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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 第十六章 奇门遁甲.2

作者:龙人 当前章节:126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6

被称做“小夭”的少女脚步戛然而止,转过身之前,她悄悄地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待转过身来之后,已换做一脸无辜与茫然。

小夭赔着笑脸道:“原来真的是爹唤小夭,小夭还道是听错了。”

独成一体的楼阁本是掩着的门已开启,有一高大的人影立于门前,光线由他身后屋内射出,被他的身躯遮拦大半,顿时衬出此人的非凡风采与强者霸气。

借着灯光,可见此人须发皆白,但看年纪却应是在四旬至五旬之间,气度沉稳,目光深邃。

此人正是坐忘城第一人:坐忘城城主殒惊天!

殒惊天一沉脸,道:“休得与我装疯卖傻,你这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像女孩子家?”

小夭笑道:“整个坐忘城的人,除了爹身边的人之外,都称为小夭为美女……”

殒惊天道:“油嘴滑舌,成何体统?”顿了顿,向她招手道:“你过来。”

小夭赔笑道:“天色不早了,爹日夜操劳,应早些休息才是。”

“你能让爹少操心,爹就不会操劳了,过来!”殒惊天道。

小夭一步三磨蹭地向殒惊天那边走去,边走边道:“爹,你不会是又要与小夭‘谈心’吧?其实爹的心意小夭早已领会,谈得再多,也是浪费时间,小夭宁可再学爹的一套武学……”

“哐当”一声,殒惊天连拖带拉将小夭扯入屋内,反手将门掩上了。

小夭丧气地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怀抱着那把剑,耷拉着脑袋,在“露天赌局”中一呼百应、意气风发的神情已荡然无存。

此地是坐忘城城主殒惊天日常审批宗卷、决断城中大小事务之所,亦是坐忘城权力枢纽所在。屋内北向横置一张长案,案上摆满了四大尉将呈上的宗卷,长案后面是一张酸木交椅,覆以白色虎皮。

殒惊天在这张酸木椅上稳稳落座,在他的身后墙上高悬着数十件兵器,众多兵器呈环状如众星捧月般指向最中间的一件兵器——这是一杆长达一丈四尺的枪!枪身通体幽黑,唯有一点枪尖却是银光炫目,让人难以正视,足见此兵器绝非寻常。

殒惊天轻咳一声,道:“小夭,今天乘风宫内整天不见你的人影,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惊人之举?”

小夭嘟着嘴道:“爹一定是早已让人查清了我一天所做的所有事,却有意试探我说不说实话。”

殒惊天一笑,并不否认道:“别忘了你的身份是城主的女儿,一言一行都应郑重谨慎,免得让坐忘城平添不安气氛。不二法门灵使追杀战传说一事,与你这小丫头有何关系?何必去招惹事端?昨日贝总管向爹禀告说上个月库房有二百多两银子的账目对不上号,想必又是你做仗义疏财的‘大龙头’所花费的吧?”

小夭见父亲虽然神色凝重,却并无怒意,便放下心来,转换话题道:“若是要爹爹下注,是会赌战传说‘生’,还是战传说‘死’?”

殒惊天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为父没有少管教你,为何你却比一个小子还要顽劣?为父乃一城之主,又怎能理会这等儿戏?”

小夭道:“正因为爹是一城之主,才应博闻天下之事,岂可对这样的头等大事也不闻不问?”

殒惊天轻哼一声,道:“这算得了什么大事?而且也是毫无悬念可言,你设下这种赌局,不知又要让爹赔上多少。”

“如此说来,爹也是认定明日战传说必死无疑?”小夭为自己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话题引开而暗自得意。

“只要不是白痴,就不会把赌注押在战传说能活过明天!此人虽是战曲之子,但与战曲捍卫乐土,力战千异的壮举相比,却是相去太远。此人先是残杀六道门的人,在不二法门灵使已扬言要将他除去之后,竟仍敢潜入九歌城,连杀数人,且伤了萧九歌唯一的儿子萧戒,堪称冒天下之大不韪。单是不二法门的力量,已足以让他无路逃遁,何况还有九歌城、六道门的势力?他是插翅难飞啊!”

