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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4 第十二章正真强者 第十二章正真强者

作者:龙人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6

勾祸的神色变了又变,忽然重重哼了一声,道:“若不是元尊阴毒,老夫今日依旧是风光无限,更轮不到你这小子说这些不冷不热的风凉话。而且,我也并非不敢言败,否则,我也不会在第二次死里逃生后,立即深入禅都。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要让世人生活于噩梦之中!我永远不会放弃东山再起的努力!”

战传说“听”着勾祸的话,没有觉得震惊,也没有觉得可笑,而是觉得悲哀。当勾祸说这样豪情万丈的话之时,勾祸仿佛忘了他是坐在一张已破败不堪的椅子上,四周是断壁残垣,黑茫茫一片,没有无数敬畏的目光,没有一呼万应,有的只是一个年轻人在静静地“听”着他的话。

甚至,他已不能视物,不能言语!

也许,勾祸并不是忘记了这一切,他只是不愿面对,不愿正视。

或许,双目失明,对勾祸来说,并非全是坏事,至少,他可以不用直接面对一切的物和人。

勾祸慢慢地平静下来,沉默了片刻,又传音道:“你是如何知道负我者,唯有元尊?”

战传说道:“是一位前辈告诉我的。”

“南许许?还是顾浪子?”勾祸立即道。

“是南前辈。”战传说道。

“果然是他!看来,他还是相信了我所说的话。”勾祸道,“他曾先后两次救过我,第一次他是为了完成其师的遗命;第二次,他是希望我保留一条性命,可以让他有朝一日揭穿不二法门的真面目。可以说,他虽然救我两次,但却是为了他自己,我从来不对他心存感激。”

战传说真的没有想到勾祸会说出这样的话,救勾祸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为了救勾祸,南许许一生都在逃亡,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勾祸竟然声称他对南许许一点也不感激,如此冷漠无情之人,战传说还真的是闻所未闻。

吃惊之余,战传说忽有所悟,他道:“你并非对他没有一点感激之情,而是你不敢对他存在感激之情,因为你已不再是从前的勾祸,对他的救命之恩,你根本无从回报,所以你才这么说,是也不是?”

“嘿嘿,你太天真了。就算九极神教仍在,我也一样不会感激他,而他将我所在的地点透露给灵使,却是罪该万死!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我在什么地方,灵使派出的人能找到我,唯一的可能就是南许许向灵使透露了秘密。不过,这一次他虽然出卖了我,但却又正好助我脱困而出,也算是功过相抵,我与他之间,没有谁亏欠谁。”

战传说有些哭笑不得,暗道:“你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勾祸的话还让战传说想到一件事,他道:“灵使一直在追查南前辈的下落,他们可以说有着生死之仇,南前辈又怎可能向灵使透露你的隐身之地?这决不可能!”

“难道老夫还诳你不成?!我的隐身之地,是南许许为我找的,可以说除了他之外,是绝对不可能有人知道的。至于他为什么会告诉灵使,那还不简单,灵使只要抓住了南许许,又岂会没有办法逼迫他开口?为了保全性命而出卖我,这再正常不过了。”

战传说心道:“这倒有可能。如果南前辈真的被灵使所擒,那么在有性命危险的情况下,也许南前辈真的会说,毕竟勾祸本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但南前辈说出这个秘密后,灵使真的会放过他吗?他恐怕更危险了!与他在一起的顾前辈呢?还有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晏聪……”

“你在想什么?莫非不相信老夫所说的话?”战传说想着心事一时没有开口,勾祸就有些不耐烦地催问。

他与世隔绝地生活了这么多年,实在太寂寞了,难得有战传说与他说话,多少有些兴奋。

战传说定了定神,道:“南前辈曾告诉我说你其实也是不二法门的人,而且地位极高,九极神教也是在法门元尊的授意下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可以让元尊在消灭九极神教的过程中壮大其威望,依你与法门元尊的约定,你们将会成为不二法门地位最高的一尊一圣,但最后元尊却出卖了你——更多细节,你自然比我更清楚。”

战传说的话引起了勾祸对往事的回忆,刻骨铭心的痛苦使他的五官扭曲,本就古怪丑陋的容貌更显可怖。

“我——若——是——魔,元——尊——便——是——魔——中——之——魔!只——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勾祸的声音饱含了无限的仇恨,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

数十年过去了,这份仇恨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在岁月中越积越深。

战传说感慨万千,直到现在,勾祸仍执迷不悟。

战传说道:“自你当年创下九极神教的那一天起,就已走上了一条绝路,如果元尊没有出卖你,又能如何?你就是所谓的一尊一圣中的圣?但以成千上万条性命换来的这种地位,定然是空中楼阁,最终必会倒坍!”

