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滴溜溜转动,终於停止了,十一点,天门起手。
刀疤王起手摸回四张牌,一面用拇指一张一张摸,一面说道:「运气来了,城墙也挡不住,哈哈,这一张来得太好了!」
自始至终,他不曾揭开自己的牌看上一眼,笑意却越来越浓。
八张牌排列妥当之後,歪嘴张眼里倏现得意光芒,翻开自己第一道牌,「啪!
」一声亮牌了。
众人哗然叫道:「哇!人笼九!」
够硬朗,够扎实。
歪嘴张几乎可以说是已经占了九成胜算,上下两家原本就没有下注,牌始终就没有动过。
刀疤王慢条斯理的揭牌了!
陡听:「天七九!换他奶奶的,真有鬼!」
天七九是点子中的至尊,第一手刀疤王便推出了至尊牌,第二道不用看就是对子了。
歪嘴张输了第一手,头上立即开始冒冷汗了。
只见他手上搭上了第二手两张牌,口中喃喃地祷告:「天公伯保庇,保全这一注,明天一定烧一炉好香。」
平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管用吗?
刀疤王揶揄的道:「别忘了杀只鸡作供品,亮牌!」
歪嘴张「啪!」一声亮牌,板凳一对。
刀疤王的牌是地一对,只见他大声笑道:「不用烧好香啦!哈哈……缴械吧!
回去拿了钱再来捞本!」
说完,轻轻哼着歌儿。
牌输一张,骰输一点,歪嘴张虽不情愿,但也莫可奈何。
把所有的钱向中间一推,拭掉头上的汗水,青着脸咒骂道:「干你老母,这牌真不能睹了,真是活见鬼!」
刀疤王把钱往自己面前一抹,得意的抓过骰子,洗牌,一面问道:「谁当庄?
说话呀!」
「我来。」从後面伸出一只手,道:「骰子给我!」
此时,歪嘴张已让过一边,打量接手的人,是个面色姜黄,还有两块黑疤的丑少年。
刀疤王斜眼睨视丑少年一眼,道:「少年仔,大爷对你可是眼生得紧哩!」
这丑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匆匆离开比武台的小龙。
皆因,他发现了一个人,这人就是天一堡堡主宫不忘,一路追蹑下来,宫不忘进入这赌坊就不见了。
他怀疑,这赌坊很可能是天魔帮的据点。
同时,他自天一堡看过那本赌经之後,突然对它发生了兴趣,沿途一到休息时候,就独个儿勤加练习。
他智慧本来就异於一般常人,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再加上恒心,手法是越来越熟练,赌技也越来越「高杆」了。
现在,他抱着两种心情,一是试试自己赌技,再来就是这间赌坊了。
於是,他淡淡的道:「哇噻!来这种地方,又不是相亲,只要认识这个就行了!」说完,伸手从腰里掏出两片金叶子。
「很好,给你吧!」刀疤王将骰子递过,接道:「如果没有人接手,我原本想做庄的。」
「哇噻!你不怕‘烂庄’?」
「嘿嘿!财大气粗嘛!我偏不信这个邪!」
「哇噻!你说得对,我也是不信邪!」
围在台桌周围的赌客,七手八脚的洗牌、砌牌。
小龙将砌好的牌往身边一揽,开始切牌、抹牌。
「稀哩哗啦」声响中,三十二张牌在他手里推过来,又滑过去,有韵律的、整齐的推来叠去。
哇噻!谁看到他这手法,敢说他是赌场的「菜鸟」吗?
砌好的牌分二条推出。
庄家,把骰子拿在手中搓了又搓。
一翻二瞪眼,四张见轮嬴,命与运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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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赌局--
人的一生中,必需要豪赌一次,倾囊下注,毫无保留的去赌。
输了,你会得到一个启示,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
赢了,它会证明人是可以白手起家的。
赌与围棋或象棋、撞球等竞技不一样,除了技术之外,是要靠相当运气的。
但是,也不可认为运气决定一切。
如果只以一次来决定胜负的话,那是不正确的,假如以持续的成绩做一番统计,将不难发现真正的高手。
人们对世事的评论是见仁见智的,以赌而言,有人认为运气三分,技巧七分;也有人认为运气与技巧各占半数。
运气是人力所不及之物,只有技巧才是有形的。
从小龙切牌、抹牌的手法来看,已很高杆了。
那声音,在赌徒的耳中听来,胜过天籁仙韵。
行家身手必竟不同凡响,那不是纯粹的洗牌,而是最赏心悦目的享受!
