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女正是艾飞飞,此时,她已经变成了妖族形象——一头墨绿色长发,如同打了蜡一样光滑的肌肤,还有脸颊后侧几道若隐若现的腮裂。这些并没有影响她的美貌,反而像鲸丽姬一样,给人一种异样的美感。她听到风紫凌的声音,愣了片刻后突然变回了人类的形象,迟疑地问道:“你是……凌哥哥?”她虽然与风紫凌一道进入过妖之大陆,但当时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却并未见过风紫凌化成妖族时的样子。
风紫凌惊喜的一把扯下妖魔铃,人就立刻恢复了本来面目,艾飞飞惊叫一声,飞扑入他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凌哥哥,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你不许再抛下我,和佳佳莉两个人跑掉了!”她一边说,一边满眼敌意地看着影青鸟。
影青鸟知道她误认为自己就是佳佳莉,轻轻摇了摇头,也将妖魔铃摘了下来,艾飞飞脸一红,急忙向她歉疚地一笑。
“乖,坐下吧。”风紫凌把艾飞飞从怀里拉了出来,将她按在旁边的座位上,“下次不许你再这样乱跑了,害我担心得要死。”艾飞飞见风紫凌还是如此关心自己,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甜甜地“嗯”了一声,握紧风紫凌的手,老老实实地坐着不动了。
鲸丽姬微微一笑:“你们可真是恩爱的一对啊。”
风紫凌尴尬万分,刚想要解释,鲸丽姬已经说道:“没想到风八舍先生将自己的儿子留了下来,这太好了,我还以为我将独自与桐法奋战,有时真的感到自己很无力呢。桐法说父亲是被风八舍先生害死的,但我知道,那都是他的阴谋。所以我才派人在王城内四处寻找风八舍先生,没想到却意外地找到了你们。”
“你相信风八舍先生是清白的?”影青鸟问。
“当然。”鲸丽姬说,“他身为人类世界的重要人物,就算是因为被我父亲驱逐而恼火,也不可能做出刺杀我父亲这样愚蠢的事来。更何况,被害者还有虎萨将军,而同时除掉我父亲和虎萨,只对一个人有利,那就是桐法。事实也是如此,现在内加国的大权已经完全落入这家伙手中了。现在他已经派人联络周边国家,打算召开妖族大会,准备发动对人类的战争。战争是可怕的东西,我不想让过去的历史重演,希望你们能帮我平息这场灾难。”
几人不由对这位年轻的公主深感佩服,感觉这才是王室应有的气度与智慧,相比之下,鲸其利却差得远了。
“现在不是简单的两族大战的问题。”风紫凌说,“公主应该知道我老爸来这里的目的吧?雷舞赤影才是要解决的当务之急。”他一确定艾飞飞无事,心情就放松下来,思路也恢复清晰了。
“整件事都是雷舞赤影的阴谋,他挑起两族大战的目的,就是能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现在有可能拥有通向魔星力量的妖树枝已经落入他手中,而塔骨会的余孽,那个能制造妖魔铃的会长,可能也已经成了他的部下,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恐怕……如果他真的进入了魔星,得到了魔星强大无比的力量,那就不止是人和妖两族的灾难了。”
风紫凌的话让鲸丽姬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她轻轻点了点头:“这些我倒没有想过,因为……说实话,我一开始也不认为雷舞赤影会在妖之大陆上建立基地,我总觉得桐法再可恶,也不至于与这样可怕的人勾结,生出颠覆世界的野心。可现在看来,他什么事都会做得出。风紫凌先生,我们该怎么办呢?”