小夭道:“几乎每个人都是如爹爹这么想的,不过……”

她有意顿了顿,以引起父亲的注意。果然,殒惊天眉头一拧,脸现意外之色。

小夭这才接着往下说道:“……不过,却至少有一个人不是这么认为的,他赌战传说能活过明日!”

殒惊天“哦”了一声,愕然道:“竟有此事?”

小夭不由有些得意。

殒惊天沉吟片刻,忽而笑道:“也许此人只是寻个开心而已,反正你的露天赌局也是犹如儿戏。”

小夭心道:“爹说得也许不错,但那人说他的剑只值半两银子,而仅值半两银子的剑岂非等同于废铁?不过我若说实话,爹一定更瞧不起我的露天赌局,我便把这把剑说得名贵一点。”

想到这儿,她有意压低了声音,道:“恐怕不会这么简单,此人押的赌注是一把剑,我将他的剑折价为三千两银子……”

殒惊天眉头一挑,沉声道:“三千两银子?”

小夭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道:“不错,这可是一柄不同凡响的剑,折算三千两银子决不过分!”

越往后说,她越感到自己实是不该把话说得这么大,若说三十两银子,也许父亲就不再过问,但说成三千两银子,父亲一定会担心自己上当受骗,要查看自己手中这把剑,那岂不是立即会露出了马脚?

果然,殒惊天神色凝重地道:“让为父看看,究竟是什么剑能值三千两银子!”

“这……”小夭呆住了,怔了怔神,她忙站起身来道,“女儿答应此人在输赢未定之前,既不看此剑,也不将它损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算此剑值三千两银子,但与爹的‘神虚枪’相比,也是不值一哂,就不必看了吧……”

殒惊天的目光已落在她手中那柄用布卷裹着的剑上,将手一伸,不容拒绝地道:“拿来!”

小夭恨不能自掌一个嘴巴,无奈之下,她只有苦笑道:“这剑模样乍一看,颇为寻常,必须是行家方能看出它其中的神韵所在。”

殒惊天瞪了她一眼,道:“难道说你的眼力还强过为父不成?”

小夭哑口无言,唯有把剑递上。

殒惊天将剑放在长案上,缓缓展开。

剑,终于出现在父女二人面前!

只看了一眼,两人便同时到吸了一口冷气,神色齐变!

但见此剑通体泛着不同寻常的幽幽黑芒,在幽黑的深处,赫然有十三颗骷髅形的暗印清晰可见,一股邪气笼罩着剑身,让人顿生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殒惊天喃喃自语般低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道为何忽然心神不宁……”

小夭见父亲神色极为古怪,竟显得有些苍白,心中隐隐感到不妙,但她仍强提勇气,道:“此剑……该……该值三千两银子吧?”

殒惊天以异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地道:“也许,它值三万两黄金;也许,它值无数条性命!”

小夭从未见过父亲有如此不安的神色,不由暗感忐忑,而父亲最后那句话更使她心头一震,一时说不出话来。

屋内出现让人呼吸不畅的沉寂!

半晌,小夭方轻声打破沉寂道:“莫非,爹知道此剑有非比寻常的来历?”

殒惊天并未回答她所问的,反而问道:“小夭,你知不知道将此剑交与你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小夭摇头道:“小夭没有向他打听这一点。”

殒惊天显得有些焦躁地道:“那么你应记得此人体貌有什么特征吧?”

小夭回忆着不久前的情形,边想边道:“此人年约十八岁左右,身材高大,很是……英武。”她搔了搔头,接道:“对了,与他在一起的年轻女子异常美丽,整个坐忘城也决不会有比她更美的女人!”

殒惊天相信小夭这次一定没有说谎,她应已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而且,要让一个年轻女子承认另一个女人的美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小夭也不例外。她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定是因为那女子的美貌确实已无可挑剔,不可否认!

而这一点,显然是一条极好的线索。

殒惊天郑重其事地将“苦悲剑”重新以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转向小夭道:“从现在起,你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关于这把剑的事,无论此人是谁!更不得离开乘风宫半步,为父会派人对你严加保护,若有违抗,爹决不轻饶!至于这剑,暂时放在为父这儿。”

他一字一字地道:“你,可记住了?”

