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了,泥土之中是一条疯狂的巨蟒,这几个小土坡的泥土被他搅动得宽松无比,只有表面是完整的,底下却是一个个易陷的坑洞,夜若伤进入它的领地,又失去了攻击的武器,根本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大概被苏妲己的叫声惊动,夜若伤落在地上再次跃起的时候,脚下的泥土却没有再陷下去。他在半空愣了一下,猛然发觉一条泥流正迅速向苏妲己的方向涌去,他大叫一声道:“小心,蟒蛇朝你的方向去了。”
苏妲己一惊,看着泥土翻滚着朝自己靠近,几乎在转瞬之间那股泥流已经涌到了她的脚下,她只觉树身一阵的摇晃,慢慢地朝地面陷了下去。苏妲己本能地跃起,脚下的小树已经陷在泥土中只剩下树梢了。一颗庞大的头颅猛地钻了出来,疯狂的巨蟒举起小树奋力地撕咬着,在它的身上沾满了灰褐色的泥土,看上去就像一条硕大无比的蚯蚓。偏偏它数米宽的头颅上却还长着一张有獠牙的血盆大嘴,轻而易举地将口中的小树咬折成两截,整棵吞进了肚子里。
苏妲己落在旁边的一棵小树上,却见那颗头颅摇摆着,继续向着她的方向撞来。她本来就不是擅长战斗的生物,这一下竟然被吓呆了,全然忘了如何躲闪。眼看她再无幸免之时,却见一道白光闪过,夜若伤已拣起了他的消防斧,见苏妲己这边形势危急,便奋力丢出了手中的斧头。沉重的飞斧后发而先至,抢在蟒蛇撞到小树前劈进了巨蟒的头颅,锋利的斧刃刺破它坚硬无比的鳞甲直陷入肉中,从伤口处流出了绿色的潺潺血液。巨蟒被这剧烈的撞击击中,轰然倒地,却又很快昂起来头,迷惑地四处转动着脑袋,似乎是想寻找刚刚是什么东西撞伤了它。蟒蛇的身体太大了,以至于感觉有些迟钝,锋利的消防斧劈在它头上的感觉仿佛就像是正常人被蚊子咬了一口一般,根本对它造不成多大的伤害。
夜若伤见这一击徒劳无功,禁不住叹息一声。他见那条蟒蛇还在苏妲己身旁晃动,担心她的安危,便猛地挥拳轰向地面,同时对着苏妲己叫喊道:“注意看了,这条蟒蛇没有眼睛,应该是感应震动和声响的。”他的拳头轰击在地上,泥土四溅,发出砰然一声巨响。蟒蛇被响声惊动,毫不犹豫地埋头再次钻进土里,朝着发出响声的地方窜了过去。
夜若伤早有准备,一拳轰出便已经滑步闪开了,那条巨蟒从刚刚发出声响的地方窜出,明明夜若伤就站在它身旁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它却浑然不觉,只是盲目地将身体转动一圈,等待了一会,见徒劳无功,便又重新将身子缩回了泥土中。
夜若伤站在土坡松软的泥地上一动不动,朝着仍站在树杈上的苏妲己微微一笑。
苏妲己脸色苍白,奇怪他这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不过那自信的笑容似乎也感染了她,让她的内心渐渐安定下来,在脑海中思索应对的计策。
夜若伤眼前看似悠然自得,其实却还是身处险境,他就站在蟒蛇潜下的大坑边缘不远,只要他发出任何的声响,那条丑陋的巨蟒都有可能从那个大坑中重新钻出对他进行攻击,以那点微薄的距离,夜若伤很难躲开。
苏妲己看着夜若伤,用嘴形问道:“怎么办?”
夜若伤下半身纹丝不动,用嘴形和手势回答道:“这条蟒蛇太大了,不容易对付啊,你看我们的消防斧对它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
“那我们能不能绕过去呢?”苏妲己指了指土坡的边缘继续发问道,两人的视力都很好,又都是聪慧之人,不需要发出声音,只是依靠嘴形和手势,也能很方便地沟通交流。
“没办法,我动不了了啊。”夜若伤苦着脸比划道,“我一动这条蟒蛇会把我小命要了。”
苏妲己掩着嘴轻笑,却见夜若伤继续比划道:“而且这条死蚯蚓让我吸了一鼻子的灰,这样子放过它也太便宜它了。”
“哦,那你能拿它怎么办?”苏妲己笑着问道。
“我要跟它赛跑!”夜若伤指了指一百米之外的石壁比划道:“看看我和它谁先跑到那里!”
