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传说见小夭落入了对方手中,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大喝一声:“放下人,可以饶你不死!”
话音未落,那红衣男子手一扬,突然有一个银球向战传说疾射而来,战传说丝毫不惧,挥剑便挡。
“嘭……”的一声,银球突然爆开,化为无数的粉末,并粘在了战传说的衣服上,产生大量的浓烟,一下子遮挡了战传说的视线。
战传说先是拍打,却无济于事。其实就算战传说掠起,也无济于事,因为产生浓烟的粉末就粘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形再如何变幻,烟雾也将随之而移动变换。红衣男子正是要借此手段脱身!
战传说顿时无法再追逐红衣男子了,大急之下,战传说一把撕下了身上的衣裳,随手一扔,这才摆脱了困境,视线不再受阻挡了。
可是,那红衣男子与小夭早已无影无踪。
战传说一颗心如坠千年冰窖,奇寒无比,偏偏这时候有两名禅战士见战传说武功奇高,不像是真正的禅战士,不识趣地上前拦住战传说想要盘问。
“喂,你是……”
“什么人”三字尚未出口,便听得“啪啪……”两声脆响,已然被战传说各掴一掌,而且战传说的手法还用了巧劲,非但使那两人脸上火辣辣地痛,更如腾云驾雾般的飞了出去,撞了个七荤八素。
等他们又怒又恨又惊、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时,再一看,战传说早已不知去向。
……
战传说以最快的速度极速掠走,周围的人与物都因为他的速度太快而模糊成了光与影,他的目光四下扫视,一味狂奔疾掠,却一言不发,样子着实有些可怕。
可是人海茫茫,偌大一个禅都,一旦失去了红衣男子与小夭的踪迹,想要再重新找到,谈何容易?
也许,战传说追踪的速度越快,与小夭二人的距离反而越远!
战传说一口气驰掠出好几里之外,随后又另择了一个方向,飞速掠走。
如此一连改变了几个方向,战传说也不知跑了多少路。
终于,他累了。
不是因为体力的消耗太大,以他现在的内力修为,加上涅槃神珠融合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力量,仅是这一番掠走,是不会让他感到有多少吃力的。
他是在绝望之余,感到极度的疲倦,恍惚中,有一种灵魂出窍的虚脱感觉……
战传说终于停了下来,在街市中心站定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对战传说来说,整个禅都大部分都是陌生的。而此时战传说已分不清这是在铜雀馆的什么方向了。
也许这儿离铜雀馆有些距离,所以相对平静许多,连夜市里的摊贩店铺都还在如平日一样招揽客人。
战传说怔怔地站着,望着身边走过的人,每一张脸都是那么陌生。
……
“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由这儿经过?”
战传说拦住了一个脖子上挂着一大串面具的大个子的中年男子,问道。
他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拦下了多少个人问了这个同样的问题了,换来的全都是一无例外地摇头不知。
战传说见那中年男子一时没有做声,便失望地道:“多谢了。”转身又拦住了一个身穿长褂、高挽发髻的老者,道:“老人家,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由这儿经过?”
那老者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战传说几眼,忽然神秘一笑,道:“年轻人,你问老朽算是问对人了。”
战传说眼前顿时一亮,一把拉住了那老者的衣袖,连声道:“快告诉我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那老者道:“老朽卜卦、测字、紫微斗数无不精通,无论寻人寻物,向来算无遗漏……喂,等等啊,年轻人!若是不灵,你就唾我一口……”
战传说早已走远了,他现在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
“这位兄弟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由这儿经过?”战传说走到一个倒叉着腰、呆板地站在路旁的一个精瘦男子身后,问道。
那男子慢慢地转过身来,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竟让他一个踉跄。他目光定定地看着战传说,忽然龇牙一笑,道:“这位仁兄的……的女人也……也被人拐跑了?嘿嘿嘿,我看兄弟长得……一表人才,怎也落得……落得与我麻七……一样的下场……”
阵阵酒气扑鼻而来,战传说暗自叹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走,却被那醉汉一把拉住了。
“别……别找了,你不可能找得到了。”醉汉道。
战传说叹了一口气,道:“是找不到了,可我必须找!”
