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城之中的乱象,在城外便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城头寥无几的守军见到城外大队的乐土军突然而至,一时之间更是大慌手脚,警示声顿时传遍全城。
普罗城上的慌乱让天司危很满意。乐千年土来都想将普罗城纳入自己的领地,却总未能如愿,如果这一次他能做到这一点,这将是怎样的功绩?!
一声令下,乐土将士如潮水般涌向普罗城。
这是一场蓄谋了很久的战争。
普罗城久未经战火,但当兵临城下之时,依然有着保家卫国的拼死气概。所有人都知道,乐土军若是攻下普罗城,那么劫域便永远都只会伦为乐土的附庸,而先前劫域却一直是凌驾于乐土之上。
天司危望着那前赴后继的倒下的战士,眉头紧锁。这虽已是初春,但北方的天气依然极寒,普罗城上一层霜冻此时已被鲜血染红了,他没有看到巢由的信号,但他相信巢由。
幸九安望着城头越聚越多顽强抵抗的劫域战士,忍不住道:“司危大人,幸九安愿带一队人马攻城!”
天司危望着蠢蠢欲动的幸九安,安抚道:“让那些年轻人历练历练吧,你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幸九安望着身先士卒的苍黍,实在难以按捺自己。
“好戏就要开场了!”天司危突然长吁一口气,也便在这时,幸九安看到城头升起一道火光,城门口似乎一阵大乱。这时,他不由得想起一个人,脱口道:“巢由公子!”
天司危点点头,道:“现在,该你出手了!”
“请司危大人放心,幸九安定不辱命!”说完幸九安向身后轻骑一挥大手,吼道:“弟兄们,第一个杀入城中者赏金百两。”
而此时,普罗城的大们“轰”然而开,巨大的吊桥重重地落在护城河的对岸,将两岸紧紧相连。
“杀……”幸九安哪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立刻领着大队人马潮水一般向普罗城中涌去……
铁风伤得极重。谁都知道铁风是个硬汉,真正的硬汉,自当年追随殒惊天起,叱咤沙场,从未退缩,而现在几乎只能让人扶着说话。若非如此,此刻贝总管早将他推出斩杀……
“究竟是什么人干的?”贝总管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
“这些人的武功极为诡异,全都是蒙着面孔,我未看出他们的真实身份。若不是我答应让小姐出城,便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铁风愿意以死谢罪!”铁风脸色苍白。
“也不能全怪你,城中谁不知你最疼爱小夭?”贝总管叹息道。
铁风缓缓别过脸去,心中悔恨无以复加。他脑子里再一次泛起那群神秘人怪异的武功,却依旧无法分辨他们的身份。
“城主,城外有禅城特使求见!”一名统领疾步行入向贝总管跪叩道。
贝总管神色微变,道:“禅城特使,哼,此刻来见是何居心,难道想劝我退兵!”
“来的是几个人?”贝总管身后一清瘦文弱的中年人问了一句。此人声音虽小,但却似乎深深地烙在人的心里,让人过耳难忘。
“只有一人!”
“只有一人?”贝总管沉呤了一下道,“让他进来!”
“冥皇念在殒惊天对我大冥乐土是有功之臣,所以特请小夭小姐去禅城做客,让你们放心。同时,冥皇还让我们转告你们,希望你们不要与左知己同流合污。他相信贝城主是个聪明人,目前的形势应该看得清楚。”那禅城使者看似客气,却难掩傲慢。
“原来是你们抢走了大小姐!”贝总管一听,脸色顿变。
铁风眸子里更闪过一缕疯狂杀机。
气氛登时凝重得让人难以呼吸。
“我们并不想伤害小夭,所以我才特来劝你们退兵,冥皇可以不再追究这次动乱的责任。我们也会善待小夭小姐!”
贝总管沉声道:“你这是在威胁?”
“我只不过是一个信使,只负责把冥皇的话带到。”
“你可以回去告诉冥皇,他如此卑鄙的手段实在叫人心寒,我贝勒虽只是小小的一个坐忘城主,但却决不屈服。血债必须血偿!”贝总管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摔在地上不无怒意地沉声道。
“血债血偿……”殿中的坐忘城众将也皆是义愤难当,跟着吼道。
那信使的脸色顿时煞白。
贝总管长身而起,沉声道:“你滚吧,今天我不杀你。如果小夭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取你项上人头!”
