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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 第十五章 劫域之主

作者:龙人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6

普罗城,百战殿。

普罗城的建筑都显得格外粗旷厚重,但步入百战殿后,却另有一番天地:殿内的窗子皆以五彩琉璃装饰,帷帐镶满了金银宝石,金壁辉煌,夺人眼目;地上铺满了厚软得像绿茵原野般的碧绿色带暗蓝的羊毛地毯,一几一椅,无不精美绝伦。

由百战殿东边侧门进入百战殿后,沿着主通道走出一程,若折入一个圆拱顶的边门,便可见一间狭而长的偏室,此偏室足有十丈纵深,十个精壮汉子一字排开,其中五人手持大铁锹,另外五人则起伏有致地拉着五只大风箱。在他们身后有一扇仅半人高的暗门,暗门设有翻板,不时有一筐筐的黑火石由翻板处“哐当”一声落入偏室中。劫域境内林木稀少,却盛产这种被劫域人称做“黑火石”的岩石,黑火石通体黝黑发亮,可以燃烧。劫域天寒地冻,缺少薪木,黑石火正好解决了这一难题。

十个精壮汉子正对着的就是一个正熊熊燃烧的火炉,五个手持铁锹的人不断将筐中的黑火石从五个入口投入炉中。

因为百战殿通体以大理石砌成,所以这个火炉的存在既不会带来隐患,也不会有碍观瞻。百战殿的构建着实巧妙,每一面墙都不是完全实心的,而且相互连通。这样一来,既减轻了墙体自身的重量,又使炉子的腾腾热气可以在整个百战殿的所有墙体中游走,使百战殿温暖如春。

百战殿花台。

花台中并无一束花,却春色无边,因为花池中集中了劫域最美的女人!

此时,正是劫域大劫主每日必有的在花池狂欢纵欲之时。

花台是一间大殿的中央的方圆台,比地面高出三尺,台上有三根如臂膀粗细的柱子,正好与人等高,泛散着青铜般的幽亮色泽。在花台的北面,有十几级台阶,台阶的尽头有一张奇大无比的床。此刻,居巨床中央而坐的正是劫域至高无上的大劫主!

他的身躯高大无比,袒露着的上身肌肉鼓胀,让人不由联想到隐于其中的惊人力量。他长发披肩,皮肤白里透红,容貌甚为俊伟,双目灼灼有神,一望可知必是雄霸一方的强者!

只是,他的眉目间隐隐显现的淫邪之气,以及他那过于高挺的鼻梁会让人感到莫名的不适!

巨床上除了大劫主外,还有四个美艳绝伦的半裸劫域女子。跟所有劫域女子一样,四女的娇躯都极为丰满,薄薄轻纱根本无法遮掩诱人的春色,反而在欲露还遮中更添无限的诱惑力。

四女皆在二十岁左右,正是无限美好的年龄,若遮若隐的每一寸肌肤都充满青春的魅力。四女或倚或躺,让自己胴体尽可能地紧贴着大劫主,纤美的手指轻抚着大劫主虬张的肌肉,口中呢喃细语,媚眼如丝。惹火的娇躯在宽大的床上不断扭动,修长的双腿时而绷紧时而蜷缩,一举一动,无不诱得人联想翩翩。

这四个美艳绝伦的女子正是近些日子最受大劫主宠爱的云雨四姬!

每次大劫主前来花台,必携自己最喜爱的四个女子同来寻欢作乐,且每次都让女子服下媚药,以至于四女进入花台后,受媚药作用便春心难耐,加上大劫主体质过人,不出半年,年轻劫域女子便会如花般渐渐凋谢,所以从来没有人能得大劫主长时间的宠幸。这云雨四姬是刚刚选来不久的,尚是兴致正浓之时。

此时,他有力的大手正肆无忌惮地在云雨四姬滑美娇嫩的肌肤上游走抓捏,色手饱餐了美色,领略了女子神秘诱人的风光,却对云雨四姬的挑逗视若无睹。看着云雨四姬在自己的挑弄及药物双重作用下不堪忍受之状,大劫主心中充满了踌躇满志的得意!