“要找丢失了的女人,只有……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那就是酒……酒中。兄弟没有……听说过‘酒中自有颜如玉,酒中……自有黄金屋’吗?来来来,你我好好地痛饮几杯,喝得开心了,就什么都忘了。”
“酒……”战传说喃喃道。
……
就在战传说所站立的街对面的酒楼二楼临窗的桌前,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俊美至极,那女子十分的年轻貌美,只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正是小夭与掳掠了她的红衣男子。只是此刻那男子不再穿红衣了,而是换成了一袭白衣,由窗口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地望向战传说那边。
“他对你算是有情有义了,如疯了般在禅都找你。”那男子看了小夭一眼,笑着道。
小夭紧咬双唇,默不做声。
“你是不是很想说话,很想告诉他我在这儿?”那男子的声音不高,柔和平缓,又笑意盈盈,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一个年轻男子在对他的情人说着情话。“可我不能让你开口,我已受了伤,虽然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可你的男人的剑法实在了得,在我受伤的情况下,我没有把握能赢他。”
小夭的哑穴已被封了,她根本就无法开口,只能在心里默默地道:“战大哥不是我的男人——可我希望是……”
“你的模样长得还不错,他当然有些舍不得,不过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忘了你的,男人换女人,就像换衣衫一样,刚才我所穿还是红的,现在已换了白色的了。”
小夭在心中道:“战大哥决不是那样的人!”
“你看,他竟进了对面的酒肆。哈哈哈……他此刻竟然还有心思饮酒作乐!现在你该相信我说的不无道理了吧?”那男子说着,用手摸了摸小夭吹弹得破的脸颊,邪邪一笑。
小夭除了用目光狠狠地瞪他一眼外,竟不能做任何反抗。
“那女子既然不是……不是你的女人,你又何苦……到处找她?”
战传说竟与那醉汉同坐在一张桌前,桌下已摆了好几个空酒坛子。
战传说的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了:“她不是我的女人,却是我的……朋友。”
“好,好,为朋友干……干了这碗。”那醉汉早已趴在了桌上,却还能摸到酒碗,又喝了一碗之后,醉汉几乎就要瘫坐在桌下了。
“若是她有什么意外,我……我该如何是好?”战传说也不知是对那醉汉说,还是在自言自语,他也把一碗酒一口喝尽了。
“战传说?!”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战传说一怔,循声向喊他的那边望去。
他的目光本是已有些醉意迷离,但此时却在极短时间内重新变得那么明亮而锐利!他所透发的凌然气势,连本已醉如烂泥的醉汉也莫名地打了个激灵,酒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吃力地抬起头来,望着忽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战传说,怔住了。
战传说的目光已落在了说话者的身上,却是一个酒倌模样打扮的人,被战传说如此凌厉的目光一望,他不由骇了一跳,脸色顿时有些发白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就是战……战公子?”
战传说见此人根本不像是武道中人,大失所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酒倌赶紧自怀中取出一封信笺,上前走近战传说,双手奉上,道:“这是一位公子让小的把它交给战公子的。”
战传说目光倏然一跳,沉声道:“是不是有一个年轻女子与他在一起?”
“是……”
那酒倌还没有说完,战传说立时打断了他的话,急切地道:“他们现在何处?”
“已离开小店有些时间了,他们本是在对面小的店里饮酒的。”
战传说几乎就要立即冲出门外,但最终却还是没有动,反而慢慢地坐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对方既然敢让这酒倌把信交给他,就必然是胸有成竹,决不会让战传说找到他,除非对方有意要见战传说,如果是这样,那战传说更没有着急的理由。
战传说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他将那封信笺慢慢地展开,目光扫过,只见上面写道:“战传说,要想带回你的女人,七日之后卯时前至祭湖湖心岛与我一战。七日之内,我不会伤她分毫,七日之后能否带走她,就看你能否胜我。我不愿看到任何人与你同至祭湖湖心岛,除非你可以不顾你女人的性命!”
下面没有署名。
战传说慢慢地将书笺收好,默默地坐了一阵,那酒倌见他神色有些不寻常,早就悄然退了出去,只怕给自己招来什么祸端。
其实,此时战传说的心里多少踏实了些,对方既然与他约战祭湖,那么无论对方的动机何在,或是其中是否有阴谋,至少他还有机会与对方相见。战传说最担心的就是永远也没有机会再追寻到那红衣男子的下落。
既然别无他策,就只好再等七日了。
战传说忽然想起了什么,霍然起身,却见那醉汉已软到在地,鼾声大作,他便付了酒资,这才离开。
所取方向,正是铜雀馆。
战传说以为那红衣男子是千岛盟之人,所以他希望从其他千岛盟的人那儿有所收获,最好能探明此红衣男子动机何在。战传说心中盼望那千岛盟的人此刻还没有被困杀殆尽才好。
没想到当他接近铜雀馆时,忽闻马蹄“嘚嘚”,有一队无妄战士自正面而来,队列整齐,不再如先前那般风驰电掣,不难猜测铜雀馆的厮杀已结束了。
那队无妄战士分成两列,将街上的行人向两侧驱赶,不过倒不鲁莽,只是大声地吆喝。
这一队无妄战士之后,又是一队人数更多的禅战士,足足有四五百人之众。待禅战士过后,却见一辆玄铁囚车在天司危府的人马的严密看护下,向这边而来。
囚车中的人,赫然是千岛盟盟皇驾前三大圣武士之一的暮己!