眼、手、耳感官的享受。
此时,下家已切妥牌往前一推。
刀疤王伸手加切定先後,然後推出了五百两。
上首下首都有人下注,一双双大眼睛都贪婪地死盯着小龙面前的金叶子,心中「砰!砰!」跳动不已!
今晚「霉庄」,这下可逮到肥羊了,哩!妙!
赌徒们乐歪了。
刀疤王以胜利姿态,冷笑道:「你吃得下吗?」
小龙淡淡笑道:「哇噻!开饭店的不怕大肚汉,别乌龟坐在摇篮里--自大!
」
只见他把布袋一抽,倒出几粒珠子,晶莹耀眼,一看就知道稀有的珍品。
这珠子,就是刚得自紫金蛟身上的蛟珠。
他淡淡的道:「陆噻!有本领的,尽管赢走!」
人声倏然静止,彷佛着了魔,大概在这赌坊里,从来没有看过油水如此足的肥羊。
刀疤王似是一只饿狼看到羔羊般那样的阴阴笑着。
小龙喝声:「哇噻!离手!」
双手开始摇骰。
「骨碌碌」声中,两颗骰子跳落台面,一个二,一个五,加起来七点。
「哈哈!又是天门第一手!」刀疤王乐昏了头。
今晚果然是「烂庄」,这一手,庄家第一道是板凳配屏风,後手是梅花配杂八。四八关。
天门是屏风加九点,後手是杂五对。
上家是八,九关,下家是九点和长一对!
庄家通赔。
连赔三把之後,众人的心更大了,注越下越大,那知第四把小龙头道天七九,下道是人对。
统吃。
连连三把大吃三方,庄家气势锐不可当!
刀疤王输得直冒汗,情急之下,耍赖要换庄。
小龙扫视了众人一眼,笑道:「哇噻!贵宝地的规矩是这样的吗?」
众人不由垂首不语。
刀疤王喝道:「少罗嗉!你换不换?」
小龙道:「哇噻!换就换,反正运气一来,城墙也挡不住,做不做庄,还不是照样赢钱!」
前面那两句话,是方才刀疤王对歪嘴张说的,想不到这麽快就应到刀疤王身上,气得他双目一瞪,就欲骂人。
歪嘴张忙叫道:「刀疤王,保持一点风度好不好?刚才我有没有对你怎麽样?
」
刀疤王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小龙取过两个大元宝,往歪嘴张手上一塞,道:「哇噻!吃红!」
二个大元宝,足足一百两,歪嘴张欣喜若狂,连声道谢!
介人瞧得又羡慕,又妒忌。
第一把第一手牌,庄家通吃。
第二手更是吃光台面。
可惜,小龙在这两注仅各押一百两银子。
第三把,洗牌切牌按规矩进行。
小龙押下了伍千两。
刀疤王心中一跳,看看自己台面,零零星星一些碎银加起来,不足四千两,实在吃不下这一庄。
小龙淡淡的问道:「哇噻!吃得下吗?不然,就算台面吧!」
刀疤王盯着台面上五千两银票,从怀里掏出乌木盆,道:「这是一只‘寒玉马’,暂时充赌资,赢了没话说,输了暂时抵押,回头我再来赎!」
小龙眼中异采连闪,心想:「哇噻!这小子从那里弄来的,说不得刨刨他的根!」
於是,满口应道:「哇噻!可以!」
刀疤王伸出了牌,切牌定次序。
骰子掷出,一颗么,一颗三,四点,反门起手。
刀疤王抹回四张牌,闭上双目,大拇指一分一分的摸,一眼一眼的摸,摸到最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再摸回後面两张,摸着摸着脸色变青了。
前面两张是斧头配地牌,後面两张是板凳搭屏风,这四张牌串在一起,倒楣的是怎麽凑也凑不拢。
种葫芦生菜瓜,够衰!
他不死心的再一张张摸,似乎是想把点子摸掉,或者变戏法摸出一副好牌来,如果板凳少两点,该多好,要不斧头去一点,也差不多!
