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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柏生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5:24

此刻只见观後有一房屋,浓烟忽起,火舌乱吐。

房脊上一条纤巧的身影,双手分执一剑一篮,疾逾风飘枯叶,向观外逃逸。

数名道士,冒出屋面,疾苦流星赶月,分四方纷向那身影,围了过去。

小龙急切间猜不出其中缘故,斗然间,一物夹带着锐利风声,袭体而至!

一凛之下,右手自然而然的,施出了分光捕影之法,轻轻一抄,已将来物抄住。

小龙暗忖:「既然对方晓得了自己在此,则自己非显身声明不可,再者,那观内纤巧的身影,分明是个女子,她为何会在茅山观内,偷偷的放火?」

抬头一看,那人竟然是在天一堡偶遇的逍遥道人,凝立场中,满面惊恐之色,双目炯炯神光,扫视四周。

更奇怪的是那位华山门人粟雄竟停身林边,一脸焦灼之色,注视观内。

小龙见状!

知道粟雄,必是和那女子一路同来,粟雄故意在观前叫阵,吸引道士的注意,而那女子,却悄悄偷进观去,放火烧屋。

这一来,他就越发非留下来不可,看看到底究竟是怎麽回事?

此际,观内屋上,涌现十数名手执长剑的道士,分三面向那女子进迫。

粟雄瞥见此情,顿陷进退维谷之境,似乎知道观中道人利害明知留下必定吃亏!

却又不能不留。

小龙这时早已溜下树来,缓步踱入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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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真人乃茅山一派掌内,在北五省内,功力算得上一流高手,适才只觉古榕树无风自动了一下,乃施展摘叶飞花手法,弹出一块草皮,射入适才藏人的地方。

以他自忖,那藏着的人,既然不慎出声响,功力决不会高,这一块草皮,无论是打在他身上何处,必然会皮开骨折,跌下树来!

那知,草皮射去,如石沉大海,不但未见有人呼痛跌下,甚且连树枝也未摧折,宁非怪事?

心中暗惊之馀,怒火顿炽,认为来人,必与粟雄,及那放火的女子,属之一党,故意挑衅。

对粟雄,老道深知华山清真道长,出名的护短难缠,再加华山派人多势众,雄倨一方,若不留情面的打了小的,那清真道长。

决不肯善罢甘休!

就在他暗定决策之际,小龙竟溜下树来,踱入场中。

粟虎一见小龙,立即认出,正是两度际遇小龙,心中也立时泛起又恨又气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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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见林中徐徐走出,一脸僵黄,似是大病初愈,颊生恶疤,丑怪逾常少年,穿着打扮,倒是文质彬彬。

若非是适才的一块草皮,失踪得可疑,若非是少年,刚好从那棵树下走来,他还真当是何方的游学仕子呢?

在他的眼中,小龙既便会武,功力也必在粟雄之下,那,又何足於挂怀呢?

故此,逍遥真人,冷电般盯了小龙一眼,冷「哼」一声,竟然不肯理会,转过身去,专注於观内去了!

小龙见状,心中暗乐,却对粟雄微一拱手,招呼道:「哇噻!咱们可真是有缘,想不到又在此地相遇?」

他这是客气话,那句「哇噻!」

只是他的口头禅。

但粟雄却误会他是有心讽刺,话里有骨,冷冷的「哼」了半声,忽的心中一动,笑道:「石兄来得真巧,小弟正在这为难呢?」

逍遥真人闻这一问一答:知他俩是素识,心中更气,冷笑一声,转过身来!

粟雄却不在意,掠近小龙身前五尺。

只听石小龙笑答,「哇噻!粟兄何事为难,在下或许能稍效绵薄?」

粟雄闻言,正中下怀,微微一笑,大声道:「石兄有所不知,小……弟有位朋友,姓府名小兰,乃是灵峰」天边一朵云」梅凌霜前辈的爱徒,小弟与她结伴北上,中途为追一贼,分离数日。

前途再见之时,据府小兰说,有一茅山妖道,见她生得貌美,向她挑逗多次,是她气愤不过,将妖道打伤,却被逃去,石兄不知,那府小兰深得梅前辈真传,左剑右篮,不但精奥绝伦,也最是任性不过。

当时,小弟劝她,妖道既未得逞,复又被她打伤,此事何必再予计较?