暮己被擒,其他在铜雀馆中的千岛盟的人,其结局自是不言而喻。这一次天司危一网打尽在铜雀馆中的千岛盟人的意图,还是实现了。
此时本应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了,但因为铜雀馆之乱,周遭这一带的人何尝有半点睡意?这时都纷纷自门窗探身张望,指指点点。
被擒的是千岛盟之人,这对与千岛盟素有积怨的乐土人来说,自是大快人心。千岛盟在战曲与千异决战于龙灵关之前,几乎每年都要攻打卜城以及其他一些乐土城池,乐土将士年年都有数百上千的人为此而阵亡。在禅都,在乐土的每一个地方,都有阵亡将士的亲友,不少人是恨透了这个弹丸之国何以如此自不量力。
战传说也被无妄战士驱赶至街边,眼见那暮己已被囚禁,身边又有不少人看押,知道铜雀馆一役,已以千岛盟的彻底落败而结束。他心中不由想到了红衣男子,忖道:“那人若是知道他的同伴被擒,会不会设法相救……”
此念未了,忽闻“轰轰……”两声惊天巨响,街道两端难分先后地冲起一股浓烟,浓烟中,街道两端拐角处的房屋突然轰然倒坍,倒向了街面。
猝不及防之下,顿有数人死伤,其中既有禅战士,也有寻常百姓。
街道两端的路一下子被封死了。
战传说在第一时间心中闪过的念头就是千岛盟的人来救被押于囚车中的人了!
果不出他所料,巨响之声尚未完全消逝,便见有几道人影如巨鸟般凌空掠向长街,直扑囚车所在。其中有一人极为消瘦,动作却快逾惊电,一眼便可看出此人修为远在另外几人之上。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高呼声:“护卫天司危大人,速擒刺客!”
看来千岛盟的人在袭击囚车、准备救走暮己的同时,又安排了人手袭击天司危。天司危位高权重,他受了袭击,无妄战士、禅战士不能不全力保护,如此就可以让他们首尾难以兼顾。
而长街两端道路被封堵,又可以限制已走过长街的无妄战士、禅战士的回救速度。
突受袭击,被封挡在长街中的人一惊之下,不少人立即挽弓搭箭,向凌空扑至的袭击者射去,但却已慢了半拍,箭矢纷纷落空之时,那极为消瘦的袭击者已大喝一声:“盟皇驾前负终在此,谁人敢拦阻?!”
赫然是与暮己同为千岛盟盟皇驾前三大圣武士之一的负终!
看来,这一次潜入禅都,千岛盟盟皇是下了大注,驾前三大圣武士已有两人先后现身。那么,唯一一个尚未现身的小野西楼此时又是否也在禅都?
负终消瘦无比,形如槁枯,让人感到在他的身上绝难寻到一块肌肉。而他的剑也与他的人一样瘦,只有半寸宽,却予人以极具穿透力的感觉。
就是这个看似一阵稍强的风就可以将之吹倒的人,其剑法在千岛盟已处于巅峰之境,笑傲于千岛盟剑道已有二三十年。
也不知是因为贪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守在囚车旁的既不是禅战士,也不是无妄战士,而是天司危麾下的司危骠骑。而事实上今夜铜雀馆一战,出力最多的是两大禅将、禅战士以及无妄战士,司危骠骑几乎一直是守候在天司危的身边,唯有天司危的心腹人物庄鹊曾与端木萧萧、离天阙三人合力血战暮己。
司危骠骑出力不多,却担负起最为风光的押送暮己的任务,倒好似这一战主要是依借司危骠骑的力量,也不知禅战士、无妄战士是否心头有气。
若司危骠骑真的是在贪功,那么这一次他们可要为自己的贪功付出代价了。两大禅将皆不在这条街上,庄鹊自然又是陪伴天司危左右,左近几乎没有一个能与负终稍加抗衡的厉害人物,而要等到两大禅将或是他人赶来援救,已不知局势如何了。更何况此刻很可能天司危大人也受到了袭击,恐怕一时他们更难抽身。
负终身形未落,已凌空向离得最近的一名司危骠骑刺出一剑。
剑如一抹魔鬼的咒念,看似毫无诡异变化,却偏偏让人感到无法抗拒。
那司危骠骑举刀便挡,刀只挥出一半,便觉眉心处忽然涨涨地痛,并听到了惊心动魄的利剑与头骨的摩擦声。
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那司危骠骑仰身便倒,气绝身亡。
负终落稳之后,面对两杆怒射而至的长枪,不退反进,闪电般斜踏一步,瘦剑幻现一道光弧,直向其中一杆长枪枪尖缠去,“嗡……”的一声,那人只觉虎口一痛,长枪已然被绞得脱手而飞。
未等他回过神来,一把极瘦的剑已透入了其心脏!他生命最后一刻所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沁心凉意。
另一名持枪暴扎负终的人似被负终出神入化的剑法所惊呆了,竟转身便逃。
不仅是他,其余守在囚车旁的司危骠骑在负终有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攻势下,也一下子没有了斗志,哄然四散。