所有的人都瞪看他。
他脸上那块刀疤更明显了。
板凳去两点,就是地一对,斧头去一点,就变成屏风对了,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事实是不可能。
小龙推出两张牌,叫道:「哇噻!别摸破了啦!」
上下两家也准备妥当了,下家不耐烦的催道:「出牌啦!」
刀疤王一咬牙,拍出第一道牌,地牌配斧头,三点,第二道,板凳四。
小龙天门两张亮开了,头道就是天杠。
刀疤王立即凉了半截,天杠打头阵,後面两张牌,毫无疑问一定是对子了。
寡妇死儿子--没指望了。
果然不错,一对长三,赢得稳答答!
上下家是七点及八点。
通赔!
--请看第四册--
松柏生《阴阳神功》
第四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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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刀疤王的「寒玉马」易了手,他抹掉脸上的汗,推出第二手牌,抓起骰子要掷。
小龙将两颗小银锭放进掌枱抽头的钱篮算作抽分,淡淡的道:「哇噻!你拿什么赌呀?老兄,总不能赌手指头敲桌子吧?」
刀疤王还有一手牌,他有权继续,他怎肯干休!
刚才小龙说赌手指头,突然引发了他的灵感,只见他大手一伸,接住了小龙的手,厉声道:「我还没下庄,不错吧?」
「哇噻!你……」
刀疤王凶狠的道:「你有种的话,就走吧!」
四周的赌客看出风色不对,逐渐往外移。
小龙佯作见风转舵,说道:「哇噻!算你狠!只要你有钱,在下奉陪就是!」
「我……我赌手指头。」刀疤王真的疯了,只见他伸出左手的食指,叫道:「一个指头一千两银子。」
小龙一边收拾台面上的钱,一面说道:「哇噻!你目睸(眼睛)被屎糊,看没秤星(秤具的数目),一个指头一千两,卡失礼,没兴趣!」
刀疤王突然吼道:「命,你赌不赌?」
「哇噻!你的命,值多少?」
「五千两。」,「哇噻!爱说笑,你自己掂掂看,你能值五千两吗?」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大姑娘衣着很朴素,却掩不住她的美好。
她顾盼自若,在这种场合中一点也不怯场,不过,神色来看,似乎在找人。
她这一出现,刀疤王嗓门也粗了,一把拉过大姑娘,说道:「如果把这位小姑娘押上,代价多少?」
这话一出,全桌哗然,这世上还真有押活人的。
尽管有些人对这一手很不谅解,但那少女似乎不太在乎。
小龙道:「哇噻!这姑娘是你的什么人?」
「那是人家赌输了,押给我的;可以说她是我的丫头,当然,你买去作老婆也成。」
小龙道:「哇噻!作价多少?」
刀疤王道:「当时作价七千两,你看着办吧!」
小龙装作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说道:「哇噻!卡水啦!一万两。」
七千两买进来的,一下子赚了三千两。
这生意当然作得过,刀疤王道:「好!一言为定。」
这么一来,上下两门都变成陪衬了,主要的是刀疤王和小龙赌这位姑娘。
赌人的消息一传开,其他赌局的人都能观看。
这赌坊开张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为赌而押人。
刀疤王把小方(即牌九)推出来了,七出,天门起手。
摸回两张牌後,刀疤王内心稍稍一安:梅花一对!
第二手两张牌,真他妈的够「衰」,一张长牌,一张板櫈,合起来大唱「长板櫈」--「瘪十」!
