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六人

卡瓦丹昔呼呼地笑了起来，脸上是满不在乎的表情。

“杀了我吧，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以为我不敢吗？”风紫凌双眼射出寒光，卡瓦丹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死都不肯再吐出半个字来。

“看好了！”风紫凌伸出左手小指，那焦黑扭曲的“黑脑告白”缓缓出现。“就算你不说，我也有办法弄清楚。只要我将它插进你的脑袋里，就可以知道一切了！我劝你还是自己交待吧，我不想多造孽。”

卡瓦丹昔惊骇地看着风紫凌那恐怖的小指，半晌后突然笑了：“你不该把它的能力告诉我，直接刺进我脑袋里不就得了？小子，你还嫩得很啊。”

他吃吃地笑了两声，双眼突然瞪得溜圆，身子也僵硬地挺直起来，一张嘴，一片金粉扑面向风紫凌喷来，多亏风紫凌退得快，不然一定被喷个满头满脸。

卡瓦丹昔的身子向后倒去，在未摔在地上之前，他的整个身体就已经被那些金粉同化，也化成了金粉撒落在地上。风紫凌怔怔地看了半天，才懊恼地一跺脚。

“又是那该死的炼金术！难不成他在嘴里含了装满金粉的药丸？”风紫凌暗想。

卡瓦丹昔身体所化成的金粉，突然在地上聚集起来，并很快聚集成一个样式奇怪的东西，风紫凌一怔，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便自那东西中传了出来。这让风紫凌大吃一惊，同时感觉这一定是他用来通知同伴的“警报”。

“该死!”他暗自骂了一声，知道已经无望捉到桐法，急忙冲出房间，以最快的速度跳下楼梯，一头扎入地下。一个身影紧追着他冲到楼下，见他沉入地底，轻咦了一声，愣在原地。

十几秒后，又有五个人从二楼冲了下来，来到那人身旁。其中一个皱眉说道：“卡瓦丹昔死了。对方是什么人？”

“老大猜得不错，风八舍果然留下了伏兵。”那人说，他指着地面：“我眼见他潜进了地下，没办法追了。”

风紫凌用最快的速度潜行到密林之中，一跃而起，将等待他的三人吓了一跳。他拉起艾飞飞，冲另外两人一挥手：“快撤，行动失败了!”

四人顺密林疾奔，没用多长时间就回到了王宫。而桐法府那边没过多久就热闹了起来，王城守备军四处出动，在王城内和王城周围展开了铺天盖地的搜捕，如果风紫凌等人不是躲在王宫之中，就算藏得再隐秘，恐怕也要被搜出来。

内宫中，风紫凌将短暂的战斗过程说了一遍。鲸丽姬面带忧色地说道：“这次打草惊蛇，桐法一定会再加强自己身边的防卫力量，到时候恐怕我们就更能得手了。这可怎么办呢？”

“我倒有个主意。”犬埃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大家都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他缓缓说：“既然我们找不到他，那就让他来找我们好了。”大家一愣，正不明所心，影青鸟已经接着犬埃格的话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在王宫中动手？”

大家更不明白了。而犬埃格却深深叹服于影青鸟思维的敏捷，他先向影青鸟点点头，随后才向大家解释：“如果兔子藏在自己的洞中，就算再厉害的狼也很难捉得到它。所以我们应该让兔子离开它的家。我们以公主的名义将桐法召进王宫，假装询问调查国王被害的事，然后……”他看着风紫凌：“你就在这里动手。事后我们可以宣称，是雷舞赤影派人来刺杀公主，而桐法将军为了保护公主，壮烈牺牲……”

“前边的都是好主意。”风紫凌说，“但为什么要让桐法‘壮烈牺牲’？”

“必须这样做。”鲸丽姬说，“桐法的党羽遍布全国，掌握着国内的实权，如果我们在桐法死后立刻公布他的罪状，只能让这些人感到危险，极容易导致他们的联合造反。只有给桐法以荣誉，让他成为护王的英雄，他的同党才不会恐慌。而桐法一死，他的党羽之网必然会逐渐瓦解，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慢慢地逐个收拾他们。”

风紫凌和鼹地客一吐舌头，均暗想：王族果然不同于常人，别看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计谋见识却如此之深远。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鼹地客问道。

“不能着急。”犬埃格说，“桐法现在的戒心一定非常高，我们还是等几天再说吧。”