“如果能捉住桐法就好了。”风紫凌说,“我有办法让他说出一切。”他指的自然是自己“黑脑告白”的力量。其实之前他将桐法劫持时,就完全可以用“黑脑告白”来得到雷舞赤影的信息,但当时考虑到桐法一旦出事,而鲸其利必然会追查其受害的原因,最后双方极可能翻脸,当时事态并没有恶化成现在这样,所以谁绝不想让这种情况出现。现在反正事情已经坏到不能再坏,对付桐法已经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了。
“恐怕并不容易。”犬埃格说,“国王死后,桐法身边的护卫数量突然增加到从前的十倍,而且里面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我感觉他们都不是一般的角色,想捉他,难得很。”
“而且,事情也远没有那么简单。”鲸丽姬说,“桐法的背后,是一张遍布全国的大网,他掌握实权多年,党羽遍布全国。这几天的功夫,他已经利用权力将重要的职位都安排给了自己人,如果动他,恐怕桐法一党就会立刻出面反对,甚至……”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大家都已经明白。如今,内加的主人已经变成了桐法,如果鲸丽姬对桐法下手,恐怕反会被桐法一党先行杀害。风紫凌这才想到,虽说当务之急是解决雷舞赤影,但却也必须考虑到内加王族的安全。
“雷舞赤影用过的方法,我们也可以用。”影青鸟说,“同样是人类,我们也可以伪装成他的人。桐法与雷舞赤影勾结的事,他的党羽也不可能知道,这点对我们极有利。想想吧,雷舞赤影刺杀了内加的重臣,鲸丽姬公主只好担起重任,追查凶手……到时候不但可以弄清雷舞赤影的所在,更可以一举铲除桐法势力,让内加王族恢复统治权。”
听到这番话,大家都感觉眼前一亮。风紫凌拍手笑了起来:“好,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对,我们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可以提供桐法府的详细地图。”犬埃格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当然是立刻动手了。”风紫凌说。影青鸟却摇了摇头:“不行。艾飞飞和我们的出现,一定会让桐法有所警觉,很可能会加强防卫。我们应当等他的警式心松懈后再动手。”
“不用。”犬埃格笑了笑,“你们放心,桐法一定不知道你们闯虎萨府的事。”风紫凌、影青鸟和鼹地客都是一愣,鼹地客急忙问道:“难道那些士兵会隐瞒这事吗?”
“这是官场的混事哲学。”犬埃格说,“如果桐法知道风八舍的人还留在内加王城中,他会不会惊慌呢?而这种惊慌会直接转嫁到那些守卫头上去。所以如果守卫将这事报上去,桐法不但不会奖赏他们,还会对他们进行严厉地处罚。这些家伙都是多年的老兵,坏事不上报的道理他们都懂。”
风紫凌等人对这种处事哲学完全摸不清头脑,但见犬埃格如此有信心地保证,也就放下心来。犬埃格立刻为他们画出了桐法府的地图,风紫凌之前曾到过桐法府,对那里建筑结构略有些了解,现在再加上犬埃格的地图,更是如虎添翼,有种进自家后院的感觉。
“这是王族近卫的证明,你们带上吧。”鲸丽姬公主命令侍从取来了两只金色的胸章,把它们交到风紫凌和影青鸟的手中。“不论成功还是失败,你们离开桐法府后,说不定能用上它。”
艾飞飞见只有两只胸章,明白自己已经被刨除在外,当时就撒起娇来,非要和两人一起行动,风紫凌又是瞪眼睛又是说好话,但就是没法改变这位半妖大小姐的主意,无奈下只好同意。鲸丽姬笑着又为她取来了一只胸章。这两人相处的时间虽短,但鲸丽姬平时难得有这样年龄相仿的女伴,加上艾飞飞生性开朗,两人很快就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此时见她要身临险地,鲸丽姬不勉细致地叮嘱了一番。
不论是人类还是妖族,进行秘密行动的话,都会选择在夜里。虽然妖族视力远高于人类,但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还是会受不小的影响。三人准备好了一切,又与鲸丽姬和犬埃格将行动细节详细地核对了一遍后,便在犬埃格的带领下,趁着夜色溜出了王宫,顺着密林向桐法府而去。
妖族这种城市与森林紧密结合的居住方式,大大地方便了他们的行动,他们顺着密林而行,虽然绕了点远路,可还是无惊无险地来到了桐法府外。透过浓密的枝叶,四人看到桐法府外戒备森严,数队巡逻兵穿梭而行,整个桐法府外围根本没有一点死角,想要潜入其中,简直是妄想。
“我看还是算了吧。”犬埃格皱着眉头说,“你看到外墙边上那几座哨塔了吗?那里面都是飞族的近卫,就算我们能飞,也会在空中被他们拦下来。我看还是另想办法吧。”
