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
王硕长舒一口气。
“以前……我只想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回家养你，还有我妈……”
王硕说的是小时候，十几岁那会。
“那会咱永安村真的太穷了，穷到我连……连一件新衣服都买不起。”
王家在永安村又不是什么大户，一直勉强填饱肚子，日子过的缝缝补补。
“那时候……噗，我妈常念叨你，还说你没爹没妈可怜，让我天天跟着……保护你，还说村里要是有谁敢欺负冯晴晴，那就肯定是我保护不力，噗……
她还说你小时候扎俩麻花辫子可爱，还说让我好好读书，将来出息了，一定要带晴晴一起，一起离开村子去大城市享福。”
“可后来……我只上了高中……就再没上学了，因为家里穷到一天三顿饭只吃一顿，穷到……缝缝缝补补一次又一次，她永远都把骨头留给自己。”
家里好不容易开一次荤，当妈的永远都会把骨头留给自己。
做儿子的一次次看在眼里，日子久了……学校就再也不想去了。
“直到后来她说让我长大带你走，带你一起离开村子，可我也深深的知道，没钱上学……走不出这座大山，更永远走不出兴县。”
上学可能会是离开永安村脱离贫苦的唯一机会。
可家里没钱，拿什么上？
“那一年……我选择辍学，离开……离开她，也离开了你。”
“其实，说来也可笑，当初我选择离开时，曾不止一次考虑要带你们一起走。”
要走一起走。
带着王姨，带着冯晴晴，一起都去大城市，哪怕出去打工租房子不论怎么也好。
“可最终还是她考虑周到，你有奶奶需要照顾，我妈也一直待在永安村，习惯了村里的懒散随意，大字不认识一个，跟我一起去城里根本没办法立足，更何况她也不想拖累我。”
那时的冯晴晴，的确还有奶奶需要照顾，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能身边一个人没有。
而王姨的的确确一个人在村子里生活这么多年，突然改去城里住，绝对水土不服十万个不习惯。
更何况当妈的永远不愿意拖累自己儿子。
“如今说来，倒也可笑。”
王硕仰头，闭眼、刺痛哽咽，原来是后悔了。
他后悔当初的选择，更后悔离开永安村前为什么没带冯晴晴带上自己老妈一起走。
要是大家都一起走了。
王姨还活着，冯晴晴也不可能一条黑路孤零零走到今天。
“我后悔了！”
“真的！”
数不清阴气往他身上涌，黑里透着红。
而王硕一点不排斥，欣然接受、满眼悔恨。
“我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带你们一起走，更后悔今天……为什么一次次放开你的手！”
王硕猛然大吼、狼狈沙哑、透露着癫狂。
“我本来……本来……”
说着说着他竟哭了，像个孩子一样尸魂落魄的哭了。
“我本来还想看你长大，还想把你带回去见她。”
以前那么温柔一个人，原来有一天也会撕心裂肺的大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