“是吗?看来你相信所谓的因果报应,可老夫却不信!元尊所作所为,比我更天理难容,但如今他却拥有越来越多的光环,万众对他顶礼膜拜!”

能如勾祸这样称自己“天理难容”的人,也实是罕见了。

“看来,你并没有什么信心。”战传说一针见血地道。

勾祸很想矢口否认,但最终还是道:“越是了解不二法门、了解元尊,就越会觉得它力量之庞大,可以说,如今只要元尊愿意,就可以立即让乐土掀起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些年来,我与世隔绝,对不二法门的了解少了,但了解少了,却愈发觉得它的可怕……”

战传说的心一阵阵发紧。

勾祸独闯禅都,自千军万马中救出千岛盟的人,叱咤来去,无人能阻,气势何其之盛?明知勾祸作恶多端,罪不可恕,但战传说也不能不深感勾祸之狂霸凌厉。

像勾祸这样的人,应是无所畏惧的。不二法门竟让这人、鬼、神都避而远之的一代巨魔也感到可怕,这恐怕真的应了“法门深如海”那句话了。

勾祸一阵沉默后,竟说出了心理话:“其实,我双目已盲,九极神教不复存在,我也知道再无实力与不二法门相抗衡了。可是,我不甘心啊!死亡,对于我来说,早已无所畏惧,若非心怀对元尊之恨,或许我早已选择了死亡。这些年来,我所度过的日子,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战传说道:“南前辈为了救你一定付出了不少心血,你自己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再获重生,为何还放不下恶念,要在禅都大肆杀戮?”

“老夫杀孽深重,何需你说?此次死里逃生,我已不想再多杀人,只想对付不二法门,将元尊拉下神坛!但要做到这一点,以我个人的力量,很难达到目的。而大冥乐土已没有可以为我所借助的力量,试问又有谁会与杀人如麻的勾祸联手?唯一的可能就是利用千岛盟的力量,所以我才会在禅都出现,为的就是救千岛盟的人,这样才有与千岛盟携手的可能性。我不想再杀与不二法门无关的人,但局势总是迫使我不得不杀人。”

战传说冷笑道:“简直是强词夺理!”

“若是能杀了元尊,我可以立即自废一身武学,你信还是不信?”

战传说唯有暗自感叹,勾祸的心思,实在是不能以常理衡量的。

“南许许为了救我,的确是费了不少心。”勾祸承认了这一点,“第一次救我倒也罢了,第二次能保住我的性命,则可以说是奇迹。当时,我几乎被人拦腰斩作两截,除此之外,身上更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数十处,当时我已与死尸无异,没有人会想到我还能再一次活过来,就像没有人会想到铁铸的树也能开出花来一样。但这一次,铁树竟真的开出花了……”

“当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静静地躺在一个浅浅的水塘中,水塘面积约有方圆十丈左右,但水只刚刚将我躺着的身子淹没,我的脸恰好露在水面上。”

“四周是黑色的岩石,高悬在我头上的岩石像一只巨型的石钟。我不明白当时处在什么地方,只觉得周围太静了,静得没有任何的声音——你绝对无法想象出世间还有那么静的地方,你甚至能听到体内的血液在汩汩流淌的声音。不过,当时我并没有听到自己的血液在体内流淌的声音,后来也没有听到过,也许我的血早已流干了。”

“我想侧一侧身,或者爬起身看看自己究竟置身于什么地方,是否还活着,看一看四周还有什么。当我有这样的念头时,这才发现自己已不能移动躯体的任何部位,包括侧一侧脸部都无法做到。”

“那时,我想我一定是死了,只有死人才会一动也不能动。而且,当时我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感,甚至,感觉不到浸着我身躯的水的凉意,我越发相信自己已经死了——原来死后真的有灵魂。当时我是那样想的。”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声巨响,把我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响声之后,又是无边无际的沉寂,寂静得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听觉。”

“又过了很久很久,又是一声巨响,然后又是无边无际的寂静……如此一再反复,到后来,我才发现这声音居然是自己正上方岩上滴下的一滴滴水,落在了我身子附近的缘故。”

听到这儿,战传说终于忍不住插话道:“一滴水滴落的声音怎可能有这么响?”

