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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 第十七章 惊世修为

作者:龙人 当前章节:1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6

夜,渐深。

战传说却没有丝毫睡意。

南尉府外的大街上仍不时有驰骋来去的马蹄声,正是这些马蹄声让整个坐忘城今日始终笼罩在不安的氛围中。

但战传说难以入睡却不是因为这一点。

他想得更多的是再过几个时辰便是不二法门灵使十日之约期满这一事。

倏地——

战传说双目蓦然睁开,警兆乍生!

屋内一片黑暗。

战传说的灵觉在黑暗中向四周悄然延伸出去,顿时,周遭十余丈内的一切异常都在他灵觉的笼罩之下。

此时此刻,战传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修为与进入隐凤谷之前相比,已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也许,这是因祸得福,拜歌舒长空所赐。

也许,这与涅磐神珠不无关系。

眼下,战传说已无暇去思索这一点,他已清晰地感觉到左近有一绝世高手在逼近,他心中的警兆正是因此而萌生。

战传说悄然起身,走至一扇窗前,无声地拉开插销,随后移至另一扇窗前,定了定神,“啪……”的一声,拉响了这扇窗的插销。

而他的人却在同一时间如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所牵引般斜斜飘出,一掌拍开他第一个拔开插销的窗子,如箭般穿射而出。

他之所以要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当自己越窗而出之时立即遭到攻击,那将置身于不利之境,而他有意在另一窗上弄出声响,正是为了达到声东击西之效,为自己赢得主动。

穿窗而出,掠过长廊,轻飘地落在前院中,战传说并未受到任何攻击。

但他已看到七丈之外的一座假山前,正伫立着一个身影,一袭黑衣,头蒙黑巾,负手而立,手中横握一件兵器。

战传说冷笑一声,道:“何方朋友夜访南尉府,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对方沉哼一声,举起手中的兵器,内力一吐,裹在兵器外的布条立时碎如乱蝶,翩翩起舞。

此人将手中兵器高举过顶,沉声道:“你,可识得这把剑?”

虽然是在黑夜中,但战传说依然立即辨出了对方手中的兵器正是劫域哀将的苦悲剑!

如此邪气逼人的剑,无须亲眼目睹,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战传说心头剧震,脱口道:“尊驾何人?此剑怎会落入你的手中?”

那黑衣人哈哈一笑,并不回答,倏然掠身而起,向院外疾掠而去。

战传说毫不犹豫地随之掠起,疾追而去。

因为,他想到苦悲剑本应是在那自称“美女大龙头”的少女——亦即坐忘城城主小夭的手中,而小夭昨夜已突然失踪。现在,此黑衣人手中既有此剑,证明他必与小夭失踪的事有关联。

同时,战传说还想到一件众人皆不明白的事:劫掳小夭之人的目的与原因何在?包括伯颂、石敢当在内,无人能有十分合理的解释。此刻,战传说在见了苦悲剑后,忽然明白过来:此事一定与此邪兵有关!能自戒备森严的乘风宫中劫走城主女儿小夭之人,必是绝顶高手,而这件兵器显然能引起绝顶高手的兴趣!或为得到此剑,或者对方乃劫域的人。哀将被自己所杀之后,劫域必会设法为之报仇,而此剑的出现,自然会使劫域的人立即联想到持剑者或是击杀哀将之人,或是与杀了哀将之人有某种牵连,所以,他们会将小夭劫掳而去。

在战传说的感觉中,后一种可能会更大一些,这使他猛地意识到:极可能是因为自己一时兴之所致的举动连累了小夭!

正因为心生此念,所以战传说虽然看出这黑衣人是有意将他引出南尉府,也许是为了将他引入一个圈套中,但他仍是义无反顾地紧追不舍!否则,若日后小夭真的是因为苦悲剑的缘故而被连累,有个三长两短,那战传说绝对难以原谅自己。

毕竟,在他看来,无论是小夭,还是小夭之父殒惊天,都颇为不错,而由坐忘城中的人的态度来看,也证明了战传说对他们父女二人的看法。

战传说与黑衣人的对话立即惊动了府卫,刹那间南尉府内灯火纷纷亮起,呼声一片。

而石敢当等一众高手,以及伯颂父子三人亦在第一时间赶至。

当他们赶到时,只看到黑衣人与战传说先后离去的背影一闪即逝!

其实,石敢当几乎是与战传说同时察觉到有高手闯入,只是他没有想到战传说会立即做出反应,独自一人先冲出屋外!更让他意外的是那黑衣人如此快速地离去,分明是想引诱战传说追去,而战传说竟像似没有识破这一点般轻易中计了。

战传说何以如此莽撞?石敢当万分担忧。

回想起方才自己听到的战传说与黑衣人的对话,再联想到战传说曾告诉他关于“露天赌局”的事,石敢当顿时明白那黑衣人手中的兵器一定是苦悲剑!