坐忘城众将一个个横眉冷目,杀气逼人,那禅城使者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拂袖而退。
幸九安曾是禅城西城尉,更是禅城一员勇将。所以由幸九安主攻,天司危很放心。
普罗城门洞开,巨大的吊桥在千万马蹄之下颤抖了起来。自从晏聪的前锋军大败之后,便一直处在被动状态,此刻,压抑了数月的乐土战士终于有了迸发的机会。
幸九安的骑兵是天司危编制中最完整的骑兵。天司危知道混入城中的皇影武士能够打开城门已经属实不易了,如果迟片刻去接应,只怕巢由便再也无法抽身而出了。所以他让最快的轻骑兵突击而出,必需让巢由活着回来……
城头的箭矢雨般飞洒而下,但却并不能阻止幸九安的铁骑。
天司危遥遥看到城头有人纵跃如飞,但因距离太远他无法看清,但隐约可见对方像是花犯,他心头稍安。有花犯在,就不会让对方轻易拉起吊桥,那么幸九安便有足够的时间入城……
幸九安身边的骑兵一个个地倒下,幸九安也险些中箭。眼看离城门不过百步,幸九安却意外地发现城中的防守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强得多,城内的弓箭手们忙而不乱。他的心中不由得浮起一丝不祥的阴影。
但这时他已经别无选择,唯有进攻!
“呼……”幸九安的战马两蹄突然落空,竟在这时跌进陷马坑之中。
他立即飞身而起,苍鹰一般飞扑向普罗城,那雨般的箭矢皆被罩于身上的强大气劲震开,偶有穿过气劲的也没能伤到他的皮肉。
巢由曾说过,单论横练的功夫,幸九安可以在当今之世上排在前五位。
普罗城中似乎早料到天司危会出骑兵,在直通城门的路上挖满陷马坑。不少人掉入其中,被坑中倒刺刺得血肉模糊。
当幸九安他冲至城门口之时,却意外地发现城口动乱的并不是巢由公子带领的皇影武士,而是穿着普通普罗城居民装的百姓。
随即,他看到了花犯,在城头浴血苦战的花犯。
他看到了花犯似乎对他喊了句什么,但厮杀声掩没了花犯的声音。纵是如此,幸九安还是从花犯的神情感受到了他极度的焦灼。
幸九安心头微震,未来得及细想,一片寒芒狂卷而来。幸九安大喝一声,全力劈出一刀,“当”的一声,寒芒顿时消失,一个人影飞跌出去,血雾弥漫。
迅即又有两杆铁枪呼啸而至!
幸九安暴进!
他要杀开一条血路,接应花犯,并找到巢由……
乐土战士潮水一般涌向普罗城,在箭雨之中踩着同伴的尸体义无反顾地冲向眼看就要抵达的普罗城城门。
幸九安终于冲入普罗城,骑兵紧随其后。
劫域人终于溃退了
杀得兴起的乐土战士紧追不舍。幸九安则带了一队人向城头杀去。那里,花犯仍在奋力厮杀。
追了一阵,遥遥见到一片巨大的空地时,忽闻号角声响起,劫域人迅速四散开去!
幸九安一震,猛然止步。
回首望去,只见空地的中央,树立着一根柱子,柱子上赫然钉着一具尸体!
只看了一眼,幸九安顿时呆立当场,惊怒无比!
那,竟然是巢由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回过神来,显得很吃力地扭头望向城头。他看到了花犯,一身浴血的花犯没有了曾经的从容和潇洒。围在他周围的是一群黑衣人,无法看清面目却极度阴沉的怪人。
巢由已死,决不能再让花犯步巢由之后尘!
幸九安长吸一口气,倏然掠起,遥遥扑向花犯那边。
“走……”花犯见幸九安向他扑来,不由得暴呼出声,也便在他出声的一刹,他肩头又添一道剑痕。
幸九安突然意识到什么,半空中猛然折身倒射向城门,暴吼一声:“撤出城去,这是陷阱!”
幸九安的声音有若惊雷,压过千万的马蹄之声传入所有乐土战士的耳内。乐土骑兵在听到主将命令,一部分立刻带住马缰,但后面步卒早已冲过护城河,涌入城中,城门口几乎被堵塞,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中回头,顿时乱作一团。
便在此时,陡然听得普罗城外传来“轰”然巨响!