勾祸以内息传声道:“当时我也是难以置信,待我明白其中的原因后,忍不住大笑起来——不过,当时,我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所以我所说的笑,只是一种情绪,但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在笑。自从成为九极神教教主之后,我已从来没有那样真正地无牵无挂、没有什么杂念地笑,尽管那只是没有声音的笑。”

“是什么事情如此好笑?”战传说被勾祸所说的深深吸引住了。

“很简单,那水滴下的声音之所以那么响,只是因为四周太安静了,所以一滴水滴落的声音在我听来,也那么响!让天下人寝食难安的九极神教教主勾祸,居然被一滴水滴落的声音吓了一跳,这事难道不是十分的可笑?”

战传说也不由笑了。

他忽然觉得勾祸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可怕,至少,他也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那样无声地大笑了之后,我相信自己还活着。至于为什么我会一动也不能动地躺在那儿,就不得而知了。我继续忍受着寂静,每隔一段时间听一次那震耳的水滴声,我感受不到伤痛,做不了任何的动作,发不出声音,一生之中,我竟从来没有那样安静过,尽管是被迫的。我也没有感到饥饿,一切都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渐渐地不安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要永远在这种状态中活下去。虽然活着,但什么也不能做,连自杀也不能。”

战传说的心微微一颤,虽然没有亲历,但那种无声无息的痛苦,他想象得出。

“我只有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但无论如何,我总不可能永远想别的事,而必然会重新考虑我当时的处境。在这样的煎熬中,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等来了南许许。”

虽然早已知道救勾祸的人是南许许,南许许必然会在勾祸的叙述中出现,但听到这儿时,战传说仍是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你以为南许许出现,我的痛苦就结束了吗?”勾祸“说”道。

战传说一怔,道:“难道不是他救你的吗?你如何知道我是这样想的?”

勾祸的“语气”不再那么冷漠:“当我说南许许出现时,你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战传说失声道:“你……能感觉到我的情绪?!”

勾祸道:“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灵使也能做到这一点。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会为我担忧。”

战传说有些尴尬地道:“我……只是觉得你说得紧张,才会有这样的本能反应。”

勾祸沙哑一笑,接着叙述他的往事:“幸好南许许是由远自近走来的,否则我恐怕会被他的足音生生震昏。他是由远而近,我对声音也就不再那么敏感了。当他出现时,我的确兴奋异常,首先就可以确知我确实还活着。”

“南许许见我睁眼看着他,也显得很高兴,他说:‘这种方法果然有效。’声音震得我耳中嗡嗡直响,我很想问他是指什么方法有效,对什么有效,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焦躁,便说:‘你的咽喉被人刺了一剑,已不能说话,现在你开始尝试用气管而不是声带发音,也许能够成功。’”

“后来,我的确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勾祸道,“只不过声音不中听罢了,但能做到这一点,已是三年后的事了。之所以知道是三年过去了,是由南许许告诉我的。在此之前,我只能听南许许说,南许许告诉我是他救了我,他也没有想到真的能救活我,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这么做罢了。”

“这之后,他常常出现,刚开始他还试图喂我食物,但却发现连张嘴咀嚼食物这样的动作我也无法完成时,他唯有放弃努力。那时,他很是担心,一个不能进食的人能活过几天?何况还是一个有过数十处伤口的人?但过了十数天,我仍活着,虽然不能言语,不能动弹,却的确活着,而且与十几天前感觉也没有什么不同,南许许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我能够开口说话,一定会让南许许把我带离那个鬼地方。虽然他隔一段时间会来看看我,但大部分时间我仍是只能像一具尸体般无声无息地躺在水中。我有时想破口骂他,骂他是有意这样折腾我,是为了报复我连累他四处逃避不二法门的追杀才这么做的——可事实上我什么也做不成。”

“南许许不难猜出我的心思,他告诉我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唯有这样,才能保住我的性命。要活下去,就必须泡在那池塘中。”

听到这儿,战传说暗忖那塘中之水,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

“南许许发现这神秘的地方也是出于偶然,他第一次救我时,我在他的身上下了奇毒,为的是防止他暗算于我。他无法解去我所下之毒,就只有采取以毒攻毒的方法,所以他必须一面逃避不二法门的追杀,一面寻找各类奇毒,越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他越是愿意去,那儿既可隐身,又容易找到剧毒之物。而我所在的地方,就是属于劫域境内了,南许许是为了追一只劫域特有的奇毒无比的冰蟾才进入这地下洞穴的,在劫域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处处都是冰窟冰崖,如果不是那只冰蟾的缘故,谁也不会进入这样隐蔽的地方的。由外面到达我所躺卧着的水池,还有相当曲折的途径,冰蟾身小灵活,身体的颜色又与冰雪相同,南许许很难找到它,最后,它竟跳入了那个池中,南许许非常惊讶,因为在劫域中除非是温泉,否则不可能不结冰。当他将那只冰蟾抓住剖开取出它体内的毒液后,便信手将之扔入了水中,没想到奇迹发生了,那只已被开膛破肚的冰蟾刚被扔入水中,竟突然高高跃起,比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冰蟾还要灵活!”

