世界毁掉了他最亲的人。
又拿走了他最爱的人。
他对此却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他接到汤芷璇电话那一刻,应该很希望汤芷璇能回来吧!
以至于最后,汤芷璇真的「回来了」。
姜颜将邱瑎的事告诉了汤芷璇。
汤芷璇听了姜颜的话,落下泪来:“我并不知道——”
姜颜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这件事,并不能怪你!”
她的内心,此刻对徐立,充满了同情。
姜颜和汤芷璇很快赶到那个溶洞处。
此刻,这里有大批的军警聚集,场面就像打仗一般。
洞口处的地上,躺了好几个人。
其中一个,正在呻吟。
刚刚他想过去将阵亡的大张拉回来。
却被徐立一枪打中。
所幸没中要害,但他却倒地不起,连爬都爬不回来。
而其余人对此却束手无措,只眼睁睁的看他痛苦不堪。
汤芷璇着急想进洞去看看徐立。
却被人一把拉住。
那人呵斥道:“你不要命啦!”
他刚刚见证徐立的疯狂,此刻依然心有余悸。
汤芷璇挣脱掉他的手,一眼看见旁边一人拿着喇叭。
她一把夺过。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洞内大喊:“阿立,阿立,我是芷璇!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洞内没有任何反应。
汤芷璇心下焦急,扔掉喇叭,往洞口跑去。
旁边的人还来不及将她拉住,汤芷璇已经疾步跑到洞口。
汤芷璇站在洞口,再次对徐立喊道:“阿立,我没事,我没事,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她语带哭腔,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洞内依然没有反应。
但徐立没再开枪!
众人有些惊讶。
一名士兵,壮着胆子跑到洞口处,将那名呻吟的同伴拉了回来。
洞里,依然没有反应。
正当大家都茫然之际,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洞口。
那是一个高大,消瘦的身影。
在雪光的映射之下,显得格外挺拔。
汤芷璇停住了哭泣,看着眼前之人。
是徐立,这是徐立。
虽然他已经消瘦得不成人形,虽然他是胡子拉碴,憔悴不堪。
但,汤芷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徐立看着汤芷璇,有些发呆:“芷璇,真的是你?”
汤芷璇没再多说,她一步上前,抱着徐立,嚎啕大哭起来。
他竟因为她,犯下如此大错!
徐立将她拥入怀中:“你没事就好了。”
他的双手之中,不再有武器。
一位刑警见状,想上前逮捕徐立。
姜颜拉了他一把。
让徐立再享受一下,这最后的一刻幸福时光吧。
徐立的目光,此刻却汇向一点。
姜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名军人,此刻正举枪瞄准徐立。
姜颜心里一惊,她朝那军人大喊一声:“不要——”
与此同时,军人扣动了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
徐立并未闪躲。
他只微微转身,并将汤芷璇紧紧的护在怀中。
那枚子弹穿过他的太阳穴。
他的头一偏,鲜血喷溅出来。
徐立缓缓倒下了。
突如其来的巨变将所有人都惊呆了,大家都静静的站着,似一群画中之人,没人出声,没人动。
荒原之上,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的叫声。
汤芷璇呆呆的看着倒地的徐立。
半响,她才缓缓跪地,将徐立扶起。
他的双目紧闭,神色安详,一如多年之前,她初见他的那般模样!
汤芷璇将他紧紧的抱在怀中,她的眼泪一直流:她与徐立,原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她用脸贴着他的脸。
他的脸颊,此刻还有余温。
姜颜几近崩溃,她顾不上什么后果,冲到那位军人面前大吼道:“你为什么开枪?为什么?”
那人只蔑视的看了她一眼:“这人杀了我们少将,就这一条,够他死一百次了。”
可是徐立走出溶洞,并未带有武器。
他是出来投降的。
他不应该死在这里,死在某个人的枪下。
有人见状,大声说道:“徐立杀害军警,负隅顽抗,在枪战中被击毙。大家都有目共睹!”
刑警们没有吭声。
姜颜闭上眼睛:她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疲惫不堪!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
姜颜尤为难过。
她带汤芷璇去见徐立,本来想着能劝徐立投降,并说出熊浩的下落。
但现在连徐立都死了。
熊浩的下落,就只是一个谜了。
姜颜身心俱疲。
晚上回到家中,陈小浪还在客厅等姜颜。
他见姜颜的状态,好不担心。
他一边给妻子泡了茶,一边让她坐下,替她按摩放松。
姜颜喝了一口茶,想到耗子,又想到徐立,突然觉得生命是那么脆弱不堪。
她转身抱着丈夫哭了起来。
陈小浪将妻子拥入怀中,低声安慰。
陈心颜此刻走了出来。
她看见妈妈在哭,忙跑了过去,爬进姜颜的怀中。
她一边替姜颜擦去眼泪,一边对姜颜吹着气:“呼呼,不痛了,呼呼,不痛了。”
姜颜摸摸她的脸:小朋友以为只有皮肉之痛才能令人哭泣。
殊不知这个世界上,却还有心痛这回事。
姜颜抱着女儿,依偎在丈夫的怀中。
此刻,她觉得心痛稍减。
也许只有家,才能治愈一个人的心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