幸九安的心头剧痛!他知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阴谋,一个巨大的陷阱。
在乐土战士尸体横飞与其惨呼之声中,那巨大的吊桥在一股浓烟中化成碎片。
幸九安一声低啸,身形自数名劫域战士之间掠过,那几人如秋叶般飞远,随即颓然坠地。
幸九安知道,今天唯一活路就是血战到底,只要他能带着这些入城的战士支撑到天司危的大队人马渡过河来,那么这一战便算是他胜了。
一个人一旦有了死战之决心,便生出了一种一往无回的气势,此刻的幸九安便有让人不敢逼视的感觉……
但,很快幸九安发现有一个人的气势紧逼着他,那股压力甚至让他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一抬头,便看到了那片巨大空地的另一头悠然飘来一人。
此人正是幽将。
天司危在听幸九安的喊声之时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直到看到那吊桥在火光之中化为碎片时,更明白了一切。但是此刻他已没有退路!幸九安已经入城,他必须在幸九安被城内清灭之前攻入城中,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有胜机,否则此次大劫域之征以全败而告终。
吊桥被炸,倾刻间城头箭雨再次疯狂洒下,火油、沸水自城头向云梯之上的乐土军疯狂地倾倒。
“架桥,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攻入城中!”天司危铁青着脸低吼。普罗城炸掉吊桥显然是要背水一战,而他又决不可能放弃眼前可能得到的机会,他并不知道巢由死了,更不知道皇影武士完了。所以他唯有下令攻击!
“司危大人,不好了,自东南面有大批兵向我们这攻来,并不是我们的友军,据探子回话这路人马似乎是千岛盟的兵马!”
“千岛盟?!”天司危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千岛盟的人居然会出现在大劫域附近,的确让人意外,而且,这决不会是一种巧合!
短短的时间里,他转了无数念头,终于下了决心:“惜红笺听令!”
惜红笺应了一声,望着天司危,神色冷静。
自随大军进入劫域以来,惜红笺因其刚毅果敢,越来越被众人尊重。她的冷静让人觉得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她有半点动摇。
“你速领一千骑兵三千盾兵与四千步卒迎战千岛盟敌军,你的任务是牵扯他们的行动,若是他们后撤,也不得贸然追击!”天司危极为郑重地道。
惜红笺听出了天司危内心的忧虑。如果她没能阻止千岛盟的人的攻势,那在背腹受敌的情况下,他们还想攻下普罗城这样的一座坚城,那是几无可能,若是不能攻破城池,那么巢由、幸九安和一众入城的大冥乐土战士的处境可想而知。
天司危望着惜红笺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他感觉到变幻莫测的战局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手控制着一切。想到晏聪的战败,自己的被动,他深惑在大劫域之中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
“你走不了了!”那禅城特使正大摇大摆地离开贝府大殿,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悠然传来。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声音传来之处,却见一英伟男子携一美绝无双却又似不沾人间烟火的女子飘然而入。赫然是战传说与爻意。
伯贡子的脸色略显不自然。这个第一次到坐忘城便将他羞辱了一顿的人,此刻早已如日中天,而他却依然默默无闻。
禅城特使神色微变,他冷笑道:“难道在坐忘城说话算数的不是贝城主,而是毫不相关的外人?”
“除非你说出谑走小夭的真凶,不然这里便是你埋身之处。”战传说声音平静,却透露着无比的自信。
“小夭在我们手里,谅你不敢放肆!”禅城特使道。
“是吗!”战传说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五指拈花般拂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绝妙的弧线袭向那禅城特使。
众人皆惊,都没有想到战传说说出手便出手,一点先兆也没。
禅城特使抽身欲退,却已迟了。
他的动作完全无法与战传说的速度相比,在他刚想出这念头的时候战传说的五指已经紧扣在他的肩头。
也便在此时,大殿之中响起一阵尖锐的骨碎的声音。那禅城特使仿佛在顷刻间紧缩成一团。
“缩骨手!”贝总管低声惊呼。
“贝城主果然是博学广知,不错,这正是桃源秘学缩骨手,中者全身筋骨无休止紧缩,直至骨头挤碎,筋脉成团为止,其中痛苦非人所能受。而受术之人要痛苦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会力竭而死。我倒想看看他能撑多久!”战传说的话不紧不慢,但这样狠辣的手法却不能不让人心头微寒!
禅城特使五官扭曲,不似人形。更以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望着贝勒,嘶声道:“杀了我吧,求你快杀了我吧!”