小夭由父亲殒惊天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殒惊天这才重新缓缓落座。

他的身躯在酸木椅中挺得笔直,如同他那杆悬于身后墙上的“神虚枪”。他的目光又投注在那已包于布中的苦悲剑上,眼中闪动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小夭连大气也不敢出,父亲并未责备她,反而使她更清楚此事非同小可。

足足过了一刻钟,殒惊天才移开眼神,轻轻击了两掌。

很快,方才曾阻拦小夭的人便推门而入了,向殒惊天施礼道:“城主有何吩咐?”

殒惊天道:“自此刻起,你选几个人时刻守在小姐附近,不得让她踏出乘风宫半步!还有,我要静休,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违者格杀勿论!”

领命者是殒惊天最得力的心腹昆吾,对殒惊天忠心耿耿。领命后,他肃然应“是”,随后对小夭道:“小姐是否即刻回房休息?”

小夭破天荒地在知道自己要被严加看管的情况下没有百般拖延,而是向父亲施礼道:“小夭告退了,爹不要过于操劳。”

殒惊天身了微微一震,勉强展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夜色越来越深。

夜色笼罩着整个坐忘城,赋予了这座城池以无边无际的沉重感。

那高悬于夜空中的星月不知什么时候已消隐不见,整个苍穹显现出一种凝重无比的深灰色,灰色浓得化不开。

唯有虚空的中央有一处亮光,虽然只是淡淡的亮光,但在周围无边无际的深灰色的相衬下,却是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仿佛那就是一个有着魔力的由光线组成的陷阱,让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到它的身上。

坐忘城的灯火越来越稀少,整座城与浓浓的夜色融作一体。

四周的山峦起伏不定,在天与地之间勾勒出抽象而富有玄机的曲线。山峦沉默,唯有绕过坐忘城的江水在一刻不停地奔流,江水奔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一个巨人压抑着的怒吼。

乘风宫上空的城徽如剑一般,直刺向无限苍穹!那怒冲云霄的雄鹰正好与虚空中唯一明亮处遥相呼应,让人不由萌生一种错觉,错误地感到是如剑般高耸的城徽刺破沉沉夜幕!

秋风呜咽,穿梭在街巷屋舍之间。

此刻已是秋末,秋风刺骨。

坐忘城出奇的寂静,城中每个人都隐隐感到莫名的不安,感到有异常的气息在夜色中弥漫开来,且越来越浓。

每个人都预感今夜定然会有异乎寻常的事情发生!

但——

这一夜,坐忘城却一直在出奇的静寂中度过。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过去后,天边开始泛现了鱼肚白,坐忘城的轮廓也渐渐地显现出来了。

不少一夜难眠者这时终于松了一口气,睡意顿生。

“呼……”“呼……”

尖锐的传警哨声竟在这时候蓦然将宁静切割得支离破碎。

此起彼伏,相呼相应的传警声顿时在极短时间内将坐忘城提前由梦中完全惊醒!

这是一个惊愕不安的清晨!

训练有素的四城戍将立即难分先后地将刚刚开启的城门紧闭,且以重兵部署于各主要街口。

一时间,坐忘城杀气腾腾,阴云密布。

紧接着,密如暴风骤雨般的马蹄声响起,如风一般穿掠于坐忘城的大街之间!那马蹄声就如同敲击于每个人的心坎上一般!

只听得马上骑士振声高呼:“城主大小姐昨夜被掳,坐忘城即刻封城搜查逆贼!城内人不得随意走动,不可出城,违者杀无赦!”

呼声不啻于阵阵惊雷,惊得城中所有人目瞪口呆!

城主的女儿竟然被掳?!

连续几天的奔波使战传说等人十分疲惫,所以在伯颂南尉府中留宿的这一夜,他们都睡的格外沉。

直到尖锐刺耳的警哨声蓦然响起,才将他们一下子惊醒过来。

随即,便听到了那飞驰来去的马蹄声,以及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的城主的命令。

战传说一下子自睡梦中清醒过来,翻身坐起,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到也许今日不能按原计划动身前往天机峰了。

虽然外面一片肃杀的紧张,但事不关己,战传说仍是按部就班地穿装好全身,再以南尉仆从备好的温水洗漱后,这才推门而出。

门外长廊上已站了好几个人,其中包括歌舒长空、爻意、石敢当、青衣、尹欢等人,以及南尉府的人。战传说一见石敢当便道:“石前辈,恐怕今日难以成行了,也不知是什么人为何要掳走城主的女儿?”