“南许许一生沉迷于医道,见此情形,自然对此感到了极大的兴趣,他相信这池水一定有古怪之处,于是又捕来蛇、鼠等活物,将它们弄伤,然后放入池水中,随后便看到在这些受了伤的蛇、鼠之类的身上发生了同样的奇迹!

“南许许很是惊喜,他以为自己已找到了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但奇怪的是当他将这池中之水带出去,用来救治受伤或患病的人时,却没有丝毫的作用,更别说起死回生了。劫域境内虽然很少有不二法门的人出没,比较安全,但生存条件太恶劣,南许许做下了暗记之后,便离开了劫域,直到我被重创,他为了第二次救我,才又重新回到了劫域。”

战传说对勾祸所说的那个水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如果不是勾祸的确曾被人公认已经死了,但现在却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战传说恐怕会怀疑勾祸是在信口开河,无中生有。

“没想到我虽然活了过来,但却并不能如蛇、鼠、冰蟾那般迅速地恢复生命力,我只能恢复神志,肉体不会腐烂,却不能由我所驱使。南许许的医术再高明,对于这样的事,他也只能束手无策!”

“这一切,都是南许许告诉我的。每次他来,都只能是他说我听。他说他已经尽力了,能维持这样的现状已是万分幸运了。要想发生类似于冰蟾身上出现的奇迹,也许只有等待。当时,我甚至怀疑这是南许许有意在报复:为什么冰蟾可以迅速恢复活力而我却不能?这很不符合情理。不过时间久了,我也慢慢地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因为他似乎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如果他真的是在报复我,完全可以直接明了地告诉我,而我根本没有对付他的能力,除了开眼闭眼,我无法做其他任何事情。”

“南许许救我,是为了留住一个对不二法门内幕最了解的人。开始三四年,他还常常去看我,跟我说一些话,但后来我慢慢地学会了以气管发出声音后,与他渐渐地就有了矛盾,我像一具尸体般地存在着,精神压力之大,难以想象,所以我能发出声音后,就经常与他发生争执,但我的说话声不流畅,所以在争执中难免吃亏。以我永不服输的性格,越是吃亏我就越不甘心,到后来,我与他几乎是见面就争执不休,南许许渐渐地就不再去看我了,反正我不吃不喝也一样能活下去。其中时间间隔最长的一次,他竟间隔了两年才去看我,他说那是因为他的行踪差一点被不二法门的人发现了。”

“现在,我说那样的日子,是生不如死,你该相信了吧?”

战传说不能不承认。

这样的经历,恐怕是上天对勾祸最严厉的惩罚了。对于一个曾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样更能让他感到痛苦?从前的无限风光与之后的与世隔绝形成了多么大的反差?!

“后来,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死亡,不能自杀,我求南许许杀了我,可他却始终不答应。从前我杀人如麻所向披靡,何尝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沦落到求别人杀我也无法如愿的地步?无穷无尽的时间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为了打发可恶的时间,我常常自言自语,或者仔细地看头顶上的岩石的纹案、每一条裂隙。现在,我还能说出当时我头顶上的每一块岩石有多少条裂缝。我曾亲眼看到一只蜘蛛在那儿结了一张网,结网的整个过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我看着它在等待着猎食,日复一日地等待……”

提及从前的那段日子,勾祸并不太激动,但当他说到这里时,却显得有些激动了。

“劫域天寒地冻,哪有什么飞虫?它太傻了,竟在那儿结网,而且还是在深深的洞穴中。从它结下那张网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一只飞虫撞上它所织的网,可它竟也不离去,就那么一直等待下去。那些日子,是我这些年中唯一一段不太寂寞的日子,我与它相互守望,我很希望它能捕捉到一次食物,但我的希望落空了,它的身子一点一点地瘪下去,我能感觉到它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了。有好几次,它几乎从上面摔下来。

“如果它真的摔了下来,那么就一定可以和冰蟾一样,重获新生,可它却总是及时地以蛛丝挂住身子,再慢慢地爬回。我知道这样下去,它必死无疑,却仍希望它能捕捉到飞虫活下去,而不是落入水池中。”

“终于,有一天,它死了。就是死了,它也是一动不动地挂在蛛网上。它那么有耐心,但它的开始就是一种错误,所以它的死,注定不可避免……”

勾祸无限感伤,竟久久沉默。

战传说也感慨万千。

谁会想到,数十年前的绝世之魔,与今日迅速崛起的后起之秀,一老一少两代强者初次单独相见时,竟会谈起一只蜘蛛并深深地为之触动?