爻意眼神中透出些许不忍。
贝总管面色铁青,深吸口气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战公子还是先放了他吧!”
“我答应殒城主要好好照顾小夭,如果有谁伤害小夭,我必让他十倍偿还。”战传说并没有依言放开。
伯贡子忍不住喝道:“战传说,你太狂妄了,坐忘城岂要你插手?”
战传说只冷冷地望了伯贡子一眼,根本不加回应。
伯贡子又惊又怒。他感觉到战传说那如刀锋般的眼神有着无尽的穿透力,似乎可以洞察他内心的一切,同时,更有着对他的不屑一顾。
最让伯贡子痛苦的是,对战传说的轻藐,自己虽然愤怒,一时却没有勇气正面挑战战传说。
“救我……救我……”那禅城特使挣扎着向贝勒爬去,浑身痛苦得抽搐得几乎不成人形。
“除了桃源之人,世上没有人可以解这种手法。只要你说出来我保证可以让你不再受痛苦!”战传说道。
“我说……”
“原来你刚才是在向我们撒谎!”贝勒怒叱一声,人如鬼影般掠向禅城特使。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错愕不解。根本没人来得及反应。
“轰……”大殿之中两股强大的气流冲击在一起。贝勒的身子倒退数步,战传说却只是身行微晃。
贝勒脸色微红,满是怒意。
战传说道:“城主为何不等他说完,却要如此急着杀死他?难道城主不想知道真凶究竟是谁吗?”
贝勒只是冷哼一声道:“他居然敢以谎言来欺骗本城主,实罪该万死!“
“他还不曾说出来,城主又怎么知道他刚才所说的是谎言呢?”战传说又问道。
贝勒一时无语,伯贡子却怒叱道:“别人怕你战传说,我坐忘城可不怕你。”说话间伯贡子一下子站了出来。
战传说目光却投向地上的禅城特使,叹道:“若不是我出手,你早已断送性命,难道还执迷不悟?”
“是……,是贝…城主……”
战传说显得很气愤地道:“信口雌黄!你可有证据?”
“我……本是贝府……的密侍……我怀里有……令牌……”
“妖言惑众,我杀了你!”伯贡子怒吼一声,长剑直刺那人。
“伯贡子!”伯贡子才一出手,便被其父伯颂拂袖间扫了回去。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别再这里丢人现眼,给我滚回去!”伯颂极怒地叱道。
“爹!”伯贡子对其父仍有些惧怕,不敢再多说什么。
“让他说罢,这离间之计,在我坐忘城未必有用!”贝勒神情从容,波澜不惊。
战传说自那禅城特使的怀里掏出一个银质令牌。殿中众人皆失声低呼!因为这正是贝府从不外传的银鹰令。执此令牌者便象征着其贝府的特殊尊贵身份,而这银鹰令还分为三等,金鹰、银鹰、铜鹰,此人令牌之上显然是一只金鹰,其在贝府的身份决不低。
殿中众人心中愕然。一个个心头充满了疑虑!
战传说逼视着那人,道:“贝城主怎么可能会让你谑走小夭,定是你编造谎言,欲迷乱视听。”
“因……因为,他要——要城中的百姓——都恨……恨冥皇,这样……这样就……就能够……起兵有名,让……让人没有理由……反对出兵……”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贝勒。
大殿内,鸦雀无声。
贝总管倏而大笑:“坐忘城人人对冥皇恨之入骨,何须我再使什么手段?若非我贝勒一心只想为老城主讨回公道,何不安安稳稳做我的城主,却要与冥皇为敌?”
众人听了贝勒这番话,不少人暗自点头。
“你自由了!”战传说收手道。
那人禁不住哎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软倒在地上,几乎无法直起身子。
战传说扭头向大殿之外道:“影兄,你也该进来了。”
战传说的话音刚落,众人眼前一花,恍惚见一人如影子般飘入大殿,守卫根本来不及阻挡。
等那人站定了,众人这才看清,来人一身红衣,红发如火,面目清秀却不无孤傲。
正是异域废墟的“影”。
影的手里挟着两个硕大的躯体,此时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却毫无动静,不知是否还活着。
铁风见到倒扑于地上的两人,神色大变,失声叫道:“是他们!就是他们!”