那么,黑衣人岂非极可能是劫域中人?

想到这一点,石敢当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当机立断,对身边的人道:“此事恐怕有诈,我去接应他!”

伯颂立即道:“石兄,兄弟与你同行!”

石敢当道:“不可!对手来历不小,莫中了他调虎离山之计!”

说话之初,他尚在园中,话音落时,他的人已如轻烟般飘然掠出,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伯贡子看了爻意一眼,转面对父亲伯颂道:“石伯伯说得也有道理,就让我与大哥代爹一行!”

伯颂微一沉吟,点头道:“要多加小心!”

“明白!”伯简子、伯贡子齐声应道。

青衣立即对尹欢道:“属下愿与二位公子同行。”

尹欢目光一闪,道了声:“也好……”

战传说紧追黑衣人而去,尚未离开南尉府时,便闻到弓弦声响,紧接着便是尖锐的箭矢破空声如裂帛般响起。

灯光四起!

借着灯光,战传说见如飞蝗般的劲矢自几个不同方向射向黑衣人,但在离黑衣人的身躯一尺之距处便纷纷跌落地上,根本无法伤及黑衣人。

战传说心中一凛,忖道:“此黑衣人的修为恐怕不在哀邪之下!”

而如哀邪这等级别的高手,战传说曾先后遇到小野西楼与哀将,前者曾将他击得重伤,至于后者,虽然被战传说一招击杀,但他知道其实这并非依仗自己的真实修为,而只是凭借机缘巧合而已。

因此战传说毫无能胜过眼前黑衣人的把握!

但他却决不会因此而有丝毫犹豫。

思念之间,黑衣人已如惊电般掠出南尉府。

飞矢立时变得稀落,显然南尉府府卫已识出战传说。

战传说心知胜负的关键除了修为的高低之外,还在于谁掌握了主动。既然黑衣人是有意将自己引出南尉府外,那么自己若能在对方预想之前将之截住,那便等于为自己赢得了一分主动。

心有此念,战传说将自己的武学修为提至最高境界,全力疾追!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接近!

当相距仅有一丈远近之时,战传说一声长啸,身形如怒矢般疾射而出,骈指如剑,直取黑衣人身后要穴!无形剑气透指而出,杀机凛然,剑气如啸,顿时予人以可洞穿天地万物之感。

没有人能小觑这一击的可怕杀机!

战传说认定对方极可能是劫域的人,所以他出手毫不保留。

而这黑衣人正是坐忘城城主殒惊天!

由身后袭来的凛然剑气让殒惊天心中为之一震,不敢轻视,凭其自身惊世修为,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脚下斜踏数步,非但化去向前疾冲的去势,身形更凭空疾旋而起,手中苦悲剑横封,及时挡住战传说第一击!

指剑剑气与苦悲剑正面相击,苦悲剑“嗡嗡”作响。

殒惊天心中凛然一惊:此人如此年轻,却能徒手与我相战且不落下风,实是后生可畏。

心念所至,剑身一挫蓦扬,如怒龙般一飞冲天,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向身形尚是凌空全无借力之处的战传说穿射而至!苦悲剑与虚空剧烈摩擦,形成慑人的尖啸声,声势骇人!

战传说心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此人所用的虽是苦悲邪兵,但他的武学却与劫域哀将大相径庭!进退攻守大开大合,甚为刚猛,人与剑极不相称。

在殒惊天骇人的剑势下,战传说犹能心明如镜,知道这一剑不宜硬挡,立时强拧身形,全身每一块肌肉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皆紧绷如拉得满弦之弓,并由此最终形成一个后力,使他的身躯凭空不可思议地斜移半尺。

“哧……”剑光一闪,自战传说肋部疾划而过,划破了他的衣衫,却未能伤着他。

战传说安然着地!

甫一着地,立即以神鬼莫测的步伐疾踏数步,竟已由追逐殒惊天变为断其去路。

纵然殒惊天察觉了战传说的用意,竟未能将他阻止!

战传说所施展的正是其父战曲传授于他的神奇步法,无怪殒惊天的拦阻没有奏效。

战传说挡住殒惊天的去路后,沉声道:“看来,你就是劫掳了城主女儿的逆贼了!今日坐忘城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你竟不知天高地厚,还敢闯入南尉府,简直是自寻死路!既然城主之女是因我把此剑交给她而被劫,那么我就一定会从你手中将之救出!”

