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7-26 5:22:16 字数：3958
天上浓云滚滚，地上闷热无风。
小店外的大街上，一群看客围成一圈看戏。圈子里有两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麻脸暴牙，背上竖了一旗，上书“无忧魔杖”四个大字。另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样貌一般，衣着整洁朴素，气质清爽，肩上挎着一个旧包，从包上的粗糙线条可以看出这个缝制书包的人的手艺并不高明。
男人说道：“你这姑娘怎么胡搅蛮缠，都说这魔杖不是我卖给你的了。”
少女说道：“你不用狡辩！你模样这么怪，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快把钱退给我！”
男人厌烦地说道：“你真是不讲道理！你说是我卖给你的，有证据吗？”
少女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是证据！你这人存心不良，居然拿着假魔杖四处骗人，像你这样怎么做生意？”
男人严厉地说道：“小姑娘，我是看着你年纪小，不和你计较。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声誉！”
少女毫不畏惧地瞪着他说道：“你都做出来了，还怕人家说吗？我告诉你，虽然只有三十元，但是这个亏我是不会吃的，今天既然撞见了你，不把这三十元钱吐出来，你就甭想走！”
男人气道：“你自己贪便宜买了别人的劣质魔杖，现在还跑到我这里来敲诈，你算什么大学生？我现在就走，你能怎样？”
少女从口袋中掏出魔杖，说道：“你试试！不要逼我动武呀！我可提醒你，你身上的那些魔杖如果因此报废，与我无关。”
男人气极而笑，无奈地对围观的看客说道：“众位来评评理！哪有这么霸道的人，拿着坏魔杖到我这里骗钱，这么理直气壮不说，居然还想打人，你们说说，世上有这道理吗？”
一个看客说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记错人呢？毕竟已经过了两个月，记忆难免模糊。”
少女说道：“我在班里每次考试都拿第一，你如果不信，我可以把苍爱的《社会论》全背给你听，保证一字不差。”
一个看客说道：“小妹妹，就三十元钱，用得着这样吗？”
少女说道：“那么，你给我三十元。”
这个看客说道：“我凭什么给你钱？”
少女说道：“你不是大方吗？三十元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给我呀！”
一个看客说道：“小丫头，算了，那么久的事现在想说也说不清楚了，就当拿钱买个教训得了。”
少女说道：“老爷爷，你这是什么话？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那些骗子不就猖狂了，整个社会不就乱套了。你如果觉得自己对，那好呀，你给我三十元，就当你被我骗了，行不？”
一个看客说道：“同学，你又没证据，警察也不会认为你有理的。”
少女说道：“按你这么说，我现在剁掉你一只手，你有证据就让我赔，你没证据就这么算了。”
这个看客说道：“是的。如果你真能不留证据地砍掉我一只手，我也只有认了，谁让我没证据呢！当时你如果能向他要张收据，现在也不会争来争去了。”
少女说道：“迂腐！如果法律能够解决所有事情，现在社会上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罪犯了。一个人如果不懂得自己保护自己，而完全依靠法律，最后难免死路一条。”
一个看客说道：“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无法无天的话呢？亏你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少女说道：“法律是我们的工具，不是被供奉起来的神。一个只知说法不知用法的人是个呆子；一个只知守法不知用法的人是个蠢材。”
一个看客说道：“大学生，说话顾及点自己的形象，你这样快赶上泼妇骂街了。”
少女说道：“谁告诉你大学生就不能骂人？我们学校可不是培养书呆子的地方，而是培养超人的地方。你们有礼貌，我们就会比你们更有礼貌；你们讲道理，我们就会比你们更讲道理；你们如果骗人，我们就会比你们更会骗人；你们如果野蛮，我们就会比你们更能野蛮。别把大学生当作清高的好看的摆设，我们是比你们更强的超人！”
……
苏文在一旁见到少女舌战看客的样子，感觉很过瘾，真心佩服她的口才了得，如果换作是他自己，早就糊里糊涂地败下阵来了。
最后，一个看客对那个男人说道：“兄弟，我看你给她三十块钱得了！花钱免灾，你碰上她算是你倒霉。”
男人看着少女那盛气凌人的姿态，无奈地点点头，掏出三十块钱给了少女。少女拿了钱，闭上嘴，将已经断裂的魔杖交还给他。
事情了结，众人纷纷散去。
少女进入小店，点了一盘炒饭，要来一壶茶水，吃喝起来。不久，两个大学生进入店中，看到她后，和她同桌而坐，点了饭菜吃喝。少女将适才事情和两人讲了一遍。
一个清瘦大学生说道：“这人真是太可恶了！骗了人居然还敢倒打一耙，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一个眼镜大学生说道：“周可，你的魔法已经达到能和人打架的地步了吗？”
少女笑道：“我是吓唬那家伙的！当时不给他来这么一下，他怎么会老老实实地待着呢？”
清瘦大学生竖起大拇指，赞道：“真有你的！”
眼镜大学生叹道：“社会风气越来越不好了，难道道德已经过时了吗？”