禅城皇宫,冥皇静倚于龙椅之上,神情之中有说不出的落寞。仿佛是沉浸在一种深深的哀伤之中。空空的大殿更显得阴森而冷清。冥皇那没有表情的脸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年,但依然深沉得无可测度。
“陛下心事重重,是因为劫域之战吗?”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地传来,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有种异样的诡异。
“上师的功力日渐深厚了,我已经感觉不到上师的存在。真是可喜可贺。”冥皇轻轻地叹了口气道。
“老夫闭关三十年,能有些进展,也是托陛下之福。老夫一百年未问大冥之事,今日陛下唤醒我,定是发生了大事!”那空荡荡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的天司危合兵七万出征大劫域却全军覆没,所有大将尽数战死沙场。而让我大冥乐土受如此大挫折的人,竟是我哥哥尊嚣……”冥皇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无伤感地轻语道。
“嚣皇子竟会如此!”那空荡荡的声音微有讶意地问道。
“来自劫域的秘报说,天司危之所以惨败,皆因千岛盟的浪人军突然杀出,才致使我军沦为万劫不复之境。”冥皇似乎有些痛心疾首。
“嚣皇子会和千岛盟的人勾结?”那空荡荡的声音变得有些阴冷了。
“我也始料不及,但事实却是这样!”冥皇吸了口气!
“你要我怎么做?”那空荡荡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上师是我大冥守护之神。大冥皇族刑法执行者,当知与外敌勾结祸乱家园当以何处罚吧!”冥皇缓缓地道。
“不错,先帝诏训在手,凡勾结外敌祸乱国家之皇族之人,皆杀无赦!这也是光纪神留给我们的使命。”那空荡荡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道。
“所以我今日请出上师出关,便是希望你能遵光纪神遗训,为我大冥乐土皇族一清门户。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希望上师能为我杀一个人!”
“什么人?”那空荡荡的声音问。
“惜红笺!”冥皇充满恨意地道。
“惜红笺?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他是千岛盟一直潜伏在乐土的奸细,若非她在临阵倒戈,此战也不至于全军皆没,所以她必须死!”冥皇冷冷地道。
“好!我会带着他们两人的人头回来见你!”那空荡荡的声音陡然自空气中消失,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冥皇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请铁大哥看看这些人的真面目。”战传说袖口—拂,那几人面上掩饰飘然而落。
殿中之人全都惊呼失声,因为这两个人正是贝府最有名的客卿。
“是你们!怪不得当时我觉得身影如此眼熟!你们将大小姐谑至何处?”铁风怒吼了一声,扭头愤然瞪着贝勒恼问:“城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贝勒神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道:“不错,是我安排的!但是,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坐忘城的大局着想。与禅城一战在所难免,可是我们的士气不足,人心不齐。照此下去必然以惨败告终!虽然我让人谑走大小姐,但决不会让她受委屈,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为的是激励士气,难道你们认为我有错吗?”
大殿中顿时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紧盯着贝勒,却没人出声!
“好一个为大局着想,你身为坐忘城城主,本当像老城主一样坦坦荡荡。冥皇无道,我们坐忘城上下誓与之周旋到底便是,何必使出那些伎俩?你快快说出小夭的下落!”铁风又气又急。
“铁风,你怎可目无尊长?”伯贡子叱道。
“乳臭小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铁风大怒。
伯贡子心头本就不痛快,一时按捺不住,冷哼一声,突然向仍需要人搀扶的铁风攻去。
“啪——”伯贡子一出手,便觉眼前白影一晃,顿时传出一声脆响,那跃出的身子又跌了回去。
“畜生,当年若不是铁叔叔舍命救你和你娘,你早已是千岛盟刀下鬼魂!”伯颂突然出手挡住伯贡子的攻击,更顺手抽了他一记耳光。
这一切的变化太快了。能看清伯颂出手的人并没几个。
伯贡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从没想过父亲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面打他。
伯颂诚恳地道:“城主,为老城主报仇,我们义不容辞,委实不须费这么多周折,希望你能把小夭交出来。”
战传说也道:“贝城主,我只希望你能交出小夭,因为我答应过殒城主要好好保护她。”
贝勒扭头向地上两人看了一眼,道:“唯有他们清楚小夭在哪里。”
影立刻解开二人身上的穴道。那两人一脸沮丧,悻悻地道:“我们在带大小姐回来的路上,被一个使天照刀的人给抢走了。”
“天照刀?!”战传说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难道小野西楼又涉足乐土了?”
影也皱眉道:“怎么又是她!”