苏妲己思索了一会,马上领悟过来,这条蟒蛇没有眼睛,仅仅单纯依靠声响来捕食,倘若在地上发出声响,引它一路高速撞上石壁,倒也不失为除害的一个好方法。她微笑着伸了伸大拇指,却又有些担心地发问道:“如果这条蟒蛇不上当怎么办?如果你跑得没有它快怎么办?”
“如果它不上当,那我只好让它继续在土里当它的蚯蚓大王了,反正我也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夜若伤无奈地比划道,“如果我跑得没它快的话,那它不死只有我死了。”
“什么,那我怎么办?”苏妲己的嘴巴张成O型,她的原意是想问夜若伤过去之后她怎么办的,听起来却又像是在问夜若伤如果死了她该怎么办才好。话一出口苏妲己便察觉出了话中的语病,看见夜若伤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的脸上也不由地抹过一丝绯红,犹豫了一下,举起手中还紧握着的另一把消防斧,示意道:“我还是把斧子给你吧,等下你对付起这条蟒蛇来也安全些。”
夜若伤摇了摇头,对她比划道:“不用了,带上消防斧反而会影响我的速度。我的计划不一定能成功,因此你也要随时做好准备,在我引开蟒蛇的同时想办法绕过来。这条死蚯蚓要是能撞上石壁受重伤固然好,如果它伤得不重的话,说不定会狂性大发四处破坏。如果这样都不能除掉它,我们也只好丢下它不管了。毕竟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们比它弱也是没办法的事,还是先找到赤百节完成我们的事情要紧。”
苏妲己脸色凝重,轻轻地点了点头。
夜若伤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他用感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腿上的肌肉没有任何的疲惫,反而带着少许活动之后的暖意。他确信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处于最佳状态之中。一切准备就绪,夜若伤也就不再迟疑,他猛然动了,迅若疾电,飞快朝石壁的方向跑去。站在树上的苏妲己看得分明,只见泥土之下的蟒蛇也被夜若伤的脚步惊动,再次行动了起来,一条泥流在夜若伤的身后涌起,泥土翻滚着朝他的身后逼近,速度比起他来似乎还要快上几分。
一百多米的距离转瞬即至,夜若伤看着眼前的深谷毫不犹豫地高高跃起,却在空中回转,抓住了山崖边的岩石重新又爬了上来。只听见他的脚下发出砰然一声巨响,整个山崖剧烈地震荡着,那条蟒蛇竟然硬生生用它的脑袋撞破石壁窜了出来。只不过它的头颅虽然坚硬,比起坚硬的岩石来也还是要脆弱一些,它的脑袋上血肉模糊,绿色的血液和灰褐色的泥土混在了一起,看起来很是丑陋。这个泥土中的王者挣扎着想将头再次昂起,却无力控制住那沉重的身躯,嘶叫一声,软软地倒了下来。它的整个身体也就顺着石壁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到谷底。
巨蟒落地的声音宛如了一场小型的地震,惊得不远处的山林中鸟雀群飞,叽叽喳喳议论不停。苏妲己在夜若伤起跑的同时,便已经滑下那颗小树,绕过了坑坑洼洼的土坡走到石壁边缘。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夜若伤,却发觉夜若伤也在看着她,脸上还带着若有所思的笑容。她甜笑着回应了一下,走到夜若伤的身旁低头往下张望。
刚才还庞然不可一世的巨蟒,此刻却静静地躺在谷底,再也没办法动弹丝毫。在它漫长的一生捕食了无数的猎物,最后却也还是归于沉寂的死亡,这是所有生物的宿命。过不了多久,它遗留下来的躯体便会成为山谷中群蛇的食物,供它们饱腹嬉戏,直至化为尘土。残酷的大自然中,动物们为了捕食而活着,也为了活着而捕食,绝不会想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苏妲己静静看着这条巨蟒的尸体,有些感慨,却想起此刻不是他们应该感慨的时候,她转向夜若伤问道:“赤百节应该已经被这个响声惊动了吧?”