他的目光转而投向了那座花台。

花台上又有四个绝色女子,每人皆着接近肉色的紧身皮装,将其玲珑凸浮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余,四女子正如蛇般伏于花台上,如蛇般缓缓蠕动。

在大殿南侧还有十二个少女席地而坐,每人身前摆放着一面大小不一的鼓,这些少女都年仅十四五岁,个个低眉垂眼,神情恭顺。

虽是低垂着眼敛,但当大劫主的目光投向花台时,她们却立即感觉到了,只见居中的两个少女皓腕扬起,随即落下。

“咚……”有力的鼓点声响起。

紧接着所有女子的纤纤玉手皆如穿花之蝶般在鼓面上起落飞舞,或用指尖点击,或用指背叩击,或以掌面拍击,或一指,或数指,指法千变万化,让人眼花缭乱,却在乱中暗含着节奏感,予人以原始野性的蛊惑力。

不知由何处射出的暗红色灯光正好照在了花台上。

四个紧装女子在鼓声中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动作扭动着她们柔若无骨的娇躯,口中发出时而悠长时而短促的喘息声,眼神凄迷中暗含着疯狂。

她们开始了充满情欲色彩的舞蹈,妙不可言的曲线的魅力随着她们狂野的舞姿被尽情地展露,丰腴无比的胴体在暗红色的光线中让人热血沸腾。

大劫主的双眼渐渐眯起,他的双手更加肆无忌地在身边云雨四姬的身上动作着,让本被深受煎熬的云雨四姬嘤咛不已,眼中水汪汪的都能滴出水来。

倏地,一个紧装舞女紧紧地缠住了那青铜色的柱子,修长的双腿将之紧紧夹住,头全力向后仰去,长发披散开来。

鼓点声的节奏忽然变得缓慢了,却更充满了更多的神秘力量,仿佛每一记都敲击在人的灵魂深处,将人的本性完全唤醒。

另外三名女子忽然紧紧地交缠在一起,疯狂地蠕动、纠缠,甚至如母兽般相互嘶咬,口中发出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的呻吟声。

鼓点再度变得狂野无比。

“咝……”纠缠成一团的舞女忽然撕开了同伴的紧身皮衣,露了诱人的贴身亵衣。

大劫主哈哈一笑,忽然伸手拿过床头的一杯猩红美酒,高高举起,随后一倾,猩红的酒便倾洒而下,倒在了云雨四姬中最美艳的一女胸前、腹部、腿上。

随后他一把将她抱起扔在床上,猛地压将上去,吸吮着她曼妙无比的胴体上的每一滴美酒。

那女子再也不堪忍受,一声低呼,如八爪鱼般将大劫主紧紧缠住,全身毫不保留地紧贴而上。

“咝……”的一声,本就轻薄的衣衫立时由她的玉体上飘落开来。

花台上已是一片靡靡之声。

大劫主每天最为疯狂的时刻到了!

就在暗红色的光亮渐渐转移至那奇大无比的床上的时候,忽闻一个冷而硬的声音在大殿中不合时宜地响起:“属下有要事禀报主公!”

这个声音出现得是那么突兀,大劫主的动作顿时停住了,鼓点声亦蓦然消失。云雨四姬火热的娇躯一下子冷却下来,火热的激情被惊惧驱散得无影无踪,极为不安地偷窥了大劫主一眼,只见大劫主的眼中蓦然闪过凌厉无匹的杀机,让人不寒而栗。

没有人可以在这时候坏大劫主的兴致,哪怕就是他手下四大战将也不例外!

而此刻突然出现在殿中的正是四大战将中的恨将!

恨将一袭赭红色的衣袍,肌肤是劫域人少见的黝黑色,他唇部的线条刚硬,双目总是微微闭起,目光却是冷酷无比。

殿内静至极点,众女子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方才的无边春色突然被萌自内心的寒意所代替了。

恨将当然也能感受到来自于大劫主无孔不入的杀机,但他的神色依旧,目光坚定不移。

良久——

大劫主终于支起身来,将身子坐正,云雨四姬立即自后面为他披上一件袍子,顺势温柔地为他捏拿着颈肩。

大劫主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恨将的身上,以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道:“你不该如此莽撞!”

这时一个清瘦白面无须的中年人惶然自殿门外小跑而至,边跑边一迭声地道:“恨将军,无论如何你也不能闯入花台,主公怪罪下来,小的担当不起……”

说到这儿,后面的话忽然戛然而止,他瞪大了双眼,一手捂着嘴,像是要骇然而退,却又不敢退出,就那么不尴不尬地站在恨将的身后。他的身材足足比恨将矮一个头,身着鲜艳的绿装,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出一点“妩媚”,此人正是百战殿的内侍总管牙夭,专门负责大劫主的吃喝住行。

恨将头也不回,就如同根本没有意识到牙夭的存在。看样子在此之前,牙夭试图劝阻恨将在这种时刻进入花台,却没能将他劝住。

恨将的神色丝毫未改,他肃然道:“此事关系重大,就算主公降罪,属下也别无选择!”

大劫主神色阴晴变幻,令人难以捉摸,倏地,他哈哈大笑,朗声道:“不愧是我的恨将,遇事能当机立断,而不瞻前顾后,很好!你要禀报的是什么事?”

恨将以他独特的冷而硬的音调道:“是关于哀将的事。”

听到这儿,大劫主目光一闪,身子略略前倾。

恨将接着道:“哀将奉主公之命前往乐土隐凤谷索回寒母晶石时不幸身亡!”

