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点点头道:“说起来钉子也算命苦,他是一个孤儿,他的老娘是在拾荒时捡到的他,从此以后便将之视如己出,一把屎一把尿把钉子拉扯大,好不容易,钉子可以凭自己的力气挣钱了,老娘年纪也大了,本应享受一番所谓天伦之乐,但老天不公,钉子的老娘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得上了一种怪病……”
瞎子又给自己灌了一碗百根冰,随后继续道:“这种怪病令其全身皮肤溃烂,明明是活人看起来缺很像是粽子……钉子四处求医问药,仍是无果,最终不知从何人口中得知只有极阴之地生长的千年太岁可以治疗此症,所谓极阴之地不过是一种隐秘的说法,他所指的便是这死人待的地方……”
“从此以后,钉子便从一个从未接触过下地行当的门外汉,一点点的入门,开始被别让夹喇嘛,下地,他下地的目的,无非便是为他的老娘求药……
当然至于您所说的,他对名器也动心思,毕竟他得活着,他还有一个卧在病榻上的老娘要赡养,因而在经济真正难以为继的时候,他也会「取财」。”
原来钉子他……他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有良心的人会死,而那些其他人……活着。
“哎,还记得您第一次来夹喇嘛时的场景吗?您当时想夹钉子的喇嘛,但他并不愿意,是我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才答应跟咱一起走的……”
瞎子的话让我回想起了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当时我在林黎的陪同下来这里找二叔,二叔人没找到,但却收到了二叔留给我的口信:让我准备好,后来我知道,二叔这句话的意思是让我在这里自行夹喇嘛,最终我夹了瞎子和钉子两人。
想来当时我招呼钉子时他确实有些不为所动,是瞎子对着钉子耳语后,后者才起身答应跟我们一起走的。
“你当时对他……说了什么?”
瞎子依旧一阵叹息,“我当时对他说,您要下的那个墓里有千年太岁……当时我是骗他的,我又没下过这梁王墓,哪里会知道里面有千年太岁啊!
现在想来,让钉子抱着一番期望跟咱下墓,结果最后一无所得,倒是真的对不起钉子……”
此时的我已然沉浸在一股莫名的酸楚之中,很压抑,很难受。
我紧闭嘴唇,瞎子也陷入了沉默,我俩就这样兀自喝着面前的酒,许久后,瞎子才吸了吸鼻子,继续道:“钉子的老娘……上周去世了!”
「彭」手中的陶碗在情不自禁的情况下落在了桌面上,碗中的酒撒了半个桌面,周围人的目光一瞬间,尽数聚焦在了我和瞎子身上。
但,此时的我却并未在意周围这群陌生的目光,默默扶正歪斜在桌上的陶碗,缓缓道:“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我从南方返回后,着实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到底要不要去钉子家向她老娘诉说钉子遇难的消息,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需要向老人家说一声,要不钉子久而未归,老娘一定会日日挂念,整不好,他老娘若一多想再生出别的许多祸端,所以上周,我便去了钉子家所在的那个旧巷。”
“经过一番打听,我总算知道了钉子所住的那间土房的地理位置。等我到了地后,我着实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一间已然歪斜了的土坯房,在一片洼地中矗立,房子周围尽是些胡乱堆积的垃圾:废铁,易拉罐,酒瓶子什么的;一阵风刮过,尽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我捏着鼻子强忍着走向那间危房,越近才越看清那间土坯房残破的模样,门是一扇破烂不堪的铁栅栏门,一看便知道它与这间土房并不相称,想来应该是钉子的老娘拾荒时捡来的……”
“窗是两扇由粗细不同的木条胡乱钉在一起所构成的木窗,木窗之上是密密麻麻糊在一起的各种报纸,在风的吹动下发出阵阵簌簌的声响……”
“铁栅栏门并未上锁,或许那扇门压根就没办法上锁,我轻轻拉开铁栅栏门,走进了那间土坯房,刚往里迈了一步,一股更加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传来,我的胃里开始一阵翻腾,转身刚要走出去,左脚却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随后,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一般,一堆细碎的声响接连传来,伴随着这些细碎声响传来的还有一群猫狗的叫声,那些叫声来自内屋……”
“我强忍着恶心往内屋走,不得不说屋内十分晦暗,借着从报纸糊就得窗户缝隙中透过来的光,我看清了屋内的情景:一群流浪猫与流浪狗,甚至还有老鼠,聚在一起正在啃噬着土炕中央的什么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恶臭……”
瞎子突然捂住了嘴,从他的反应来看,应是在干呕。
干呕了半天后,瞎子渐渐平复了心绪,于是又给自己猛灌了一碗酒,随后继续开口道:“当我把那堆畜生驱赶完毕后,老太太的尸骨已然被啃没了大半……”
“老太太的身体当时蜷缩着,似是在护卫着什么东西,后来,当我找来入殓师,为老太太收尸时,入殓师从老太太胸前取出了一个油布包,包里是一张照片,还有一搭十分残破的钱,那张照片是钉子小时候的,那堆钱,估计是老太太为钉子攒下的,兴许……”
瞎子抽了抽鼻子,“兴许老太太攒钱是想着给儿子娶媳妇呢吧……临死前都把儿子的照片和钱攥的那么紧……”
瞎子不再往下说,而是开始默默灌酒,许久后,瞎子那双蛤蟆镜对向我,“我把那张照片给老太太烧过去了……”
“希望老太太在下面能遇到他的儿子,这样也算结了老太太临了的心愿!”
“妈的,夹喇嘛那孙子,别让老夫遇见!”
“你们怎么就被夹了这么个喇嘛,多少也是在这道上混过这些年了,怎么还能着了道呢!”
瞎子哼着气道:“要不是那家伙拿出了关于古墓的详细情报打消了众人的疑虑,我们必然不能跟他一同前去!”
“他拿了什么?”
“一张人皮地图!”
我情不自禁的摸出口袋里的兽皮,就在我的那张兽皮显露在瞎子面前时,瞎子突然变得激动,“人皮,人皮图,这东西……您是哪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