“应该会,我想就算他在深眠之中,此刻也应当惊醒了。”夜若伤说道:“他也不是愚笨的人,自然会猜到我们已经来到他的头顶,而且解决掉了这一条巨蟒。以他的性格,应该会将自己隐匿得更深,等待着我们下去,然后在黑暗中寻找给我们致命一击的机会吧?”
“可是我们没得选择,对吗?”苏妲己苦笑道,她看着山壁下的一个个阴暗的岩洞,轻轻地说道:“下面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只好闯一闯了。”
第三卷 暗黑·破坏·神 章二十三 黑夜进化(上)
当夜若伤和苏妲己站在山崖顶端往下张望的时候,在他们侧面的山缝中,有两个人也在注视着他们。
范岛爱站在阿宾的身旁,被他紧拽着手腕,远远看着夜若伤的身影露出黯然神伤的神情。又一次,只能看着他,听着他的声音,却还是被身旁的阿宾掌控着,不能向他呼救,只能远远看着。
经历了这许多的事,这个穿白裙的长发少女似乎也成长了许多,只是心头划过一道微微的感伤,便又恢复了平静,因为她相信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在努力,那么希望便会永远存在。
数小时前,范岛爱和阿宾来到车头那扇挂着“设备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铁门前,阿宾看着那深锁的铁门只是微笑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两根细幼的铁丝,将那两根铁丝插进锁孔中轻轻撬动着,同时把耳朵凑到锁孔旁边,很快阿宾便听到了他想要的那声“咔嗒”声,他微笑着拧动把手打开了铁门,那个控制列车动力的设备室就这样无遮无掩地向他们打开了。
范岛爱静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却也没办法阻止,只好跟在他身后走进设备室。走进设备室的门,首先看到的是一排上面有着各种仪表的监控屏,在这里可以看到列车行驶的各种参数,包括时速、电动机温度、能源消耗情况等等,还有着各类的控制按钮。随着列车自动化程度的升高,这些原本需要人们手动控制的东西现在都实现了遥信、遥控,车站的控制中心通过屏幕可以看到这里的一切参数,操作起来也需要在控制室里按动一下鼠标,列车设备室里的这排监控屏基本也都成了摆设,只有在通讯中断的时候才会需要列车上的人员操作,因此此刻设备室里空无一人。
阿宾似乎对于这些监控屏非常的熟悉,只是用目光在上面的仪表上扫视一眼便走到了一个监控屏前,在上面的按钮上熟练的按动了几下,随后监控屏上的一个小绿灯便熄灭了。
范岛爱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阿宾先生,请问你在做什么呢?”
阿宾回头看了范岛爱一眼,笑着说道:“这个监控屏是供通讯远动使用的,我刚刚操作了一下,让它暂时失灵了,也就是说此刻在车站的控制中心会出现一个通讯中断的信息,由于这里是山区,这种通讯中断是常有的事,控制中心的值班员一般会观察半小时左右才使用通讯工具向列车上的人员查询,有这半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了。”
范岛爱迷惑地摇了摇头,说道:“听得不是很明白,那你需要用这半个小时打算做些什么呢?”
阿宾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如果我们一开始就直接破坏列车的动力系统,由于这个列车上除了主动力系统之后还存在一套备用动力系统,无论我们破坏哪一套,车站的控制中心都会弹出警告窗口,他们也会立刻通知列车上的人员过来检查,在列车人员没办法处理的时候还会派紧急小分队过来抢修。可是,如果我们先破坏通讯远动设备的话,控制中心的人都只会以为是通讯中断而已,无论我们接下来做什么他们都没办法监护到了……要反应过来列车出了问题,那至少也要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能找到人前来处理,再加上路上需要的时间,我们的时间充裕得很。”
“你是说,你要破坏列车的动力系统,让列车停下来吗?为什么?”范岛爱满脸吃惊的表情询问道:“把列车停在这个荒山野岭的地方,车上的人不是很危险吗?”
