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混血儿之家

从王城到虎西达的海岛，距离并不近，如果靠步行，恐怕没等走到海岛，桐法就已经平息了纷乱，一统内加了。好在有宾白的“夜色涂鸦”，几人也就不愁没有交通工具了。宾白拼着老命创造了四架速度超快的双人飞行车，结果累得不轻，险些昏死过去。一行七人靠着这些东西迅速地逃离了王城，在天亮之前便到达了虎西达的海岛。

听几人讲了事件的经过，虎西达的魂都要吓飞了。国王被杀，桐法篡权，内加恐怕要乱上好一阵子。风紫凌拉着虎西达的手说：“虎老爷子，这次可害惨你了。桐法随时都可能来抓你，你赶快和我们一起走吧！”

“没什么。”虎西达笑了笑，“我这条老命本来就是你救的，如果不是遇上你，说不定我已经死在下面的监狱里了。你们打算逃回人类大陆吗？”

“不。”佳佳莉说，“我们得留下来，继续和雷舞赤影斗。”

“这……”虎西达沉思了片刻，“如果我这里还安全的话，倒是有可能，但现在……”

“不如我们都变成妖兽吧？”宾白试探着问大家，七四集摇了摇头：“如果我是桐法，我一定会先把虎西达抓起来，然后调查王城附近所有的豹妖和猿妖，再将王城附近的妖兽全杀了！”大家听得心中一凛，血罗轻轻点了点头：“七四集能想到的，桐法应该也会想到。”

“放心吧。”风紫凌笑了笑，“我们还有地方可去。艾斯叔叔经常和我讲妖族大陆的事，他说，虽然妖族憎恶混血儿，但妖之大陆上其实生活着不少混血儿。他往来人类大陆与妖族大陆之间走私货物，靠的就是这些混血儿帮忙。我还记得他说过的联络方法，还知道一处妖族混血儿们的秘密基地，而且巧的是，它就在内加境内。只要到了那个地方，自然会有人出面保护我们。”

“那可太好了！”虎西达高兴得叫了起来。他立刻遣散了岛上的私人卫士和仆人，和风紫凌一行人飞速地逃离了海岛。天亮后不久，一队妖军龙骑兵就奉命前来捉拿虎西达，但他们到达时，海岛上早已空无一人。

风紫凌一行趁着黎明前的黑暗，悄无声息地越过了数道妖兵防线——当然，这也全靠王城的混乱带来的恐慌，一行人才未被乱成了团的各个军队注意到。

风紫凌对内加的地形并不熟悉，所以也绕了点远。几人先随着他来到近海处，又顺着密林穿行了大半天，经过了近一天的时间，才来到一处极为茂盛的雨林之中。风紫凌尖着嗓子叫了几声，不一会儿，一只巨大而笨拙的妖兽便缓缓地自雨林深处走了出来，它懒洋洋地看了看众人，低沉地吼了一声，趴了下来。风紫凌一挥手，带着几人爬上它的脊背，尖叫了几声后，这巨兽缓缓站起，又向雨林深处走去。

穿过密林，前方赫然出现一个极大的沼泽，巨兽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把宾白和佳佳莉吓了一跳。要知道沼泽之下必定全是淤泥，这庞大的巨兽踩到上面，不陷进沼泽底部淹死才怪。

没想到这沼泽并不深，最深处的泥水也只没过了巨兽的足踝，佳佳莉和宾白不由同时松了一口气。而就在这时，他们却看到背后有几只小妖兽也走进了沼泽之中，它们似乎是从巨兽的个头中知道了沼泽的深浅，也想趟水而过，但没走几步，便立刻陷入了沼泽之中，在悲鸣声中，缓缓地沉了下去。

二人同时吃了一惊。这几只妖兽最小的也有两米多高，和巨兽的腿高度相仿，它们沿着巨兽行走的路线而行，竟然会沉入泽中，可见这沼泽其实深不见底。然而这巨兽却只被淹没了足踝，可见必定是有某种特殊的能力。

“艾斯叔叔说，这沼泽原本就极大，后来经过混血儿们的改造，已经变成了一道环形的护城河，想要通过，就只能靠这种几乎已经绝迹了的沼泽巨兽。”风紫凌笑着说，“好在我当年好奇心重，才追问着学懂了呼唤巨兽的方法，不然我们可真的无处可去喽。”