清瘦大学生说道：“你还不明白吗？那些善良呀、爱呀、同情呀之类的道德只是些虚伪的面具而已，目的是为人们在争权夺利的过程中提供帮助。你如果总是迷恋于书本的条条框框，是难以在这个社会中有所成就的。”
周可听了他的言论，很不痛快，刺道：“你知道猴子为什么变成人吗？是因为猴子的能力不够用了。你知道人为什么发明道德吗？是因为猴子的规则不够用了。争权夺利是猴子的规则，正因为这种规则不足以支撑整个社会体制，所以道德规则才必须存在。一个人应该争权夺利，但更应该讲道德，要不然就会退回成猴子社会的。”
清瘦大学生说道：“一个讲道德的人可以赢过一个争权夺利的人吗？”
周可说道：“你是不是想说一个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的确，一个吃饭的人可以赢过任何不吃饭的人。”
清瘦大学生笑道：“周同学呀！为什么你话里总是带刺？”
周可笑道：“因为人身上的皮太厚了，你不刺他，他就感觉不到疼痛，也就听不进去任何意见，总以为事不关己一切大同。可事实上疼和不疼不是一回事，你和我不是一回事，对和错不是一回事，力量与追求也不是一回事。为追求使用力量是可取的，为力量使用追求则是愚蠢的。”
清瘦大学生笑了笑，不再说话。三人吃过饭，离开了小店。苏文负责收拾桌子，清理碗碟。正在收拾之时，一个人走了进来。苏文看了一眼，尴尬地笑了笑，说道：“爸，你怎么来了？”
苏强板起一张严肃的方脸，淡淡地说道：“我来看看你是怎样和你的同学一起玩的。你们是不是刚好一起到这附近来玩，又刚好你们都饿了，又刚好看到这家店，又刚好你同学有事先走了，又刚好顾客太多店伙计忙不过来，又刚好店主是你认识的一个熟人，又刚好你闲着没事，所以你现在在这家店里帮忙。”
苏文看着他不露喜怒的表情，心里没底，说道：“我在这里打工，怕你们不准，所以没告诉你们。”
苏强一听，气道：“你越来越长出息了，是不是？现在还学会撒谎了。”
老板娘见这边不对劲，问道：“您是他什么人？”
苏强收住脾气，说道：“我是他父亲。你们这里连小孩也招吗？”
老板娘果断地说道：“不会！怎么会呢？小孩能做什么事？当初是你儿子自己找来，说他会魔法，什么事情都能干，后来又说已经和你们商量过了才出来找工作的，我看他很有诚意的样子，才好心好意让他在我这儿试试的。这几天我可一直没有亏待他，不信你可以问问你儿子。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不老实，居然撒谎骗人，连我都被他骗了，怎么能这样呢？我这里也不敢再要这样的孩子，你还是带他回去吧！这里是两百元钱，是他六天的工资，你拿好！慢走，不送！”扭头又对苏文说道：“小文呀！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做人可不能这样呀！怎么可以撒谎呢？真不应该啊！”转身进入厨房中躲了起来。
苏强还想问她一些事情，见她已经离开，拿着钱想了想，说道：“和我回去。”
苏文点点头，和店里的伙计打过招呼后，跟着父亲离开了小店。
老屋的院子里，苏文跪在地上，气鼓鼓地昂着头。
苏强说道：“你知错吗？”
苏文没有理他，斜眼看天。
苏强气道：“还不知认错！好！你就给我跪着，跪到你认错为止。”
苏文还是没理他，直挺挺地骄傲地不屑地无畏地跪着。
苏强哼了一声，进屋打扫卫生。
天空挤满了乌云，黑沉沉的有些吓人，本就有些昏暗的天色更加昏暗，可就是不肯下雨，闷热的天气一直压抑着人的心，汗水不知不觉地自己就流了下来。
苏文肚子气得饱饱的，感到浑身有使不完的劲，管你天塌地陷，我也不怕。
过了一个多时辰，天空终于耐不住寂寞，凭空一声惊雷，哗啦啦的暴雨从东向西地泼了过来，瞬间将苏文笼罩在雨里。
苏强站在门边，问道：“知错了吗？”
苏文不理睬他，昂起头用雨水洗脸。
苏强哼了一声，回去继续干活。
暴雨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但两人的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苏强做好了饭菜，在门边叫道：“进来吃饭，吃完再跪。”
苏文慢慢站起，靠着门边活动了一会儿腿脚，感觉好些后，回房换了一套衣服，来到餐桌边坐下开吃。两人沉默无语，最终，苏强打破僵局，说道：“你有什么不服气！这事本就是你的错。”
苏文说道：“我不和无法沟通的人说话。”
苏强正吃着，听他这样说，差点噎住，笑道：“无法沟通？你在什么地方学的？”
苏文气道：“你管不着，我和你有代沟！”
苏强敲敲他的小脑袋，说道：“你这小子，只会这些无聊的东西吗？学校的知识都丢了吗？”
苏文气道：“少来教训我，你没我强！”
苏强又敲了他一下，说道：“小家伙，你还不服管了。你再怎么厉害，我都是你老爸。”
苏文将凳子挪得远远的，不再理他。
苏强气道：“做错事就该受罚，你还敢气呢！”
苏文闻言，猛地站起来，叉着腰，气愤地高声说道：“我做错什么啦？是的，我撒谎了，可是我害了人吗？我一没有耽误老板的生意，二没有让你们瞎操心，你凭什么说我错？那些当大官当大老板的人，他们天天都在骗人，你为什么不去教训他们？你见我好欺负就来教训我，你算什么本事？其他学生公法、私法、秘法的魔印书一大堆，我就这么一本魔印书，考试不合格，还让人家老师说我不好学。人家说我没钱没权是学不好魔法的，我现在自己挣钱有什么错？人家隔壁班的林欣十岁就开始打工了，凭什么我就不行？人家林欣今年就能够上魔法中学，为什么我就不行？今天你把我的工作搞掉了，回来什么都不问就让我跪，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不许我这样，不许我那样？我只想把魔法学好，你凭什么不许？哇……”说到委屈的地方忍不住大哭起来，转身跑出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