但府小兰不听,坚持要找那道士不可。

小弟极力劝阻不听,竟乘小弟不觉时独自离去,小弟後来察觉,赶来欲加阻止,那知方到观前原来竟是天一堡前的一群,他们一见小弟,便群起而攻,如今……

他这一篇说词,头头是道:说来颇是动听。

他并且大声将府小兰来历说出,故意让逍遥真人听见,有所顾忌!

皆因,那梅凌霜,乃武林中一脉异枝,并无门派,与当今一指神医高逸及神手书生宋之和共誉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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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雄所以提出梅凌霜的大名,期收敲山镇虎的功效,好令那逍遥真人,不敢妄下辣手。

另一方面,粟雄在言词之中,暗暗将一切责任推给府小兰。

果然,逍逼真人,虽仍然不愤府小兰放火烧观,却也由暗存顾忌,改变了一举毙敌的主意。

至於小龙,因对天一堡厌恶在前,自然更相信粟雄所言,句句是实。

暗暗决定,设法助他一臂之力!

其实,粟雄的话,只说对一半,前来放火,实则是他的主意。

皆因,粟雄对府小兰倾心相爱,视为禁脔。

半月之前,他与府小兰结伴北游,途遇飞燕子魏良,在鲁东一带采花作案。

那府小兰生具侠骨,下手阻挠,将魏良击成重伤。

那飞燕子魏良,虽受重伤,仍被逃逸。

府小兰立意除恶,便提议与粟雄分途搜索,务期将魏良寻出击毙。

粟雄往东,直找到韶州附近的小灵山镇,正巧遇着小龙,大打出手。

小龙知他误会,同时又存心结纳,始终不曾还手,粟雄使尽绝学,不能得手,含恨离开。

府小兰在大庾岭一带,当然找不着魏良,但却遇着个茅山道士,那道士见她年轻美丽,孤身一人,便事游词调戏。

府小兰正因寻不看淫贼生气,这一见道士不良,那得不气?

气愤之下,施展出师门绝学,将道士狠狠打了一顿,并不曾要他性命!

後来,粟雄寻来,俩人会合,府小兰说起此事!

粟雄竟然大怒!

他得知道土,系出茅山,便一意主张,找这逍遥真人理论出气!

他知道此地有一处茅山分院,但却不知此地是属於一个邪恶组织范畴。

而且逍遥真人已加入了。

故此,他主张,一明一暗,由他在观前叫阵,说明来意。

若茅山一系,讲究义节,将淫贼交出便罢,否则,那府小兰隐在暗处,便放他一把野火,烧尽那藏垢的道观。

府小兰出道未久,性极顽皮淘气,加以功夫深得真传,正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她闻听粟雄计划,立即首肯,两人开始分途行事。

方一燃起!

便被道土惊觉,出动了大批徒众,救火捕人。

府小兰见已被人发觉,正欲依计遁走,不料想道土人多势众,已三面围攻了上来!

她性虽顽皮,禀性却极仁厚,她自觉与道士并无深仇大根,不愿使用辣手伤人。

她处身屋脊高处,远远瞥见,观前粟雄并未撤走,场中虽站着的数名道人,亦未动手打斗。

她以为粟雄正在与道人理论,故此,便向这方,飞掠而来!

那知粟雄,竟将过错全推到她的头上。

粟雄话未说完,府小兰已疾捷掠至,半空里已然开口叫道:「粟雄哥哥,我点不着火嘛!你与道士谈好了吗?」

小龙心中一乐,倒觉得这女孩儿,纯真得令人可爱!

粟雄剑盾微皱,住口不言,心里头却直在埋怨,府小兰不该闯进来,没头脑脑的说出这话!

府小兰可不管人家的想法,掠身伫立在粟雄身畔,闪动看乌油油一双大眼睛,打量场中,目光一触到小龙的面孔,霍地一笑嫣然,恍似百花齐放!

粟雄看在眼中,心中嫉火突起,冷「哼」一声,面色骤转阴沉。

石小龙闪目打量,心头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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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小兰停立当地,竟如同空谷幽兰,像煞是散花仙子。

若非那双眸眉梢与唇角,在显示着一股纯真高雅的天真稚气,若非是着身劲装,如不疑她是天仙谪世才怪!

小龙暗暗拿他,与心中的天人婷婷姐姐相较,竟觉得两人的气质虽然相异,而美貌则如同春兰秋菊:分不出轩轾高下来!