负终一声长笑,长驱而入,挥剑便要劈开囚车时,突然发现暮己始终是低垂着头,乱发披散。
倏间负终心生警兆,暗叫不好,双足一点,全速倒掠。
刚刚掠起,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有如惊天霹雳,整辆囚车倏然炸成粉碎,巨大的爆炸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负终狂卷而至。
负终只觉眼前骤然一黑,胸口如被千斤重锤狠狠击中,立时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好不凄厉。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传说也不由大吃一惊。
虽然他与那辆囚车相距颇远,却也无比强烈地感觉到了巨大的震撼力。他只觉整个大地都在战栗,身后街侧的屋子更是一阵晃动,尘埃纷纷落下。
当然,对战传说来说,他与囚车相距较远,又有无比深厚的内力,所以囚车的爆炸力对他几乎是毫无影响。
但对众司危骠骑来说,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这显然是天司危布下的一条妙计,也许那暮己早已死了,天司危却故意将之尸体装上囚车,暗中在囚车里装满了硝石等爆炸物,只等千岛盟的人前来相救,立即引爆。
负终明知敌众我寡,要救暮己十分困难,精神难免高度紧张,如此一来,反而只顾思忖如何杀敌救出暮己,却忽视了其他的事,更何况暮己所坐的囚车只让暮己露出一个头部,又是在夜里,一时间负终如何能分辨得清?他们的人能够接近这里已很不容易了,更不可能有时间细加分辨,否则一旦在袭击还没有开始之前就被对方发现,便再无突袭之效,而他们力单势孤,唯一的机会就是突袭!
所以,只要千岛盟的人有救暮己的打算,几乎就不能不上天司危这个当。
现在看来,在囚车周围安排天司危的人,而不是禅战士或无妄战士的原因,应该不是司危骠骑贪功,而是天司危知道要想利用这一方式除去千岛盟的人,守在囚车旁的人势必会冒很大的风险:过早逃开,会让千岛盟的人起疑;在明知很快就有灭绝性的巨爆的情况下能尽量保持镇定,这一点,司危骠骑显然比禅战士、无妄战士更可靠,因为他们是天司危的人,没有理由不为天司危誓死效命。
为了尽可能让负终接近囚车,这些司危骠骑无疑冒了极大的风险,直到最后一刻才抽身逃离。
所以,在囚车巨爆轰飞负终的同时,也有数名司危骠骑受了重伤,轻伤者则更多。
饶是如此,天司危此计仍可谓是大功告成了,因为千岛盟折损的可是三大圣武士之一的负终!
长街先是两端发生爆炸,接着又是中场地带,虽然制造者是截然对立的双方,但却一样地造成了混乱。
无论怎么说,千岛盟这一次行动,已失败了一半。
众司危骠骑眼见负终已被轰得如败革般倒下,无不精神大振,一时间全然不顾他们自己损失也够惨重的,立即蜂拥而上,将负终所带领的七八名千岛盟的人团团围住。
负终却并没有就此死去,他被可怕的气劲震飞出老远之后,重重地撞在了街边的一棵树上,这才止住去势,颓然坠地。
坠地之后,负终竟还能以剑拄地,吃力地支撑起身子。
未等他站稳,已有一枪一剑呼啸而至。司危骠骑恨他出手狠辣,一个照面间就已毙杀他们两名兄弟,此刻负终受了重伤,他们自然也毫不客气。
负终浑身浴血,连双耳、口鼻都有鲜血流出,加上他本就极为消瘦,这番情景,实是让人不忍多看。
这一刻,负终已只能凭着一名绝世剑客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敏锐直觉以及超人的悟性,来应付对手的全力一击了。
对负终而言,若在平日,这样的攻击对他丝毫构不成威胁,但此刻却是不同,看他的情形,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了。
负终不敢与两名司危骠骑硬接,他那极瘦极窄的剑在虚空划过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似刺似封,却已破入其中一人的剑势笼罩范围,剑身一压倏扬,以极为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穿入那持剑者的下颌。
战传说不由也为之叹服不已,负终伤势如此之重,竟还能在一招之间就挫败一人,实不愧为千岛盟盟皇驾前三大圣武士之一。
但那司危骠骑也着实凶悍勇猛,临死前竟一把抓住了已刺入他下颌的剑!