大劫主身子微微一震,沉声道:“那歌舒……”

略略一顿时,牙夭已接过话头:“歌舒长空。”

大劫主道:“歌舒长空竟有如此修为?”

恨将摇头道:“杀哀将的并不是歌舒长空,而是一个年轻人!哀将仅在一招之间,便已爆体而亡!”

“哐啷”!大劫主猛地将手中的杯子用力摔在地上,霍然起身,冷笑道:“胡说!即使是整个乐土武界,也未必有可在一招间杀了哀将之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戏弄于本座!”

恨将竟神色依然,他镇定地道:“哀将的三十劫士除被杀的之外,已悉数败回。”

大劫主的瞳孔渐渐收缩,精光更甚。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道:“也许劫域的一切来得太容易了,以至于我们几乎都忘了自己的祖先是武界神祇中最强大最英勇者!”

车轮辘辘。

就在大劫主得知哀将死讯后的第三天,那列奇异的马队渐抵普罗城,他们的脚程远远没有银盔劫士那么快。

普罗城已遥遥在望,经历了极大的艰辛抵达目的地,押车者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轻松的神色。

车队驶进迦叶山脚大目坡,只见沿坡笙旗招展,猎猎飞扬,数百名劫域摩诃勇士披坚持锐,列队成形,杀气腾腾。

被众摩诃勇士簇拥当中的正是劫域大劫主!

此时大劫主身穿乌金甲胄,将他雄魁绝伦的身躯更映衬得高大无比,气势逼人。

在大劫主身侧还立着一个身材庞大不在大劫主之下的人,在这酷寒朔风中,此人竟赤露着上身,袒露着的上身犹如一块块钢板拼接而成的,让人不由心生刀剑也无法伤其分毫的感觉。他的腰间围着一条足有一尺宽的兽皮嵌环腰带,背负一只高达九尺的铁匣。纵是此人的肌肉身形如精铁铸就,但缚着铁匣的宽带仍是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肩部肌肉中,足见铁匣中必有奇重无比之物。

与大劫主尚属英武的容貌相比,此人可谓奇丑无比,乍一看,在此人脸上几乎找不到一处是规则的,双目突兀,鼻梁却像只有下部短短的一截,双唇翻开,奇厚无比,让人过目难忘。

见大目坡前声势如此浩荡,众押车者一直漠然木讷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惊愕之色。

车队的马车依次停下,其中一个押车者自怀中掏出一物,越过车队,快步走至大劫主身前,垂首将此物恭然奉上,却是一本折子,上面写满了字。

牙夭忽然自大劫主身后闪身而出——原来牙夭个子矮小,站在高大的大劫主及那丑汉身后,根本就难以发觉。他将那本折子接过来,展开高声念道:

“今奉上上等兽皮三千张,兵器千件,珠宝珍玩百件,绸缎百匹,美女二十。大冥尊释。”

牙夭念罢,数百摩诃勇士齐声欢呼!大劫主脸无喜怒,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立时有二十四名摩诃勇士向车队小跑而去,将十二辆马车遮盖着的布幔揭去。

但见第一辆马车所载果然是上等的兽皮,第二辆马车上是绸缎,第三辆马车上是刀枪剑戟,第四辆车上依然是兵器……每揭开一辆马车,众摩诃勇士便一阵欢呼。

当最后一辆马车揭开,露出一个大铁笼时,立时听到有尖叫声、哭泣声自铁笼中传出,但见铁笼中赫然是二十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只是此时众女子皆是一脸惊惧憔悴,如受惊的小鸟般蜷缩成一团。

欢呼声顿时达到了最高点,不少摩诃勇士的脸涨得通红。

所有来自乐土的押车人全都垂头无语。

大劫主一摆手,欢呼声立止。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众乐土人,冷笑一声:“虽然尊释进奉得很及时,但他却有两件东西没有送来,实是不该!”

“尊释”乃大冥帝君未加冕前的称呼,一旦成了大冥乐土之最尊贵的冥皇,再无一人敢直言此名!没想到大劫主非但直呼其名,而且还当着乐土人的面指责于他。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兵器、兽皮等物竟是大冥帝君奉送给大劫主的!苍穹诸国中,以大冥乐土最为地域广阔,繁荣昌盛,俨然有宗主之风,而劫域不过万余人,大冥帝君何以要忍受这种屈辱?

众乐土人闻言一惊,不由抬起头来。

大劫主大手一挥,牙夭立即心领神会,将一只内装信笺的牛皮袋取出,交与呈送折子的乐土人。

大劫主又道:“本劫主早知道你们皆是乐土身手不凡的高手,也难为你们肯为尊释押送‘岁礼’,相信由你们将此物转交尊释,应不会有什么差错!好吧,岁礼留下,你们即刻返回乐土。见了此物,尊释自会知道本劫主要的是什么东西!”