因之,他瞥见府小兰对他一笑,也不由情难自己的还报莞尔!

府小兰尚有点孩子气,初初她瞥见小龙,只见他面孔,边黑边黄,觉得好笑!

那知,当小龙还报一笑之际,她竟然向他的若含深意的一笑,羞红了双颊!

她疾速的收回目光,垂低了粉颈。

同时,竟生平第一次,自芳心深处,产生出怦然的异样之感。

她还来不及回味与思量。

那边,站着的逍遥真人,已经在说话了!

府小兰遂又抬起头来,有意无意,似喜似嗔的瞟了小龙一眼,耳中却听逍遥真人道:「小姑娘,你便是府小兰吗?为何无缘无效,放火烧我道观……」

府小兰年方十六,最讨厌别人说她小,此时见老道这般称呼,不由犯了小性,未等逍遥真人话罢,便自「啐」了一口,道:「老杂毛,什麽小姑娘大姑娘的,姑娘看着这房子有气,爱烧就烧,你管得着吗?」

粟雄在一边听着,心中叫苦,伸手轻拉府小兰衣袖,低声急道:「兰妹……」

那知,府小兰不但不听,还蓦地一挥衣袖,退後三步,转对粟雄发脾气,说:「怕什麽……这老杂毛会吃人?你要怕,先跑就是!」

粟雄俊脸一红,心中又爱又恨,却又拿她没法。

小龙在一旁,见小兰小口嘟着,嗔态惹人有趣,「噗嗤」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府小兰闻,瞥见他的笑容,竟又自觉心头骤跳,怒气顿时减了数分!

石小龙乘机举手微拱道:「道长请了,在下路过贵地,发现道长与粟兄等争执,经从旁观察,深知双方均属设会,好在府姑娘虽图纵火,并未酿成巨灾,道长一代高人,何不就此罢论,以维武林祥和之旨呢?」

逍遥真人虽得手下报告,屋舍并未被焚坏,但如不将纵火人惩处一番,传入江湖,岂非坏了茅山一脉的名声。

但,若要动手,栗雄与府小兰背後,都有不可轻悔的师长支柱,打了小的,那老的岂肯甘休?

故此!

他心中生气,一时却踌躇不决,应该如何处置。

此际!

小龙竟任和事,心中一动,接口冷笑一声道:「阁下既然热心涉足相劝,道爷自不忍过拂好意,不过,武林中也有个规矩,欲管闲事,则必有过人的份量!」

说着,微微一顿,继道,「故此,这爷请阁下显露两手绝学,若阁下能连胜本观弟子三人,道爷便放过不究如何?」

哇噻!

怎的劝架不成,反将事情弄到自己的头上来了?

府小兰见老道不找自己,却拿话暗扣那弱不禁风的过路之人,心中顿时又生起气来!

石小龙曾见府小兰不愤欲言的样子,知她心意,不愿她再与老道打起来,便赶紧道:「道长既如此说,在下谨尊台命,不过,在下才学浅薄,敬请道长谕知门下高手,点到为止如何?」

逍遥真人,见小龙一味论和,态度沉稳,略一寻思,道:「道爷依你所讲,决不让门下伤你就是!」

说着,回头向身後一大堆道士看了一眼,唤道:「法尘,你出来与人家比比掌法。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吗?」

那法尘稽手应声:「弟子省得」,缓步而出,伫立当场。

法尘年约三旬,面白无须,中等身材,体型略肥,双目炯炯有神,一望而知,内功深厚武学必已尽得神髓!

只见他大刺刺,往场中一站,举手一拉,脱去外罩的道袍,随手一抡一丢,「呼」的一声,道袍缠成一根,飞向身後,被另外的道士接去,露出一身短打来!

这一手,虽与「缠湿成棍」是同一手法,却比「缠湿成棍」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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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尘露这一手,其他道士,同喝暴彩,府小兰看在眼内,不由大大为小龙担心起来!

小龙知他有意眩露,微微一笑,却不除衣,仍穿着他那件月白长袍,仅双手虚虚一拱,道声「请」字,便自伫立不动。

法尘一亮掌心,盘身绕步,欺近二尺,绕到小龙左侧,低喝声「打」,右掌一翻,闪电般拍了下去!