负终奋力一抽,随即剑锋回扫,荡向正当胸扎至的长枪,剑式依旧是妙至毫巅,但速度与力道都大打折扣了。
“当……”的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响过,负终竟未能将长枪完全封开!那司危骠骑信心大增,竟以枪作棍,以全身力量横扫过去,显然是觑准负终受了重伤后内力大打折扣,要强打强拼。
这一方式虽然不够磊落,却绝对有效。
负终“嗖嗖嗖嗖”连刺四剑,竟然迫得那司危骠骑连退四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若在平日,他早已人头落地,但此刻却是有惊无险,负终一连刺出四剑后,真力难以为继,不得不放弃一剑定生死的机会,后撤了一步。
那司危骠骑得理不饶人,奋起生平最高修为,将手中的长枪舞得如同风车一般,向负终席卷过去。
也许是受到千岛盟三大圣武士之一者即将亡于他手中这件事的鼓舞,他已然无比的兴奋,倍显勇猛。
毕竟,杀负终这等级别的高手,对于他这样的平凡人物来说,可以说永远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他连挑战负终的资格都没有。
眼见一代剑客就要深陷于如此毫不体面的厮杀中而无法自拔时,忽然间有一道人影如鬼魅般闪入负终与那司危骠骑之间,旋即只听得那司危骠骑一声闷哼,已翻滚跌出,在地上一连滚出丈余距离,一阵抽搐,赫然就此死去。
场中已多出一人,立于负终身旁。
战传说先是一惊,随即认出此人!这人脸色苍白,目光阴沉深邃,有如鹰隼,赫然是惊怖流门主哀邪!
既然先前在天司禄府战传说曾遭遇了惊怖流两大杀手“青衣红颜”中的断红颜,那么此刻于这儿见到哀邪也自在情理之中了。
看来,哀邪已是死心塌地投靠了千岛盟。
当年惊怖流虽然是邪魔之道,但毕竟还是有一丝骨气,连不二法门这样势压苍穹的力量,他们也不甘屈服!昔日惊怖流门主与不二法门元尊七战之后方被元尊所杀,如今的惊怖流与当年却是大相径庭了,休说千岛盟盟皇,就是盟皇驾前的圣武士,都可以对哀邪颐指气使。由此看来,哀邪不但武道修为未达到龙妖的境界,连其他方面也逊色不少。
哀邪救下负终后,道:“圣座受惊了。”
负终竭力使自己吐字清晰平稳:“为何你带的人马到此时才……出手?”
哀邪阴阴一笑,道:“因为哀邪太相信圣座的修为了,我本以为只要圣座出手,就可以马到功成的。”
“住嘴!快让小野公子与我们一起后撤!他们……他们早有防备!”
“后撤?事到如今,要后撤谈何容易?”哀邪又阴阴地一笑,忽然道,“要后撤,就须得有人掩护,圣座剑法卓绝,唯有圣座方能担当此任,一切还要有劳圣座了。”
说话间,他突然猝不及防地向负终击出一掌。
负终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哀邪会向他出手,根本没有闪避的机会,已然中掌。
其实就算他有所防备,在已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他也同样无法避过哀邪的这一掌。
这一变故,无论是司危骠骑,还是千岛盟的人,抑或是旁观的战传说,都是大为愕然,怎么也想不明白哀邪竟会突然向负终出手!
惊怖流久未在乐土露面,司危骠骑识不得哀邪,都把他当做是千岛盟之人,自是对千岛盟的内讧感到既惊且喜。
哀邪一掌击中负终之后,立即抽身倒掠,骈指成诀,划太极图轨迹,祭起咒语:“紫微大帝,北极天神,八洞天丁,五岳狞兵,大统大将,水火九灵,七曜七宿,黑杀天蓬,随法随敕,入吾印中,急急如律令!”