如果拆开来,四、六关,刀疤王不想冒险,希望梅花一对能够保住老本拚成和局。
配好了,小龙的第一道牌开出来了,杂五配杂七,七五一十二,吃掉刀疤王的瘪十而绰绰有余。
後手牌也开出来了,小龙是人牌一对,吃定了梅花对,每一手牌都高两级,刀疤王最後把人输掉了。
小龙带着这位小姑娘出了赌场,来到一家酒楼的雅座,叫了四道菜,一个汤,外带一壶女儿红。
小姑娘替小龙斟上酒,叫道:「爷,你请用。」
小龙连忙叫道:「拜托,不要这样叫,我叫小龙,哇噻!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道:「我叫阿娟。」
小龙道:「哇噻!就这样奸了,我呜你阿娟,你呜我小龙。」
阿娟道:「那怎么可以呢?我叫你小龙哥好不好?」
小龙喝了口酒,道:「哇噻-随便你叫好了。」
阿娟道:「小龙哥,你是做那一行的?」
小龙道:「哇噻!一瞑拢头路(工作),天光无半步(夜晚善於计划,但到次晨,那些计划却不实行,一点办法都没有)…阿娟道:「人家说:家存万贯,不如一技在身。」
「嗨……嗨……是的。」
小龙道:「哇噻!阿娟,不要客气,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用不着客气。」
阿娟道:「是的,小龙哥……」
「哇噻!阿娟,你真是输给他的?」
「是啊!我爹好赌,把一切家当都输光了,娘一气走了,爹为了捞本,把我也抵押了。」
「小龙哥,你不会把我也卖掉吧?」
小龙摇摇头,说道:「哇噻!不会的,哇噻!不过你跟着我会受罪的,我这人成年累月的东飘西荡。」
阿娟道:「小龙哥,我不怕吃苦,只要不被押来押去就成。」
「哇噻!如果三餐不继,你不抱怨吗?」
「不会的,一两天不吃饭算不了什么。」
小龙暗道:「哇噻!凸风龟(吹牛大王)!」
饭後离开了酒楼,小龙立即发现有人在暗暗窥伺。
小龙把阿娟带到一家客栈,阿娟道:「小龙哥,你怎么只要了一个房间?」
「哇噻!为了节省,一个房间也够了。」
「小龙哥,这样人家会不会说闲话?」
「哇噻!谁说闲话?」
「难道你就没有亲戚朋友?」
小龙道:「哇噻!阿娟,你既然属我所有,就该由我支配,对不对?哇噻!你在乎同房而眠吗?」
「当然,只是不希望别人批评你。」
「哇噻!别人批评我你什么代志?」
阿娟道:「小龙哥,既然我是你的人了,自然不希望别人说你的坏话,那你自己也要检点些才好。」
「哇噻!我自有分寸。」
这房间只有一张大床,而且棉被也只有一条,两人上床合盖一条棉被,阿娟蜷着身子,她似乎很害怕。
谁知小龙不一会就传来鼾声,阿娟苦笑一下,有点失望,但至少她以为小龙哥不是胡来的人。
那知她刚刚睡着,忽然被小龙抱住而惊醒,她挣扎着,说道:「小龙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哇噻!怎么不可以?」
「小龙哥,我虽然是你的人,可是还没有成亲呀!」
小龙世故的笑笑,道:「哇噻!成了亲以後就不能抱了。」
阿娟道:「为什么成了亲反而不能抱了呢?」
小龙道:「哇噻!如果成了亲我只是抱抱你,而不作其他事,你会不会抱怨我占着茅坑不拉屎?」
阿娟想了一下,道:「其他的事,是什么事?」
「哇噻!连这个你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些事是不是很丢人?」
「当然,哇噻!只不过我是不会笑你的。」
「到底是什么事?小龙哥。」
「就是做了这个就会生孩子的事。」
阿娟喜形於色,说道:「你真的有把握?」
「哇噻!什么有把握?」
「就是使我生孩子呀!」
「哇噻!你似乎对生孩子挺有兴趣!」
阿娟道:「这倒不是,我们家自我阿公起,一直是一脉单传,人丁单薄,到了我这一代,只有我这个女儿,连个男孩子都没有生……」
小龙道:「哇噻!原来如此,这还不容易。」
阿娟道:「小龙哥,你真能要男有男,要女有女吗?」
小龙道:「哇噻!我想大概可以的。」
其实,他内心却在说:「我还不是」三七讲、四六听」(自己随便说,这边随便听)。」
阿娟不出声了,是默许了想女孩子还是不信他有这种本领?但不久,小龙又传出了鼾声。
她哼了一声,又把内衣中的刀子藏好。
拂晓时分,小龙悄悄下床,穿好衣衫,自後院越墙而出,到林中去练武功,他从不荒癈武功。
他似末想到,有一双眼睛在暗中偷看。
他快练完时,那人已悄悄离开,小龙似乎不知道。
返同客栈,天刚大亮,阿娟还在睡。
这是一个乍看不怎么好看,却是越看越好看的女人。
他仔细打量她,忽然又警觉的走开,因为他忽然有一种接近她,或侵犯她的意图,他很吃惊。
他虽然有过那种事的经验,但并不是「猪哥」,心情随时都保持平静的。
早餐後,小龙又出去了,说是到澡堂子去洗澡。大概要个把时辰才回来。
小龙一走,阿娟自後面越墙而出,居然还会武功哩!