“他们感觉不到危险的!”阿宾没有直接回答范岛爱的疑问,而是自顾自走到了监控屏之后,打开了后面的铁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错综复杂的接线,他没有直接使用暴力破坏,只是认真看着电路板上的接线,不时从繁乱的电线中拔出一根接线头在电路板的某个地方轻轻一点,只见一点火花闪过哧地一声,那块被点中的电路板上冒出一小股的青烟,在板上的某个元件处黑了一小块。站在监控屏的前面可以看到监控屏上闪亮着的一排绿色小灯有的熄灭了,有的则胡乱闪烁起来。
“破坏也是一门学问,如果一味地使用蛮力进行打砸,表面上看起来设备破坏得很严重,实际上却不一定能破坏到设备的主体,运气不好的时候还会电到自己。别人要处理的话也只需要更换上备用的电路板便可以继续使用了。”阿宾微笑着向范岛爱讲解道:“真正高明的破坏是让设备表面上还保持完整,实际上内里却暗伤无数,让别人都以为这个设备还可以修,他们仔细地寻找故障一个个排除,等到他们醒悟过来整套设备都需要更换的时候,已经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了。”
范岛爱对阿宾的破坏理论一点都不感兴趣,打了个哈欠说道:“那为什么你破坏了这么多一点成果都没有呢?列车还在走,天花板上的灯也没有变暗。”
“那是因为我之前破坏的只是列车的保护系统,还没有动到它的动力系统呢。”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阿宾拍了拍手掌关上监控屏后的铁门,转过身走向监控屏之后嗡嗡作响的几个铁疙瘩。“这些才是列车的动力系统呢。”
“哦?那你打算怎么样破坏这些东西呢?”范岛爱迷糊地看着阿宾折腾,对于一个才刚考上大学的纯洁少女来说,要了解这些机械方面的知识有一定的难度,更何况她从来没有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过。
“这些动力设备本身还带有自己的控制系统,要破坏它们其实也不是很难的事,只需要让它们的某一项参数超过它们的临界值便可以了,这些对你来说还是有些复杂,不过其实你现在不需要了解这些事情,你现在所要做的事情是坐到那里,把安全带系上。”阿宾指着设备室的一侧说道,范岛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觉那里还有一张固定在地的真皮座椅,座椅之上还真的有一条安全带。
范岛爱回头看了阿宾一眼,觉得反抗似乎没有任何的意义,便乖乖地顺从他的意思坐到椅子上将安全带系好。她看见阿宾在那几个铁疙瘩的操作盘上又做了一些什么,按动了几个按钮,那几个铁疙瘩发出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有些不正常了,虽然不懂机械知识,范岛爱只听声音也可以判断得出来,那些机器运转的声音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之前是均匀恒定的声音,此刻却有些卡卡的破壳声。
设备室内的灯光抖动了两下,突然暗了下来,只听“蓬”地一声巨响,那些铁疙瘩剧烈震荡着,猛地冒出一股浓烟。列车被紧急制动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铁轨下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范岛爱坐在椅子上禁不住大声地尖叫起来,感觉她就像坐在一艘漂泊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上,没有丝毫的安全感,身子随着列车剧烈的震动着忽上忽下。要不是有安全带紧紧缚住她的身体,范岛爱觉得她似乎就要飞起来撞到设备室的铁墙上去了。离她不远处铁疙瘩上的浓烟仍在没完没了地冒着,渐渐地在设备室内扩散开来,范岛爱眼前一片模糊。她仍在尖声惊叫,却被浓烟呛到了嗓子,咳嗽着再也叫不出声来。
在一片的黑暗中,范岛爱觉得她全身的感觉变得无比的灵敏,列车的每一点颠簸几乎都因得她一阵地胆战心惊。列车从制动到摇晃的时间没过去多久,她却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浓烟笼罩了她身旁的一切,让她有些窒息的感觉,她一边咳嗽着一边低声哭泣。范岛爱第一次感觉死亡离她如此之近,仿佛死神的镰刀就横架在她的头顶,冥冥之中还有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发笑,笑她的恐惧与懦弱。她开始想像着,要是她就这样死在这里又会怎么样,是不是像电影中的那些画面一样苍白而憔悴。
范岛爱的思绪就这样在黑暗中四处飘散着,不知道何时,列车停了下来,设备室的门被打开了,室内茂密的浓烟找到了逃逸的通道,迅速向外飘出,很快被外面窗口吹进的冷风吹散。透过门口微薄的光,室内也渐渐能看清一些东西了。范岛爱睁开眼睛,发觉阿宾就站在她的面前,满脸怜爱地看着她,眼中还带着少许的亲情,就像看着他的孙女一般。不过以年纪而言,阿宾如果真的有孙女的话,说不定也有范岛爱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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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宾慈祥地微笑着,轻轻拭去范岛爱眼角的泪,柔声说道:“小丫头,没事了,别哭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