负终被击中一掌后,非但没有倒下,在哀邪祭起无情咒语后,周身骨骼忽然发出可怕的咯咯声,本是极为消瘦的身躯此刻竟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得高大了不少,全身肌肉鼓涨,经脉如古藤般可怕地凸起,似将挣破肌肤的束缚,生生爆裂!
他的五官亦扭曲得可怕,说不出的狰狞,眼中透出骇人的光芒。
此刻,在负终身上,一代卓绝剑客的超然风范已荡然无存,站在众人面前的,则是一个形如鬼魅的负终!
“……天柱天时,天王天丁,二十八宿,十二时将军,月使者,日神童,随法随敕,入吾印中!”
负终发出一声有如鬼哭神泣的厉啸,疯狂扑向一名司危骠骑。
“三皇咒!!!”
战传说顿时闪过一个念头,已明白了眼前的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三皇咒”乃惊怖流极为霸道的魔技,一旦为“三皇咒”击中,立时妖气噬魂,遇血而作。被“三皇咒”击中者的所有生命潜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激发,并且比平日强大逾倍,而且丧失理智,平添无数杀戮之气,形如择人而噬的魔兽,十分可怕。
而更可怕的是被“三皇咒”控制的人,一旦再伤了他人,只要对方伤口出了血,那么“三皇咒”亦将入侵此人体内,使之成为第二个疯狂可怕的杀人工具!
如此周而往复,除非有人将第一个身中三皇咒的人在他尚未殃及他人的时候就将之击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战传说刚入隐凤谷,在第一次遇到尹恬儿时,就见识了三皇咒的厉害。当时惊怖流的人是借尹恬儿驯养的一只鸟儿,种下了三皇咒,其用意是为了以这只鸟儿将尹恬儿啄伤,从而使尹恬儿也为三皇咒所控制。尹恬儿身为隐凤谷谷主的妹妹,当她为三皇咒所控制时,对隐凤谷的影响打击一定很大,这样就可以给惊怖流以可乘之机。
只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并不像惊怖流所希望的那样,尹恬儿并未中三皇咒,所中三皇咒的人是她身边的仆从雷大。饶是如此,当时的情形也已够危险了。
更何况还有后来的歌舒长空也因三皇咒而神志全失,直到歌舒长空功力失去,双臂尽废后,方恢复了神志。
战传说见哀邪竟以三皇咒加诸负终身上,对哀邪的用意顿时猜到了几分。哀邪定是见千岛盟的行动已注定失败,而且很可能要全军覆灭于此,正如他所说,除非有人掩护其他人撤退,而负责掩护之人的修为必须很高,否则也无济于事。所以,哀邪便想到了以三皇咒加诸负终的身上,让负终成为一个疯狂的杀人工具,虽然最终负终必然会因耗尽所有生命潜能而死,但也许能为哀邪的脱身争取一定的时间。否则负终已受了重伤,非但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反而会拖累其他人。
哀邪的打算或会有所收效,但能够作出他这样冷酷的决定的人,却决不会太多。
战传说意识到有些不妙,若不及时制伏负终,将会酿成恶性循环,必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三皇咒而成为疯狂的杀人工具!
虽然战传说对冥皇极为不满,但在乐土与千岛盟的争战之间,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乐土的立场上。更何况还有殒惊天之死,以及战传说误以为是千岛盟所为的小夭被掳掠一事。
战传说本待截杀哀邪,但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闪身与一名司危骠骑错肩而过时,低声道:“借剑一用!”
还没等那司危骠骑回过神来,手一麻时,骇然发现剑已在战传说手中。
战传说有如在水面上滑行标射般长驱直入,直取负终,并朗声道:“哀邪,有我战传说在此,你的计谋就休想得逞!”
声音并不甚响,却已传遍全场,自也为哀邪听得清清楚楚。
在哀邪与小野西楼一同攻入隐凤谷时,哀邪就已见过战传说,不过并不知战传说的身份,只是后来才知所谓的“陈籍”的真实身份。
哀邪初时也没有留意到战传说的存在,毕竟千岛盟处于不利局势,哀邪也不免高度紧张,无暇旁顾,所以当战传说突然出现的时候,哀邪也不由大吃一惊。
不过,吃惊归吃惊,哀邪并不担心。他所了解的战传说,还是在隐凤谷中的战传说。他虽然依附于千岛盟,但千岛盟大盟司并没有把与战传说一战的情形告诉他,所以哀邪对战传说实力的估计并不准确。
纵是如此,哀邪也不愿与战传说正面交锋。他本就是为了能全身而退才以“三皇咒”加诸于负终身上,又岂能因为战传说的出现而改变计划?
