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者的呼吸无不止于一瞬。
大盟司大喝一声,内力疾吐,刀身顿生强大的反震力,一下子将摇光剑震开。
战传说如一片毫无分量的轻羽般倏然飘升,剑势再变,借着居高临下之势,以“悟心无际天罗道”将大盟司紧紧地困于自己剑势笼罩的范围之内。
四下立时再度喝彩声如雷,众人莫不为战传说竟能在大盟司面前取得主动而欢欣鼓舞。
“无咎剑道”不落窠臼,奇想联翩,非常理所能揣度。
大盟司睥睨天下,一生当中不知会过多少高手,何尝有几次处于被动境地?!战传说却意欲以“无咎剑道”中的困敌剑式加之于他的身上,致使大盟司怒焰狂炽,一声穿破九霄云雾的长啸后,弯刀刀芒大炽,夺目光芒让人难以正视。大盟司自下而上暴撩一刀,刀气贯空,似将虚空斩裂!
在这饱含无限怒意的一刀之下,战传说的剑势难以支撑,应刃而溃散。
大盟司连人带刀冲破剑势笼罩的范围,冲天掠起,直抵超乎众人想象的高度,方高擎弯刀,凌空长劈而下。
刀破虚空,其速似已可追回流逝的时光,而刀身所凝集的大盟司的无上内力修为越聚越多,开始迸发出惊人的颤鸣声,整个刀身泛射的光芒亦越来越夺目,直至完全掩盖了刀本身!
在摄人心魄的刀鸣声中,刀气直迫战传说!夺目刀芒迅速拉近与战传说的距离,在与战传说相距只有一丈之时,本是银白色的刀芒在不断迸发直至无以复加之境,突然变成一片凄艳的火红色。
火红色的光芒由深转淡,刀身再度显现!
众卜城战士的神色突然显得惊愕无比,其神情如见鬼魅。
他们赫然发现红光淡去,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刀影竟是一柄弯如弦月、有着完美无缺的弧度的长刀——一柄具有吞天灭地的霸气的绝世之刀!
谁也无法明白眼前这一幕变化究竟是真是幻。
而战传说心中惊骇欲绝的感觉比其他任何人都强烈。
他也同样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更重要的是,他一眼就看出此时大盟司手中的兵器是天照刀无疑!
毕竟,天照刀曾对他的一生都有着重要的影响,当然千异就是以天照刀与他的父亲决战于龙灵关。而后,天照刀在小野西楼手中重现也给了战传说不小的震撼,天照刀的形状早已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何况,天照刀本身所具有的神韵霸气也决定了他人即使是刻意仿制,也是无法再另行铸造出一柄天照刀。他人所能模拟的只能是天照刀的形,而无法重铸天照刀的刀魂。
但此时战传说所见到的却分明是真正的天照刀的形象,它非但具有天照刀的形状,而且还具有天照刀的神韵。
但,天照刀不是在小野西楼手中吗?又怎会在大盟司手中出现?
如果说这一点还可以理解——小野西楼是千岛盟的圣武士,而大盟司是千岛盟地位仅次于盟皇的第二号人物,小野西楼将天照刀交于大盟司并非不可能——那么,大盟司身上本决不可能能藏有天照刀,天照刀又怎会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上?
天照刀刀身颇长,就算大盟司的衣饰独特,能掩藏部分短小的兵器,却也决不可能掩藏得了天照刀!
而且,如天照刀这般霸道的兵器若是存在左近,以战传说如今的修为,不可能没有感应。何况,大盟司手中原有的兵器消失与天照刀的出现都是在同一瞬间,在数十双目光的注视下,竟无一人看出他原有的兵器是如何消失的,而天照刀又是如何持于他的手中!
种种不可思议的突变予战传说的心神以极大的冲击,使他的心神在极短的瞬息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尽管只是极短的一瞬间,但却带给战传说以极大的威胁!
