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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 第十三章 沉睡千年

作者:龙人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6

爻意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道:“众所周知,神祇有木帝威仰、火帝栗怒、金帝招拒、水帝光纪四大帝王,他们无不是雄霸一方的王者,唯有无所不能的天照神方能使他们皆归于神祇。纵是如此,在四帝之间,仍是有明争暗斗,其中尤以威郎与光纪的矛盾最深。而我父王火帝与水帝光纪关系密切,所以他不愿见到我与威郎交往。为了彻底使我与威郎断绝关系,父王甚至不惜将我封于他的天幕棺中,让威郎无法与我相见。这一次,一定是威郎查知我的下落后,冒险深入光纪的领土腹地,要将我救出,却被光纪及大冥乐土的人重创,不过最终威郎仍是将我从天幕棺中救出了,但他似乎已忘记了他自己的身份,以及所有与他有关的事。我怀疑是否被光纪施以毒手,使威郎的记忆消失了。若真的如此,那威郎的处境就十分不妙,唯有设法与他‘禳除国’的臣民联系,才可助他脱离危险!”

尹欢一片茫然。

石敢当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沉声道:“姑娘的意思是说你就是……神祇四帝中的火帝的女儿,而陈兄弟是神祇木帝威仰?”

爻意道:“正是!”

石敢当如被人重重砍了一刀般吸了一口凉气,方缓声道:“据老夫所知,即使传说中的武界神祇是真实地存在着,那神祇以及神祇中的人物也是属于二千年前!换而言之,姑娘所说的事,本应该在二千年前就已发生了。”

爻意大震,不能置信地望着石敢当。

一时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乱葬岗下隐藏着的惊怖流地下巢穴。

小野西楼盘膝而坐,在她的身前,横置着一只弧形长匣,长匣已开启,天照刀静静地卧于长匣之中。

这是惊怖流地下大殿的正殿,此刻,偌大的正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小野西楼一人。

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天照刀脱手而飞的情景,心中极不是滋味。

这时,哀邪在几名惊怖流属众的拥簇下进入正殿,因与歌舒长空在地下冰殿一战伤得极重,此刻他的脸色仍是极为苍白。

哀邪道:“圣座,凤凰重现的时辰已过,但据潜留在隐凤谷附近的属众传讯说,遗恨湖毫无动静,并未见有凤凰重新的事发生,不知圣座对此事有何高见?”

小野西楼的目光并未从天照刀上移开,她淡淡地道:“其实无须本座回答,哀门主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哀邪略显疏淡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跳,随即哈哈一笑,道:“哀某只是略有想法而已。哀某忽然想到,所谓凤凰重现的事,会不会只是谣传,事实根本不存在呢?”

惊怖流所做的种种努力,无不是为了凤凰重现之事,如今哀邪忽然对这事是否属实提出疑问,无疑是近乎石破天惊的观点,但他偏偏以平淡的语气提出,相形之下,更对他人的思维以极大的冲击,足见哀邪心计深沉。

说完这一番话,他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小野西楼,欲从小野西楼的表情变化中探出她的心思。因为他知道一个人的心思最易暴露的时候,就是在遭遇突如其来的变化时。

小野西楼终于抬头向他望了过来,出乎哀邪意料之外的是她竟未直接回答他所问的,而是转而道:“若凤凰重现一事的确只是一种谣传,哀门主将有何打算?”

她如此轻易地认同了哀邪的推断,显然是在哀邪的意料之外,以至于哀邪沉默了少顷,方道:“若如此,惊怖流再将力量消耗于隐凤谷,就毫无意义了。”

其实,哀邪本是采用以退为进的方法,而惊怖流对隐凤谷所付出的代价之高远出乎他的预料,使他有种得不偿失之感。他本想设法引得小野西楼提出放弃对隐凤谷的攻击,没想到小野西楼却识破了他的用心,无奈之下,他只得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

小野西楼将木匣轻轻合上,道:“那么,哀门主对那自称爻意公主的女子的出现又怎么看?”

哀邪皱眉道:“圣座的意思是……”

小野西楼缓缓起身,道:“此人说了一些让人感到不可理喻的话,当时本座也不以为意,但后来离开隐凤谷后,本座忽然想起,她提到的古怪人名,与有关天照神的传说的人物的称呼正好相符!在本座涉足大冥乐土之前,就已知道大冥乐土亦有关于神祇的传说,只是大冥乐土的人认为神祇的主宰者是光纪,而我千岛盟却认为神祇的主人是天照神!

“当然,乐土的人并未直呼光纪之名,在乐土人的传说中,他被称做玄天武帝。”小野西楼冷冷一笑,接着道:“但我千岛盟却知道所谓的玄天武帝,其实本不过是天照神麾下的一员,只是他阴险歹毒,不但使神祇大业毁于一旦,更压制了神祇原有的其他力量。为了掩饰自己的丑恶,他便利用当时他如日中天的势力,将自己尊为玄天武帝,并有意易改关于神祇的事实。渐渐地,在你们乐土的疆域内,所有人都认定武界最为辉煌的象征——神祇的主人是玄天武帝,却不知有天照大神,更不知所谓的玄天武帝是天照神麾下的光纪!”