战传说吓阻了潜伏于隐凤谷外的惊怖流弟子后,依旧马不停蹄地乘着月色疾赶。直到众人行至大片空阔处,方止住脚步,放眼向四处望去,只见星野空阔,方圆一里之内几乎没有任何可隐身的地方,即使惊怖流弟子有意尾随而来,也是无法靠近。但每个人都明白威胁众人性命的除了惊怖流之外,还有劫域的银盔劫士!

尹欢在众人歇息时提及此事,战传说言明一点:无论是劫域还是惊怖流,都是并不愿惊动乐土武界的,前者根本不属于乐土,而后者则是被乐土武界视作邪派,堪称难见天日,所以只要劫域及惊怖流的人马有所忌惮,今夜不敢攻击,那么等到天亮后,他们更是顾忌重重,行动不便,那时众人要脱身就容易得多了。

虽然尹欢对弃隐凤谷而逃有些不舍,但如今的隐凤谷已成空谷,三百属众只剩“雕漆咏题”一人一鹰,即使隐凤谷安宁无事,要重振隐凤谷又谈何容易?当下只有强捺心性。

战传说的计策果然奏效,众人在这片空旷之地歇息了两个多时辰直至天亮,亦不曾发生任何意外。休息了两个多时辰后,众人的情形都有所好转,所有人当中本以歌舒长空伤得最重,几乎亡于哀将剑下,但他如今的功力甚至比石敢当高出不少,所以天亮之后,石敢当恢复的情形反而不如歌舒长空。自从歌舒长空神志混乱后,他对许多事都似知非知,常常混淆不清,无论是尹欢、战传说,还是易容成雕漆咏题的青衣,都让他感到既相识又有些陌生,唯独对石敢当却大为亲近。战传说想到在地下冰殿中歌舒长空为了他自己的目的,几乎累得石敢当丧命,不由很是感慨。

至于青衣,因为他的伤口是自己造成的,所以伤势看起来十分可怕,其实他已掌握好了分寸,不过接连的劳累奔波也让他因伤而身体虚弱。歇息时,那只灰鹰始终伴随在他身旁,他知道虽然己方惊怖流的同伴被战传说虚张声势所惊慑,没敢发动攻击,但却也不会就此放弃,此时一定还在附近监视着。只要有机会,他便会借助这只灰鹰,将这一行人的真实情况告诉告诉门主哀邪,只是此时众人聚在一处,青衣没有什么机会。

天终于亮了!

东方的曙光使每一个人都犹如卸下千斤巨石般的轻松感,想到昨夜接踵而至的血腥厮杀,不由皆心有余悸。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的清晨。

深夜的凉意稍稍退去了,几只鸟雀在空中以令人惊叹的灵巧起舞盘旋,蓦地又一个俯冲落在了草丛中。

虽然黑夜已过去,但谁也不能断定危机已完全消除。

爻意一直偎倚在战传说的身旁,战传说曾试图避开她,但却没能做到。若是将话说明了,也许彼此有些尴尬,而且多半又会再一次陷入与爻意争执他是不是所谓的“木帝威仰”的问题上,两人各执一词,恐怕最后仍是难以说服爻意,故战传说便任其紧紧伴随他左右。他相信时间久了,彼此间的误会自然会消除的。

天很蓝,有几片云,被蓝天映衬着,更显其白。但无论是蓝,还是白,全都显示着超脱般的明净,丝丝缕缕的泥土气息与草味儿搅在一起,使人有些微醉。

其实,最为众人关注的是战传说的情形如何,自众人亲眼目睹了他一举击杀哀将后,都难免对他有了倚重之心。

战传说感觉到了这一点。

唯有他自己知道,能诛杀哀将,实是机缘巧合,而其中最根本的原因,连他自己也不能完全弄明白。

尹欢是对隐凤谷最不能忘怀者,所以他第一个向战传说提出了心中的疑问,道:“陈兄弟愈来愈让人感到高深莫测了,先前能杀了苍封神,连不二法门灵使也深为佩服。昨夜更是在举手投足间除去哀将,以陈兄弟的武学修为,环视宇内,恐怕也无几人可以逾越!但奇怪的是……咳……不知我可否坦言相问?”

战传说微微一笑,道:“如今我等可谓是同乘一舟,彼此间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大概尹谷主是要问我为什么又会败于小野西楼,后来又为何急着要退出隐凤谷,是吗?”

尹欢道:“正是。”

战传说尚未开口,爻意已抢先替他答道:“先前威郎之所以会败,只是受了伤的缘故。肉体上的伤对他来说,不消片刻就能恢复如常,哀将又如何是威郎的对手?对了,这哀将又是什么人?”