石敢当道:“待我去问一问伯颂老兄弟。”

旁侧几个南尉府的人道:“南尉将军一定早已去督查南城门了。”

石敢当恍然道:“不错,他是南尉将军,城中出了这等大事,他岂能置之事外?”

正说话间,长廊所正对着的花园中有几人匆匆而来,为首的两人是伯颂长子伯简子、次子伯贡子。

二子匆匆赶到这边,先向石敢当施礼问安,随后向尹欢、战传说等人一一招呼问候。

伯贡子昨夜与战传说有些不快,但这时他却像是根本没有发生过此事般并未回避战传说,从这一点可看出此子并非只知蛮撞。

未待石敢当相问,伯简子已道:“家父已去督查防务了,昨夜城主之女被掳,全城封闭,要搜查逆贼。石伯父与诸位只好先在南尉府中,等待此事平息后再行赶路。”

爻意奇道:“城主的女儿为何会被掳走?是否因为她……长得十分美丽?”

伯贡子见是爻意发问,微微一笑,道:“并非在下在背后恶语伤人,城主的女儿无论如何也算不得美女!容貌寻常倒是其次,更兼她性情古怪,衣着随便,自称什么‘美女大龙头’,常有惊人之举……掳走她的人,一定是另有缘故,决不会是看中了她的姿色。何况,若只是寻常花贼,如何能闯入城主的乘风宫,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她带走?”

面对爻意,他已有些忘乎所以,不惜直言在坐忘城中地位尊崇无比的城主女儿的缺点。伯简子见状不由暗暗皱了皱眉,不过他亦知自己这个弟弟所说的大多也是事实,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

石敢当、尹欢、青衣听完这一番话倒没什么,而战传说与爻意却是大吃一惊,失声道:“城主的女儿是一个……自称‘美女大龙头’的人?”

伯贡子误会了他们的意思,笑道:“正是,此大小姐的言行举止不可以常理论之。”

战传说与爻意相视一眼,心中吃惊无比。战传说暗忖道:“没想到那言行古怪的少女竟然是城主的女儿!难怪众人对她十分信任,不会担心她卷走了赌资逃之夭夭。不过,以她城主女儿的身份,倒也丝毫没有高人一等的感觉。”

伯贡子道:“虽是全城搜查,不过诸位在南尉府中应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忽闻外面有人高声呼道:“城主驾临!”

众人面面相觑。

“城主万安!”

“城主万安!”

一迭声的问安声由远而近传来,显然是坐忘城城主径自进入南尉府。

少顷,一队人马出现于众人面前,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坐忘城城主殒惊天与南尉将伯颂!

此时,伯颂已身着战甲,显得威武凛然,高手气息若隐若现,与昨夜简直判若两人。

而殒惊天更是神色凝重,目光如炬,眼神深处有一团惊人的烈焰在熊熊燃烧,让人心生难以正视之感。

在他们身后是二十余名乘风宫精锐人马,亦是面无表情。

身为一城之主,女儿却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失踪,无怪乎殒惊天会如此愤怒!

纵是如此,此刻他仍是强捺怒焰,对伯颂道:“伯颂,我率先领人在四大尉将府中搜查,并非信不过你们,而是希望借此告诉全城,本城主决不允许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回避搜查!”

伯颂道:“属下明白城主之意,更决不会有什么想法。请城主放心,小姐平时豪爽开朗,甚是侠义,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只要逆贼未出坐忘城,必将束手就擒!”

殒惊天微微颔首,轻叹一声,道:“但愿如此。”

言罢,他向后挥了挥手,身后的人马立即分作几组,开始在南尉府搜查。

而殒惊天则在伯颂相陪下,向战传说等人这边走来。伯简子、伯贡子兄弟二人,以及南尉府的几人赶紧上前拜见城主殒惊天。

殒惊天的目光却扫向了战传说等人这边。

当他的目光落在战传说和爻意身上时,眼中蓦然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却一闪即逝,决不容捕捉。

以他的修为,立即看出这六人当中,有好几个都是绝世高手!