尽管惊怖流显然已屈从于千岛盟的某一势力,但“玄天武帝”、“武界神祇”对乐土的每一武者而言,都是极为神圣而不可亵渎的。小野西楼的这一番话,在惊怖流弟子听来,显得极为刺耳!但他们既已屈从于他人,又有什么申辩的权利?一时间哀邪身边几人的神情都极不自然。

唯有哀邪神色不变,他平静地道:“既然主公与圣座都这么认为,那么被乐土武者尊崇无比的玄天武帝定是欺名盗世之徒了,只不知圣座将这一切告诉我等有何深意?”

小野西楼的目光充满了无限智慧,因此显得深邃而美丽,她沉吟着道:“有关神祇的真相,本应是只为千岛盟所知的秘密,但爻意却对神祇的情况知悉得一清二楚,而她显然不是千岛盟的人,所以此人的来历的确蹊跷万分!在她出现之前,遗恨湖中曾发生的惊人突变,显然不是人力所能酝酿的变化,哪怕是不二法门元尊也同样无法做到!爻意曾说她并不会武功,所拥有的只是天照神赐予她的异能,在与她交手前,我也认为这纯属无稽之谈,但后来我与之一战后,感到她所拥有的力量,与任何武学修为都有所不同,这使本座不得不重新思虑她所说的话。”

哀邪道:“纵然天照神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但作为与神祇时代相距两千年的人,又怎能有幸得到天照神所传的异能?”

小野西楼颔首道:“按常理来看,此事的确不合情理,但哀门主别忘了,爻意的出现可以说是一个奇迹,而尹欢的‘长相思’本乃神祇四帝之一火帝栗怒后裔火凤族的神物,本座与爻意一战时,‘长相思’竟自动飞至爻意身侧,并显现出极为强大的力量,似若护主,难道爻意与火凤族有某种渊源?”

说到这儿,她沉默了半晌,方自言自语地轻声接道:“这一切,唯有通晓天照神旨意的大盟司才能作出解释!”

隐凤谷清欢阁。

石敢当已是第三次向爻意证实:即使神祇时代是真实存在的,那也是一个与今天相隔两千年的时代了。

但爻意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而她面对这一准确无误的事实的怀疑态度,亦使尹欢、石敢当大觉意外。

爻意一向恬静的神情第一次显得茫然不安,良久,她终于提出一个让她自己都难以接受的问题。

“难道,父王将我禁锢于‘天幕棺’中,已整整有两千年?”

尹欢觉得这种说法实在有些可笑,但最终他却没能笑出来。相反,他隐隐感到心情莫名的沉重,像是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他无言地看了看石敢当。

石敢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些,但尹欢仍是听出了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人世间又怎能有人活过千岁?”

爻意未加思索地道:“我有玄级异能护体,加上父王在将我囚于天幕棺之前,曾在天幕棺中放置了‘涅槃神珠’,每过五百年,‘涅槃神珠’中所蕴涵的力量可以让人本已因岁月流逝而衰老的躯体经历一次轮回更新,永保原有的容貌——但我决不会相信父王会让我在天幕棺中沉睡千年,而不将我唤醒!一则‘涅槃神珠’的力量是汇聚火凤宗开宗四老无比强大的生命力而形成,对整个火凤宗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虽然父王是火凤宗之帝,但也不能为了个人私事而影响整个火凤宗的前途。以‘涅槃神珠’保持我的生命力只是父王的权宜之策,只能用于一时,而不能用于一世!何况父王尚不能如天照神那般永生不灭,所以父王又怎会让我囚于‘天幕棺’中超逾千年?”

她言下之意是指她的“父王”决不会在他自己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时,仍不肯给女儿自由,共享最后的天伦之乐。

纵是石敢当一生经历无数风雨诡谲,此时也如坠云雾。

尹欢脑海中则飞速闪过一系列字眼——五百年……涅槃……火凤宗……凤凰……

这一系列竟像在他脑海中不断相联、交叠、重组,最终使尹欢似乎捕捉到冥冥中某一神秘的线索,但又不甚明确。

无论是尹欢,还是石敢当,都知道在隐凤谷与惊怖流紧张对峙剑拔弩张的时候,旁人绝对无法在隐凤谷毫未察觉的情况下进入遗恨湖。遗恨湖有隐凤谷弟子日夜值守,湖中任何异动皆可一览无余,所以爻意在遗恨湖的出现,除了她早就隐身于湖底外,委实再无其他可行的解释。二人皆想到了这一点,故对爻意的叙说,他们虽觉过于离奇,却并未一笑置之。

爻意如秋水般又深又黑的眸子里显出一丝淡淡的忧郁之色。

也许,她真的曾是一个尊贵的公主,一生极少有坷坎艰险,所以她有超越常人的从容镇定,即使是面对惊怖流的时候,也是如此。但当她明白人世间沧桑变幻,时移事易,早已物是非人,她所熟知的世界早已一去不复返时,她的心中顿时有了一种隔膜于整个世界之外的孤独感。

忽地,爻意似若想起了什么,微蹙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其神情若云雨后乍现的一缕阳光,备显明媚亮丽。只听得她欣然道:“只要能找到湖底的涅槃神珠,就能使威郎恢复记忆,那时,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了!”