殒惊天心中微怔,暗忖道:“看来此人竟颇具侠义之心!他将此剑交与小夭一事,外人根本不知,只要他不说,就成了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但他却还是说出来了!非但如此,他竟还主动将小夭被‘劫掳’的责任揽于自己身上!难道他不知若小夭真的被劫掳,那么他既会被整个坐忘城所恨,又必须面对劫掳小夭的强大对手?”

口中却道:“若是我已将她杀了呢?”

话一出口,连殒惊天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说。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句试探性的话,但对战传说而言,却不啻是一记惊天霹雳!

殒惊天语气平静,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还好好地活着,这使战传说无法分辨出他这句话的真假。

战传说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怒焰顿炽,大喝道:“杀哀将者是我,与他人毫不相干!你却以卑劣手段对付一个女流之辈,实是可恨!今日即使我杀不了你,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由殒惊天的话,战传说推断出无论小夭是不是真的被害,可以肯定的是——正是眼前这黑衣人劫掳了小夭!既然如此,毋庸多言,唯有一战!

这时,四周喊声倏起,火把如游龙穿梭,周遭几处街口同时拥出不少坐忘城人马,其中不乏城中好手,将战传说与殒惊天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大街两侧的房顶上亦出现了手持劲弩者,利箭齐齐指向同一个目标——殒惊天!

转瞬间,四周已被围得密密实实,水泄不通!

殒惊天冷眼一扫,只见远处高高的刁斗上,正有几只灯笼在升降穿插!他立时明白,这是刁斗上的戍卫在以灯笼的变化向整个坐忘城传递讯息,将自己所在的方位告诉全城,并让更多的人马在更广的范围内形成包围圈。

殒惊天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自己麾下的人马的确精干,自己平时的精心部署没有白费;担忧的是这一次被困住的却是他自己!仅仅是眼前这一个年轻人,他已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不用说要从重重包围圈中突围而出!虽然只要他除去脸上的蒙巾,说出真相,各路人马自然会立即退去,但届时身为城主的他,又将如何向城民解释自己这一离谱的举措?

这时候,他终于完全明白战传说所说的话的意思了:显然,对方之意是即使杀不了自己,至少也要拼个两败俱伤,那么,自己就再也休想从重重包围中突围而出。

殒惊天略一怔神间,又有几个快捷绝伦的身影越众而出,各据一方,就在包围圈的最核心处,形成了除战传说外,对殒惊天最直接的威胁。

这几人是石敢当、青衣、伯简子、伯贡子四人!

殒惊天暗暗叫苦不迭。

由战传说的言行中,殒惊天对这年轻人已颇有好感。他之所以不计手段追寻将苦悲剑交与小夭的人,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故他此刻根本无心恋战。

略作观察后,殒惊天一声长啸,身形暴进,强大得无以复加的功力由剑身透发,向石敢当直迫过去,人与剑相辅相成,气势空前强大,泣鬼惊神!

石敢当神色从容平静如千年古井,唯有眼神的极深处倏然暴闪出一点精芒,双掌亦在同一时间飘然扬起。

掌势忽阳倏阴,阴阳幻变交叠,形似古拙,却隐含阴阳五形的无穷玄奥。电光石火间,其浩然真力已与五行生克之理相呼相应,衍生出繁杂莫测之变,最终形成一个可进可退、攻守兼备的太极气场,向殒惊天的强悍剑势疾迎而去。

刹那间,殒惊天的剑势顿受封阻,周身虚空亦发生了某种诡异变化,使殒惊天感到每一寸空间都有绵绵不绝如无孔不入的水银泄入,让人顿生极度不适之感。

他选择以石敢当为突破口,显然是一个错误!

但殒惊天竟似若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错误,一声厉吼,苦悲剑化纵为横,卷起一团如来自地狱般幽黑色的光芒,仿佛可以将一切吞噬而入!他竟不顾一切地全力提升功力,苦悲剑尖啸如鬼哭神泣,赫然破开石敢当的太极气芒,长驱而入!

围观者无不为之一震。

唯有石敢当神色依旧如泰山崩于前亦夷然不惧,双目神光电闪之际,“星移七神诀”绝学已悄然祭出。

无形劲气平地倏生,如滔天巨浪般疾冲而起,在石敢当与殒惊天之间形成了一道暗含杀机的气墙,殒惊天手中的苦悲剑倏然一偏,顿失目标。

太极气芒借机散而重聚,并在电光石火间迅速凝集成仅有半尺的太极气团,使之若具实体,伸手可触。

石敢当双目倏睁,一声沉哼,第一次反守为攻,立即显示出他身为前辈有数绝世高手的不世修为!仿若具有实体的太极气芒在石敢当一圈一送之下,以不可抵挡之势向殒惊天席卷而去!

殒惊天剑旋如盾,正面向太极气团撞去!