“我们想要追赶,就被他给拦住了。”那两人怯怯地看了看影,显然是对影极为畏惧。
“我一路追踪,没想到还是让小野西楼抢先了一步!”影有些懊恼地道。旋又向战传说道:“战兄,影有负所托了!”
“影兄不必如此!小野西楼暂应该不会对小夭怎么样。我们只要找到她便有机会找回小夭。”战传说看出这两人并不是在说谎。
“他们在离开的时候说,要带回大小姐,必须是战……战公子亲自去丧乱山找她!”那两人小心翼翼地道。
“丧乱山!”战传说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想到了勾祸,心忖:“难道小野西楼会与勾祸有关系!”
“战公子不必亲去,既然是贝某错在先,我立刻派人去丧乱山找回大小姐!”贝勒抢着道。
“不必了,小夭的事我会自己解决,我只希望贝城主能以坐忘城百姓的安危为己任,不要因为战乱而使他们家园被毁,妻离子散就好。”
贝勒苦笑道:“贝某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但使小夭身险困境,还误伤了铁风。”
普罗城全城欢庆。
虽战火烧得遍地疮痍,但终于战胜了来势汹汹的大冥乐土军。胜利带来的快感冲淡了死亡的悲伤。
幽将成了大劫域真正的主,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劫主。
这场伟大的胜利,使劫域再不会有人怀疑幽将能给大劫域带来美好的未来。
当然,千岛盟人适时出现,也至关重要。
大冥乐土与千岛盟有着极深刻的仇恨,但大劫域没有,不过谁都知道千岛盟一向野心勃勃,出兵助大劫域必有所图。这也是幽将最为烦恼的,不知与千岛盟联手会不会引狼入室。
此刻,他面对千岛盟的大司盟,心情十分复杂。
幽将委婉而又坚决地道:“我无法答应让你们的士卒入城,城中百姓初遇战乱,敏感而多疑,万一与你们发生冲突,会伤了和气。”
“我千岛盟千里迢迢前来助阵,事成之后,却被拒之于城外,受着天寒地冻,劫主恐怕根本没把我们当盟友看吧?”大司盟不悦地道。
“大司盟误会了,普罗城尚未完全安定,我怕贵部入城,会有所怠慢,不如待城中一切安定下来了,再入城不迟。”幽将解释道,“至于大司盟自然可以住在城中,也可以带着少数人入城,我普罗城中还有大量的大冥乐土贡上的女子,可以伺候大司盟。”
“我要见释尊!”大司盟见幽将不肯让步,又道。
“释尊在后殿休息,我的意思,便是释尊的意思。”幽将眉头一拧,有些不悦地道。
“既然大司盟要入城,那便让他入城吧,你们先暂住我昔日所住的质子府,不过最多也只可以容纳五百人。大司盟若还不满意,那就谅我们无法办到了。”尊嚣的声音悠然飘出,平静里透着一股威严。
大司盟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释尊的意思吧!不过我们在普罗城中的一切费用都要由你们承担!”
“这点你放心,我可以马上让人安排。”幽将不以为然地道。
“那我告辞了。”大司盟讨了个没趣,只好起身离开。
“送大司盟。”幽将向门口的木老唤了声。
“释尊,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幽将见大殿之中再无外人,向殿后问道。
“冥乐土已是烽烟四起,劫域可以南下,不过不宜太过急躁,因为以你现在兵力根本不足以攻破九歌城,即使是绕过九歌城,仍难保不受九歌城北面的骚扰。因此最好让千岛盟成为我们的问路石。”尊嚣胸有成竹地道。
“千岛盟最无信义,与其合作岂不是与虎谋皮?”幽将有些担忧道。
“千岛盟确实无信无义,但这并不是说没有利用的价值。千岛盟最终总会成为我们的奴隶,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利用他们的野心,把他们的军队引到大冥乐土这一个巨大的战场上来。”尊嚣淡淡地道。
“幽闲不明白!”幽将卑恭地道。
尊嚣道:“论海战,无论是大冥乐土还是大劫域,都不足以与千岛盟对抗,就算是能勉强取胜,也要付出太多的代价。但是如果我们能让千岛盟弃长取短,那么他们就必败无疑。他们有着比他国更大的野心,所以我要给他们制造出这样一个有巨利可图的局势。这样他们很可能就会在这片战场上投入他大部分甚至是所有的兵力,这就给了我们一个在陆地上消灭他们所有主力的机会,而他们国内必将空虚。只要好好利用这个条件,加上我多年在千岛盟的经营,等他们的败兵回国之时,国中早已面目全非。千岛盟便再也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我要他成为我脚下的战利品。”
尊嚣所说的一切似乎都只是点到即止,但幽将听在心里却寒意狂升,他无法揣测这个人的智慧,更不知道这个人究竟能够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所想不到的!而尊嚣敢把这样的图谋告诉幽将,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完全控制幽将。
幽将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你心中仍对我有所不服,对吗?”尊嚣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
“幽闲不敢!”幽将脸色顿变。
“哼,在长街之上,本尊只是想让你演一下戏而己,但你却是全力一战。可见你对我起了很强的杀机。若不是本尊念你是个人才,及时收手,你在长街之上便已死去。本尊答应过你,大劫域永远都是由你主宰,就决不会食言。追随本尊,你会得到很多。”
“谢释尊手下留情,幽闲誓死追随释尊!”幽将冷汗直冒地道。
“嗯,好吧,你去安排城中之事,择日发兵大冥乐土,我想信尊也一定会作出反应!此次南征,充满变数。早作准备会更多几分胜算!”