这沼泽极为宽广，巨兽走了十多分钟，才来到对岸。众人回头望望来时的方向，只见林木掩映，却看到到对岸了，可见此处真的是十分的隐密。

又向前走了数里，巨兽突然停了下来，缓缓趴在地上，再不向前走。风紫凌想想了，招呼众人跳到地上，在前方的密林中找起了什么来。半晌后，他欣喜地拍着一棵树的树干，高声叫道：“人类世界的朋友来啦!”那棵树发出嗡嗡的声响，不一会儿，便又安静了下来。许久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能找到这里？”

“我是艾斯的朋友。”风紫凌说。

“怎么能证明？”

“我能找到这里，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够。口令是什么？”

“什么口令？艾斯叔叔可从没告诉过我这个。如果你认识艾斯的话，应该知道他有个侄女艾飞飞吧？我叫风紫凌，是她的人类哥哥。我们现在遇到麻烦了，想在这里躲一阵子。”

“呵呵，”那个声音笑了，“早就听说过你和你父亲，没想到竟然真的能见到你。请进吧。”

随着声音的消失，风紫凌面前的那棵树突然向后倒了下去，露出了一个可容两人进入的地洞来，风紫凌冲众人一点头，率先钻了进去。当众人顺洞而下后，那棵树又自动立了起来，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地洞中一片黑暗，当上方的树将洞口封死后，里面就真的伸手不见五指了。“低下头，一直向前走，撞到一扇石门后，就快见到我了。”那声音在地洞中响起，在黑暗中指引着众人。七四集微微一笑：“多谢指引，但我能看得见。”他运起灵体力量，身上立刻笼罩起了一层蓝光，将地洞照亮。

那声音“咦”了一声，就沉默了起来。这地洞一直向下，大家让七四集走在前面，带领着大家一路向下。顺着石阶向下走了十多米后，地势变得平缓起来，前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在远处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个方形的门。大家快步向前，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门前。

“大家先适应一下光明吧。”七四集说着，缓缓加强了灵体力量，他身上的蓝光也就越来越盛，最后宛如数百瓦的大灯一样，将附近照得一片明亮。人从黑暗处突然进入光明，眼睛必定受不了，七四集这样做，只是让大家先适应光明，防止开门后突然见到强光被照花了眼。他的战士习性早已恢复，在不自觉中，总是提防着被人空袭暗算。其实这地下城中是友非敌，就算众人一时被照花了眼，也没人会趁机偷袭。

石门缓缓打开，一个矮小的妖族手捂着眼睛，大声叫着：“快把你身上的灯关了吧!我的眼睛可受不了这种刺激。”大家见这妖族个子又矮又胖，但一双前臂却异常发达，十根手指粗壮无比，上面长着如同铲头一样的指甲，似乎很擅长于挖掘。

七四集身上光芒渐渐减弱，风紫凌嘿嘿一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鼹地客先生吧？刚才和我说话的就是你吧？”

听到风紫凌提到他的名字，宾白不由好奇地对佳佳莉小声说：“鼹地客？是鼹鼠吧？可鼹鼠不是瞎子吗？”

“我的耳朵可灵着呢!”鼹地客狠狠地瞪了宾白一眼，宾白尴尬地一笑，不知说什么好。鼹地客一挥手：“跟我来吧!哼，我是鼹鼠妖，又不是鼹鼠!”宾白一吐舌头，跟着大家一起走入了石门之内。

石门之内是一间圆形大厅，里面有火把照明，光芒并不很耀眼。大厅壁上布满了圆形的通道，也不知都通向何方。鼹地客也不说明，只带着众人钻进其中一条。这条通道里漆黑一片，但越走越亮，几分钟后，众人眼前已是一片光明。

出了通道，一个奇妙的地下世界立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看着一座座平顶房屋、四通八达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人群，众人不由惊呆了。鼹地客自豪地说：“这里原本是我们鼹族的一个小村落，后来慢慢变成了妖族与人类混血儿们的家园。随着混血儿们越聚越多，这里也变得越来越大，不断扩建的结果，造就了这座地下城市。怎么样，有种被惊呆的感觉吧？”

“这些都是鼹地客先生的功劳吧？”佳佳莉看着这广阔的地下世界，不住地赞叹着。鼹地客得意地笑了笑，带着众人向前走去。

城内居民都很尊敬鼹地客，见到他的人纷纷行礼问好。而见到有人类光临，地下城的妖族们都惊讶无比，不由议论纷纷。鼹地客带着几人来到一座大屋前，高声叫道：“老婆子，有客人来啦!”一个同样矮胖的鼹鼠妖妇人开门迎了出来，见是一群人类，不由先怔了一下，随即微笑着欢迎：“快请进吧!”