“砰……”一声沉闷而惊心动魄的撞击声倏然席卷全场!其声并不甚响,却极具穿透力,四周殒惊天麾下人马中修为寻常者顿觉气血翻涌,极为不适。

一撞之下,殒惊天如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顺势飘飞,十余丈空间仅在瞬间便已逾越,在众人尚未回过神来之时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迫近伯贡子!

这才是殒惊天真正要寻求的突破口!

剑速奇快无比,光芒乍闪之际,已挟一抹彻骨冷光径取伯贡子的咽喉!其剑尚未及身,却已予人以不可抵挡的强大气势。

仿若这一剑不仅能洞穿一切生命,更能将对手的斗志击得粉碎!

伯贡子除了退避之外,竟已别无选择。

但他的反应绝对不慢!

后退、闪身、拔剑,一气呵成。

但,剑堪堪拔出,殒惊天的剑势再度将他笼罩于慑人杀机之中!足以压垮人的灵魂的杀机使他除了退避之外,竟再也无暇去完成其他任何动作。

一招未出,伯贡子已被迫一退再退,一连退出九步!

伯贡子全身冷汗忽然一下子全冒了出来,湿透全身。

后退一步,其脚步所踏之处都留下越来越深的印痕,以青石铺就的街面支离破碎。当他倒退至第九步时,步伐所踏之处,青石崩裂得粉碎,并四向激射,足见伯贡子此时所承受的空前压力。

他只感到对方的剑势如滔滔之水般汹涌不绝,根本不容他有一丝一毫喘息之机!在这空前强大的剑势压迫下,使他有种无法呼吸、真气运行极为不滞之感,且这种感觉逐渐加强,最后似要虚脱而亡。

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已看出这“黑衣人”的真正目的不在取伯贡子的性命,而是为了借伯贡子做掩护突出重围!伯贡子乃南尉将军伯颂之子,众人必然投鼠忌器。如此一来,“黑衣人”即可借机在包围圈中找到突破口。

伯贡子自身此时亦已明白这一点,这使他既惊且怒,却又无可奈何。在此之前,他一直自视甚高,颇为自负,就在昨夜宴席上他还有意戏弄战传说,以内家真力震碎战传说的酒杯。直到这时,他才猛然顿悟,平时自己聊以自诩的武学修为,其实不过只是雕虫小技,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就没有施展的余地!

苦悲剑如鸟翔鱼落般划过一道惊人而优美的弧线,当伯贡子尚未回过神来时,殒惊天的剑已完成了与他的剑的第一次碰击!

“当……”的一声,早已有虚脱力竭之感的伯贡子只觉手中兵器如中魔咒,再难把持!

眼看即将遭遇兵器脱手之耻的伯贡子心中的战意与好胜之心终被全面激发!一声暴吼,他双手紧握手中之剑,催发自身极限的修为,竟及时控制住了手中的兵器,且还顺势向殒惊天还以一剑。

这一剑自然根本不可能伤得了殒惊天。

殒惊天剑尖在地上一点,火星四溅之时,他的身躯已如鹰隼般高高掠起,越过伯贡子,向其身后的房舍屋顶遥遥掠去。

伯贡子此时心中已惧意全无,他还待再追,孰料尚未迈出一步,忽觉喉头一甜,一股热浪疾冲而上,一下子涌入了他的口中。

伯贡子心中一凛,牙关紧咬,将已涌入口中的鲜血又强行咽了回去,却再也无力追击。

虽然伯贡子竭力掩饰,但他的脸色却已煞白如纸,浑身冷汗涔涔!

“请借剑一用!”战传说在伯贡子被攻得连连后退时,便知“黑衣人”是要由伯贡子这一方向突围,当机立断,闪至一名坐忘城弟子身侧,伸手疾拍此人腰间所佩的剑,那人尚未回过神来时,佩剑已被战传说贯入剑鞘的气劲激得脱鞘飞起。

而此时,战传说正好已冲天掠起,一伸手,脱鞘飞起一人多高的剑正好落在了他的手中。与此同时,他冷眼瞥见“黑衣人”已挫败了伯贡子,正向屋宇遥遥扑去。

战传说长吸一口气,身形暴旋,如旋风般冲天而起,自斜侧直向对方截杀过去。

惊人的弓弦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箭矢如飞蝗般向殒惊天疾射而至!

这一次,这些箭手所射出的箭矢远比南尉府的阻杀之箭更准、更狠!因为南尉府中阻杀殒惊天的只不过是普通府卫,而此刻隐于房宇顶上的箭手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好手。

殒惊天唯有以剑相挡!