“不。”影青鸟说，“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国中重臣府邸遭刺客袭击，公主理所当然的应该关心一下吧？”

鲸丽姬点点头，“我明白了，这的确是个现成的机会。明天我会请桐法到内宫来，你们做好捉他的准备吧。”

几人点了点头，风紫凌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的小指，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明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黑脑告白”刺进桐法脑袋再说。

大家又就具体的行动细节仔细地商议了半天，集思广义，将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想了个遍。议论中，大家各抒己见，只有艾飞飞沉默不语，只是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风紫凌身上。在这里，已经没了佳佳莉的影子，只有她陪在风紫凌的身旁，这不由让她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整个人都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之中。

然而一想起佳佳莉，那甜蜜的回忆就变成了苦涩。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幻想中的画面，琢磨出了无数夺回风紫凌的方案，但又都被自己一一否定。蓦然间，她突然想起了龙河古国的一句老话“生米煮成熟饭”，不由立刻脸红起来。

“如果……如果我把自己给了凌哥哥，他还会再去留恋佳佳莉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家已经将具体行动方案定了下来。谁都知道，即使在内宫中，桐法护卫的数量也不会少到哪去，当夜大家各自养精蓄锐，准备着明天的一场大战。

风紫凌的头一贴在枕头上，立刻就睡得如同死猪一般，恐怕天塌下来也影响不到他。而艾飞飞却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她悄悄走到风紫凌房外，徘徊许久，几次想推门而入，但手刚伸出，便又触电般地缩回，最后轻轻叹息一声，几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第二天，桐法身边的护卫果然又多了不少。在王宫前殿的议事大厅中，桐法将昨夜自己险些遇刺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同时又悲痛欲绝地对鲸其利缅怀了一番，将矛头直指向人类世界，最大限度地激起了所有大臣对人类世界的痛恨。不论是他的同党，还是他的反对者，都被他的说辞感染，不自觉地对人类生出了无限恨意。只有少数虎萨的挚友、睿智的朝臣对其不以为然。

朝臣会议进行了半晌，犬埃格来到议事厅，冲着坐在国王坐椅下首的桐法鞠了一躬：“公主得到桐法大人府邸遇袭的消息，十分担心，想请桐法大人到内宫去一趟。”

桐法点了点头，同时轻轻叹了口气。鲸丽姬和桐蕾儿年纪相当，从小就是非常要好的玩伴，所以一提起鲸丽姬，他就不由想起至今仍下落不明的桐蕾儿来。他固然是个奸滑的家伙，但在儿女亲情上，却和常人完全没什么两样。他想也不想，起身说道：“关于向人类宣战的具体细节，请大家先行讨论吧。”说着，转身随犬埃格向内宫而去。他的大多数侍卫都留在议事厅不动，只有六个全身都被黑色长袍罩住，头上戴着样式各异的头盔的护卫，随着他一起向内宫而去。

内宫中，鲸丽姬正坐在一张柔软的靠椅中，静静地看着一本厚厚的书。桐法来到，门边的侍卫大声通禀，她便将书轻轻合上，微笑注视着走进自己客厅的桐法，轻声问道：“将军安然无恙，这太好了。”

桐法微微一躬身。他虽然已经掌握了内加的大权，但他毕竟还是王族的臣子，面对王族，他始终要低上一等，所以表面上绝不能有任何失礼的行为。

“感谢公主对我的关心。”他说，“刺客很厉害，但我的护卫更厉害，他们想伤害我，可没那么容易。”

“将军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那还用问吗？”桐法冷冷一笑，“当然是人类了。他们杀了国王和虎萨将军，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我。我一死，内加将陷入大乱，到时人类就可以趁机大举侵略我国，进而图谋整个我族大陆了。”他故意强调了自己的重要性，目的就是要鲸丽姬不敢对他轻举妄动。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多年官场生涯养成的一种习惯而已。

但鲸丽姬却以为，他这样说是另有深意，不由暗自惊骇：“这家伙看透了我们的意图吗？看来他果然是个难以对付的厉害角色。”她犹豫着，一时竟不敢向风紫凌等人发出行动的信号。

犬埃格和桐法的六名侍卫，就站在桐法身后。犬埃格抬头看了看鲸丽姬，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犹豫的神色，不由皱起了眉，暗想：“小姑娘就是小姑娘，真到了这种时候，她竟然怕了。”他向前一步，指着一边的坐椅对桐法说道：“将军请坐。公主想向您询问国王遇害那晚的细节，将军坐下说吧。”