“不用。”风紫凌坏坏地一笑,“死桐法,以为这样就能防住我吗?你们在这里等着接应我吧。”说着,他突然发动起“坑杀幸存者”的能力,沉入地下,从地底潜入桐法府内。犬埃格从未见过这种奇妙的本事,不由大吃了一惊。艾飞飞见风紫凌抛下自己一个人说走就走,赌气地直跺脚。
风紫凌顺地下而行,轻松地穿过了桐法府那戒备森严的正门。他的铃能力让他在土中潜行,就如同在水中一样,越靠近地面,就越能听清、看清地上的情形,为了准确地找到桐法的卧室,他不敢潜得太深,小心谨慎地在土中移动,渐渐接近了犬埃格所画地图上指示的位置。
越过外面的警卫,风紫凌很快就潜入了桐法的宅子里。犬埃格对桐法府的布局虽然十分清楚,但涉及到宅子内部的格局,他就无法知晓了。风紫凌在地下向地上看时,图像是非常模糊的,想分辨地上的人是否是桐法,他就必须浮上地面观察。他小心地逐间屋子寻找,遇到屋内有人时,便找个隐蔽的角落浮出半个头来看,但连找了十几间屋子,都没有见到桐法。
“难道说,他住在二楼?”当风紫凌经过一条走廊,看到一条向上的楼梯后,不由皱了皱眉。如果真是这样,自己隐蔽的能力就无从发挥,极有可能被人发现。他抱着一线希望搜索了剩下的几间屋子,最后不得不来到楼梯前。
楼梯共分两段,在中间部分站着两个哨兵,或许是因为相信谁也不可能绕开外面的警卫潜入这里,他们两个一点警惕性也没有,只是靠在墙上高兴地聊着天。风紫凌嘿嘿一笑,从楼梯边的小角落里缓缓浮出地面。“万一行动失败,而这副妖族模样又被对方记住,今后就完全无法自由行动了。还是谨慎些吧。”他这样想着,将脖子上的妖魔铃摘了下来,恢复成了人类的形象。
两个卫兵正在闲聊,突然听到楼梯下传来一声咳嗽,其中一个愣了愣,而另一个立刻喝问:“谁在那儿?”
没有回答。愣神的那位犹豫了一下:“是我们听错了吧?”另一个摇摇头:“哪有咱们一起听错的道理?”说着,已大步向下走去。愣神的那个怔了怔,站在原地没动,眨眼间胆大的守卫已经来到楼下,一转弯,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咦?”
楼梯上的守卫只听到同伴咦了一声,便再没有任何的声息,他问了声:“你没事吧?”没人回答。他不由有些惊慌,急忙快步跑到楼下,转入楼梯旁的角落中。只见同伴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昏了过去。他转头看看周围,根本没有任何人影,急忙跑到同伴根前蹲下来查看。
就在这时,风紫凌已经从他身后地下一跃而出,一手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扼在他咽喉上,沉着嗓子说:“别出声,否则立刻没命!”
守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连连点头。
“桐法在哪里?小声告诉我。”风紫凌轻轻松开捂住他嘴的手,但扼在他咽喉上的手却加了一分力。那守卫急忙低声说道:“在……楼上左数第五间的卧室里……”风紫凌手上又加了一分力,厉声喝问:“你骗谁!?”那守卫连声说:“不敢,我没骗你……”未及说完,风紫凌已一掌击在他后颈上,守卫连哼也没哼一声,便昏倒在地。
风紫凌将两个守卫抛到角落深处,将一个守卫的衣服撕开搓成绳索,将两人捆了个结实,又用碎布将两人的嘴堵住,最后用剩下的一大块将自己头罩住,只露出下半边脸,这样一来,他既掩藏了自己的身份,又能让妖族一眼及认出自己是人类来。
小心翼翼地来到楼上,竟然再没见到任何侍卫,想来桐法认为这里已经足够安全,没必要多加人手守卫。当然,也可能因为楼上属于他个人的私密空间,他不愿整天有卫士在这里监视着。
风紫凌轻手轻脚地在二楼走廊中移动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左数第五间屋子门前。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细听,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有人在熟睡。他在心里嘿嘿一笑,轻轻将门向里推了推,门关得紧紧的,显然在里面锁住了。
“这家伙,在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还这么小心。”风紫凌在心里嘀咕着,将手轻轻贴在门上,一道波光由弱渐强,将他全身包裹起来,他双眼猛地发射出一道精光,身子微微一颤,那波光便顺着他的手掌传到石门上,在一阵轻微的颤动中,门内的暗锁已经被震开,风紫凌轻轻地推门而入,没发出一点声响。