尹欢提醒道:“陈兄弟一直否认自己是……是木帝威仰,你又怎能断定他是失忆了才否定此事?”他显得十分坦诚地继续道:“按尹某看来,陈兄弟与普通的武界中人并无太多区别,他是威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其实,你不必拘泥于在这隐凤谷中,只要走出隐凤谷,你就能清楚地看出今日离武界神祇的时代,已相距两千年了。”

爻意轻叹一声,道:“其实在我见到你们时,就已感到你们的衣饰与我平时司空见惯的衣饰有很大差异,显得更为华丽繁杂,只是当时我见众人皆不知神祇四帝为何物,以为你们是远离神祇势力所及范围外的部族,所以衣饰才别具一格……”

她苦笑一声,接着道:“也许自我被父王囚禁在天幕棺中之后,距今的确已相距两千年,但我仍坚信二位所称的‘陈籍’就是威郎。天下虽有相似之人,但我与威郎相知相爱,对他的容貌熟悉之至,决不会出错,更何况他身上有一处伤与威郎伤口的位置、形状完全相同,这更不可能是巧合。只要让他恢复记忆养好伤,那么我们同在,即使真的已有二千年时光流逝,我亦无所惧。”

提及“威郎”时,她的真情显露无遗,毫无矫揉之态。

石敢当记起在地下冰殿中时,歌舒长空曾说战传说乃是龙族中人,而此时爻意更称他是一个应生活在二千年前的人物,这使石敢当不由对战传说的身世萌生了兴趣。

但石敢当最关心的仍是隐凤谷的安危,他曾答允助歌舒长空保隐凤谷二十年无恙,没想到二十年将满时,隐凤谷竟遭此大厄,“二十年平安”自是再也无从谈起。其实歌舒长空已神志混乱,世间再无人知道石敢当与歌舒长空之间的真相,而且歌舒长空在地下冰殿曾说只要当时石敢当助他,那么原有的约定从此一笔勾销,所以石敢当若从此不再理会隐凤谷之事,离开这个曾让他隐姓埋名近二十年的地方,于情于理,都未尝不可。但石敢当心中却没有丝毫置之身外的想法,他向尹欢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在子时之后了。”尹欢道。

石敢当愕然道:“那岂非已过了凤凰重现的时辰?”

尹欢道:“不错,不过我等之所以对凤凰重现的事十分关切,只因为先前以为凤凰血也许是世间唯一能将我爹从地下冰殿中解救出来的神物。如今我爹已脱身而出,即使凤凰真的会在隐凤谷重现,对隐凤谷来说,也是毫无用处了。”

石敢当觉得尹欢这一番话多半不是由衷之言,但一时又想不出尹欢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的原因。

这时,忽听门外有人急切地道:“大事不好,陈籍突然伤势加重,昏死过去!”

三人闻言一惊,转身循声望去,却是“雕漆咏题”手捂伤口跌跌撞撞而至,他的伤口再度迸裂,鲜血由他的指缝间涌出,定是为了向尹欢禀报此事匆匆支撑着赶来,而牵动了伤口。

爻意娇躯剧震,立时抢先冲出门外。

哀邪正与小野西楼商议期间,断红颜匆匆赶至,向他们禀告道:“与隐凤谷相距二十里处出现一批武界中人,正向隐凤谷疾进,看样子竟不像是乐土疆域内的教派,而像是……”

不知为何,说到此处她欲言又止了。

哀邪哈哈一笑,道:“是否是劫域的人?”

断红颜一震,愕然失声道:“门主英明,来者极可能是来自劫域的人马,为首的是劫域四将中的哀将!”对哀邪的未卜先知,断红颜又是惊讶又是佩服,连小野西楼也有些诧异。

哀邪眼中精芒一闪,沉吟道:“连劫域四将也来了?”顿了顿,胸有成竹地一笑,道:“其实劫域的人之所以会出现,是我一手部署的,我将他们引至隐凤谷,那么尹欢、歌舒长空尚未来得及从我们惊怖流的打击中缓过一口气,就将要面对一股新的强大敌人!”

小野西楼冷冷地望着哀邪,微显怒意地道:“哀门主此举未免太自作主张了,主公决不会愿意让劫域也卷入此事!”

哀邪道:“劫域的人并非为凤凰重现一事而来,他们的出现,对我们并无不利影响。”

小野西楼沉声道:“你凭什么断定这一点?凤凰乃四大灵兽之一,谁会错过唾手可得的机会?”