“它死之后,我忽然觉得自己大彻大悟了,又忽然觉得心灰意冷,我与它的尸骸无声相对,我——竟流泪了。”

“我的泪水流落水中时,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动了动!那一刹那,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事实上,这的确不是真的,我的身体仍然无法动弹,动的是我身上的岩石。”

“啊……”战传说大吃一惊,“怎会如此?!”

“我也没有料到当我在那儿躺卧了数千个日夜后,竟会发生那样不可思议的事。后来,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是躺在岩石上,而是躺在四大天瑞之一的玄武身上。”

战传说暗中狠狠地拧了自己一把,痛!看来这不是在梦中了。

但他仍是感到极度的不真实!

传说中苍穹中有苍龙、凤凰、玄武、麒麟四大瑞兽,它们是瑞灵之物,时隐时现,不可捉摸,凡眼肉胎根本无法捕捉它们的行踪。对于玄武这样的四大瑞兽,战传说只在传说中听过,勾祸忽然告诉他曾与玄武共处,这如何不让他惊愕欲绝?

“这一惊天秘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玄武只是略略地动了动,然后就恢复如常。以至于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一直以为那或者只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大地的微微震动。”

“但从那天开始,我忽然开始常常做梦,没完没了地做梦,梦见许多我从未见过的人,从未见过的事,有时我睁着双眼,竟也能够入梦——所以,我怀疑那其实根本就不是梦,而只是自己的幻觉。自从有了千奇百怪的幻觉之后,我的时间不再那么难以打发了,我几乎时时刻刻地生活在幻觉中。在幻觉中,绝对不会那么单调寂静,只是奇怪的是在梦中——或者说在幻觉中,我从来没有我自己,从来没有!”

“这样的日子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有一天我又听到了脚步声,知道南许许又来见我了,我想告诉他这些日子来所发生的种种幻觉。”

“但事实上,来者并非南许许,而是两个不二法门灵使派来杀我的人!”

战传说本就已听他提起过灵使曾派人去杀他,只是没有料到是在这种情形下。勾祸连动都不能动一下,又怎能躲过对方的追杀?

是玄武救了他?还是另有高人救了他?

勾祸对战传说毫不隐瞒,他“说”出了当时所经历的生死一幕……

……

脚步声将勾祸从幻觉中拉了回来,他精神为之一振,知道是南许许来了。

“或许这一次,我不会再与他争执了。”勾祸心想。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自从有了绵绵不断的幻觉后,他的心情已不再像以前那么压抑了。而现状是不可能改变的,那与南许许的争吵又有什么意义?

勾祸以目光迎向南许许将出现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显得有些急促,与南许许平时的脚步声不太像。

然后,两个陌生人出现在了勾祸的面前。

双方目光相遇的那一刹那,彼此都愣住了。

来者不是南许许,这让勾祸大吃一惊!

紧接着他的第一个反应便是:南许许出卖了他!

他有足够的理由这样怀疑——除了南许许,还会有谁能找到这儿?这两人都不是劫域人的装束,一看可知是乐土人,那么对方显然是直奔他而来的。

有太久没有遇见外人了,勾祸的反应多少有些迟钝,除了想到南许许出卖了他这一点外,他的脑海中暂时一片空白。

那两人正是奉灵使之命而来的。灵使在得到南许许提供的勾祸的隐身之地后,立即绘出路线图,派出三组人马,依图前来寻找勾祸。

对付勾祸,灵使当然不敢掉以轻心。但如果勾祸还活着,而且修为如昔日一般深不可测,那么连灵使自己都不是勾祸之敌,更何况他派出的人?

所以,灵使并不奢望他派出的人一定能杀了勾祸,重要的是要确定勾祸是否真的还活着,如果活着,那便设法追踪他。

所以灵使才派出三组人马而不是一组,目的就是为了相互照应。力量分成三组,当然削弱不少,但如果不是欲克敌制胜而是为了追踪为目的,这样反而更好。

这两个不二法门的弟子并未见过勾祸,但在这里找到的人,不是勾祸还会是谁?