宽敞的卧室里,一张华丽的大床放在正中,纱制的帷幔轻轻垂下,让里面沉睡者的身影显得非常模糊。屋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睡者均匀的呼吸声,但这种寂静却让风紫凌突然有种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感觉。
他谨慎的四下张望,用尽自己所有的感官能力,但却什么也没感觉到。他放下心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突然揭开纱帘,伸手向床上的睡者抓去。
没等手碰到那人,他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息一荡,惊骇中,他急忙缩回手,运起内气准备应付即将出现的危险。在气息的动荡中,屋子里的一切都在摇摆,却又未发出丝毫声响,墙壁、地板、天棚、桌椅……屋里的一切都在扭曲着,仿佛魔幻电影中的特技画面一样,风紫凌惊讶地看着周围的变化,一低头,不由吓了一跳,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也随着扭曲、摇摆起来。
吃吃的笑声中,床上的睡者缓缓站起了身,在这个扭曲的空间中,他是惟一保持原状不变的。
“该死,上当了,这家伙不是桐法!”风紫凌在心中暗暗咒骂着,内气越运越快,渐渐化成波光包围在身体周围。然而在这扭曲不休的空间里,他的内气一出体外,便开始不受控制,四处扭曲游散开来。他大吃了一惊,急忙将内气收回体内,不敢再让它加强。
“这就是武术家经过长年的修炼,才能得到‘内气’吧?”睡者走下床来,看着风紫凌吃吃地笑着,“气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状态的东西,在我的‘幻界’中,它就更难保持一定的形态了。真不好意思,武术家,你的本领在我的空间中根本无从发挥。”
“你是雷舞赤影的人?”风紫凌一边问,一边仔细感觉自己身体的状况。他发现除了在视觉上感觉身体在扭曲外,并没有其它不对头的地方,心不由也放了下来。
“认识一下吧。”睡者向前走了过来,“我叫卡瓦丹昔,妖魔铃叫‘隐蔽幻界’。你是风八舍的部下吧,叫什么名字?能力是什么?”
“你很单纯嘛。”风紫凌嘿嘿一笑,“你想我会告诉你吗?”
“无所谓。”卡瓦丹昔吃吃地笑着,“反正你也快要死了。老大料到你们不会甘心撤出内加,早就安排下我们在这里等着你们送死了。”
“我们。”风紫凌留意了这个词。“对方还有不少人。要速战速决,否则的话……”
刚想到这儿,卡瓦丹昔就先动手了,在他双手的挥动中,空间的扭曲越来越严重,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也开始出现,风紫凌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将自己包围起来,并试着开始真正的扭曲自己的身体。他的铃能力虽然让他不怕重压,但这种扭力却不能化解,他低吼一声,倏然向对方冲去。
卡瓦丹昔吃吃一笑,手一挥,两人间的空间突然扭曲得更加厉害,风紫凌冲入这更加扭曲的空间中,突然觉得自己与对方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而在卡瓦丹昔看来,风紫凌正在自己面前空间中缓慢地移动着,那速度几乎与原地不动差不多。
“在我的空间里,没人可以胜过我。”卡瓦丹昔笑着,双手用力地向一起合拢,而风紫凌则感觉到身上的扭曲之力越来越大,几乎要让他承受不住了。
“真是可惜,”卡瓦丹昔阴森地说,“你空有一身强大无比的内气,却施展不出来,一定很恼火吧?”
“谁说的?”风紫凌无视从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竟然嘿嘿地笑了起来,他缓缓站直身子,双手轻轻地向空中举起,口中念念有词:
“以圣洁之灵的名义,托无垢之身生出光之精灵,刺破邪恶的束缚吧!”
“你在干什么?”卡瓦丹昔一愣。刹那间,风紫凌的身上溢起一片圣洁的光芒,在他高举的两手之上,一团光芒越变越大,最后化成了一个半米多高的光之精灵,振动着耀眼的翅膀,猛地向前方冲去。那扭曲的空间丝毫不能影响它的速度,眨眼之间,它就已经飞到卡瓦丹昔面前,呯地一声爆裂开来,化成一片耀眼的光芒。
卡瓦丹昔惨叫一声,只觉全身的力量都被冲走,藏在身上的妖魔铃也不住地颤抖,将自己的铃能力全部收了起来。
“隐蔽幻界”就此消失,房间又恢复如常,风紫凌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卡瓦丹昔的领口,坏笑着说:“想不到吧,本大爷还拥有圣灵系魔法的力量呢!赶快老实告诉我,桐法藏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