哀邪毫不退让地道:“你过虑了。难道你未意识到劫域人马出现的时间正好是我们与隐凤谷一战已结束之际?我事先早已做了周密部署,若是我惊怖流一举灭了隐凤谷,那么等劫域的人马赶到时,隐凤谷已成了一座空谷,获利的只有主公与惊怖流;若是我们未能成功,那么劫域便可代我们完成惊怖流一时未能实现的目标,铲灭隐凤谷,最终我等与劫域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小野西楼轻藐冷笑一声道,“劫域之王——大劫主的贪婪谁人不知?我虽是身在千岛盟,但对此人却亦有所闻。若劫域的人能在隐凤谷占得优势,怎容他人有与其各取所需的机会?”

哀邪不悦地道:“圣座对哀某未免太不信任了,别忘了,圣座也败于神秘女子爻意手下,如今已非逞强之时。”

小野西楼高傲自负,本就视此次战败为奇耻大辱,哀邪此言无疑是火上浇油,她冷哼一声,道:“我小野西楼十三岁时与天照刀结下刀缘,三年后开始挑战千岛盟刀道高手,尚未遇到任何对手,哪轮到你来嘲弄我?若不是看在主公的面上,今日我就要以天照刀血祭此地!”

断红颜及其他惊怖流的人见小野西楼突然发怒,大感不安。哀邪也不愿在这种时候与小野西楼弄僵局面,急忙辩解道:“圣座误会了,哀某只是想陈清利害关系,并无嘲弄之意……”

小野西楼立时将他的话截断:“不必解释,我败于爻意手下的确是事实!刀道的耻辱就要用刀来洗刷,我一定会再度与爻意一战,以雪前耻!此次隐凤谷一役,有负主公重托,小野西楼自会向主公请罪,如今凤凰重现的时辰已过,失败已成定局,我也不必再留在惊怖流了,告辞!”

言罢根本不容哀邪劝留,已昂首离去,留下哀邪、断红颜诸人目瞪口呆地怔立当场。

过了少顷,断红颜略略回过神来,急忙道:“门主,是不是由属下设法将圣座劝回?”

哀邪摆了摆手,阻止了她。

在殿内回来踱走数遍,哀邪在一张交椅上缓缓坐下,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地道:“有一种人,是永远不能以‘劝’来应付的,我感到除了主公之外,她只会相信自己!”

说到这儿,他扫视了众人一眼,接着道:“她太自负了,所以她不能接受借刀杀人之计,更不能接受借刀杀曾经击败过她的人!在她看来,这是一种屈服与示弱,比失败更可耻!”

他古怪一笑,以不知是自嘲还是自诩的语气又道:“而我不同,只要能达到目的,我可以接受任何手段!”

爻意向战传说所在的屋子奔去时,尹欢亦紧随其后。石敢当放心不下,勉力支起,跌跌撞撞也向那边赶去,他觉得隐凤谷已不比往日那样人多势众,幸存的几个人之间理应相互照应。走出几步后,他便感到气血翻涌,只好又缓下步子,心忖自己的确已经老了,同样是受了伤,尹欢恢复的速度就远比自己快得多。这时,青衣也停下了脚步,关切地道:“石老,你有伤在身,就安心养伤吧,不必牵挂此事。”

石敢当见他脸如金纸,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干裂了,不由为其忠勇而感动,心道:“‘十二铁卫’不愧为‘十二铁卫’,对尹欢的忠诚实非他人可比,只是‘十二铁卫’如今只剩雕漆咏题一人了。”

想到这儿,石敢当道:“雕漆卫不也是受了伤?唉,隐凤谷弄成今日之局,老朽也难以心安啊!”

二人说话间,爻意、尹欢已回到战传说的屋内,爻意抢步上前,只见战传说正在床榻上不断曲蜷、翻滚,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爻意的心反而稍安少许,虽然战传说情形不妙,但总强过晕死不醒。

爻意一边呼唤着“威郎”,一边试图使战传说安静下来。她的双手刚扶在战传说的肩上,便觉着手处一片烫热,犹如火烤,不由“啊”地一声惊呼。战传说此时侧向着爻意,爻意欲将之扳转过来,甫一用力,倏觉战传说的身子立时有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汹涌而出,猝不及防之下,她不由倒退了数步。

也就在这时,战传说低呼一声:“水……”声音嘶哑,似非从喉间发出,而是由胸腔直接迸发而出,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乍闻此声,爻意顿时花容失色,惶急道:“尹谷主,他一定是要喝水!什么地方有水……”

说话间她发现窗前高几上就有一杯水,立即捧起,抢步至榻边,道:“威郎,你是要喝水吗……”

未等她将话说完,战传说终于侧过身来,尹欢、爻意同时发现他的面目赫然变得赤红如火,双目圆睁,目光亦是炽热疯狂,如同有两团火焰在其中燃烧!