他的脸上自然地显露出惊讶神色,向伯颂道:“没想到南尉府中竟有如此众多的高人。”

石敢当向殒惊天遥遥一拱手,道:“老朽道宗石敢当,幸会城主了。”

殒惊天心头一震,心中骇然忖道:“竟然是昔日道宗宗主!”二十年前,殒惊天年方三旬,尚不是坐忘城城主,故虽然天机峰与坐忘城相去不远,而且彼此关系还算融洽,但当年殒惊天却并未有缘得见当时已是乐土有数几大绝世高手之一的石敢当,甚至可以说在昔日殒惊天的眼中,石敢当已是一位备受尊崇的前辈高手。后来,他也听说石敢当忽然销声匿迹之事,故此刻乍闻此言,他也不由心头一震,当下向石敢当还礼道:“原来是石老宗主,二十年了,没想到石老宗主的宗师风范不减当年,能与石老宗主在此邂逅,实是殒惊天之幸。”

这一番话,殒惊天没有半点作伪,而是由衷之言。

随后他又看了看战传说诸人,道:“这几位是……”

石敢当道:“是老朽的朋友。”

正好这时他的随从已将南尉府搜查了一遍——事实上在众人看来,搜查四大尉将的府宅,的确只是一种形式。殒惊天在坐忘城威望如日中天,四大尉将对他无不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又怎会与劫掳城主女儿的事有牵连?所以奉命搜查者也只是草草了事,而对于这一点,显然已得到了殒惊天默许。由此也可见城主殒惊天与他的部属之间的默契。

当下殒惊天向石敢当告辞后,便离开了南尉府。离去时让伯颂留了下来,说是自己无暇抽身陪石宗主,要伯颂代之。

殒惊天离去之后,伯颂长长叹息一声,神情忧郁,似在为殒惊天担忧。

果不出战传说所料,坐忘城整日封城,直到夜幕再度悄然降临,仍是未查出蛛丝马迹。

晚宴中,伯颂道:“看来,劫走城主爱女的人定已在封城前就已逃出坐忘城了。城主也必会想到这一点,所以明日他一定会重开城门。”晚宴中他一直少语寡言,气氛有些沉闷。

伯简子忽然道:“奇怪的是竟未听说劫掳城主女儿的人留下什么字据书简向城主勒索什么,这于情于理颇有些离谱。此人若是坐忘城的仇家,那么既然他可以掳走城主女儿,自然就能伤害她,这岂不比将她带出去更容易?而若是报仇,这种方式显然更为解恨;若是为了……劫色,更不可能,因为小姐本身的武功就颇为不错,加上她实是算不上绝世姿色,所以应没有人会冒这个风险,而在寻常美貌女子身上得手的机会当然比如此做大得多。由此看来,小姐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另外,劫走小姐之人的用意恐怕是超出常人所能想象的。”

伯颂虎着脸沉声道:“这儿有你这么多长辈,哪有你胡言乱语的份儿?”

其实,伯颂亦觉得其子伯简子这一番话言之有理,不过他又怎能让自己之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此事评头论足?对城主而言,这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何况小姐小夭还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语言间更不能有唐突之处。

而战传说此刻所想的却是:到了今夜子时,灵使“十日之约”的期限就要到了,不知冒充我的人是否真的会在子夜前被杀?

坐忘城城主的大小姐小夭的确还活着。

非但活着,而且全身上下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虽未受伤害,但她也决不好受。此时她的穴道被制,并被反剪双臂缚在了一张固定的床上,也许并不是床,但至少是可以躺卧之物。双眼也被一块厚厚的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自从被劫持之后,她就一直在骂,可惜她已封了哑穴,根本骂不出声,只能以她所能想出的所有狠毒的言语将劫持她的人骂上千万次。