剑芒闪掣,如同在殒惊天的身侧升腾而起的一团诡异的乌云,在一阵密集的“叮当”声过后,第一拨箭矢被殒惊天悉数拨飞,但因此他的身形却不得不为之一滞。

战传说手中的剑于此刻在屋檐的边椽上一压即挑,以绝妙无伦的手法将长长一列青瓦以柔和剑势挑得飞起,如一条巨大的灵蛇般反卷而出,从殒惊天正面向他飞噬而至!

如此巧妙的手法顿时引来四周彩声如雷!殒惊天毕竟比战传说先行一步,一时间战传说必然难以赶上前者,而此时他临阵心生一计,竟借屋顶的青瓦为己用!一时之间,长达二丈有余的一列青瓦似断似连,向殒惊天当胸射至,声势骇人!

殒惊天虽再无诛杀战传说之意,但却也被战传说的穷追不舍激起了好胜之心!单掌如灵蛇般向卷至的青瓦拍去,而苦悲剑已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暴削!

青瓦被掌风扫得粉碎的同时,及时封住了战传说的凌厉剑势。

双剑相触的一刹那,战传说剑身一压弹起,在极小的范围内闪掣飘掠,看似不经意的挥洒,却隐含天地至理!刹那间,战传说已将空前充盈的剑意挥洒得淋漓尽致,纵是强如殒惊天者,亦不由心生难以抵御之感,只觉对方的剑法浑如天成,已妙至毫巅!惊愕之际,他已在不知不觉中为战传说完全牵制,失去了脱身而去的最佳时机。

一柄平凡之剑竟被战传说使得如此出神入化,观者无不动容!石敢当等见识过战传说武学的人,更是震愕莫名,不知战传说何以在短短时日间,武学修为竟增进如斯!

“难道他击杀哀将并非只是机缘巧合?”青衣心中不由闪过此念。

而伯贡子见此情景,心中极不是滋味!这时他才明白战传说的武功其实远在他之上,事实上自己昨夜的举动无异于自取其辱!只是当时战传说没有与自己针锋相对而已。

战传说自身亦是既喜且惊!此刻,他的确感到自己的功力已非进入隐凤谷之前可比,但这种变化其实在地下冰殿中他就已感觉到了。当时歌舒长空要利用他的龙族血脉,以及石敢当的“星移七神诀”,化解他体内“太隐笈”留下的隐患,并由此达到“龙凤之气交融、夺天地造化”的目的,使其功力攀至无穷太极之境,没想到最终此事未成。却因“星移七神诀”的作用,使战传说因祸得福,功力激增至与歌舒长空相若之境界!

而后,他遭遇“涅磐神珠”后,亦感到自己有了某种变化,但这种变化似乎并非在功力方面。事实上他在杀了劫域哀将之后,便感到自己的功力与初出地下冰殿时并无太大的区别,最大的区别应不是在功力的提升!他清晰地感觉到这种改变是存在的,只是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而已。

此时与殒惊天一战,他忽然有所醒悟了。涅磐神珠虽然也提升了他的一部分功力,但更多的功力却因为他的躯体尚不能承受,为免去爆体而亡之祸,他及时将无比强大的气劲转移至哀将体内,当时哀将自身功力本已提升至最高极限,突然再有如此惊世骇俗的真力灌入其体内,立使之爆体而亡!而战传说最大的改变却是在对武道的领悟力的改变!

这一点,最早的一次就是体现在战传说以言语吓阻哀将,指出哀将苦悲剑的致命弱点,使之不敢以苦悲剑对付他,从而改以邪寒罡气出击。当时情况瞬息万变,生死仅在电光石火间,战传说竟能及时地点出了对方的致命弱点,实是连他自己都大感意外。

在战传说的记忆中,他对武道的悟性本是在同族中同龄人之下的,对父亲所传的剑法,他总是无法领悟其中最为玄奥的精华,虽是潜心苦练,却每每总是在最后关头无法达到质的飞跃。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认定了自己的习武天分并不出众。

但自从隐凤谷的那场惊变之后,一切都已在悄然改变。

此刻与殒惊天一战时,战传说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一点的变化。

他自幼随父亲战曲习剑,剑在其手,便会自然而然地使出已不知习练过多少遍的剑法。

但这一次,剑在手中,给战传说的感觉却与往日已有了某种神秘的改变,剑仿佛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心中则有极为充盈的剑意在奔腾激荡!手中之剑在虚中划过的每一道轨迹,都极为美妙,剑身与虚空剧烈的摩擦所引起的颤动带给他的是无比新奇的感觉。

手中之剑给他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亲切,以至于使他萌生了无比的自信与激情。

同样是父亲所传的剑法,战传说今日却如水到渠成般真正地挥洒出了它的精蕴所在!