爻意心中“咯噔”一声,脑海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也就在那一刹那,战传说“腾”地弹身坐起,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水,立即倒入口中。

“哧……”

凉水入口时,赫然犹如没于赤铁上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团水气弥漫开来,情形极为诡异。

一杯凉水刹那间被战传说一饮而尽。

爻意这才如醒初醒般回过神来。

但未等她有何举措,战传说已将手中杯子掷出,在墙上撞得粉碎,而他自己则一跃而起,下了床榻,向外冲去。

爻意下意识地伸手拦阻,忽见战传说前额处赫然凸现出一龙首额印,栩栩如生,显得威武之极,不由一呆,这时战传说已与她错身而过。

此刻,石敢当、青衣也已赶到了门外,正好撞见战传说夺门而出,两人尚未反应过来,已被战传说随手伸臂一拨,立时倒退数步,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

“轰……”一声巨响,战传说竟未沿连廊而行,而是径直向南而行,跃过木栏后,挡在他身前的一座小假山立时被他一掌击得坍碎。

爻意脑海中忽有一道亮光闪过,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脱口惊呼:“一定是‘涅槃神珠’!每五百年一次功力迸发的时间到了,威郎,不要走!快,快拦住他!”

前面的呼声是对战传说,而后一句则是针对刚由清欢阁周遭院墙正门处进入院中的人而发出的。情急之下,爻意已几近语无伦次。

由正门进入院中的人是歌舒长空,他借助于战传说的龙族血脉后,功力已比往日倍增,如今他与爻意是所有人当中仅有的两个没有受伤的人了。以他此时的绝世修为,若拦阻受了重伤的战传说,本是毫无问题,但事实上,歌舒长空听得爻意的呼喊后,却毫无反应!

眼见战传说即将从清欢阁脱身而去时,听得石敢当高声道:“歌舒长空,快将他拦住,他是唯一知道西颐真正下落的人!”

此言甫出,便听得歌舒长空大叫一声:“休走!快快告诉我西颐在什么地方!”

人已如惊电射出,以快不可言的速度斜斜掠向战传说必经的途径,其身手之快捷,让人叹为观止。

爻意又喜又忧,喜是因为歌舒长空可以将“威郎”截下,忧则是担心“威郎”本已重伤,会不会再度被已神志不清的歌舒长空所伤?

转念之间,歌舒长空已急速迫近战传说,向他脉门扣去。战传说毫不犹豫地翻腕疾出一掌,向歌舒长空当胸拍去,出手决不容情!

歌舒长空亦不示弱,手势倏变,径直迎向战传说,双方全凭内家真力硬拼了一掌!

声如闷雷,掌风四溢,引得院内落叶如箭般四散激射!同一时间,歌舒长空与战传说二人亦不分先后地倒飘而出。

强接功力已臻惊世骇俗之境的歌舒长空一击,战传说竟没有丝毫落败迹象,石敢当不由一惊,而尹欢见歌舒长空的身手已高明至此,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分不出什么滋味。

战传说倒飘而出,撞向一片文竹,但见他的身子一屈一弹,甫与文竹相触,立时再度借力弹起,遥遥扑向院墙之外。

歌舒长空大喝一声:“休走!”已如影随形般疾掠而出,身未至,气势如涛的一掌已席卷而出,院墙立时轰然坍出一个大缺口,在战传说掠过院墙的那一刹那,歌舒长空亦自缺口处一闪而没。

爻意一跺脚,无限担忧地道:“威郎一定是与即将迸发无穷力量的‘涅槃神珠’遥相感应了!但他并非‘火凤宗’的人,绝对无法承受‘涅槃神珠’的力量!”

说话间,远处再度传来歌舒长空的呼喝声,以及石崩树折的打斗声,显然歌舒长空因为对隐凤谷的地形极为熟悉已再次截住了战传说。

爻意神色稍见和缓。

尹欢道:“为何唯有他一人会对此有感应?”

爻意道:“因为他是桃源龙族的人!龙族五行属木,顺金逆火!借身怀龙族木气,可使‘涅槃神珠’爆发的力量达到最高极限!威郎若在平时自不会被‘涅槃神珠’中凝集的火凤宗开宗四老的精神力所牵引,但今日他却正好受了伤,气机极弱,一旦在‘涅槃神珠’将迸发力量时接近遗恨湖,那他一定会全身俱焚,成为‘涅槃神珠’五百年涅槃力量推波助澜的力量!”

也许是想到她的“威郎”被焚为灰烬的情形,爻意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战。

其实在战传说冲出门外的那一刹那,尹欢也看到了战传说前额凸现的龙首额印,心中之惊愕难以言喻。此时爻意称战传说是所谓“桃源龙族”中的人,尹欢虽不知“桃源龙族”为何物,但对此却几乎已无甚怀疑。

石敢当不安地道:“姑娘可知用什么方法可以救下他?”