当他回过神来时,夺目刀芒已逼近至无可回避的范围内!
战传说的心猛地一沉。
他甚至无法察知自己作出了什么反应,便听得一声暴响,随即他的整个身躯便如断线风筝般被抛飞而出,直至十数丈开外方颓然坠地,竟再也无力起身!
他赫然发现自己的双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而摇光剑这等不凡兵器竟被生生击碎,断成数截,一无例外地扎入了他的躯体中,将他整个身躯穿刺得触目惊心,鲜血不断地由数处伤口涌出,转眼间战传说已浑如血人!
面对大盟司,任何疏忽都将带来致命的后果,战传说也不例外。
战传说败了,而且败得很惨,已再无挽回局势的可能。
他以自己仅剩的生命力强自支撑着试图站起,刚刚略略站直身子,却又颓然半跪于地,鲜血很快就染透了他脚下的一方土地。
战传说吃力地抬起头,声音低缓嘶哑地道:“天照刀……怎会……在你……你的手中?!”
大盟司居高临下地望着战传说,冷笑一声,道:“本大盟司乃天照神心灵之子,等若天照神的化身,大神的精神早已深入我的灵魂,以大神那苍穹间最强大的精神,足以将任何平凡的兵器异化为大神最心仪的兵器!你所见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天照刀,而是异化成的天照刀!”
顿了顿,他接着又不屑地道:“当然,这其中的玄奥,根本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领悟的。”
战传说无力地苦笑着,不错,他的确对方才的经历难以置信,但它却偏偏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战传说的目光落在了大盟司手中的兵器上,若非大盟司有言在先,无论如何他也会坚信这一定是真正的天照刀!
只是,笼罩于此刀周围的淡红色的光芒暗示着此刀另有玄机,那淡红色的光芒予人以一种似真似幻的诡异感,不可捉摸。
这时,四名卜城战士迅速来到战传说身边,其中两人挡在战传说身前,而另外两人则试图将战传说扶起。他们已把战传说视作同仇敌忾的朋友,决不会对他的危险置之不理。
两人的手刚刚触及战传说的身子,倏觉着手处如触摸到被烧得通红的热铁,顿时忍不住齐齐一声惊呼,本能地将双手猛地缩回。
众人为之一怔,愕然相望。
没等那两人有所解释,大盟司已展开了杀戮!
挡在战传说身前的两人首当其冲,大盟司身影甫动,他们便猜知自己是第一个受到攻击的目标,即刻抢先作出反应,但这丝毫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刀影闪电般迫至,两名卜城战士手中的兵器竟不能予对方以任何威胁,也未让对方缓上一缓,一个照面,刀芒便已直奔其中一人的胸膛,看上去就像是那人主动将自己的要害部位迎向大盟司的刀!
“噗……”的一声,刀芒没体而入,透其后背而出。
一拧身,刀芒挟着一缕血腥之气,顺势撞向另一个人横于胸前的铁矛!
“啊……”的一声痛呼,那人双手十指尽断,而手中的铁矛猛地向后反撞,一下子撞断了他的几根肋骨,铁矛打横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血肉之躯中,五脏六腑顿时生生被挤压得破碎,七窍喷血,仰身便倒。
顷刻间两人已亡于大盟司的刀下!