最后这句话,她是问战传说。

战传说苦笑一声,简单解释道:“他是来自乐土之外的劫域。”随后转而对尹欢道:“败于小野西楼是因为我的武功本就在她之下。后来,惊怖流退出隐凤谷后不久,我便开始感到口干舌燥,全身奇热无比,实在无法忍受时,本已受了重伤的我突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竟能冲过你们的阻拦,奔向遗恨湖。那时我感到体内似乎已燃起熊熊烈焰,唯有整个遗恨湖,才能熄灭我体内的烈焰……”

爻意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低声道:“一定是涅槃神珠中所凝集的火凤宗开宗四老无匹强大的生命力与灵力的缘故!”

战传说以异样的眼神看了美丽绝伦的爻意一眼,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地道:“你是说,是他们的灵力使我产生了这种感觉?”

爻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在尹欢等人眼中,爻意所说的许多事都显得荒谬怪诞,而她的严肃、认真与这种怪诞相对之下,却使她显得十分可爱,连石敢当也不由有了笑意。

战传说却没有笑,而是皱起眉来,道:“不错,现在我记起来。当时我的确感到冥冥之中似有一个声音在召唤着我,让我不顾一切地向遗恨湖冲去!这个似有似无的声音竟像是控制了我当时的灵魂,否则若是在清醒时,我决不会做出想以遗恨湖湖水浇灭我心中烈焰的举动,甚至根本就不会产生体内有熊熊烈焰的念头!当时,那声音召唤的吸引力是那么的强大,以至于当我遇到歌舒长空的阻拦时,我立即毫不犹豫地与之相战。在我们相战时,劫域的人马闯入了隐凤谷,我清楚地察觉到这一点,而且也知道来者不善,但当时在我心中,任何事情与冲向遗恨湖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

“那是因为合火凤宗四老的生命力而成的灵力实在太强大了,放眼整个苍穹,几乎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与之抗衡!”

战传说第一次很专注地看着爻意,略显茫然地轻声道:“是吗?”

美丽如爻意者,足以让常人难以正视,就如同难以与过于明亮的阳光正视一般。但此时战传说满怀心事,所以能自然地面对爻意。

爻意想到了什么,娇躯微微一震,将身子与战传说挨得更近,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如天籁般柔和优美的声音有些轻颤:“涅槃神珠是火凤宗之神物,拥有无比强大的五行火气。威郎,虽然你是禳除国之王,是神祇最英勇无畏者,但你所拥有的灵力,仍是无法与涅槃神珠所隐含的灵力相比,何况你又是在伤后,爻意本以为……以为你会在涅槃神珠威力爆发时……离我而去,没……想到你不但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还恢复了不少灵力,所以才轻易挫败了哀将……若是你有什么意外,爻意也决不独活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早已泪水涟漪,情真而意切,我见犹怜。石敢当诸人莫不是在血雨腥风中走过来的,一颗心早已被磨砺得坚强无比,此刻却亦听得痴了,竟全忘了自己并未完全相信爻意离奇的身份,只知静静地沉浸到她的一腔柔情中,一时众皆无言。

战传说却猛地从方才的迷茫中清醒过来,顿感如坐针毡。

他定了定神,移过目光,再也不敢多看爻意一眼,而是眼观鼻、鼻观心地道:“当时,我的一切举止几乎都是在无意识中进行,但奇怪的是此时我却又能将当时的经历完全记起来……”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接道:“一切,都应以‘匪夷所思’来形容!我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火球中,而我自身却毫发无损,更诡异的是‘长相思’在我手中奇迹般化为乌有,直到我被巨大的火团卷裹着投入遗恨湖后,我的心灵才一下子变得澄清无比,周围的细微变化都能被我清楚地捕捉到,一股超越我想象的力量不可阻挡地进入了我的体内。我感到它的强大绝非我的躯体所能容纳的,同时亦感到这似乎不是单纯的内家真力那么简单,它使我的生命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这时,由我体内又生出另一股力量,以极为独特的方式与那极其强大的力量共存,它们之间共存的方式不是相互排斥,也不是相互吸引,甚至不是相互融合……总之,我坚信正是由于我自身体内萌生的这股力量,才使我没有立即因躯体无法承受外界侵入的力量而爆亡!但这种平衡显然无法持续很久,恰好在这个时候,哀将试图要杀了我,只是最终他非但没有将我诛杀,反而被我利用,那无法承受的力量被我将一部分宣泄在哀将的身上,仅仅因为这一点,便取了他的性命!”