“幽闲这就去办。”幽将说完向尊嚣声音传来之处行了一礼,缓缓退了出去。
“你来了——”
丧乱山深处,战传说的耳边响起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
勾祸的声音平静得让战传说意外,在他的想象之中勾祸的狂暴不羁的性格,是使他成为狂魔的重要原因。可是失明之后的勾祸,却有着外人想象不到的平静。
“你知道我会来?”战传说并没有见到勾祸,但他相信勾祸一定能听到他所说的话。
“是的,有个人等你很久了!我猜想你这两天一定会来。”
勾祸的话音才落,但有一童子飘然而至。
“主人请二位进洞府一叙,请跟我来。”那童子恭敬地道。
战传说微意外,上次他来的时候并没见到童子,应该是勾祸眼睛瞎子之后,行动有所不便这才找了一个童子来,但是勾祸这样的大魔头又有谁敢相信他,他又会相信谁呢?只看眼前这童子的身法,其武功绝对不弱,他又怎么会甘心成为勾祸的童子?勾祸变了,究竟是谁让他变的,为什么会变,许多疑问只能等他见了勾祸才能够明白。
勾祸高大的身躯端坐于石床上,平静中仍有常人不敢正视的气概!
勾祸微微笑道:“与你同来的一定是爻意姑娘,听其步法轻盈隐含玄机,除火凤族人之外无人有之!”
“前辈果然厉害,不错,与我同行的正是爻意。”战传说微讶,但他却不知道勾祸是怎么知道爻意的存在。因为他知道勾祸重出的时间不长便双目失明,退居丧乱山的。
“爻意见过前辈!”爻意深施一礼。
“姑娘不必客气,勾某不过只是一个瞎眼残废,当不起姑娘如此大礼。”勾祸出乎意料的谦和。
“前辈好像……心情不错?”战传说试探着道。
勾祸笑了,深吸一口气道:“因为我不再是孤家寡人。这个世上还有我所牵挂的事。”
战传说不解地道:“前辈是指……?”
“孩子,你也该出来了!”勾祸回首道。
战传说的目光过处,小野西楼自暗处悠然而出。
“是她?!”
战传说和爻意皆大惊,他们没料到改变勾祸的竟是小野西楼!
小野西楼谑走小夭后,让战传说来丧乱山,果真如战传说所猜,她与勾祸的确有着莫大的关系。可是,他们究竟是因何在一起的?
战传说回过神来,立即沉声喝道:“你将小夭藏在哪里?”
小野西楼很平静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因为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战传说怎会轻易相信?小野西楼一直以来都极为神秘,更处处与他为敌,而且是天照刀的传人,可以说是自己的大敌。此刻却与曾被誉为天下第一魔头的勾祸在一起,更使他无法理解。
小野西楼正色道:“因为我想见你!”
战传说一怔,冷笑道:“你大可以去找我,又何必大动干戈带走小夭?”
“你应该谢我才是,如果不是我,小夭可能已惨遭不测了。你以为你可以从贝勒的手中找回小夭吗?不要指望那些殒惊天的旧部都能帮你,真能为你说话的人大多都调到了禅城的战场上了。此刻的坐忘城是贝勒的,他已经换掉了城中所有有实权的位置,就算如铁风和伯颂等人,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小野西楼道。
勾祸并不言语。
战传说急于见到小夭,很不耐烦地道:“你想见我,不会是为了让我听你说这些话吧!”