小龙但等掌到,蓦的摇肩滑步,正面错身,轻举左臂,向上迎架。

但闻得:「拍」的一声脆响,一接即分,竟然是力力悉敌!

法尘低喝一声:「小心」。

左掌一撒,左掌加上二成真力,挟带劲风,向小龙左胁之下推去。

小龙第一次对掌,仅用出与他相同的力量。

这时一见他单掌推来,不再接架,脚下一滑,身法展开,如行云流水,溜到法尘背後。

法尘一掌推出,打入空档,背後劲风压体而至,左掌不收。

顺掌式滑前一步,身躯半转,右掌向後一挥,「回头望月」,「拍」的一响,双掌又自击在一起。

不过,他两人用力相等,掌虽对上,仍然分不出强弱。

故此,双掌一合乍分,各展开身,转身相对。

法尘施展开天罡掌法,足踏七星方位,运掌如山,闪电击出!

心存厚道,在不明这道人与天一堡关系之前,不愿施展煞手,仅以「浩天掌」

,尽力收敛四溢劲力,与法尘斗在一起。

一刹时,但见人影交错纵横,掌影如山涌起,劲风呼呼,气流急转。

场外,逍遥真人,仔细观察小龙的掌式变化,愈看愈觉陌生,愈看愈是惊奇。

凭他数十年闯荡江湖的经验,会过多少高人?

对江湖各派绝学,虽不敢说会,但却一眼便能分辨得出来!

如今,这位毫不起眼的奇丑少年,不但看不透他的来历。

却还发觉,他所施用的掌法,竟然是玄妙无匹。

若不是石小龙不懂他自己掌法的精奥变化,便必是他故意留情,不肯施展全力。

反观法尘,施尽了天罡掌法之精要,却仅能保持不败,要想取胜,却是难而又难。

在另一边。

粟雄与小龙虽动过手,却等如还未见他施展功夫。

此际一见,虽惊於他所施掌法,为平生仅见,却私心觉得不过如此。

认为自己上场与其对敌,只要他不施展那天所用的鬼步法,则自己凭一双灿银双戟,取胜并不太难!

府小兰小孩子心性未除,见两人打得如火如荼,十分热闹,小龙又出乎意外的掌法精深,便一个劲儿的拍掌叫好为小龙加油!

栗雄看在眼里,口虽不言,心中却对小龙,更加了一份嫉恨!

场中法尘已将功力运致十成,举掌投足,劲风随至,仍然奈何不得对方。

他心已明白!

对方是有意相让,就凭那股轻松潇洒风姿,自己也决非其敌。

他心中暗暗感激,却也暗暗叫苦。

场外,逍遥真人,瞥见二弟子法尘,头顶见汗,知道再比下去,已然无济於事。

於是,他大喝一声道:「住手!」

场中两人,如响斯应,各自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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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落地,面不歇气不喘,虚一拱手,对法尘道:「哇噻!道兄掌法精奥,小弟甘败下风。」

法尘一闻,面上一热,举袖抹看额上热汗,说,「施主过奖,成全之德,小道永志不忘,就此谢过。」

说看,微一稽手,小龙连忙还礼。

法尘复转对逍遥真人稽手,方待有言。

逍遥真人大袖一挥,说:「下去吧!」

法座应「是」退下,逍遥真人,哼哼一笑,转又向小龙道:「阁下功力不凡,不知是何人门下?」

小龙闻言一怔,心说:「哇噻!你问这干吗?我其实算何人门下呢?」

说真的,他的武学,是集天下武学之大成,却并无固定的师父。

勉强说有,那该是苏婷婷,但一者苏婷婷不以师长身份自居,二者,石小龙与苏婷婷已有肌肤之亲,加以妻为师,不但名份不合,且亦必令天下人耻笑两人潜越乱伦。

小龙不善说谎,微一迟疑,答道:「道长有所不知,在下师门,无门无派,师长均已过世,不提也罢!」

逍遥真人闻言,冷「哼」一声,道:「好,好,阁下既如此说,道爷也不便强人所难,如今掌法比过,再由道爷,亲自与阁下,印证一下剑术如何?」

小龙闻言,又是一怔。

皆因,方才老道明明说过,要门下弟子出马,怎的方比了一场,便换上他自己来呢?