她回到了原先那间赌坊,一个人在等她,这人正是天一堡堡主宫不忘。
阿娟道:「堡主,他去澡堂子洗澡,我是溜出来的。」
宫不忘道:「很好!看到他练武了?」
「看到一点,我这就演练……」
屠蛟取宝大会已散,人群也陆续散去,人群中,有一名白发如银的老婆,坐在左看台柱脚之下,闭目不动,似在养神,这身影一入府小兰目中,不由得芳心骤增,又惊又喜,来不及招呼粟雄,娇喊了一声:「师父」蛮鞋一顿,人化一道轻烟,向那老婆婆,疾扑而去!
粟雄见状,跟踪而下。正瞥见府小兰已扑到那老婆婆身前,伸双臂要抱他的腰身,口中似撒娇,似怪叹的说:「师父,你老人家怎么也下山啦!……」
但,奇怪的,那老婆婆就在刹那间,身不动,腿未抬,连人带椅,倏忽後移五尺。
人却睁开了眼睛,道:「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府小兰原瞥见那老婆婆的外貌,像煞她师父「一朵云」梅凌霜,那知,当那老婆婆睁眼发话,不但是声音不对,连眼睛的颜色,竟也有异!
她怔怔的盯着那老太婆,芳心里的惊喜,瞬被那尴尬与诧异代替。
因为在细审之下,那老太婆虽然是发如银丝,脸上的肤色,却不仅又白又润,连一丝皱纹也找不出来!
这情景,最大的可能,是由於她精於驻颜之术,故此虽年届老稀,却似能保持住「童颜」。
只是,为什么她偏着上老婆婆的衣服呢?
凭那容颜面貌,此那半老徐娘,并不逊色,她为何不「入时」一点儿呢?
这不但奇怪,更令人费解的,却是她的眼瞳,竟也大异於常,而作深蓝之色!
此际,方一启目,立即有两道深蓝光芒,一闪而没,显示着地,必可能练过什么特异的奇功!
粟雄跟在府小兰的後面瞥见小兰的模样,知道她果是认错了人。
他一者傲性复炽,再者想讨好府小兰,竟然骤尔发话,责问老婆婆:「喂,你是什么人?坐在这儿干什么?」
他是觉得,若果老婆婆,不装模作样的坐在这儿,则府小兰看不到她,便不曾发生这尴尬场面!
老婆婆蓝眸一翻,唇角一撇,一脸轻视的瞪了粟雄一眼,并不答话,却对府小兰间道:「姑娘要找师父吗?我见过她……」
粟雄俊眉一扬,厉声打断老婆婆,叱道:「老婆子,你是什么东西,再不回粟爷的问话,可别怪粟爷要欺负老弱了!」
。府小兰听老婆婆说,见过她师父,正想询问她在那儿见过,粟雄却无端发起威风,芳心大瞠,方欲阻止。
老婆婆霍然起身,错眼间已移粟雄身畔,眸含叹色,正容相责,道:「你这臭小子真是顽劣,我若非看在你朋友份上,早已废了你了……」
府小兰见老婆婆身法奇速无比,自己站在她的对面,只觉着眼前一花,她已然横移开去。
此际,闻声见她与粟雄对面而立,相距不及二尺,恶言责駡,粟雄却怎的竟而一动不动,甘心受责?
心中奇怪,仔细一瞧,只见粟雄俊面泛青,冷汗直流,虎目中惧意毕现,如见鬼魅一般,当时心中恍然,敢情是被人制住穴道,动不得啦!
顿时暗惊,这老婆婆果真具奇能,同时也暗自奇怪,她言中的粟雄之友,到底是谁人?