照理,他们早应该有心理准备,知道面对的是曾让乐土武道闻风丧胆的人物——既有心理准备,应无所畏惧。

但他们乍见勾祸,仍是心头猛地一紧,似乎那泡在水中的人随时会向他们飞扑过来,发出致命一击。

惊骇之下,他们竟喝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这话问得实在可笑,在勾祸面前,他们经不起风吹草动,与其说他们是在喝问勾祸,倒不如说是在掩饰他们内心的紧张。

勾祸大笑起来。

他根本没有任何力量了,更谈不上内力修为,所以他的声音并不如何的洪亮。但勾祸的声音嘶哑古怪,不堪入耳,亦显得颇为骇人。

那两名不二法门弟子能被灵使委以重任,自是精干弟子,这时却被勾祸的笑声骇得倒退了两步,齐齐亮出了兵器,再度喝问:“你就是勾祸?”

两人的言行举止证明他们来者不善,勾祸心道:“恐怕这就是我一生的命运,一生之中,无时无刻不是处于杀人或者被杀的境地。”

如果是数月前,有人来取他的性命,恐怕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但这些日子来,因为有种种的幻觉相伴,勾祸已不再觉得太寂寞,反而对生命有些留恋了。

何况,纵然要死,也不应该死于这种无名之卒的手中。

勾祸道:“老——夫——一——生——树——敌——无——数,你——们——是——什——么——人?”

那两名不二法门弟子见勾祸久久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联想到曾听说勾祸当年身受无数创伤,几乎被拦腰斩作两截,这样的人,即使被救活,也应该已成废人。当下两人胆子壮了不少,逼上前几步,其中一人道:“我们是不二法门灵使的人,勾祸,你的末日到了!”

“想——杀——老——夫——的——人,成——千——上——万,老——夫——却——还——活——着,你——们——真——有——取——我——性——命——的——把——握?”

勾祸这么一说,两个不二法门弟子又有些犹豫了。他们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南许许被灵使抓住已有一些日子,加上他们从乐土赶来劫域找到勾祸,已有相当长的时间,更不用说擒押南许许之前,南许许应该早已离开劫域。这么久过去了,勾祸为什么一直留在这儿?南许许在告诉灵使勾祸下落的同时,还说勾祸已失去了他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但为何勾祸能够在这冰天雪地的劫域中将身子泡于水中?

何况那池水竟不结冰,这本就有些蹊跷。

他们忽然有些不安了!

勾祸的雄心壮志,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已消磨殆尽。但当法门弟子的不安落入他眼中时,那久违的豪情忽然又慢慢地在他心里升起。

“不错,我是永远不倒的勾祸!”勾祸忖道。

当年所向披靡、无人能挡的辉煌岁月中的种种情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次的鏖战、无数次的出生入死,都从来没有让勾祸屈服,他的生命力,本就顽强得让人心惊!

“不!我决不能就这样束手待毙!”

与其说勾祸是要为保全性命而战,倒不如说永战不休本就是他一生的宿命。

虽然他依旧是一动也不能动,但两名法门弟子却感到勾祸真正地开始渐渐复活——南许许让勾祸复活的是他的躯体,而此时复活的则是他战斗不息的灵魂!

这样的勾祸,是能够在任何情况都保持冷静的!

并且,他甚至想出了也许可以让他化解这场危机的办法。

当然,只能是“也许”,以他现在这样的状态,实在很难有多大的把握。

勾祸的九极神功共分九诀,即“天意苍茫”、“地极”、“金绝”、“木顽”、“水轻”、“火狂”、“土穷”、“风之韵”、“无心”九诀,其中最后的“无心诀”与其余八诀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诀纯以意志取胜,与灵使的“破灵诀”有相似之处,但也不尽相同。要借“破灵诀”取敌制胜,自身必须有超越对手的内力修为,凭借内力与真元对他人的意志形成空前的压迫力,以气机牵引对方的心灵。而“无心诀”之妙便在于“无”字,修炼“无心诀”至玄绝之境,即使自身毫无内力修为,一样可以克敌制胜。