“嗖嗖嗖……”惊人的破空声中,三杆长枪从不同的方向劲刺而至,一下子横在了大盟司与战传说之间。
大盟司哈哈一笑,冷酷地道:“谁也救不了他!”冷喝声中,他已以如鬼魅般的步伐一连踏进三步,从容避过了三杆长枪的交叉攻击,异化的天照刀一收一放,顺势翻腕一绞,立时将一杆长枪绞得脱手而飞,并直奔其同伴胸前刺去。
那人大吃一惊,仓促间急忙枪尖下压,振臂一扬,挥出一片夺目的枪花,奋力挡开奔胸而至的长枪。
但堪堪将长枪挡开,眼前一花,大盟司赫然与他已在咫尺之间,顿使他全身的血液似乎也一下子凝固了。
一道光弧扑面而至,仿若一束自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突然绽现的夺目阳光,显得格外刺眼,让人无法正视。
只是,这束阳光是冷的。
冰冷的阳光飞快地吻过他的咽喉,一颗人头高高抛飞。
另外两人一下子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向大盟司飞身扑至,三杆枪中唯一存留下来的那杆枪迸现万点寒星,如狂风暴雨般向大盟司暴扎而至,恨不能一下子将大盟司扎个透胸而过。
大盟司似乎有心要展示自己的绝世神技,他忽然刀交左手,右手向漫天枪影蓦然抓去,一把便扣住了枪身,内力一吐,长枪顿时如毒蛇般挣脱了主人的双手,并反向标射而出,枪尾猛地扎入其心脏,余力犹未消,带着业已殒命的死者跌飞出去。
而大盟司右手已化爪为拳,重重地击在失去了兵器之人的头顶上,整个头颅立时爆裂,失去了头颅的躯体如醉汉般蹒跚走了几步,方轰然倒下。
众卜城战士无一不是久经沙场之人,但目睹大盟司如此可怕的杀人手段,仍是不免心寒。
这时,无须单问或他人传讯,大营那边已察觉到情况不妙,更多的卜城战士奉命驰援,而且此时卜城城主落木四也终于被惊动了。
卜城战士同怀一志,誓死保护战传说!单问大声呼道:“我们不能让卜城的朋友在卜城大营外遭遇不测,否则那将是卜城的耻辱!”
大盟司极强的好胜心决定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更绝对不会放弃诛杀战传说的原定目标。但见他如狼入羊群,刀光闪过之处,卜城战士纷纷倒下,几乎大盟司每向战传说踏进一步,卜城战士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纵横刀气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之气纠葛交织,尸体在战传说的眼前不断地累加、堆积,其情形惨烈无比。
战传说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为他而倒在了大盟司的刀下,他的心在流血,剧痛如割!肉体与心灵的双重剧痛使他的五官已扭曲得近乎狰狞。
方才欲扶他起身的两名卜城战士已死了,他们本来可以继续设法将战传说架扶开去,但当他们第一次的努力因为突然感受到战传说身子奇热无比而失败后,未等他们细想,大盟司已长驱直入,闪电般劈杀几人后,在他与战传说之间出现了空当,而能够在最短时间内补上这一空当的就是他们两人,结果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大盟司攻袭而去!他们如愿以偿地滞缓了大盟司前进的速度,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前仆而后继,又有两名卜城战士扑向战传说,未等他们靠近战传说,却见战传说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因为过于迟缓而显得有些木讷可笑,像是有千万斤重荷压在他的身上一般,但同时这迟缓木讷的动作又让人感到其中蕴涵了某种力量,让人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
战传说向前踉跄了几步,终于站稳了脚步。
正杀得兴起的大盟司一下子感觉到了!
不错,是感觉到,而非看到,至少,在未看到之前,他就已感觉到了异常。当战传说站起身来时,大盟司正好是侧身向着那边的,但他却立即感觉到有一双不容他忽视的仇恨的目光正望着他,让他心中立时升腾起不适之感。
一刀逼退三名卜城战士之后,大盟司猛然转身,目光正好与战传说的仇恨目光在虚空中相接,顿时予人以风云变色之感。
大盟司心头忽然“突突……”一阵狂跳。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大盟司既怒且惊,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距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人的目光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震撼。
他所看到的是一双充满了仇恨、充满了永不屈服的坚毅的眸子!