手中之剑的每一变化都被战传说演绎得浑然天成,无懈可击,丝毫没有突兀感。

这才是真正的属于龙族的剑法!

战传说的剑法看似与往日并无太大区别,但事实上未改变的只是剑式,而剑意却已完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他的剑道修为又完成了一次如破茧化蝶般脱胎换骨的变化!

无怪乎连殒惊天也颇有棘手之感!

而事实上,殒惊天之所以处于被动,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平时惯用的兵器是神虚枪,此刻却让他舍弃已用了数十年的称手兵器而改用剑,纵是苦悲剑绝非凡兵,但对殒惊天而言仍是毫无益处,反而成了一种累赘。

但殒惊天却别无选择!

他的枪法在坐忘城可谓人皆尽知,一旦祭起神虚枪,他的身份必将立即暴露无遗,届时坐忘城岂不一片大乱?

加上殒惊天已不愿伤害战传说,出手有所顾忌,而战传说却恰恰相反,如此一来,此消彼长,殒惊天的形势顿时有些吃紧。

斗转星移间,两人已激斗了十数招,虽一时高下难分,但殒惊天却心急如焚。

急中生智,他脚下暗运真力,“咔嚓……”一声,屋椽立断,他整个身形顿时急坠而下。

身形未落,殒惊天就暗暗叫苦!

原来屋内亦早已埋伏了不少人马,未等他落下,几杆长枪已闪电般自几个不同的方位向他疾刺而至。

枪法虽是不俗,但在殒惊天这等以枪为兵器的宗师级高手眼中,却是不值一哂!左掌倏然下插,翻飞之中,几人同时失声惊呼,四杆长枪已齐齐脱手,且被殒惊天顺势一带,立即自他身边疾擦而过,向紧随其后的战传说穿射而去!

而殒惊天则如神兵天降般落入人群中,顺手再夺过一杆长枪,有枪在手,殒惊天神威大振,内力疾吐,便见万点寒芒如炸开的光球般以他为中心,遍及三丈之内。刹那间,隐伏于屋内的十余人已有大半被他的枪扎中大腿,倒跌出去。

众人不知这已是殒惊天手下留情,齐声惊呼,皆为“黑衣人”神出鬼没的枪法所慑!好在守在屋中之人的武功皆是平凡之辈,若换了伯颂等四大尉将,只怕早已认出这“黑衣人”就是他们的城主了。

趁众人略一怔神之际,殒惊天飞身撞坍一堵屋墙,疾掠而出。

脱身得快,止步亦快!

殒惊天刚自屋内冲出,立即蓦然止步!

他赫然发现邻街的房子后面,又有百余人层层包围,其中就有他麾下的北尉将及东尉将。

看来,四大尉将对他的确忠心耿耿。当南尉府传出杀声之后,几乎每个人都立即将眼前之人与城主女儿失踪的事联系在一起!为此,人人奋勇争先,心中都暗自发誓决不会放过劫走小姐的逆贼!

只是,他们的一片忠心此时却让殒惊天哭笑不得。

稍一犹豫,如影随形而出的战传说又飘然落在与他相距不过三丈远的地方。

就在殒惊天不知所措之际,突闻有人振声高呼:“城主女儿在此,谁也不要轻举妄动!”声音如破锣,难听之极。

战传说、两大尉将为之一惊!

殒惊天亦是大吃一惊,忖道:“怎么又冒出一个城主的女儿?”

正思忖间,那难以入耳的声音继续高呼道:“帮主莫急,我来救你了!谁要敢动我家帮主一根毫毛,我便杀了这丫头!”

殒惊天暗忖道:“此人口口声声呼帮主,指的是我吗?我何时成了什么帮主?”

正疑惑间,只听伯简子振声高呼:“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小姐在他手中。”

“帮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那破锣般的声音大声呼道。

殒惊天见四周的人皆暗含不甘心之色,却不得不无奈地闪开一条道来,连战传说也是一脸失望之色。他终于相信每个人都认定的所谓的帮主,就是指自己了。

殒惊天这才手提着苦悲剑大步流星地向正街方向走去,转过巷口后,只见正街街口有两匹战马在来回兜走,其中一匹马上坐着一个人,如殒惊天一般,也是一袭黑色夜行衣,在他的身前马背上横放着一个大布袋,布袋不时蠕动,想必袋中就是小夭。

另一匹战马被此人牵着,上面并无骑者。

四周依旧是围得如铜墙铁壁一般,但所有箭弩都不敢正对着马上的黑衣骑士,唯恐一不小心射出一箭,就会连累小姐的性命。

众人大为焦虑,殒惊天却比任何人都更为不安。

他心中飞速转念:“小夭怎会落入此人手中?他又为什么要来救我?难道他真的误会我是他的帮主?不可能!虽然我未露形迹,但‘劫掳’小夭的人是我自己,而不是什么帮派,所以此人本不应知道以小夭作要挟就可以救出我。再说,隐藏小夭的地方十分隐蔽,否则全城搜寻岂非一不小心就会将小夭搜出?只不知此人又是如何找到的?”