但后来她渐渐地累了——她惊讶地发现,就算只是在心中骂他人一连骂上整整一天,竟也会累。

让她不得不平静下来的还有劫掳了她的人将她捆住之后,就离去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小夭目不能视物,只能凭听觉判断出自己是身在一个十分静寂的空间里。而一个空间若能在整整一天都十分静寂,那么多半是一间暗室或地下室。

原来,昆吾奉城主殒惊天之命选了六名乘风宫精锐布置于小夭所居处四周后不久,小夭就忍不住要试着躲过他们的看护逃出去。其实,她并没有必要要逃出去的理由,但她的性格决定了她一旦被人困住,就会想方设法逃出去。

换而言之,如果殒惊天不派人将她看护的十分严密,她反而不会有如此强烈的要逃出去的愿望。

不甘心被监视的性格已深入她的灵魂,她的骨髓,就如同她生命中的野草,即使斩去了,也随时会重新萌发。

但她的行动没有成功!

昆吾不愧是殒惊天十分倚重的一员心腹干将,他布置的人手十分巧妙,虽然不过六人,却已将她看护得十分严密,根本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小夭试了几次,最后都没有成功,只好作罢。

没想到就在她放弃这一念头时,却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制伏了外面的六人——也许是杀了,因为小夭没有听到任何异响声。当她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开启时,正待回头,忽地有一股冷风袭至,她竟没能及时避开,顿时晕眩过去。

当她醒过来之时,就是现在这种情形了。

小夭心中一遍遍地思索,却没能找出自己在什么时候结下过如此厉害的仇家,那么,对方十有八九是父亲的仇人了。

想到父亲,刚平静了一些的小夭又一下子紧张起来,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战:“这恶贼会怎样对付爹?爹的武功高强,这恶贼当然不是爹的对手,但他一定会用我要挟爹,爹为了救我,无论什么条件都是会答应的,那……那岂不是十分危险?哎呀,不好!爹有危险……”

她的颈部忽然一凉,最后一句话竟不是在她心中大喊,而是真真切切地喊出声了——“不好!爹有危险……”

有人解了她的哑穴!

叫声“嗡嗡”回响,果然很可能是在一个暗室中。

小夭一怔,迅即回过神来,闪念道:“好可怕的修为,此人接近时我根本没有察觉!”

她却忘了被困缚一天,已又饿又累,加上心乱如麻,所以辨别力早已下降不少。

略一怔神后,小夭立即高声喊道:“用这种手段算什么英雄?快放开本小姐,否则我爹一怒之下,将踏平你这贼窝,将你碎尸万段!”

“呵呵呵,你以为大声叫喊就可以引起外人注意吗?就算你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一个十分奇特、如金属般铿锵的声音响起。

小夭见自己的想法被对方识破,不由大感泄气,口气转软道:“只要你放我回坐忘城,我爹一定不会怪罪于你。否则,倾坐忘城之力量,天下间有几人可以匹敌?本小姐一言九鼎,举世皆知!”

“该放你的时候我自会放你,休得啰唆。你爹虽然厉害,但却未必能奈我何。”那奇异的声音道。

小夭心念一转,冷笑道:“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愧对我们父女二人,否则不会不敢让我见到你的真面目,可笑!可笑!你竟连我这样的弱女子也不敢面对,又怎配与我爹相提并论?实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人似乎笑了一声,道:“你这模样也自称弱女子?今天就算你口吐莲花,也是枉然,还是听天由命吧。这是你的晚饭,半炷香后,你的穴道即可自动解开,那时你就自己挣脱绳索。至于吃不吃饭,随你自便。”

小夭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已一天没有进食,香味顿时将她的食欲勾引,不由咽了一口口水,心道:“此人倒还有一点人性……”

香味扑鼻的饭菜就在不远处,可自己的穴道还有半炷香的时间才能自动解开,想到这一点,小夭更觉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她不由又用力地吸了吸飘过来的香味。

忽地,她的心中猛地一震,呆住了。

这时,由脚步声可以听出那人正在离去。

小夭怔神少顷,嘴角处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随即便听她大声道:“等等!我已知道你是谁了。”

脚步声停住了。

少顷,那奇异的声音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小夭咯咯一笑,一字一字地道:

“你——是——爹——爹!”