不知不觉中,战传说已深深地沉浸到对那一场奇异经历的回忆当中,也许是因为太刻骨铭心了,战传说有一种不吐不快之感,叙述此事时,他浑然忘了其他的一切。

尹欢、石敢当、青衣都对战传说的话深信不疑,虽然此事太匪夷所思,但唯有这种解释,方能解释战传说为何能轻易击败哀将。

战传说接着道:“至于我为何要点明用什么方法可以破解哀将的苦悲剑,是因为我担心他以苦悲剑出手。虽然我能窥破苦悲剑的弊端,但却未必真的能将之付诸实施——他的剑法十分可怕,甚至可以与千异及我父亲一较高下……”

说到这儿,他猛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不由有些不安。

果然,石敢当、青衣、尹欢等脸上同时显现了惊愕之色。

“千异”此名对乐土武道中人来说,可谓人尽皆知,而战传说将千异与他的父亲相提并论,可见其父的修为大概与千异在伯仲之间,而在武学上能与千异处于伯仲之间的高手,环视整个乐土,又有几人?

对于战传说的身份来历,众人本就疑云重重,此时战传说无意中失口,更让他们好奇心大起,心想其父若真的有与千异相若的武学修为,何以他自己却从不为世人所知?

石敢当眉头紧蹙,似有满怀心思。

战传说为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便取出哀将的苦悲剑,道:“此剑好不邪恶!”

但见苦悲剑通体泛着幽幽的黑色色泽,其中的骷髅形的纹路隐约可见,阴森骇人,清晨的阳光顿时显得暗淡了不少。

端详了一会儿,战传说重新将剑收起,道:“所幸的是哀将上当了,也许他也知道此剑乃邪异之剑,但凡邪剑,总是威力越大,便越显难以驾驭。我的话正好击中了他的心病,所以最终他以邪寒罡气出手了,这正中我的下怀!”

众人皆是高手,当然明白其中的奥妙,皆忖道:“如此看来,哀将倒算不得是真正地被他击败了。”

其实,战传说还有一点心事未向众人透露,那便是他为何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窥破苦悲剑的缺陷所在?他记得自他幼时起,父亲向他传授剑道时,他却总是难以领悟其中的玄奥,武学进展与族中同龄人相比尚有不如,连他自己都对自己十分失望。而哀将剑势之盛,足以让对手心生不可抵御之感,更勿庸说轻易看出其弱点所在了。但这一次战传说却奇迹般的做到了。

战传说对自己非凡的领悟力感到难以置信,他怀疑那只是偶尔的灵光乍现而已。

尹欢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道:“看来,陈兄弟这番际遇实是外人难以明了的。”

战传说点头道:“其实连我自己也是难以明了,虽然凭借机缘巧合诛杀了哀将,但我对自己的武学修为并无太多的信心,所以我仍是建议诸位退出隐凤谷。”

他像是自嘲般笑了笑,接道:“虽然我不知那无比强大的力量在我体内还残余多少,但有一点却能确信无疑,那便是此时我的伤势已痊愈,就像根本未曾受过伤一般。”

一直未开口的青衣突然道:“莫非这就是爻意姑娘所说的来自涅槃神珠的力量所使然?”

战传说沉吟道:“也许吧。”

众人眼中皆闪过复杂之色,包括战传说在内都想到了若他承认了“涅槃神珠”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就等于承认了爻意所说的一切。

而这一点,对众人而言,都显得颇为沉重,仿若连时光也有重量,二千年时光的差距让人的思维也被压抑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石敢当忽然向战传说道:“关于你是来自于所谓‘龙族’一说,是真是假?”

众皆一愕。

战传说更是心头剧震,他明白石敢当是因为在地下冰殿中曾听歌舒长空提及此事,才会如此相问。

而尹欢、青衣则立即由石敢当的话联想到昨夜当战传说冲出清欢阁时,其额头曾显现出来的龙首额印!昨夜扑朔迷离的事发生得太多,众人又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故淡忘了这一点,此刻经石敢当提醒,众人这才记起此事。

战传说在极短的时间内闪过无数念头。

终于,他的目光变得更为坚毅了,环视众人一眼,清晰地道:“不错,我的确是龙族中人!我的真正名字是战传说,而不是陈籍。”

“战传说?!”尹欢第一个脱口惊呼。

“不错!”

“那么,与六道门苍封神相勾结,害死晏聪的姐姐晏摇红,使不二法门灵使宣称要在十日之内取其性命的人又是谁?”尹欢愕然问道。

战传说当然明白尹欢此时的心情。换作他人,也会如此吃惊。在武道中人眼中,“战传说”三字本就代表着邪恶,尤其是在不二法门灵使告诸天下要在十日内取其性命后,更是如此!

但战传说不会后悔自己说出真相的决定。

在隐凤谷经历了九死一生之后,战传说已领悟了不少真谛。他开始相信回避是毫无用处的,若要想不被命运所压制,就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在隐凤谷不过短短的数日中,他却已数度走在生与死的边缘,每次都凭着机缘与坚强的意志生存下来了!即然如此,那么又何必惧怕面对有人冒了自己名字胡作非为这一事实呢?也许时间拖得越久,越是难以澄清事实!