“当然不是!我想你与我合作!”
战传说怒极反笑:“哈哈,可笑之极!千岛盟与大冥乐土世代为仇,我岂会与千岛盟合作?若是以小夭来要挟我,我定会让你们付出百倍代价!”
勾祸突然叹了口气,插口道:“她已经不再是千岛盟的人,而是千岛盟的敌人了!”
“千岛盟的敌人?”战传说一脸不信。
“不错,因为千岛盟盟皇便是杀我一家人的真正凶手!”小野西楼眸子里闪过一丝寒芒。
战传说未语!
因为他无法断定小野西楼所说是真是假。
小野西楼是千岛盟最强的杀手之一,而这样一个经过千挑万选和特训的人是不会轻易背叛自己的信仰。所以在没有得到证实之前,战传说决不敢轻易相信小野西楼所说的一切。
“我父亲本是千岛盟十大刀客之一的小野尚九。但那年因为我巧得天照刀,使家中遭遇飞来横祸,盟皇派高手深夜杀入我家,杀害我一家二百余口,后见我资质极佳,这才留下我一命。盟皇更为了保全秘密,找到九州门门主残隐做了替死鬼。我本已相信盟皇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所以,我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却发现残隐并没有死!经多方查证,我才知道,当年正是残隐奉命杀了我家二百余口,而被我杀死的残隐,并非真正的残隐。所以,我现在要你帮我一起对付千岛盟!”小野西楼坚定地道。
战传说不为所动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勾祸嘶声道:“老夫可以证明她所说的都是事实!”
“你?”战传说再次意外!
“不错,老夫当年受重伤虽被南许许所救,但在乐土却无容身之地,所以辗转到了千岛盟,便是小野尚九所救。其武功便是我所授。这也是他为何能成为千岛盟十大刀客之一的原因。后在天照刀飞落小野家,小野尚九还曾捎信给我,只是后来小野家门惨变我却没能及时赶到,也就失去了这孩子的踪影,却没想到她竟为千岛盟大盟皇所收,更让其拜于柳庄子的门下。我经多方查探,方知这一切都只是大盟皇的阴谋。但此时,西楼已来到大冥乐土,这也是我为何会重现大冥乐土的原因之一。”
“这些年你一直在千岛盟?”战传说讶问。
“不错,无论是不二法门还是冥皇都四处查找我的下落,因为他们知道这世间没有南许许救不了的人,只要有南许许在,我便死不了,所以他们一直在找寻我,经过那么多年,我知道大冥乐土已是不二法门的天下,就算我能重起河山,也难有多大作为,所以一直寄居千岛盟。”
战传说相信勾祸没有说谎的必要,那岂非等于说小夭真的很安全?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道:“小夭在哪里!我要见她。”
小野西楼一笑,向那童子道:“去把小夭姑娘请出来!”
大冥乐土内乱,顿引起四邻纷起。
昔日大冥乐土强大,邻邦从没敢有对大冥不利的念头,因为谁都知道惹怒了这头雄狮的后果会是什么!但这一刻大冥乐土自顾不暇,若是不趁此机会出手,只怕再也没有更好的机会!
须弥城城主盛依向以谨小慎微著称,但这次他推选了惜红笺为统领,而惜红笺却背叛大冥,使得大冥乐土数万大军全军覆没。盛依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奇怪的是,冥皇对须弥城却并未有任何的举措,乃于须弥城内也是猜测不断。
而盛依却平静如昔,或许盛依真如传言那般小心谨慎。
真正了解盛依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石敢当。
石敢当没死。但他也回不了玄流道宗。
妩月当日“杀”了他,玄流道宗的人都知道,在世人眼中,此刻他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这世上知道他还活着的人就只有三个,那便是妩月、伊恬儿和盛依。
他欠妩月的情,不过他并不想看着玄流道宗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更加混乱。
盛依与石敢当的交情并无多少人知道,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交情就不是至诚至真的。盛依是石敢当可以把生命交给他的那种朋友。
盛依给石敢当倒了一杯茶。碧绿的茶水上升起一起如烟似雾的水气,将石敢当微有些蜡黄的脸掩得不太真实!但那凝重的表情依然清晰可见!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盛依有些慨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