桐法点了点头，大方地在一边坐了下来。犬埃格则趁机向鲸丽姬使了个眼色，鲸丽姬如梦初醒般地一震，急忙说：“犬埃格队长和侍卫先生们，你们退下吧。我和大将军要单独谈谈。”

犬埃格急忙躬身应命，冲着桐法的六名侍卫一笑：“诸位，跟我一起到外面等吧。”

桐法一怔，随即露出了些许惊慌的神色。未及他开口，侍卫中的一人已经沉着嗓子说道：“人类随时都有可能刺杀桐法大人，我们必须陪在他身边保护。”说着，他大步向内走去，竟然站到到桐法身后，其他五人紧随其后，在桐法身后站成一排。

犬埃格脸色微微变了变。看来这六个家伙说什么也不会离开桐法身边。六人的身手本领如何，己方完全不清楚，但其中只要有一两个高手，一会儿动起手来，就无法一举将桐法拿下，万一让他逃了出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鲸丽姬对此却没什么感觉。她不会像犬埃格一样从战斗的角度去思考，也就无从知道这里面的难度，在她看来，对方身在自己的内宫之中，周围全是自己的侍卫，而且又有犬埃格、风紫凌等高手，对付区区六个人根本不成问题。所以她此时表现得反而镇定了。

“桐法将军，我听说父王遇害那晚，您曾被自己的侍卫劫持，真有这事吗？”

桐法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正常。“公主，我确实曾被人劫持，但却不是我自己的侍卫，而是被虎萨将军‘请’到我国的人类——风八舍。”

“那么蕾儿又是怎么回事？她难道也是被……”鲸丽姬急忙问道。这些问题根本不是昨夜设计好的，只是她与桐蕾儿从小要好，听说朋友失踪，一直都担心，这时只是借机向桐法询问而已。

“公主，这是令我深感痛苦的事……”桐法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位高权重，心机极深的将军，平时根本找不到倾诉心事的对象，这时被鲸丽姬勾起了伤心事，不由说出了心里话：“这是我的不幸。蕾儿这孩子从小就调皮，这您是知道的，可没想到她竟然喜欢上了人类世界的东西，还爱上了我的侍卫队长，真是……唉，也不知他们两个现在躲到什么地方去了，眼下国事繁忙，我这个当父亲的，也不能亲自去寻找他们，我……”他实在不知再说些什么好，用一声长叹结束了这番话。

这简短的几句话，也勾起了鲸丽姬对桐法的感情。她虽然不太喜欢这位将军，但一想到他是桐蕾儿的爸爸，她的心不由软了下来。犬埃格看在眼里，不由倍感焦急，但却又不能开口提醒，只得暗自叹气。

“将军不要太伤心了，蕾儿一定会回来的。”她轻声安慰，桐法则投来感谢的目光，这让鲸丽姬更难下决心了。

“将军，国王遇害时，您就在他身边吧？您既然已经被风八舍劫持，又怎么能突然率兵出现在王宫保护国王？”犬埃格突然向桐法问道。鲸丽姬身子一震，犬埃格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桐法就是害死父亲的凶手之一，自己怎么可以对他心软？刹那间，鲸丽姬的心重又硬了起来。

桐法眉头一皱：“卫队长这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这一切都是您和某个阴谋家搞的鬼。”犬埃格咄咄逼人。如果他继续沉默，鲸丽姬说不定会将桐法放走，所以他不得不如此。他的身份只是侍卫队长，在这种场合下，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而他竟敢这样咄咄相逼，桐法必然会起疑，这样一来，鲸丽姬就必须立刻发出开始行动的信号。可以说，他逼的并不是桐法，而是鲸丽姬。

果然，眼见桐法的表情有变，鲸丽姬把心一横，忽然站起身来，快步向客厅内门走去，嘴里说着：“将军请稍等，我有样东西要给将军看。”

桐法一愣，一时间忘了追问犬埃格。而他身后的六名卫士却感觉出了气氛的变化，其中一个拉起桐法，沉声说：“不宜久留，我们走。”