但自负的勾祸对于自己“无心诀”的修为却难有信心,九极神功九诀之中,他最为薄弱的就是“无心诀”,其原因在于他自视甚高,相信自己能凭真才实学称雄苍穹,对多少有取巧之嫌的“无心诀”难免有些不以为然。所以,昔日他的九极神功前八诀已练至骇人之境,而“无心诀”却难与其余八诀相匹配,而且他也几乎从未借助过“无心诀”。对付一般的武道中人,以他的修为足以取胜,根本无须考虑“无心诀”,而面对乙弘弗礼这样的人物,他又知以“无心诀”修为,若贸然使出,非但不会有所帮助,反而可能会带来不利的一面,谁人不知四大圣地中的人心境修为都极高?更不用说是四大圣地中最出色的乙弘弗礼。

所以,连勾祸自己都不清楚“无心诀”究竟已达到怎样一个境界。

眼下,他已毫无反抗之力,唯一可能助他脱险的只有“无心诀”了。

对两个不二法门弟子来说,无论勾祸是在怎样的状态中,他们仍能感到极大的威慑力。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宁可选择不出手,只要能查到勾祸的下落即可。但他们知道以勾祸之冷酷,如果勾祸有能力杀他们,就决不可能让他们有机会全身退出这地下岩洞。

两人中较为年长者名为河车,有心再试探一下勾祸的虚实,但他的同伴庄偏却已沉不住气了,向河车递了个眼色,示意两人一起出手,但河车没有及时作出回应。

庄偏年轻气盛,见河车还在犹豫,轻哼一声,蓦然向前疾踏一步,同时拔刀在手,正待直取勾祸之时,心头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迅即发现眼前已不见了勾祸的踪影。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庄偏惊骇至极!勾祸能以如此惊人的速度匿身,这意味着什么是可想而知的。

恐惧一下子涌上了庄偏的心头!

与此同时,就在庄偏直取勾祸的同时,河车亦心头掠过异样的感觉,一丝寒意悄然升腾而起,迅即视野中有寒光闪现,冷风扑面。

河车向来小心谨慎,所以他才不急于对勾祸出手,而此时的突变正好印证了他的担忧。杀机逼进,河车不敢怠慢,举剑便封。

让河车有些不解的是,勾祸分明本是手无寸铁的,为何此时手中却多出了一把宽且厚的刀。

当然,这样的疑惑只是在他潜意识一闪即逝,他根本无暇去细加思忖、分辨。对于寻常人来说,“勾祸”二字,犹如噩梦,面对勾祸,河车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

河车将自身的最高修为毫无保留地发挥至最高极限,饶是如此,对能否挡下勾祸的一击,他仍是没有丝毫的把握。

“铮……”刀剑相交的声音在这特殊的空间内被十倍、百倍地扩大,其声震耳欲聋,难以忍受。

河车心头却是又惊又喜!

他居然挡下了勾祸一刀之击!这出乎他意料的结果反而让他有些恍惚茫然,只知在兴奋激动之余,又连出数剑,“噗……”的一声,他的胸口已中了致命的一刀!

这一时刻河车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痛苦与绝望,反而是惊喜若狂。

因为在身中致命一刀的同时,他的剑也已穿透勾祸的躯体——他能够借着剑身的微颤,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身躯在承受这夺命一剑后所有的反应。

随后,死亡的绝望与击杀勾祸的兴奋交织在一起,让河车百感交加,两件事都是如此的突如其来,让人恍若梦中。

“我……杀了……勾祸……哈哈!”

河车忽然听到疯狂、沙哑、扭曲的嘶喊声。

尽管声音扭曲异样,但河车却还是能立即辨出这是庄偏的声音。

河车心头剧震!

倏地,他已然发现与他正面相对、一身血污的人,根本不是勾祸,而是他的同伴庄偏!

庄偏的刀砍入了河车的胸膛,而河车的剑则刺透了庄偏的要命部位。

庄偏终于也猛然从错觉中惊醒过来,两人骇然相对,神情凄厉绝望。

随即,他们不约而同地以最后的力量将目光移向水池中。

勾祸竟依旧静静地躺在水中,以深邃的目光望着他们,神情如释重负。

庄偏、河车无论如何也无法明白在他们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思维的能力突然中断,两人以刀与剑联系在一起,无力地向勾祸所在的水池中跌去。

水花四溅,血水翻腾,池水一下子被染成了血红色。

勾祸终于松了一口气,借助九极神功第九诀——“无心诀”,化险为夷。在“无心诀”的干扰下,庄偏、河车都心生幻觉,事实上庄偏所见到的“勾祸”其实是河车,同样,河车见到的“勾祸”则是庄偏。他们在自认为离此生最大的辉煌无比接近时,却意外地莫名断送了性命。

勾祸望着在水中半沉半浮的两具尸体,突然想起一事:在这奇异的水中,他们会不会复活?