老婆婆一拉府小兰,道:「小姑娘!来,我们找个地方随便聊聊。」
府小兰瞥了粟雄一眼,老婆婆似已知她心意,笑笑道:「这种」半桶屎,担得蔡」(讥人浅学而自夸)的人,让他吃点苦头。」
不由府小兰解说,就拉她到了一颗大树下,道:「小妹妹,你怎么舍得把你龙哥哥一个人拴在房里呢?」
府小兰胸无城府,「咭」的一笑,道:「你怎么知道呀?」
老婆婆微微一笑,说道:「刚才你不是这样告诉老道叔叔嘛!」
府小兰笑个不停道:「人家是骗老道叔叔嘛!」
老婆婆道:「我知道你一定舍不得那样做,他一定也来了,啊!对了,他本领那么大,有什么好怕嘛!」
府小兰两眼睁得大大的,脸色也开始变了,急道:「你怎么知道龙哥哥本领很大?」
老婆婆道:「我还知道,刚才那自称云鹤的老人,就是你龙哥哥!」
「你胡说!」
「小妹妹,我跟你龙哥哥是忘年之交,怎会不知道呢,再说,这件事我也不会告诉旁的人。」
府小兰脸色稍稍缓和下来,道:「真的?你没有骗我吧?」
老婆婆一手把她揽过,道:「怎么曾呢?这样人见人爱的小妹妹,我也不忍心呀!」
语音一顿,又道:「你喜欢你龙哥哥吗?」
府小兰此刻并无男女爱的念头,只是觉得龙哥哥值得人喜欢,於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老婆婆凝视了府小兰一会,道:「小妹妹,你不觉得他长得很丑吗?」
府小兰微愠道:「相由父母所生,他自己也作不了主,一个人的好坏,不能由相貌的丑美断定人之善恶,往往有许多人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这是不公平的!」
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道:「他的确是一个心地很善良的好孩子。」
府小兰回愠作喜,道:「老婆婆,你真的是这样想吗?真的吗?」
老婆婆点点头,道:「当然,我如果不认为他心地善良,怎会跟他作忘年之交呢?」
府小兰狂喜的抱着老婆婆胳膊,不迭的道:「那就好了,那就好了……」
「什么好了?」
府小兰道:「证实我的想法不错,老婆婆见微知着,此我看得透澈,现在老婆婆这一说,我就更放心了。」
老婆婆又开始沉默了,大地一片静寂,徐风括树梢声外,什么也听不见。
良久,老婆婆才道:「小妹妹,你喜欢他,就要珍惜,知道吗?」
府小兰不停的点着头,道:「我知道!」
老婆婆道:「这样好了,我跟你龙哥哥是忘年之交,他叫我大姐姐,你也叫我大姐姐好了。」
府小兰又忙不迭点头应「好!」
老婆婆又道:「刚才你龙哥哥匆匆走的时候,跟你说些什么呀?」
府小兰道:「他发现了一个邪恶组织的人,跟踪下去了,要我们回店中等他。
」
老婆婆点了点头,道:「那你就听他的话,间店里去休息吧!」
府小兰指了指粟雄,道:「大姐姐,粟哥他……」
老婆婆道:「原本让他多吃点苦头,既然小妹妹替他说情,就饶过他这一遭。
」
一晃身,来得粟雄跟前,迅速出掌,连拍粟雄後背心「脊心」、「凤尾」二处大穴。
粟雄「咕」的一声,踉舱一步,吐了口浓痰,还过气来,人却已萎顿不堪。
老婆婆为粟雄解开穴道,说道:「小妹妹,再见!」
语毕,疾转身形,仰点一点,几个起落,就失去了人影。
府小兰见老婆婆去远,才转过身来,扭头看见粟雄,问道:「你好了吗?」
粟雄适才一时大意,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连点了胸前「包心络」脉,虽然人家手下,极有分寸,却也令他,大大的难受。
须知,这「包心络」脉,顾名思义,是属心脏四周的要穴重脉,一经用点截手法点中,血气不畅,必死无异。
那老婆婆虽然下手极轻,却是手法特异,粟雄一吃点中,周身不但是动弹不得,胸臆之间,更觉得空空洞洞,像是从万丈高空,失足落下,提心吊胆的,周身无一丝着力之处。
粟维空具一身绝俗内功,却不但自己解不开来,更且害怕的要死!
这刻穴道解开,虽然恢复正常,却余悸尤在,混身战颤不休!