此人冒险前来救他,他不喜反忧,只恐稍有闪失,小夭就会有性命危险。

殒惊天自知如此做有不得已之处,但现在看来,自己的举措不但荒唐,而且危险。

可如今却已是骑虎难下了。

殒惊天暗下决心,只要有机会接近黑衣骑士,就立即出手先救下小夭再说!至于最终如何向坐忘城万民交代,他已无暇顾及。小夭一刻处于危险中,他的心就高悬一刻,提心吊胆。

恰好就在这时,马上的黑衣人向他招手道:“帮主快上马,谅他们也不敢追拦!”

殒惊天心道:“机会来了。”

他纵身掠向那匹空着的坐骑时,心中忖道:“对不起了兄弟,你是一番好心救我,可为了救小夭,我若是伤了你,或是拖累你使你不能脱身离去,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了,要怪也只怪你不该如此对待小夭!”

稳稳落在坐骑上的同时,殒惊天手中的苦悲剑已悄然扬起,正待出手的那一刹那,忽然听得那黑衣骑士以低至只能让近在咫尺的殒惊天听到的声音悄声道:“爹,我来救你了!”

殒惊天一听,又惊又喜,以至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黑衣骑士竟然就是小夭!先前她的如破锣般的高呼声是装出来的,而此刻唯有殒惊天才能听到的声音才是小夭的真声。

小夭将父亲殒惊天所乘坐骑的缠绳松开,哈哈一笑,对身边的父亲道:“帮主,我们赶快离开坐忘城!”

随后,她环视四周,高声道:“冤有头,债有主,虽然当年我们帮主曾被你们城主坏了好事,眼看到手的数十件珍宝又被迫还于原主,而且我们帮主还被你们城主砍断……砍伤了左臂,不过只要此刻你们让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帮主就决不会伤害这丫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帮主,我们走!”

她正为自己能在千军万马中救出父亲而大感兴奋,一时忘乎所以,几乎说漏了嘴,说成“砍断了帮主左臂”,幸好及时发现,临时改了口。至于后面的“君子一言”之语,更是十分牵强。由她所说的一切只能听出其“帮主”是一个强取豪夺的大盗,又岂是什么君子?伴过她说得兴奋,也没有留意前后自相矛盾,而他人只是担心“小姐”的安全,也不会留意这种种细节。

殒惊天暗自好笑,心道:“她到这时还不忘转弯抹角地往我脸上贴金,凭空捏造了一件坐忘城城主大战巨盗的佚事。”他心中自有许多疑团要问小夭,不过此刻也并非谈话之时。当下与小夭一起一抖缰绳,策马就往坐忘城南门驰去。

眼看束手待擒的“敌人”又要逃之夭夭,众人极不甘心,不由自主地齐齐由四面八方再度围了上来,数百人齐声高呼:“放下小姐!”声如惊雷自夜空中滚滚而过。

面对如此忠心耿耿的部属,殒惊天心中一热,几乎欲大声说出真相!就在这时,却听小夭以她那破锣般的高声道:“出了南门,我们自会放了你们的小姐!若再有人叫喊一声,我就一刀先杀了她,让你们只能将她的尸体领回去见你们城主!”

殒惊天心中一颤,忖道:“这丫头口没遮拦,此言太不吉利。”

为了证明自己所说之话,小夭将一直架在坐骑前的布袋上的刀顺势一抹,立即有鲜血由袋中涌出,布袋一阵剧烈挣扎。

众皆大惊失色,惊呼声甫起倏止,人人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了。

小夭道了一声:“走!”迅疾策马而去。

殒惊天心中长叹一声,滋味百般,却也只能策马随之而去。

两骑所到之处,众人赶紧为之闪开一条道来,但很快又重新聚拢,不弃不舍。

此时,整个坐忘城已是灯火通明,无数火把照亮了天空,仿佛夜空的一角已在熊熊燃烧!

小夭、殒惊天策马直奔向南门!

南门纵有如铜墙铁壁般的防守,也是毫无用处,只能被迫大开城门。

小夭、殒惊天一前一后驰过铁索桥后,拨转马首,面向坐忘城。

战传说、石敢当及众人皆担心对方言而无信,所以一直不远不近地追随在两“黑衣人”之后。

此时,殒惊天父女二人隔着滔滔江水与坐忘城千军万马隔桥相望。

望着亮如白昼的坐忘城,殒惊天仿如置身噩梦中,不知此事最终是如何收场。

小夭却没有她父亲那么多的感慨,她低声对殒惊天道:“爹,袋子里是一只被绑住了嘴的老羊。”

殒惊天一怔!