死而复生本是一件决不可能的事,但勾祸在此处曾亲眼目睹不可能发生的事真真切切地发生了,浸泡着他的身躯的水仿佛有着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

“如果他们真的死而复生,将会是怎样的情形……”勾祸此时的心态与其说是担忧,倒不如说更多的是好奇。

他心头刚刚升起此念,忽闻“哗……”的一声,庄偏、河车的躯体突然破水而出,高高跃起。

勾祸愕然!

“他们真的——复活了?!”勾祸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没等他有更多的考虑,一股莫名的力量自下方将他撞得腾空而起,伴随着一声直透苍穹的吼声,曾让勾祸感到无法忍受的沉寂与一成不变刹那间被完全改变!那一声直透苍穹的吼声,也永远地留在了勾祸的记忆深处。他从来没有料到,在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一种声音可以深深地震撼他的心灵,让他感到无法超越的涵盖天地的无上威严!

他甚至无法相信那是来自于某一种生灵的声音,而应该是源自于神秘的无限苍穹本身的声音。

无比自信的勾祸,在那一刻也感受到了自己灵魂的莫名战栗,仿佛是在突然之间,他意识到无论自己曾经何等的强大,在包罗万象、玄奥莫测的天地苍穹面前,他都是渺小的……

在这种战栗中,勾祸甚至忘却了思忖自己将面临什么——是灾难,还是别的!

曾被他日复一日注视了无数次、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的洞穴在那一刹那以摧枯拉朽的方式彻底改变,岩石崩裂、飞射,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勾祸第一次以真正超越生死的心情面对自己此刻的遭遇,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躯与崩裂的岩石一同飞翔……

多少年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了,勾祸都是一动不动地静止着,对于一个有思想、有生命的人来说,这是怎样的一种磨难,而今,纵然是在外界力量的作用下,勾祸仍为能重温飞跃的感觉而欣喜。

他,终于脱出了长久禁锢的空间,看到了洞外的世界——千里冰封,银雪皑皑。

但,勾祸根本无心细加体会重见天日的喜悦,尤未落下时,他骇然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乱石纷飞之中,一通体覆有乌色坚甲之庞然巨物飞速掠过,乱石尚未与之接近,就已化为粉末飞扬,其通体透发出的灵瑞之气让人除了感受到它的无上威仪之外,丝毫不会感到它有暴戾之气。

勾祸眼睁睁地看着它轻易地穿过乱石,直向朗朗苍穹飞去。虽是积雪皑皑,却尤有明媚阳光,在这天寒地冻之中平添一丝暖意。

勾祸重重地跌落地上,他什么也顾不得了,只知惊愕欲绝地呻吟般低声道:“玄——武——”

……

“听”到这儿,战传说不由为勾祸的叙述所吸引,忍不住道:“算起来,你所说的见到玄武的日子,正是天瑞重现的时候!”

“所谓天瑞重现其实是指龙瑞之物,天地之间有苍龙、凤凰、玄武、麒麟四大瑞兽,它们之间必然会遥相感应。正是这种感应,使玄武沉寂了不知多少年后在那一刻复苏了。”勾祸“说”道,“而我亦是自玄武复苏那一刻起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只是身上已发生了某些变化。”

战传说对勾祸所说的这些,并没有持怀疑的态度。他只是道:“灵使的人能找到你的下落,或许的确是因为南前辈的缘故,但这其中必然有不得已之处。”

勾祸重重哼了一声,传声道:“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只在意一点:谁也不能出卖我!”

战传说忽然失声笑了。

“你——笑——什——吗?!”勾祸怒道。

“看来,在你眼中从来就只有自己一人,你唯我独尊!”战传说道。

“是又如何?!你不至于要告诉老夫这世间还有不自私的人吧?”

战传说摇了摇头道:“如果连南许许这件事你也看不透,我倒觉得你实是枉称一代枭雄!”

勾祸沉默了片刻,不耐烦地将手一挥:“老夫让你来此,不是要跟你说这些无足轻重的事,而是与你商议一件事。”

战传说道:“是与不二法门有关的事?”

勾祸点头道:“你没有让老夫失望,一猜便中。你能拥有炁兵境界,就应该不是愿意一辈子碌碌无为之辈吧?”

战传说淡淡一笑,道:“何为有为、何为无为?”

勾祸毫不犹豫地道:“锦衣怒马、一呼万应便是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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