其实,这非是粟雄胆小,实则,正是那点穴的效果。
此种说法,说来在目下江湖中根本是未曾一现,正是丹书铁卷之中的绝学。
且说府小兰,望着老婆婆身形消失,再回头,粟雄也已恢复正常。
此际,山上人影尽渺,连台上的笑面陂丐,及大娄山主,闽候神等人,却已走了个乾净。
粟雄新胜之余,骤尔遭此挫辱,万分懊丧,瞥见府小兰目光射来,俊面一红,起身垂首,道:「兰妹妹,咱们也下山吧!」
府小兰「嗯」了一声,轻身轻掠,奔上山路。
粟雄追上与她并肩而行,讪讪的又说:「小兄功力不济,遭恶婆子暗算,兰妹休要见笑!」
府小兰偏头瞪他一眼。却不同答,粟雄喟叹一声,又说:「俗语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古人诚不我欺,小兄自知功力太差,决心再找一清静之地,苦修两年,兰妹,你在这两年中,作何打算呀?」
他在试采府小兰对他的情意,他心中盼望着,府小兰能陪他去清修,嘴上却不便太做露骨表示。
那知,府小兰此时,不但已对他了无情意,且还有一份厌恶之感,藏蕴心头,只为着过去那一段交情,不愿意现於辞色吧了!
故尔,府小兰闻言,淡淡的答道:「我还没有什么打算,今後,或是回家省亲,或继续行侠江湖,都得看……我的兴趣了!」
她本来想说,都得看龙哥哥的意思。
但,回心一起,不但会使粟雄触发妬火,甚且有损於自己的尊严,故而一顿改口!
粟雄心中又气又恨,自觉府小兰已经变了心。
过去,府小兰虽从未曾表示过,她对自己的情意,但最少总处处关心自己。
如今,不但不愿意,随自己再练武功,甚至对於自己的将来与去处,也不动问。
粟雄暗中咬牙,却终将怒火忍了下来,因为,他正在动着脑筋,想着如何去出奇制胜,重赢回这刁蛮少女的处子芳心!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言的迳返客店。
府小兰进房,留意一看,小龙的房门紧闭,只当他并末回来,也不在意,便自点要了饭菜,吩咐伙计,送进房来!
粟雄心中正在策划计谋,故此也自在房内用饭。
两人饭後,各自小睡,起来时,外间天已入幕,且还淅淅沥沥的,落起雨来了!
府小兰进房一看,小龙所住的一间,仍关着门,细一谛听,未闻有人在内。
心中诧异,何以他还未回来?
信不过去,推门入内一看,却发现小龙的行囊尽失!
府小兰大吃一惊,花容变色,初时还当他行囊被人窃去,正想出声唤伙计来问,却瞥见桌上,摆着一方白纸!
府小兰一掠而至,取纸一看,只见那正是小龙所书,上面写道:「粟兄兰妹同鉴:弟有急事待理,匆匆而去,唯盼见谅!语言!」天下无不散之筵」弟与粟兄兰妹,相聚月余,今兹或已缘止之矣!
唯江湖虽大,容或能再相逢,至时,弟当愿欣见粟兄已除尽蛟脑恶质,功力精进,英姿俊发,兰妹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
匆匆留出,纸不尽言,唯颂祺安石小龙留上」府小兰才看了第一句,已然是泪光在目中滚滚而下了,及读毕全信。
她顿时如陷在愁云惨雾之中,只觉得天地茫茫,失所依凭,忍不住娇声鸣咽,哭倒在小龙过去所睡的床上。
在床上她愈想愈是伤心,皆因这事实,发生得太过突然。
她几乎不能相信,小龙竟然是这般无情,说走就悄无声息的走了!
她几乎愿意相信,小龙是发生了一些危险,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匆匆而去的!
但,事实呢?从小龙的信中,可以看得出,他只是有计划的离开两人,也既是说,是有心的抛弃了府小兰!那所谓「急事待理」,只不过是藉口而已!
府小兰自觉是受了无情的抛弃,以自己的花容月貌,竟能令他毫不动心,则除非他是毫无人性!或是,早已有了「心上人!」
想到「心上人」三字,心灵骤然大震。
也不知经过多久,府小兰似乎是蒙胧睡去,又似乎已追寻出去。
她似乎走进一座茫苍无涯的大森林里,上面是浓林蔽日,下边是野草漫径!
四野无人,虫声衔衔,府小兰茫然的向前摸索,周身似生了病,软绵绵的一丝力量也无,口中喃喃的呼唤着小龙的名字!