府小兰在一边听见老道要亲自下场,芳心又惊又气,忍不住开口骂道:「老杂毛,你不要脸,适才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逍遥真人被骂的老脸骤红,恶狠狠扫她一眼。

粟雄吓了一跳,赶紧连施眼色,不让她开口。

府小兰天不怕地不怕,根本谁也不理。

还是小龙看不过去,笑看打断话头,道:「姑娘不必介怀,道长即看得起在下,好在是互相印证,点到为止,在下能见识茅山绝学也正是求之不得呢?」

府小兰恨恨的白了小龙一眼,肚里暗骂道:「傻小子不知好歹,姑娘主持正义,责备老杂毛食言而肥,你倒护着他起来,好,等一会,你要是打不过老道,看我管不管闲事……我介怀?我介怀个屁,像你这丑样子,死了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小兰这麽想看,但一转念,想到他那种难以形容的笑容,却又不由后悔,自己不该心里骂他。

她想:「他丑,可是天生的呀?他自己有什么办法改变掉呢?我怎能只为他丑,而骂他呀?其实,他的性情,不是好得很吗?他多么谦和!」

他的牙齿又白又整齐,嘴唇掀动,颊上还有两个圆圆的酒涡呢?

他的眼睛,又大又黑,同时也会笑,笑起来会发光,一闪一闪的,像要闪到我心里来了……唉!

若是他不那麽黄,左颊上要是没有黑疤,该多好啊?

我想,我一定比现在更喜欢他,我想,我会比喜欢粟雄更喜欢他的!

想到粟维,她不由拾起红晕未褪的螓首,对粟雄看去。

但一看粟雄,却见他正一面严肃紧张之色,紧盯在场中。

原来!

适才她想得入神,不曾注意到场中之事,而此际场中,小龙与逍遥真人,已各执一口利剑,打了起来。

府小兰忍住紧了紧手中的左剑右蓝,欺近数步,下意识里,准备着万一小龙不敌,好下场来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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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茅山剑术,在北五省中,堪称是首屈一措,天罡剑法,算得上是北五省的一绝!

这天罡剑法,以奇诡辛辣变化繁多为之特徵,一剑施开,按天罡七星方位,共七七四十九招,循回游击,绵绵不绝,若不知底蕴,诚令人防不胜防。

但使这天罡剑法,必有两个先决条件。

第一自然是内力充沛,剑发有力。

第二则必须身法轻灵,轻功有独特造诣。

内力不足,则陡具花招,不合实用。

轻功不灵,则身法施展不开,而只能在一方发剑,便使剑术,大大的打了折扣。

逍遥真人,见小龙代府小兰辩护,自愿出战,心中不但不觉羞渐感激,反暗骂:「这小子死期已至。」

他反手抽出了青钢长剑,见小龙并无宝剑:便责令门下,借他一把。

其实,小龙的丹血宝剑,向不离身,只因那剑短小,藏在长衫之中,一点也看不出来。

不过,小龙深知,自己的丹血宝剑,吹毛断铁,削铁成粉,普通兵刃,一触即断,若用以对付宵小,倒是无可厚非。

若将这位狂傲的茅山掌门,宝剑劈折,岂非令人家下不来台?

逍遥真人一直未将小龙估得多高,故此,双方剑已执定,立即低声喝道:「阁下请进招」!

小龙莞尔一笑,也道:「道长长者,请先赐招!」

逍遥真人叫声:「好」。

「好」字出口,左手捏诀,一领对方眼神,右剑平举,踏中官,走洪门,剑刺分心,使的竟是一招极其平常的招数。

小龙见他心存轻视,不由得心中微气,口中微「哼」的一声,右臂一抬,举剑向来剑架去!

逍遥真人,成心要以内力取胜,在他以为,内力火候,乃全凭年龄与修为,无法取巧。

在他想来,以自己数十年的纯功,何致赢不了尚不及冠的毛头小子?

他猛的输过内力,向小龙剑上迫去。

此际,若小龙内力不足与之相抗,则逍遥真人的内力真气,循剑身手臂,传入小龙体内,便能将小龙五脏震裂。

他宅心仁厚,虽然怀疑他与天一堡关系,但未弄明白前,则不愿暴施杀手。

故此,他窥知逍遥真人此意,不等他内力传来,立即一震手腕,剑身蓦的猛弹,竟将逍遥真人的宝剑,弹高半尺。

逍遥真人,大吃一惊,脚下一滑,後撒五尺。

他实在想不到,小龙会有这等功力,竟能将自己重逾千斤的内力宝剑,震腕弹起。

於是,他大喝一声,长剑一劈,剑风嗡震,斗然施开生平得意绝学,天罡剑法,向石小龙攻去!