“将军的侍卫好厉害，竟然敢对主人发号施令，真奇怪。”犬埃格冷冷一笑，尽量拖延时间。

桐法脸色一变，猛地挣开那人的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大有深意地说道。那人却无动于衷，沉声说：“我们的任务是保卫你的安全，这点请你也别忘记！”他们两个对话时都尽量压低了声音，但却怎么能瞒得过内加听力第一的犬埃格，犬埃格已经完全确定，这些侍卫就是雷舞赤影的人。想到这里，他不由又紧张了起来，怀疑风紫凌和影青鸟是否是对方的对手。

桐法虽然满脸的不高兴，但还是被六人簇拥着向外就走，犬埃格见公主已经从内门离开，便站在外门前，将双臂一展，大声说：“谁也别想走!”王族的近卫军立刻从外面涌了进来，眨眼间将这座客厅里里外外全部围住。

桐法的脸色大变，而他身边的侍卫却冷冷地哼了一声：“果然是要对你出手!找死!”

这侍卫踏步向前，直奔正门而去，犬埃格不知对方底细，不敢轻易动手，一挥手，喝令身旁的侍卫冲了上去。五个王族侍卫手持利刃而上，五把刀闪着寒光，一齐砍向那人。

那人一挥手，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他手中发出，蓦地化成五片刀光，疾斩向面前的五名侍卫。刀光速度奇快，五名侍卫只感觉眼前蓝光一闪，便已被刀光将头颅斩下。

那人两手一伸，双手同时被蓝光覆盖，慢慢地向正门走去。其他五人护着桐法，留心着周围，紧随而上。

犬埃格一皱眉，身子向下一顿，突然呯地一声消失不见。桐法的几名护卫都是一愣，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魔术。

犬埃格之所以能当上王族卫队长，靠得可不是嗅觉。他从小苦练妖族特有的妖术与战斗术，实力可以说相当强。这时见到对方本领高超，而风紫凌和影青鸟一时间又没有冲出，他立刻亲自动手，要将对方拦下。

就在桐法侍卫愣神的刹那，犬埃格已经现身于己方士兵身旁，伸手夺下两柄长刀。士兵早已习惯队长的打法，连愣神也不打一下，松手任由犬埃格将刀取走。犬埃格持刀在手，低吼一声，倏然冲向敌众，右手刀自上而下劈向杀死五名侍卫的那人，左手刀则横扫另一名桐法身边的侍卫。

那人手上蓝光突然变得强烈起来，一手向犬埃格的刀锋抓去，而另一手则伸向了犬埃格斩向别人的另一把刀。两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犬埃格的长刀竟然都被这家伙抓在手中。

犬埃格并不惊慌，他身子一拧，双手手腕分别向两则拧转，一股螺旋力立刻传到刀上。对方感觉这股力量异常强大，如果自己再不松手，就算有灵体力量保护，自己的双手恐怕也要被绞得千疮百孔，所以只得松手退开。

犬埃格双刀摆脱纠缠，立刻快速地舞动起来，仿佛一团银色的光之花，不断地向桐法的侍卫们推进。桐法惊恐地看着犬埃格，不住对侍卫说：“你们绝不能小看他，他可是内加数一数二的勇士！”

“我去帮忙。”另一个侍卫缓步上前，打算和同伴围攻犬埃格。

内门处传来一声大喝：“都闪开，让我来！”除了正在相斗的两人外，大家都回头去看。

风紫凌和影青鸟两人一前一后冲了进来，前者直冲到犬埃格和桐法侍卫的战团前，而后者则停在了桐法等人与内门之间，两人一前一后，将两处出口完全封死。

这时的风紫凌和影青鸟，都没有变成妖族模样，桐法一见，脸色立时变得铁青，手指风紫凌，兴奋地大声叫着：“他是风八舍的儿子！抓住他就可以要挟风八舍了！”他虽然身为将军，但本身并没什么战斗能力，所以也无从知晓风紫凌的厉害。

六名侍卫可兴奋不起来，一见风紫凌，他们脸上同时出现了凝重的表情。和犬埃格打了个旗鼓相当的那人，也立刻全力逼退犬埃格，倒退几步，拉开了与风紫凌之间的距离。这位只身摧毁塔骨会总部的可怕少年，身上散发着一种强者的气息，那气息狂烈凶狠，几近于凶恶的野兽，六人都是高手，很容易就能感受到这种气息，心中不由充满了恐惧。

“乖乖投降吧。”风紫凌坏笑着，“省得我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