不可思议的是,战传说流失了那么多的鲜血,却没有使他脸色变得苍白,相反,此时他的脸色竟是一片赤红。
大盟司心头又掠过了一阵莫名的不安。
多少年来,大盟司凭借其超越芸芸众生的惊世修为,从来都是别人为他而震撼,为他而不安,而他自己早已忘记了不安的滋味,可万万没想到今日在面对这个已伤至如此严重的年轻人时,他竟再度品尝了不安的滋味。
这让大盟司很不解,也很不习惯!
众卜城战士似乎也为某种奇异的力量所震撼了,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对大盟司的攻击。
大盟司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战传说身上,瞳孔渐渐收缩,其中的光芒却更亮,更摄人心魄。
就如同他手中的刀的锋芒。
大盟司心头重新浮现出了一个本已被他忽略了的疑问:在他一刀斩碎摇光剑,摇光剑反伤战传说自身时,他本以为战传说将必死无疑,数截断剑在他那浩瀚如海的气劲的撞击下,足以穿铁裂石,何况是战传说的血肉之躯?
但最终的结果却并非如大盟司所想象的那样断剑穿透战传说的身躯,使之立毙当场,而只是刺入其躯体,虽然使之重伤,却没有立即取其性命。
当时,大盟司心中就有些疑惑。
但疑云却只是在他心中一闪即过,而只是把它当做一种意外,一种巧合,既然战传说最终难免一死,又何必去费神计较其过程?
此时,战传说在重伤之后异乎寻常的肤色变化引起了大盟司的警惕,再联系先前两名卜城战士与战传说相触时异常的反应,大盟司隐隐感到有些蹊跷,而战传说一刻不死,就有可能酝成后患!
连大盟司自己都惊讶于何以对一个连站立都有些困难的人还如此戒备。
大盟司是一个自负倔傲之人,却并非是一个狂妄到无知之人,他有足够敏锐的判断力,能让他知道什么事是可以冒险的,什么事又是绝对不能冒险的。
比如现在,他就断定如果不及时取了战传说的性命,就将会是一个极大的错误,甚至是一个让他后悔一辈子的错误。
大盟司可以视卜城众战士的生命如草芥,可以无所顾忌,但狂妄只是他的表象,如果只有狂妄,他绝对不可能成为千岛盟地位仅次于盟皇的人物。
战传说正视着大盟司,吃力地挤出一个坚强的笑容,断断续续地道:“你我一战,不……死……不休,现在……还未分出……胜负……!”
大盟司气极反笑:“哈哈哈,你已成了一个废人,有什么资格与本大盟司论胜负?!既然你一心想要送死,我自会成全你!”
战传说嘶声道:“嘿嘿,恐怕……恐怕断送性命的……并不是我,而是……你!”
大盟司的脸上笼起寒霜,他的容貌十分奇特,若是将五官的每一个器官分开来看,都很正常,与常人毫无区别,但当五官在组合成他的脸庞后,却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想到雕像,而雕像即使雕刻得再如何栩栩如生,仍是显得十分生硬,缺少人应有的七情六欲。正因为这个缘故,此时,大盟司脸泛怒意,反而让人看上去顺眼了些。
所有的人都因战传说的说法而暗吃一惊,不少人向战传说投去关切而疑惑的目光,单问刚要开口,却被战传说抢先阻止了:“我不是信口……开河,而是……而是有对付他的……绝对把握。咳咳咳……”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一阵咳嗽,像是很快就会喘不过气来。
但他的语气、眼神却让人感到他的确有足够的信心!一时间单问深深地疑惑了,不知对战传说所说之话是否应该相信。
在众人的目光下,战传说脚步蹒跚地向大盟司这边缓缓走来,断剑依然插在他的身上,纵然是无一截断剑刺中要害,此情此景也是极为惊心动魄,触目惊心。
大盟司的目光第一次流露出疑惑之色。
重挫战传说之后,其余的卜城战士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他只需以一半实力就足以进退自如,所向披靡。笼罩于他的兵器外的淡红色光芒也悄然褪去,渐渐地化为炫目银光,而银光也不断减弱,直至异化成的天照刀完全消失,刀以真实的面目原原本本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而此刻,当战传说缓缓向他走近时,他手中的刀再度迸现夺目的光芒,并且越来越耀眼。
由此足以看出大盟司虽然口中对战传说不屑一顾,而事实上战传说异常的神勇却已让他心生戒备,要全力以赴。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对战传说刮目相看。
也许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如战传说这样,在性命堪忧的情况下,还能予对手极大的心灵压力,而且,这个对手是千岛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武功已臻绝顶境界的大盟司。
单问眼看着战传说所走过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血迹,几乎是一步一个血印,不觉流露出敬佩的神色。
战传说一步步走近大盟司,大盟司持刀而立,刀身所泛射出的光芒已让人难以正视,强横刀气四溢而出,大盟司宽大的袍袖在刀气的拂动下猎猎飘舞。
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死寂,连号角声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消失了。
战传说终于在离大盟司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的举动——他忽然一下子将刺于腹部的一截断剑猛地抽出,紧握手中,断剑斜斜上指。
惊呼声只在众卜城战士心中响起!