二十

这天罡剑法,是茅山一脉的镇观剑阵,本须七人,按七星方位,联剑合击。

自逍遥真人接掌门户,潜心钻研,仗着特异的轻功,竟而合七为一,由一人施展绝速身法,循序游走,自七处方位,发剑进击。

若对手不知底蕴,一时大意,被圈入斗魁之中,则无不等如是自投网罗,任凭功力再高,也极难突出圈外了!

另一边,粟雄久闻天罡剑威名,一见逍遥真人如此形状,不由也紧张的盯住去瞧,这天罡剑法,到底厉害在那里。

府小兰可不管这个,她自持家传绝学,根本就没把这群道士,看在眼里,不过!

她不知为何,竟对这奇丑的少年,产生了好感。

虽然,目前来说,这好感尚不足达到某一种程度,却已足令她,无端的担心紧张起来!

因此,她紧紧挽住掌中的一蓝一剑,睁着双滚圆漆黑的大眼睛,紧盯看场中的动静。

小龙却与任何人相反。

他一手执刻。

剑尖斜斜上指,伫立中央,一付好整以暇,无动於衷的态度,生像并不知自己的生命,已莅临绝境边沿!

但,逍遥真人,心中却暗自惊异,他运集茅山特异的天罡功力,须发无风自动。

掌中剑直指对方心坎、脚下却早已按照天罡步法,迅速的移动,围绕看小龙,团团打转。

他越转越快,刹时间人化一条黑影,夹带一泓精光,在小龙身外丈许之内,划了无数的圈圈。

小龙深明此理?

便闲立圈内,以逸待劳,静等着逍遥真人,先行出招。

果然,逍遥真人一口气兜了若干个圈子,已有些沉不住气。

只见他斗然大喝一声,立即「刷」的一剑,自天枢位上发了出来。

剑尚未曾劈到,透骨劲风,竟已袭体,果然不愧是一脉掌门。

小龙见状,微微一笑,脚步半步不移,健腕一震,剑身蓦的「嗡」声自鸣,剑尖同时间震出一朵劲尺剑花,向劈来的剑身迎去,正是一招极为平常的「金针定海」之式。

逍遥真人早已试出小龙的内力,未等招式用老,右肱一挫,脚下已移至天旋方位。

同时间,剑风乍响,右手剑已然平刺而出,袭向小龙的左後方,上中两盘,端的是捷疾,间不能容一发。

小龙深知天罡剑法底细,剑方上指,已随势自左肩间下撩去,时间部位,正好化解掉这招。

逍遥真人,脚下不停,身形游至天矶,掌中剑吐花则收,翻腕叫足真力,「丝」的一响,划脚背,刺後腿,削後臀,点中腰,四招一式,夹带风雷隐隐,电掣而出。

这一招,说来果然疠害。

皆因小龙不但是以背向对,同时掌中剑落在左方,根本就抽不过来。

若欲化解,非跃身上拔或是扑前不可。

但若如此一来,却正落在天罡剑法的重围之中,便再也缓不过气来。

本来,小龙是诚心托大,故意要试试天罡剑法的威力,到底如何。

故此,他并未按照预计,在逍遥真人踏入天旋方位时,抢占天枢主位。

在那时,他若是站在天枢主位,施展无上轻功,时时以面相对,则天罡剑法,非立时失去一半威力不可。

但,他却一直未曾移步,交手三剑,便却身入危境。

旁观的府小兰,紧张的玉掌渗汗,堪堪未曾惊叫。

其他的道士与粟雄,却都凛於这天罡剑法,在掌门人手中施出,果然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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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时间,剑光及体,相差不及半寸,小龙堪堪便要伤在这「天机莫测」之下。