爻意道:“若是我身负的玄级异能未被击得涣散,再借助父王的神器,或许可以一试,可如今却无能为力了——但愿他能将威郎阻截足够长的时间。”

石敢当闻言忖道:“难道‘长相思’真的是她父王的神器?”想到这一点,他不由看了尹欢一眼,但见尹欢并无异常神情。

这时,爻意自语般道:“不行,无论如何我必须一试!”

言罢立时折返屋内,找到了留在屋内的“长相思”,立即向遗恨湖方向奔去。石敢当见她手中执着“长相思”,暗自奇怪为什么尹欢不向战传说索回被他视若生命一部分的“长相思”。

尹欢、石敢当不谋而合,一前一后向遗恨湖方向追去。他们皆知如今隐凤谷内所有幸存者就如同处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折损了任何一人,都是莫大的损失。

当爻意等人相继赶至遗恨湖数十丈远的地方时,远远地便看到战传说与歌舒长空二人仍在缠斗不休,看样子两人都已耗力过甚,出招之间虽更显悍猛,但精妙之处却弱了不少。两人攻守间几乎是以功力强拼,凶险无比。

但更吸引爻意几人目光的却是离战传说二人十几丈外呈弧形散立的三十余名白衣人。

此三十余人皆身材高大雄壮,与歌舒长空、战传说相比亦相差无几。三十余人皆着白色紧身劲袍,头罩银发皮盔,全身上下仅有半张脸露于银、白两色之外,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众白袍客所持兵器皆是奇门兵刃,赫然是将刀与钩的优势完美无缺地融合作一处,杀机森然。

被三十余名白袍客如众星捧月般围于当中的人是唯一未戴银色皮盔的人,此人年约四旬,肤色白皙,却是满头银发如雪,站在远处,一时倒难以将他与头戴银色头盔者区分开来。一柄长剑背负身后,剑未出鞘,便透出霸戾之气!

此人浑身所透发出的凌然万物的高手气息,足以让人察觉到他是众白袍客中地位最高者!

他们仅是在战传说、歌舒长空一侧冷眼旁观,使爻意、尹欢、石敢当一时都无法看出这些人的来历及目的何在。但那森然杀机使他们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为免对方在战传说与歌舒长空斗得两败俱伤时趁机出手,加害两人,爻意不顾潜在的危险,继续向战传说那边靠近。

而尹欢几人明知危险,但祸已临头,又岂能回避得了?亦只有举步向前,心中思忖来者虽然不是惊怖流的人,不知又是哪一路觊觎凤凰的人马。

这时,白袍客中为首之人缓缓举起他的右手做了一个手势,他的身后立时亮起十数支火把,将方圆二十丈内照得亮如白昼。

但见此人面孔白皙,双眉清淡如无,仅剩下两道隐约可辨的眉痕,使之平添了不少邪气,他嘴角处有两道深深的印痕,这使得他的表情中始终带出哀伤之色。

但闻此人冷哼一声,道:“本哀将以为隐凤谷中只有疯子,现在总算又跑出几人来了。”

他身后的部属顿时轰然大笑,想必因为他们最初遇到的是战传说与歌舒长空,面对长驱而入的外人,战传说、歌舒长空却不闻不问,只顾自相搏杀,无怪乎他们会这么说。

尹欢身为隐凤谷谷主,此刻是当仁不让,当下喝问道:“阁下何人?为何在隐凤谷中如此放肆?”

那银发者冷笑一声——纵是冷笑,他的脸上也殊无笑意,只是嘴角动了动而已——狂妄无人地道:“真是有眼无珠!本将是大劫主麾下四将中的哀将,今日前来隐凤谷,便是奉大劫主之命来踏平隐凤谷!”

他的身材比尹欢高出半个头,眼光投向尹欢时便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他看了看尹欢,接着道:“你这不男不女的人,又是什么人?”

此言一出,他的手下立时如兽般狂笑不止。

显然,在他们看来,灭了隐凤谷只是一场轻而易举的游戏,因为太过容易反而让他们感到无趣,唯有尽情戏弄到手的猎物,才能使他们近乎兽性的心理得到最大的满足。

尹欢乍闻此言,脑中“嗡”的一声,热血向上疾冲,脑海中近乎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回荡不绝:

“不男不女……不男不女……”

尹欢极怒!但最终仍以出奇冷静的语气道:“我是隐凤谷谷主尹欢!”

没有人会不知劫域的大劫主,尹欢也不例外。大劫主麾下有喜、怒、哀、乐四将,四将无一不是足以让武界中人闻之色变的绝世高手。今日四将中的哀将出现在隐凤谷,必会为隐凤谷带来可怕的灾难,尹欢之所以能出奇的冷静,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使他无所畏惧。

就在尹欢与劫域哀将对话间,战传说与歌舒长空已攻守互易数十招。战传说状如疯狂,竭力想冲向遗恨湖,但面对歌舒长空的缠斗却难以脱身。

哀将气势凌然地道:“尹欢?无名小卒,何以成了隐凤谷谷主?歌舒长空在什么地方?速让他来受死!”