她害怕的踱着,心中充满了空虚与绝望。
但,突然她摸到了一只温暖的手,心中一喜,霍忽叫声「龙哥哥」,骤然觉来,睁眼一看。
面前那有森林?又那有「龙哥哥」?
自己明明仍躺在床上,只是,手里却实抓着一只人手,只是,这不是小龙,而是粟雄的府小兰迷惑的注视着粟雄,只见粟雄一脸诡笑,站在床前,室内已然燃上了灯,门窗却关得死紧。
粟雄见她醒来,压低声音,说道:「兰妹妹,你怎么会睡到这里来的?……」
府小兰猛觉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芳心里又急又羞,疾忙放开粟雄的右手,试一运气,竟发觉自己是被人点了软麻之穴!
府小兰大惊,开口却出声不得,只好拿眼望着粟雄,示意他替自己解开穴道:那知粟雄竟不理会,反而偏身坐在榻侧,拉起府小兰的素手,放在掌中握着,目光灼灼注视着府小兰,一副怜爱无限的样子,低声一叹,道:「兰妹妹,你不舒服吗?好,就躺着休息一会吧!」
说罢,又是一叹,语气一转,又道:「兰妹妹,你知道,我和你相处,虽不到半年,在我的心中,却已到了难分难舍之境,为你,我甘愿赴汤蹈火,虽万死亦所情愿。」
府小兰闻言,更急更羞,却苦於有口难言,连点头摇头,都办不到!
因之,她那玉雪也似的粉颊,涨起飞红,不由得垂下眼皮,暗中怨道:「你这人怎么啦?连我被人暗算也看不出吗?尽说这些废话干吗?」
但粟雄却愈说愈激动,语气一顿,更加温柔的道:「兰妹妹,我对你的爱心,可表天日,本来在初见之时,我便暗自起誓,终身永待於你的身侧,作为不二之臣,熟料天公作对,今竟要我去苦修二年,来化解蛟脑恶质,这,这实在是令人难过。兰妹妹,你晓得我是多么舍不得离开你啊?若是你肯同我一起去,又有多么好呢?」
府小兰听见他愈说愈不像话,恨不得打他两个耳光或找个地隙,钻将下去!
但目前一动却动不得,只好将眼睛紧闭起来,给他个眼不见为净。
那知,粟雄是得寸进尺,歪身躺在府小兰身畔,一手更抚摸到她的胸酥来了!
府小兰惊怒交集,霍然睁目怒视,却因不能转头看不见粟雄。
粟雄一手在她的身上摸索,同时将脸凑近府小兰耳边,喃喃说道:「兰妹妹,我实在舍不得你,那小子有那一点比我好,兰妹妹竟会喜欢他?前几天我真的气死了!现在好啦!那小子一走,兰妹妹,你同我一起去好吗?」
说话之间,粟雄的手,已开始脱解府小兰的扭扣,一颗,一颗的,在粟雄是逐渐的接近理想。
现在,府小兰却恍似一步步走向了悲惨的命运。
她从粟雄口中最後的那句话中,恍然觉悟,自己是中了粟雄的暗算。
那软麻穴,正是粟雄点的,他分明是看出自己对他的冷淡,而蓄意来污辱自己!
这一个惊人的发现,不但令府小兰忿怒心情除却无言的流泪之外,他又能用什么来表示反抗呢?
刹时间,泪湿沾枕,粟雄却俯视着府小兰泪痕纵横的玉颊,装作诧异的询问,道:「兰妹妹,你怎么哭啦,呀,我明白了,你也不愿意离开我吗?唉!我也是呀!」
说着,恬不知羞的,不顾府小兰目中射出忿怒之光,竟而俯首向府小兰脸上吻去!
府小兰如接毒蛇,羞急怨怒,一齐交作,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响,顿时急晕过去!
阿娟练小龙的武功,虽然只看了一会,居然仍能缓慢的演练出来。
-练毕,宫不忘道:「阿娟,这只是皮毛……」
阿娟道:「可是别人的武功,不可能看一次就全部记下来,堡主说过,只要看到都要报告。」
宫不忘道:「对,我是说过。」
阿娟道:「堡主说过,要把他的武功混入我们武功之中,不然的话,日渐累积也许会忘了。」
宫不忘道:「当然,我是说过,你看看……」他边说边练,一遍不懂还会再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