只见他,生像是被钉在当地一般,仍然是寸步不移,左手衣袖,却斗然向後一拂,「猎猎」风声乍起,妙到毫巅的向剑身卷去。

逍遥真人一闻风声。

涑然一凛,已知这少年的内力,达到了借物传力的纯青之境。

若不变位撤剑,伤人不成,反剑被人家卷个正着。

他不等小龙的衣袖卷到,脚下一错,身形飚忽掠至天权,掌中剑一吞再吐,「天权威怒」,夹带劲风,寒光打闪,向小龙右臂削去。

若以逍遥真人的身份,一连三剑未能迫动小龙移动半步,等於已落输着。

但他自持天罡剑法,贵在变化繁复,能令人眼花撩乱,自以为只要是施展开来,便堪能赢得胜券。

那知,他这里「天权威怒」,才一出手。

小龙豪性骤发,蓦的一声清啸声中,骤演绝学。

健腕再震,剑鸣声若龙吟,暴洒出一天剑雨,以攻制攻,向逍遥真人当头罩去。

这一招,正是丹心屠龙十九式,「龙神施雨」的一个变式。

逍遥真人那见过这等绝学奇招,顿时大惊失色,徨急下,猛然挫腰,「天罡」

逆位,退入斗杓「开阳」。

这还是小龙心存仁厚,下手略缓,才得容地逃开,否则,必得命丧当场,尸横就地。

逍遥真人惊骇之下,顿时暴怒升腾,一声厉吼,左拳呼的扬出,「乌龙探海」

,右剑「开阳迎春」,夹起锐啸向小龙罩去。

小龙见他怕自己乘势追击,竟使出左手捶法,不禁笑道:「哇噻!别慌,在下决不会乘人之危!」

逍遥真人闻言,自觉紧张过度,顿时老脸通红,怒道:「小子休狂!接招!」

说看,剑光一闪,以退为进,「殒星摇光」,斗杓一卷,腾身高拔丈半,剑光万点银星,向下罩去。

小龙不等逍遥真人扑下,便斗然清啸一声,微一长身,顿时人化神龙空天,拔空而起。

半空中,两条人影交错,「呛呛」数响,小龙清啸不绝,身躯忽又升空三丈,逍遥真人,却疾捷的翻落了下来。

府小兰在一边看见,小龙的轻功这般隹妙,编贝皓齿,刹时露出,颊上也立显出两个酒涡。

她仰首上望着,大大的眼睛里,射出喜多於惊的得意光辉。

小龙神目如电,功力高绝出神如化,身在空中,却已然看清了府小兰的表情。

他不由自主的露齿一笑,腰肢一拗,身化「神龙回空」,盘旋两匝,半空里微微一顿,忽又以「苍龙入海」之式,向场中投去。

粟雄见状,心中又惊又疑,又嫉又慕,俊目连转,显然在动脑筋!

逍遥真人,可有点心惊肉跳,料不到这个奇丑的无名小子,竟然身怀着这等不见经传的罕世绝学。

他疾捷的思忖一下,却发现天下武林。

竟未见人,曾施过这等身法。

他骇疑之馀,嫉才之念复盛,双目中煞气炯炯,注视着半空的小龙,暗集全身功力,意图等候他势尽力弱下降之时,痛下杀手。

一见石小龙投身下降,斗然间口发厉啸,掌中剑寒光连闪,洒出一片寒芒,向石小龙拦腰扫去。

府小兰睹状,笑脸立被冻僵,剑篮一紧,便欲抢出。

却不料,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猛闻得「呛」的一聱,小龙蓦又腾空而起,而逍遥真人,却反而右臂下垂,一面羞愤之容!

收住抢出之势,复又嫣然而笑,脱口叫「好」。

粟雄回头溜了她一眼,眼中同时也充满了又佩又惊的表情。

原来,小龙在那紧急的刹那,霍然震剑轻点,正点中逍遥真人平铺而来的剑身,那一声响,便是由此发出。

这一点,若非小龙手下留情,怕不早将那宝剑点成两段!

逍遥真人吃了个哑巴亏,贵为一派掌门,一生狂傲已惯,又怎能忍得下去?