却见小夭将那只鼓涨布袋自马背上解下,将之一扔,“扑通”一声,正好扔在了索桥上。随即对父亲殒惊天道:“快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殒惊天何尝不知?事到如今,堂堂一城之主竟已别无选择!

他一拨马首,苦悲剑狠狠地在马臀上拍了一记,将难以言喻的恼怒皆发泄于身下的坐骑上。

一声长嘶,双骑如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而铁索桥对岸却是一片混乱!

有几人不约而同地在第一时间向那正在索桥上蠕动颤抖的布袋疾冲过来,因为索桥两侧只有铁链,布袋很容易落入江中,江水滔滔,若被缚的小姐落入江中,焉有命在?所以众人皆欲在第一时间救下小姐!

但忙中出错,铁索桥太窄,几人争先恐后,顿使索桥一阵摇晃,那布袋一下子滚向一侧。

几人立时吓得齐声惊呼,不敢动弹!

这时一个人影越众而出,如轻羽般向铁索桥对岸那布袋飘掠而去,途中轻点一铁索,再遥遥掠出,身法美妙无比,让人叹为观止,铁索桥更是纹丝不动。

那快捷绝伦的身形掠至桥头,伸手一抄,已将“小夭”带得飘飞而回,直至离江边二丈外,方安然落地。

出手之人是坐忘城东尉将铁风!

直到这时,对岸方响起万众欢呼之声。

铁风立即将布袋解开。

在解开的那一刹那,他的神情一下子呆住了。

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话:“我们上当了!”

坐忘城数里外的一个小山岗上,小夭与殒惊天面向坐忘城的方向席地而坐。他们的坐骑已按照小夭所谓的“瞒天过海”之计,被他们驱向另一个方向了。小夭声称,这样可以利用马蹄印将追赶他们的人引开。

殒惊天当然知道真正的追踪高手只消看一眼,就可以由蹄印的深浅判断出马是否负人而行,而坐忘城有此能耐者不下百人。不过殒惊天也懒得向小夭说明这一点,他是城主,就算能瞒过所有的属下又如何?

也许,事情一开始,就错了!

但殒惊天自忖绝非浑噩者,否则也不能如此备受城民拥戴,事实上细细思忖,除此之外,他的确已别无他路可行。

坐忘城遥遥在望。

殒惊天心中极不是滋味,经历无数风云突变的他,尚从未处于如此尴尬之境!

小夭却仍沉浸在对自己计谋成功的喜悦之中。

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道:“爹,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想到要杀将此剑交与我的人?”

殒惊天答非所问地道:“爹不会再有杀他的念头了。”顿了顿,又补充道:“何况他的武功也未必在我之下。”

小夭好久未出声,半晌方低声道:“难怪他身边的女子那么美。”

殒惊天为女儿此言大感奇怪,道:“他身边的女人与他的武功高低有什么关系?”

小夭道:“当然有关系了。英雄与美人总是连在一起的,那位美女姐姐一定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了,她怎么会与一个平平庸庸的人在一起?”

殒惊天怔了怔,忽然哈哈笑道:“看来,小夭真的长大了。”

他的眼中有了慈和之色,接道:“但武功高的人未必就一定是英雄。不过,这个年轻人倒颇具侠义,他认定是因为他将这把剑交给你才连累了你,所以一心要杀败我!没想到年轻一辈人中,竟有如此高手,他的剑法修为足以跻身乐土十大剑客之列,今日我与他一战,决不轻松!”

小夭似乎有些出神了,喃喃地道:“是……吗?所有的人都认定战传说今日必死无疑,唯有他一人独持一见,这人好不古怪……”

殒惊天被小夭的话提醒了,抬头望了望夜空,声音低沉地道:“再过两个时辰,就是明日了。”

小夭不由也看了看夜空,忽然“扑哧”一笑,道:“若是战传说真的能再次逃脱性命,那么我就可以赢得不少银两了,不过却要输给他半两银子!”

其实,这事根本没有什么可笑的地方,但小夭却的确笑得很开心,似乎在她眼中这就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一件事。

殒惊天本是心事重重,此时却被女儿的笑容所感染了,他明知故问地道:“他是谁?”

小夭道:“就是……啊,爹你是明知故问!小夭也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当然只好这么称呼了。”

殒惊天望着似喜似嗔的女儿,忽然发现平时如野小子般的她,此时却有了柔美的一面,他心中不由为之一动,若有所悟。沉思了片刻,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道:“小夭,爹给你看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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