众人来到屋中坐下，鼹地客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妖之大陆可是不欢迎人类的。”

“这我们当然知道。”风紫凌笑了笑，“但有些人类已经在这里居住了相当长的时间，为了把他们揪出来，我们也只好冒险了。”

“我来说吧。”影青鸟淡淡地说，她言简意赅而又分毫不漏地将整件事讲了一遍，听得鼹地客和他的妻子瞪大了双眼，惊骇无比。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鼹地客神色凝重地问风紫凌。

“想办法捉到桐法。”风紫凌答道，“逼他说出雷舞赤影的藏身之地，然后就是和雷舞赤影间的战斗了。”

“恐怕不太容易吧？”鼹地客说，“先不要说你们能否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王宫，单是从这里潜入王城，就是件极难的事。”

“这有什么难的，能来就能去啊。”宾白一耸肩，颇不以为然。

“从王城到这里，大概有四、五个军团驻扎。你们能大模大样地从王城一直跑到这儿，只是因为局势的混乱帮了你们的忙。”鼹地客说，“而局势一旦稳定下来，想越过妖族巡逻兵，你们做梦去吧。”

“那您有什么好办法吗？”佳佳莉急忙向鼹地客问道。

“单就人类和妖族的战争来说，时间还来得及。”鼹地客一边思索一边说，“我们妖族不像你们人类，有各种先进的通讯机器，在妖族各国间，消息传递全靠传令使者，桐法想联络其它各国的国王，就得用上不短的时间，而大陆上各国间召开会议，又需要时间联络，再加上意见是否统一的问题、事件调查和战争筹备，估计在一、两个月之内，战争是打不起来的。不过雷舞赤影那边，就谁都说不准了……嗯，事情还是越快解决越好，最好能有什么办法，把桐法引出来……”

“恐怕很难。”血罗说，“他现在一定会非常小心谨慎，想让他离开军队的保护圈，绝不容易。”

“没错。”塔基曼达说，“如果换成了我，也一定猜得到人类会留下潜伏者。再说他现在的身份和从前不同了，就算不是出于谨慎，他也无法轻易离开王城。”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桐法非出来不可呢？”风紫凌皱起了眉头。

“对了!”佳佳莉眼睛一亮，“桐蕾儿!我们可以用桐蕾儿把他引出来，就算是他再谨慎，当涉及到自己女儿的时候，恐怕也要坐不住吧？”

“你的意思是……”宾白怔了怔，随即想明白了。“放出假消息，让他以为桐蕾儿和狼度就隐藏在这附近？”

鼹地客听得一头雾水，佳佳莉急忙将狼度与桐蕾儿的事讲了出来，鼹地客连连点头：“不错，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我得派人出去寻找这对小情人的下落，如果能找到他们的话就更好了。”大家以为他的意思是这对对付桐法有帮助，但实际上这位混血儿的庇护者，只是想让狼度进入这个大家庭，在妖之大陆上得到一块安静生活的空间而已。

几人就此在地下城中住了下来。当天，城中人便陆续来到鼹地客家中拜访几人，或打听人类世界的现状，或询问内加国的局势，几人发现这些妖族大多数都在人类世界居住过，对人类世界颇有感情，只是因为妖族血统偏重，不能长时间变化成人类的形象，所以才不得不回到妖之大陆。佳佳莉不由大为感慨，心想如果人类与妖族之间能和平共处，互相沟通，岂不是更好？然而一想到妖族对自然的热爱和人类对自然的破坏，又只能摇头叹息。

和城里人交谈后佳佳莉才知道，原来鼹地客就是这座地下城的“城主”。他们家族一直居住在这里，直到一百多年前，他们收容了第一位无家可归的混血儿后，“混血儿之家”才渐渐在内加兴盛起来。鼹地客继承了先人的遗志，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帮助妖族混血儿，所以才得到大家的尊敬与爱戴，被公认为“城主”。

说是城主，鼹地客可没有一点“主上”的架子，他与其他人一样靠劳动生活。他在地下开发了田地和农场，城里人都要参加劳作，共同努力营造幸福的生活。佳佳莉在心里感叹：这里简直就是妖之大陆上的世外桃源啊!