石小龙翩然翻落二丈开外,方欲开口结束这场打斗,那知,逍遥真人,竟已红了眼睛。

只是他狠狠的一跺脚,掠身欺近,剑掌齐施,一派拚命招数,疾若狂风暴雨,向小龙周身要害攻去。

小龙科不到他竟然这等无赖,心中微气,即展开学自婷婷的「孤芳」剑法,迎攻过去。

逍遥真人浓眉一皱,挫步盘身,踏入天机方向,让过一式,尚未来得及出招。

逍遥真人大吼一声,右剑「盘花盖项」,守住上中两盘,左拳「呼」的扬出,击向银幕中央,同时间,脚下不停,游至「摇光」方位。

小龙一见他这种打法,竟似有心拚个两败皆伤,微一犹疑,手中剑势,不由慢了一慢,与逍遥打出的拳风相接,微微一滞,「叮当」数声脆响,已被他游了开去。

逍遥真人不知小龙是心存仁厚,未尽全力,只当他不过尔尔,雄心一壮,摇剑震腕「殒星摇光」。

小龙听风辨位,心中激怒,掌中一紧,一式「日月无光」,迎将上去。

剑尚未至,逍遥真人已觉得劲风袭体,压力骤重,只迫得自己,似无招架之力。

逍遥真人大惊,心中蓦地想起一人,骇然惊呼,用尽全力,向前封架过去。

石小龙本想让他吃点苦头,一闻惊呼,心下一软,霍然收剑敛气,身躯不动不摇,迳随着逍遥真人架出的剑风,蓦的掠後二丈,将宝剑往地上一插,道:「哇噻!道长剑法不凡,不愧身为一派掌门,在下自忖非敌,敬请罢手如何?」

逍遥真人一听之下,心中又感又愧,又嫉,所幸他曾经大风大浪,养成了镇定习惯。

略一定神,反剑入鞘,仰天打个哈哈,道:「少侠如此过誉,道爷愧不敢当!

到是少侠,年纪轻轻,练得恁好一身武功,真真难得呢?」

府小兰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小龙手下留情,老道死里逃生,却还自称道爷,依老卖老没见笑!

不过,正由於他这狂傲,更衬出小龙虚怀若谷,谦逊仁厚的可爱!

故此在府小兰心中,不由又给他加了几分好感。

粟雄心中,却不这般想法,他觉得小龙虽然武功高绝。

却胆小怕事,不敢得罪别人。

石小龙也客气几句,复提起可否请逍遥真人看在他的面上,放过烧观之事不提。

逍遥真人。

重又哈哈一笑,爽快答应,微一凝眸,问道:「道爷有一事不明,不知石少侠可愿解答,以释疑团?」

石小龙自然他爽快的答应下来,只听逍遥真人,又道:「适才少侠所施剑法,道爷顿觉有些眼熟,但不知少侠与孤芳客有何关系?」

小龙一怔,颇佩服老江湖眼力不凡,本想照实回答,一转念却觉可能会引起对於婷婷姊姊的不利。

他想了一想,方说:「在下并不认识,哇噻!至於剑法,乃学自一失传已久的古籍,不到之处,尚希望道长指点一二!」

逍遥真人见他迟疑态度,知另有隐情不肯相告。

不过,他知道再问亦是白费,便又打个哈哈,道:「少侠剑术,早窥堂奥,指点可不敢当,日後有机缘,再与少侠切磋一番。」

粟雄站立在小龙後方,适才并不曾看见他神情,闻言心中一动,暗打主意。

等逍遥真人话音一落,便即走到小龙身边,说道:「石兄,此间之事,既已告一段落,我看还是早些走吧,再等一阵,天黑路滑,可不好找宿处呢!」

说着,故作神秘,连示眼色。

小龙看在眼里,虽然不解,但想到自己天一堡事情尚未了结,遂转身向逍遥真人告辞。

逍遥真人亦是别具用心,不料被粟雄看了先鞭,心中虽气,却不便发作,只得说几句场面话,看着他们三人循路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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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澄清的夭空下,是含黛的青山。

一弯流水,横过山前。

就在山偎水涯,浓郁的林荫下,建有一座小巧雅致的草亭,亭中石桌石椅俱全。

现在小龙就坐在那里,他并不是悠然自得的欣赏这番美景,而是愁眉深锁,显然的,他正为某一件事苦恼。

他、还有粟雄,府小兰三人离开了道观,虽然为了保全逍遥道人颜面,自认非敌,但明眼人都知道小龙手下留情,道人才能死里逃生。

但是,他并不感到骄傲,因为他失败了,非但未能替于家沟解除困危,而且「失身」,这是他绝不可原恕自己的。

所谓:「江河亏本江河捞」。

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必须从「天一堡」找回自己失去的。

於是,他找了一个籍口,离开了粟雄和府小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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