艰辛的磨砺,或是会让人一蹶不振,或是会让人变得更为坚强与镇定,而战传说恰恰属于后者。

战传说道:“目前我仍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如此做的目的,我只知自己才是真正的战传说!”

“战曲战前辈与千异一战,法门四使皆在场,所以他们应当识得谁才是战前辈之子。以四使的修为,再高明的易容术也是瞒不过他们的。”尹欢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着字眼。

战传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来,望着东方越来越明亮的朝阳,无比坚定地道:“我明白尹谷主的意思,总有一天,我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此时众人虽然各怀心事,但当石敢当提议前往玄流道宗总坛所在的天机峰时,众人皆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石敢当本为玄流道宗宗主,以道宗的力量,自不惧于已遭受重创的惊怖流。

当下,六个本属毫不相干的人结伴而行,向天机峰进发。

途中,战传说半真半假地问道:“石前辈,我是战传说,而‘战传说’已被人认作是大邪大恶之人,也许自我踏足道宗之后,不知会为道宗带来多少麻烦,难道石前辈不曾为此担忧吗?”

石敢当枯瘦的脸上显露出了坦然的神情,口中却道:“当然十分担忧,普天之下有那么多英雄的大名不去冒充,却要冒充一个世人欲食其肉、寝其皮者的名讳,此人多半有些疯痴。把一个疯疯癫癫的小子带到道宗,老夫又怎能不担忧?”

言罢,他望着战传说,战传说也望着他,彼此相视片刻,一老一少齐声哈哈大笑,笑得酣畅淋漓,一切尽在一笑中。

半日后,众人到达一个颇具模样的大集镇,离此镇尚有二里远的时候,众人便听到了从镇中传出的咚咚鼓声,好不热闹。刚入镇子时,却见街巷空落,难见一个人影,那咚咚的鼓声倒在前方继续响着。石敢当见青衣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便想找一家客栈歇息一日,一连见了几家客栈,却皆是大门紧闭,众人不由暗自嘀咕,只好循着鼓声而去。

拐过几道弯后,忽闻人声鼎沸,嘈杂无比,众人眼前出现了大片空地,不过这片空地上却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人群中高搭一座高台,宽十丈,长十丈。高台中央有一块大红绸布严严实实地盖着一件足有两人高的物件,一时倒也无法猜出红绸布掩盖的是什么。

高台左右两侧各有一架巨鼓,各有两名鼓手在奋力敲击,手法甚是娴熟。鼓槌飞扬处,震耳欲聋的鼓声将空气也震得发颤。

而台下近千人则高仰着头,神情激动兴奋,似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战传说诸人这才明白为什么镇子会显得空荡荡的,原来镇子里的人全集中在这儿了。他们自知一身的血污太过引人注目,所以只是站在远处的不显眼处遥望这边。

但很快他们仍是吸引了一部分人的视线。

先是站在高台前人群最外围一人无意中目光扫向他们这边,顿觉眼前一亮,一下子怔在当场,满场振聋发聩的鼓声亦难以让他回过神来。

他所看到的正是爻意!

尹欢等人在目睹了小野西楼、断红颜那样美艳绝伦的绝色之后,尚且为爻意的天姿所震愕,何况是一介乡民?顿时那人便已魂飞魄散,灵魂脱窍,心中一片茫然。

很快,那人异样的神情引起了他身边众人的好奇心,越来越多的目光投向战传说这边,最终一无例外地被爻意所深深地吸引了。

最后,连台上四名鼓手也发现了爻意的存在,鼓点的节奏顿时乱了,忽快忽慢,忽轻忽重,犹如群鸦乱飞,但台下的人对这一点已毫不在意了。

战传说对此又好气又好笑。

忽见一个鸡皮鹤发的老者气急败坏地登上高台,用力干咳一声,以吸引台下人的注意力。看来此老者在镇中颇有威望,这一声咳嗽,立即把大半的目光重新拉回台上,喧闹嘈杂的声音消失了,鼓声也停了下来。

石敢当见多识广,低声道:“大概是此地武风鼎盛,今日要举行武会,决出武功最高的人。”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毕竟以他这样的身份、修为,这种乡间武会实在是不足一提的,其他人亦有同感。

正当六人准备离去时,忽闻喝彩声四起,原来那老者说了一番话后,引出一个敦实的中年人,倒也精神饱满,显出一些武学底子,此人在那鸡皮鹤发的老者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块红绸,却是一尊两人高的雕像。众人的喝彩声便是因此而响起的,喝彩声后,台前已是鸦雀无声,平添了肃穆氛围。

那敦实的中年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自大红绸上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小块,缠在了自己的右臂上,那老者已为他准备好了香火。

此中年人正待捻香敬拜那尊雕像时,忽闻一个极为动听的女子的声音失声道:“那……是光纪的塑像!”