转眼间就到了“黑夜”，地下城中的光线渐渐减弱，人们也纷纷返回自己的家中。地下城离地面有十几米远，根本见不到阳光，但却能靠灯火的明暗形成与外界完全同步的白天与黑夜，令风紫凌一行人大为感叹。

第二天早上，地下城的灯火渐渐燃亮，鼢地客一家早早起来，和城中居民一起到农场中劳动。风紫凌一行人半是出于好奇，半是出于礼貌，也随着大家一起来到了农场。

农场与居住区并不在同一个洞内，穿过居住区边缘的一个大洞，走了十多分钟后，大家才来到另一个极为宽畅的大洞内。这里是一片广阔的田地，上面生长着类似蘑菇的植物，宾白见了不由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没有阳光也能生长吗？”

“这是妖之大陆的特产，名叫‘丝菇素’，是厌光的菌类植物。”走在他身边的一个妖族青年人笑着说，“它们最喜欢潮湿而温暖的地下了，如果放到太阳底下，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干枯死亡。丝茹素的肉质鲜嫩，而且又非常有营养，是我们的主食。”

“你们昨晚和今天早上吃的就是这种东西。”鼢地客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宾白惊讶地说：“真不可思议，我还以为吃的是肉和蔬菜呢！”那个年轻人笑着说：“不同种类的丝菇素，纤维结构也不一样，不光有像肉和蔬菜的，还有像坚果与软糖的呢！另外，据说在内陆地区的一些地方，还有一种富含金属元素的丝菇素，甚至可以用来锻造钢铁……”

“真了不起呀！”宾白感叹道，“这仿造出白天与黑夜的照明系统已经让我大吃一惊了，现在又见识到这么神奇的食物，你们可真了不起！”

“那照明系统就是他发明制造的。”鼢地客指着那年轻人说，宾白惊讶得合不拢嘴：“真不敢相信！天啊，你是科学家啊！”

“我可不敢当。”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冲宾白伸出手：“我叫美欧索，你好！”宾白急忙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隆重地将自己介绍了一遍。两个人越谈越投机，形影不离地边劳动边聊天，一时间把别人都抛在了脑后。看着他们聊得热火朝天，佳佳莉不由笑了：“宾白似乎找到了很投机的朋友呢。”

“没想到他那张嘴也有净说别人好话的时候。”风紫凌嘿嘿笑着说，一转头，他看到七四集缓步向影青鸟走了过去，急忙捅了佳佳莉一下：“喂，血罗的大危机啊!”佳佳莉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从前的事，很对不起。”七四集对影青鸟说。

“算了，那已经是从前的事了。”影青鸟淡淡地回答。“你的事，血罗已经全对我说了。欢迎你加入善良人的行列。从前的那个杀人魔王，已经在那场大爆炸中死了，不是吗？”

“这种平凡的生活，真的很幸福。”七四集看着劳作的居民们说，“当年我竟以破坏这种幸福为乐，每每想到，我总会觉得……”

“不要想那么多。”影青鸟说，“过去的事既成事实，还是多想想将来吧。用你的行动弥补过去的错误就好了。”

“可是……”

“这样说吧，连我们都已经原谅你了，你还有什么不能原谅自己的呢？”

“谢谢。”

这是加入风八舍队伍至今，七四集第一次与影青鸟对话。在影青鸟善意的开导下，两个昔日的敌人，终于完全变成了朋友。

“血罗，看来小鸟儿完全原谅七四集了。”远处，塔基曼达高兴地笑着。血罗静静地看着七四集和影青鸟，眼中溢出了一丝笑意。

佳佳莉一会儿看看影青鸟，一会儿看看血罗，突然捅了风紫凌一下：“喂，小子，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

“你说塔基曼达和影青鸟？”风紫凌故意装傻。

“笨蛋!”佳佳莉狠狠掐了他一把，痛得风紫凌眼泪直流。“我说的是血罗和影青鸟!”

“别乱猜了。”风紫凌揉着被掐青了的胳膊，“虽然血罗是我们的好朋友，但老实说，对于他和影青鸟、塔基曼达的故事，我们知道得很少。他和影青鸟到底有没有什么感情，根本无从得知。”

“如果他们能成为一对就好了。”佳佳莉满心憧憬地说，“那样的话，血罗那冰冷的个性可能也会改变些。虽然他现在给人的感觉酷酷的，但是……我还是想看到经常会微笑的他。影青鸟就很好，虽然平时也总是一副冰冷的面孔，可是她会笑，也经常会很温柔的对人说话。”

“那你就想想怎么撮合他们吧。”风紫凌嘿嘿一笑，一锄头刨得土粒四射，惹来别人一阵大笑，他那张没正经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尴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