随即便是久久的沉默。

小夭的笑意却越来越自信。

“唉……”一声叹息,滋味百般的一声叹息。

脚步声又响起,不过却不再是向室外走去,而是向小夭这边走来。

小夭眼前的黑布被解开了。

最初的黑暗与不适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小夭的眼前越来越清晰。

须发皆白,气度沉稳。

正是坐忘城城主殒惊天!

殒惊天深邃的眼神中满是慈爱之色。

小夭热泪夺眶而出,悲喜交加地唤了一声:“爹……”再也说不出话来。

纵然她不知道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相信爹这么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们父女之间并未因此而出现隔阂,反而更增血脉深深相连、不可割离之感。

此处果然是一间暗室。

殒惊天已为小夭拍开了穴道。在父亲的目光下,小夭享用了她这一生中最为奇特的晚餐。

又有谁会想到拥兵数万的坐忘城城主与他的女儿会在如此奇特的环境中相聚?此时,坐忘城仍是四门紧闭,殒惊天麾下人马奉殒惊天之命仍在不厌其烦地继续搜查全城。

殒惊天终于打破了沉默:“你是如何知道真相的?”

小夭皱了皱鼻子,道:“闻出来的。”

殒惊天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

“小夭由爹送来的饭菜的香味闻出全是小夭平时最喜欢吃的,酸中带辣,就算劫持我的人不会断我食物,但也不可能如此凑巧送来的全是最合我胃口的食物,除非……他就是最疼我的爹!”

说到这儿,她俏皮一笑,把最后一挟菜塞入口中,腮帮撑得鼓鼓的,然后含糊不清地接道:“还有……你说‘你这模样也自称弱女子’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同,但语气却是我十分熟悉的。还有,如果不是我十分熟悉的人,就不用担心只说几句话就会被我记住声音,还有……嗯,还有就是凭直觉了……”

殒惊天神情复杂地望着她,道:“小夭,爹这么做,你不记恨爹吗?”

小夭摇头笑道:“才不!”

忽而又神秘地低声问道:“但小夭却实在不明白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殒惊天犹豫了片刻,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道:“好吧,爹就把其中原因告诉你。爹之所以要这么做,是为了有一个在全城进行全面搜查的理由。”

小夭惑然道:“爹乃一城之主,若要搜查,只需一个命令即可,谁也不会反抗,又何须这么做?”

殒惊天摇头道:“不行,爹之所以搜查全城,目的是为了找一个人,而寻找此人的原因,爹却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四大尉将,也包括你。谁也不会想到劫掳你的是我自己,而城主的女儿失踪,要搜查全城,谁也没有理由反对,更不会想到其中另有缘故。没想到最终却被你这丫头识破了。”

小夭得意地道:“爹以后不会再小看我了吧?难怪乘风宫防卫森严,竟会出这么大的意外,原来出手的是城主大人!真是防不胜防!”

她眸子一转,忽想起了什么,低声道:“对了,小夭想起来了,爹要找的人,是不是——将那把剑押在战传说‘生’字上的年轻人?”

殒惊天身躯一震。

最后他苦笑一声,叹道:“看来,爹一直以来真的是低估你了。不错,爹要找的正是此人。”

小夭脸上轻松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直到这时,她才清楚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脑海中迅速闪过父亲在见到那邪气逼人的剑时极为凝重的神色。

“不错,爹是一城之主,若非万不得已,他决不会有这惊人之举,更不会随意惊动全城!而由爹不愿让所有心腹部属知道真相这一点来看,爹必然面临着外人难以想象之事,而此事亦必然包涵着惊人的秘密!”

思及这一点,小夭不由深为父亲担忧,她试探着道:“难道此人真的有非比寻常的来历?”

殒惊天自小夭躺卧着的石床上站了起来,负手在室内缓缓踱了几步,终长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般以极低的声音道:“也许,爹会杀了他!”

声音虽轻,小夭却如闻惊雷,目瞪口呆。

更让她吃惊的是,在父亲的眼中,她只看到迷茫,而没有丝毫仇恨与杀气。

“既然如此,爹为什么要杀他?”

小夭瞬息间转念无数,却未能找到答案。

莫非,正因为此事太出人意料,所以,殒惊天才不愿惊动任何人,包括他的爱女小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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