石敢当在得知对方是来自劫域时,心中便忐忑不安,听到这儿,始知对方最主要的目标是歌舒长空。不由暗自奇怪,心想他们既然是为歌舒长空而来,为什么歌舒长空近在咫尺,他们却根本识不出?

正在酣战不已的歌舒长空忽闻有人高呼自己的名字,立时回应道:“老夫便是歌舒长空,谁敢寻老夫晦气?”

战传说却趁他分神的时机摆脱了他的缠斗!

其实他们二人之战胜负已在毫厘之间,方才歌舒长空漠视自己的危险处境分神时,战传说若借机施以毒手,歌舒长空必然在劫难逃!但战传说轻易地放弃了这种机会,足见战传说神志未失。

但纵是摆脱了歌舒长空的纠缠,战传说仍是未能从容脱身,他乍得一时自由,立即有四名白袍客自几个不同方位围上,将他围于核心,形成互为掎角的必杀之势!

战传说不发一言,立即全力攻向挡于他正面的白袍银盔人,这些白袍银盔者属劫域上万魔兵中精选出来的三百劫士,三百劫士无一不是身怀绝学的高手,乃大劫主雄霸劫域的最为倚重的凭借之一。此次为对付隐凤谷,大劫主派出三百劫士中的一成人马,足见大劫主势在必得之志。

战传说甫一出手,正对面的银盔劫士立时挥动兵器相迎,奇形兵器似劈似钩,招势狠辣凌厉,决不可小觑。

战传说手无兵器,不能与之硬接,甫进则退,凭借父亲战曲所传神鬼莫测的步法斜斜踏出,试图寻机突破。

孰料纵是他身法诡异如梦幻般不可捉摸,但对方四人竟配合得极为娴熟。战传说身形甫动,对方已于第一时间封住了他所有可能的突围路径,几道光弧自不同的方位挟着惊人的杀机破空而至,如裂帛般的啸声扣人心弦。

战传说要想脱身,唯有强拼!

这时哀将沉喝一声:“原来你这疯疯癫癫之人就是歌舒长空,立即交出大劫主的‘寒母晶石’,本将可赐你全尸!”

歌舒长空“啊”了一声,怔了怔,迟疑着道:“你怎知隐凤谷中有‘寒母晶石’?这可是老夫严守了二十年的秘密。”

话未说完,哀将眼中精芒暴闪,杀机大炽,沉喝一声:“‘寒母晶石’果真是被你盗取了,敢妄动大劫主之宝物者,唯有一死!”

“死”字甫出,哀将右臂倏扬,身形暴进,劲指径取歌舒长空胸前要害,指风凌厉如剑!

歌舒长空大笑道:“我的修为已臻无穷太极之境,你胜不了我的!”挥掌即挡!

哀将劲指长驱直入,直戳歌舒长空手掌!双方以快不可言的速度接近,眨眼间,两股空前强大的气劲已悍然相接,声如闷雷,惊心动魄。

一接即分,哀将倒射而回!

歌舒长空仰天长笑,兴奋高呼:“没有人能胜过无穷太极的,我已天下无敌!”

哀将左手弯曲四指,仅余第二指平伸,指尖朝上,呈日君诀;右手第四指平伸,指尖朝上,而其余四指微向内弯,呈月君诀。内家真力急速催运,借日君诀与月君诀阴阳互易之手诀,使其自身俨然化成一阴阳相融之炉鼎,五行阴阳之气在瞬息间发生着不为外人所知的惊人变化。

无形飓风平地生起,卷起漫天风沙,向歌舒长空席卷而去,情形诡异!

石敢当深谙玄学,目睹眼前情形,不由暗叫一声:“不好!”

心念甫起,便闻歌舒长空“啊”地一声低呼,显得极为惊讶。

但见他双臂赫然结了一层冰箔,且冰箔所覆盖的范围正以惊人之速延伸,转瞬间歌舒长空大半个身子已被笼罩在冰箔之中,闪闪发亮。与此同时,歌舒长空已僵立当场,似已动弹不得。

哀将得意至极,只是即使他再如何兴奋,脸上的表情仍是显得哀伤,这与他兴奋炽热的目光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哀将嘶声道:“歌舒长空,你敢盗取‘寒母晶石’,今日就让你亡于本将的‘邪寒罡气’之下!”

说话间,他已加紧催动罡气,歌舒长空身上的冰箔急速增厚,形成厚厚的冰层。

哀将左右手的手诀蓦然互易,刹那间引得周遭空前强大而有序的阴阳气劲突然间发生天翻地覆般的变化,由此产生极为毁灭性的气劲,向歌舒长空疾袭而至!劲气与虚空激荡,声如鬼哭神号,本已僵立当场的歌舒长空如何能避过哀将这最后一击?

哀将及诸银盔劫士料定歌舒长空将在“邪寒罡气”下化为碎片!