当然,如果在负终受了重伤后,哀邪不现身,也同样有脱身的机会,但如此一来,负终及其所率领的人马将很快被消灭,那么司危骠骑就可以早早抽身支援被袭的天司危,那袭击天司危的小野西楼想要脱身突围,就十分困难了。
若最终的结果是盟皇三大圣武士无一生还,唯独哀邪平安无事,千岛盟盟皇会不会迁怒哀邪,认为他没有与圣武士一样全力以赴?
这是哀邪最担心的事,而且也是极可能成为现实的事。虽然他已投靠了千岛盟,但与三大圣武士与盟皇的密切关系相比,他毕竟要疏远一些,难保盟皇不厚此薄彼。
所以,不得已之下,哀邪只有采取了舍卒保车的方式,以一个已受了重伤,本就难以突围的负终为代价,争取为小野西楼创造更多的脱身机会。
不过,哀邪自己心里也明白,就算最后小野西楼能够脱身,这一次千岛盟也算是栽了个大跟斗了。
哀邪不敢多作逗留,面对战传说的突然出现也无暇理会,一言不发,自顾弹身掠走,前去助小野西楼突围。小野西楼袭击天司危的目的当然不是击杀天司危,仅凭天司危自身的修为,要想杀他亦十分困难。小野西楼的袭击,只是为了吸引大冥人马的一部分力量,为负终救暮己争取更大的机会而已。
战传说眼睁睁地看着哀邪脱身离去,却已无暇分身拦截。
本已将油尽灯枯的负终在“三皇咒”的催发下,突然爆发了不可思议的战力,一声低吼,蓦然一剑挥出,剑气排空,所向披靡,大有摧枯拉朽之势。
可惜四名司危骠骑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已在无俦剑气中被生生拦腰斩作两截,瞬间毙命,情形惨烈至极。
一个已伤得如此重之人突然再度爆发惊人的战力,实是出乎四司危骠骑的意料,他们本以为千岛盟大势已去,难免有所松懈,以至于已然丧命,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
眼见负终一剑之间便已击杀四人,所有的司危骠骑都惊呆了。
战传说大吼一声:“所有的人全部退开!此人已中了邪功‘三皇咒’,战力惊人,由我来对付!”
众司危骠骑这才回过神来,“哗……”的一下子向四周退去,任由战传说来对付负终。
直到此时,众人才突然觉得“战传说”此名字好不耳熟,一转念,有几人猛然想起战传说乃四年前与千异决战龙灵关的战曲之子!
“但战传说不是在不二法门灵使的追杀下身亡了吗?”不少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一念头,大惑不解。
不过既然此人甘为司危骠骑抵挡负终总不是什么坏事,众司危骠骑正好可以专心对付与负终一同发动袭击的千岛盟弟子。
司危骠骑的人数倍于千岛盟弟子,一旦抛开了负终的牵制,司危骠骑很快就将幸存的六七名千岛盟之人分割包围了,每一个千岛盟之人都要面对数倍于他的司危骠骑,转眼间便陷入了苦苦支撑的局面,并不时有千岛盟之人倒在乱刀之下。
战传说应付得却没有这么轻松。
负终的剑法本就已臻登峰造极之境,单论剑法,战传说以尚未大成的“无咎剑道”与之相比,并不能占上风。再论内力修为,战传说虽有浩瀚如海的涅槃神珠的力量可以挖掘,但如今尚远未能全面发挥,而负终因“三皇咒”之故,却是以耗尽生命力为代价,在短时间内他的功力甚至比未受伤时还要高强!
更可怕的是负终根本不畏生死!此刻,在负终的脑海中,已没有敌我,没有智谋,没有畏怯……唯一有的只是疯狂的战意!无论挡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人,即使是千岛盟的人,他也一样照杀不误!
因此,他的进攻几乎全是两败俱伤的出击方式。在负终的心目中,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死所有他所面对的人!
至于他自己会不会死亡,根本毫不在意。
——不,确切地说,不是毫不在意,而是他根本就不可能会考虑这一点!
但战传说却无法做到这一点,即使他再如何英勇无畏,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因为对自己性命的珍惜,本就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心理。
唯有负终这样已不正常的人,才是一个例外。
千岛盟之人性情多张扬好战,富有攻击性,一旦存有战意,便力争主动进攻,而这一次,负终则把这一点发挥至无以复加之境。
战传说堪堪赶至,立足未稳,便有惊人剑芒倏闪,负终已向他当胸刺出一剑。
这一剑,真正地将一往无回的气势发挥得无以复加!