说话者正是爻意,她的声音并不响,但此时台下本是鸦雀无声,使她的说话声格外有穿透力,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尹欢、青衣、石敢当都一眼就认出这尊青石雕就的正是被乐土武道奉为神明的玄天武帝!传说中,玄天武帝是遥远的神祇时代的王者,也是开辟大冥王朝基业者,是乐土武道中人心目中的武道之神,备受万众仰戴。无论是初入武道者,还是如石敢当这般已成宗师级高手,都无一例外。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使石敢当、尹欢等人在雕像揭开后,不再急着离去,那是对武道之神的大不敬。

爻意的一声惊呼,顿有石破天惊之效,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天仙般的女子此言何意。

尹欢低声提醒爻意道:“爻意姑娘,这是乐土至高无上的武道之神玄天武帝的神像……”

战传说虽自幼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桃源中,但几次随父涉足桃源外的天地后,亦知道玄天武帝在乐土人心目中的尊崇,于是也低声道:“尹谷主说的没错。”

爻意忽然出人意料地尖叫道:“不!他是光纪,是你的死敌!他是一个阴毒之人!若不是因为他,我又怎会被父王封于天幕棺中?威仰,难道你连这一点也忘了吗?”

她一直都是那么的恬静从容,此刻却为此事如此激动,甚至不再称战传说为“威郎”,足见此事在她看来是至关重要的。

战传说一呆,怔怔地望着激动而悲愤的爻意。

他绝对没有想到爻意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就在他怔神之时,忽闻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声蓦然炸响于耳边——

“亵渎神明,罪该万死!”

战传说骇然回头,只见千百人齐齐向他们蜂拥而至,声势骇人!六人几乎惊出一身冷汗,忙转身便跑。

一间残破不堪的废庙。

战传说、爻意、青衣、尹欢背倚着长满了苔藓的断墙而坐。与他们正面相对的是一尊无头神像,神像表面的金漆脱落了,露出难看的土坯,也不知这尊神像为何会遭到冷落。

镇子里的人们早已被他们轻易甩脱,不过这使他们在镇子里歇息一日的打算落空了,只好找了这间破庙暂歇片刻。石敢当准备出去找几味药草,以替青衣、歌舒长空治疗伤势。六人之中,他两人的外伤最为严重,其余的人所受的都是内伤,则重在调理内息。

石敢当担心自己离开后歌舒长空会弄出什么乱子,故设法将他也带去了。庙外就是一片起伏不定的土岗,土岗上杂草灌木丛生,找几味普通的草药并不太难。

尹欢微微闭着双眼,一言不发,过于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谁也不知他此刻在想着什么。

但无疑他是一个决不简单的人,能够骗过所有的人,让世人误认为他是一个不思进取、骄淫奢华的人,足以显出他的不同寻常。

战传说忽然感觉到了与自己挨着的爻意在轻轻战栗,转脸一看,只见爻意竟是泪流满面了,抽泣不止。

他不安地道:“你……怎么了?”

爻意摇头不语,战传说连问了数遍,她才抽泣道:“现在我已相信……相信我与你们整整相隔了两千年的岁月……天地之间,唯有我是最……孤单的,因为……因为我本该是生活在两千年前的人……我永生永世,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威郎了……”

她的贝齿死死地咬着下唇,欲止住抽泣,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止住泪水。

战传说满怀柔情、满怀怜爱地望着她,这种柔情对他来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那代表着一种包容与呵护。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是因为在他的记忆中有过一段空白的四年光阴,而四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少年。

而爻意对他曾有的信任与依赖,使他的少年心性在极短的时间内趋近于一个真正的可以顶天立地的男人!

爻意太美了,美得不带一点瑕疵,美如精灵。战传说相信无论爻意将她的信任与依赖加诸于谁的身上,对方都会甘愿为了她的快乐而付出一切!

至少,他自己是如此。

但在这份柔情中,没有掺杂一丝的杂念。对于这一点,战传说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思维、他的性格,更接近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尤其在男女之情上。

虽然爻意所说的是那么不可思议,但战传说却相信这是真的。其实他自己就曾亲历与此惊人相似的过程,只不过他所失去的是四年时光,而爻意却是整整两千年!战传说比任何人都更能体会到此刻爻意的心情。

弹指间岁月流逝,沧海桑田之后的孤独寂寞是一种不足为人道的痛苦!

何况,在岁月的那一端,还有爻意朝思暮想的情人威郎!

也许,她是因镇子武会的经历才明白自己的真实处境的。

也许,她早已察觉到了,只是,她一直缺乏迫使自己承认现实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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