蓦地——

歌舒长空一声暴喝,声震天宇!而将他紧紧包裹的冰层在这一声暴喝中倏然粉碎。

这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冰层,而是暗蕴哀将“邪寒罡气”的冰层,冰封的不仅是对方的肌体,还有血脉内息,不知有多少高手亡命于哀将的“邪寒罡气”之下,没想到这一次却被歌舒长空冲溃。

冰层被冲得激散开去后,瞬息间碎冰化为漫天水珠。

歌舒长空双掌圈送间,水珠顿被其强大的内力所牵引,散而复聚,化为一柄水剑!

一声闷响,水剑正好挡住哀将最致命的一击!

区区水剑,自然立时化为水气消失无形,但哀将这一击的威力亦被削弱大半,歌舒长空从容避过。

歌舒长空得意地笑道:“我在冰中生活了无数日子,区区薄冰,能奈我何?”

自封地下冰殿二十载,对歌舒长空的确不无裨益,在那坚冰中,他近乎无呼无吸。这一次战传说三掌击穿地下冰殿与遗恨湖之间的岩层,歌舒长空尚被困于地下冰殿内,当时地下冰殿已一片黑暗,而他并不在出口处附近,所以在战传说、石敢当相继脱离险境后,歌舒长空仍在已被湖水完全浸满的地下冰殿中,过了很久才得以脱身。若非他早已在坚冰中习惯了无呼无吸的生存方式,只怕当时就要命殒地下冰殿了。

不过这一次歌舒长空能轻易化解哀将的进攻,与他在地下冰殿的长年生活其实并无直接关系。地下冰殿虽是被长年冰封,但殿中寒冰的可怕程度,其实远远逊色于哀将的“邪寒罡气”。歌舒长空之所以没有败亡,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曾修炼过武学——《太隐笈》之故。歌舒长空当初将自己封于地下冰殿中,就是要以玄寒之气与自己过于刚热的内息抗衡,又怎会被“邪寒罡气”轻易所伤?

歌舒长空未想到个中真正原因,而哀将也未能知道真相,他所想到的却是歌舒长空之所以能与“邪寒罡气”相抗衡,一定是因为歌舒长空拥有“寒母晶石”二十年,所以渐渐适应了玄寒气劲。

想到这一点,哀将怒意更盛。

就在这时,一名银盔劫士被战传说一掌击中面门,立时面门碎裂,鲜血四溅,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便仰首倒跌而出,倒地之后一阵抽搐就此毙命。

看情形,此时战传说尚占上风,而歌舒长空亦未落败,似乎对隐凤谷更为有利,但石敢当却知围攻战传说的仅有四名银盔劫士,另有近三十人在一侧虎视眈眈而未出手,纵是如此,战传说应付四人亦决不轻松,十余招后方击杀一人,这一半是因为银盔劫士的武功本就甚为高明,同时也因为战传说与歌舒长空一番厮杀耗去了他不少功力之故。

而这一因素,同样也会影响歌舒长空。方才他与哀将的交手,仅是因为哀将有了轻敌之心,才稍占上风。

由此看来,形势对隐凤谷而言决不容乐观。何况歌舒长空的武功虽然增进逾倍,但他已神志不清,谁也不知他会不会突然有石破天惊之举,这也使局势更为不明确!

爻意本欲借“长相思”及自己体内仅有的残余玄级异能化解战传说即将面临的厄运,但此刻因哀将的出现,她的举动已毫无意义。战传说要想冲破对方的包围圈实非易事,只要拖过“涅槃神珠”力量全面迸发的时间,就算渡过此劫了。

尹欢知道对方的身份后,立即想到隐凤谷的确已不宜久留,劫域虽在乐土之外,但对乐土名门正派仍有极大的威慑力。劫域逾万魔兵,三百劫士,以及一众绝顶高手,足以让人闻之色变,而其大劫主的武学修为更俨然已是魔道第一人,已臻通神境界,有惊怖流、劫域两大劲敌,哪有隐凤谷的生存之地?况且隐凤谷三百弟子已伤亡殆尽,名存实亡,实无强撑下去的必要。

众人各怀心事,而与战传说做殊死拼杀的银盔劫士却又是另一番感觉。

刚与战传说交手时,银盔劫士便骇然发现战传说拳挟炽人火劲,与他挨得稍近,更可感受到他的身躯犹如一只火炉般热浪炽人。如此感觉,对于来自极寒劫域的他们来说,实是难以消受。

此时哀将杀机萌动,右手轻按所负剑上,以森然目光直视歌舒长空,道:“平庸者存活世上,累己累人,徒受百般苦难,就让本将的‘苦悲剑’赐你一个解脱的机会吧!”

长臂屈扬之间,一道冷芒划空而出,哀将手中已多出一柄奇剑,剑身宽厚,通体泛散代表死亡的黑色光泽。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光滑的剑刃内,竟隐有图案,细加辨认,赫然是十三颗极为逼真的骷髅头,仿若“苦悲剑”就是一柄可以吞没一切生命的深潭,而十三颗骷髅头则是冤死其中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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