决不繁杂多变的一剑,却因为有这一往无回的气势,而让人心生不可抵御之感,仿若所有的生机都将在这一剑之下被切断、竭止。
战传说以不变应万变,立时祭出“无咎剑道”中的第四式“刚柔相摩少过道”!
“嘭……”一声巨响,双方剑未相接,强横剑气已先一步正面相接,劲气四溢,战传说只觉一股强大得无以复加的气剑由剑身传至,不由为之一惊!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难相信自己所面对的就是方才还伤得连站立都有些困难的负终!
由此足见三皇咒的可怕!
战传说第一时间顺势而发,剑如游龙惊电闪掣飘掠,顷刻间不知变幻了多少角度,既及时封住了对方的迫进,同时亦借此瓦解了凝于剑上的无俦气劲,一举两得。
这正是“刚柔相摩少过道”的玄妙之处,能借敌之力以御敌,纵然对方攻势再如何可怕,只要将“刚柔相摩少过道”运用得当,就能以自身的极少损耗一一化解对方的进攻。
战传说虽然并非对“三皇咒”知根知底,但他以常理推测,断定“三皇咒”虽然可以将人突然变得无比强大,但对人的精气元神的损耗却极大,决不可能常久持续下去,而应是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因此,战传说并不愿与负终强拼,而只想避其锋芒,并设法损耗他的内力,时间久了,负终所中的“三皇咒”必然不可能一直使其如此强大,届时,战传说便可以稳操胜券。
战传说的策略可以说是十分得当的。
而负终已根本无法看透战传说的用意,他已不再是那个智勇双全的圣武士,此刻其灵魂之中只剩下疯狂战意,而不复有往日的智慧。
所以,一击未奏效,他的第二剑已接踵而至,不给战传说以丝毫喘息的机会。
战传说如法炮制,复以“刚柔相摩少过道”相挡。如此负终一连抢攻五剑,一剑比一剑凌厉疯狂,战传说一一以“刚柔相摩少过道”挡下了。
五剑之后,战传说只觉手臂酸麻,内息紊乱,大有真力无以为继之感,竟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对方攻势密如骤雨,且每一击都是重逾千斤、全力施为的凌厉之势,让人感到负终似拥有无穷无尽的可怕力量。
战传说几乎动摇了自己原先的判断推测!
五剑之击未奏效,负终一声厉啸有如鬼泣,手中之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后,幻作一道寒光怒射而出,直取战传说!
快!狠!准!
仿若那已不再是一件兵器,而是一抹无法逆转的死亡之光。
负终的剑乍出之时,众人恍惚之中,竟心中萌生错觉,只觉整个世界在那一刹那已经历了一个轮回,成了另一个充满杀戾之气的可怕世界。
而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是待毙之人,不仅是司危骠骑有这种错觉,连此时仅存的三名千岛盟之人也是如此。
刹那间,战传说忽然感到负终虽然神志全失,状若疯狂,但他的剑反而有了生命,有了灵魂,有了感知,仿若一个已悟透了剑道真谛的负终在剑身上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再生了!
——原来,一个人虽然丧失了理智,竟也可以使出如此鬼哭神泣的剑法!莫非,正是因为他已不再有许许多多繁杂的念头,不畏生死,不计荣誉,所以更能专情于战,专情于剑?
这样的念头,只是刹那间在战传说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因为,他根本无暇去细想太多。
负终那一剑的威力,俨然攀升至超越他生平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战传说忽然间感到以“刚柔相摩少过道”已难以完全将负终的攻势化解。
更重要的是,在负终空前强大的剑势下,战传说心头一股莫名剑意被牵引激发,大有不吐不快之感。
战传说一声清啸,一剑挥出,已然将心中汹涌激荡的剑意化作惊世剑式!
剑出之时,俨然已有风起云涌之感,所有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被战传说的一剑所吸引,投之于其剑上,仿佛整个苍穹的中心便是战传说手中的剑!
无论是天、地,还是无迹可寻,无处可察,却确乎存在的“道”,那一刹那间都同时赋予了战传说的剑以力量与精蕴,使那一剑挥出俨然有道尽岁月人生无尽真谛之感!
剑出,有如风云际会,足以令天地变色。
甚至,有今夕何夕之恍惚。
负终以生平最具威力的一剑迎向了战传说自心灵挥出的前所未有的绝世一剑!
观者的呼吸止于一瞬。
虽然无法洞悉其中的所有玄奥,但众人仍莫不为战传说、负终这一刻所施展的巅峰剑法所深深震慑,心头竟不由一片茫然,恍惚间已然明白自己即便是穷尽一生的精力,也休想达到这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