一种奇异的力量使数百名卜城战士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们只是屏息凝气地注视着战传说的一举一动。
大盟司目光倏然一跳,如同黑夜里突然蹿起的火苗。
这是连着剑柄的断剑,也是断开的几截断剑中最长的一截,连同剑柄约有一尺长。
换而言之,这也是刺入战传说躯体最深的一截断剑。
天地间忽然只剩下一个声音——
“滴答……滴答……”
是断剑上的鲜血沿着断剑滴落后,溅落于战亡者手中兵器时所发出的声音,声音并不甚响,却深深地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
战传说手中的断剑缓缓扬起。
而他的目光却从大盟司的身上移开了,转而投向了无穷无尽的夜色,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就像是在深深地思索着与迫在眉睫的生死一战毫无关系的某件事物,神情也在不断地变幻,而整个身躯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开始不停地战栗,像是怕冷一般,唯有他那只握着断剑的右手凝然不动,让人感到这只手并不属于他所有,握得那么有力,似乎要将剑融入他的躯体中,融入他的生命里!
谁也不知道,此刻战传说正在悄然酝酿着一次惊人的反击!
此时他的疲倦与不堪一击其实都是假象,事实上,当他重伤倒地后,无法支撑的感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感到一股热流自体内升起,并迅速向全身蔓延,这股热流所过之处,使他重新充盈着生命力,因受伤失血而大量损耗的内力开始奇迹般地恢复。
对于这种变化,战传说已不再陌生。
他断定这一定是因为涅槃神珠的缘故,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先前为灵使所伤时,体内并没有如此明显的变化。
他却不知这正是涅槃神珠内所蕴涵灵力的最独特之处,传说凤凰每隔五百年集香木自焚,在火中得以涅槃重生,而重生后的凤凰的羽翼会更美丽,它的鸣叫更嘹亮……
生命从消亡到重生,在重生中生命力变得更为强大——这,就是涅槃的力量。
所以,战传说被灵使所伤,因为伤得不重,故对他的体内变化微乎其微。而这一次,却因为他伤得极重,体内所蕴涵的涅槃神珠的灵力开始苏醒,并借助涅槃的力量使他的生命力不断地恢复、充盈,直至达到比原先更高的层次!
当然,这种攀升并非永无止境的,涅槃神珠所蕴涵的火凤宗开宗四老的灵力被不断消耗是促使战传说的生命力完成一次次蜕变、升华的源泉所在,当火凤宗开宗四老的灵力消耗殆尽时,纵然涅槃神珠本身的涅槃力量依然存在,却已成了无源之水,再也无法对战传说有所裨益。
不过,正如爻意所言,火凤宗开宗四老共同融合而成的力量无比强大,苍穹间几乎再无其他力量可以与之抗衡,若有朝一日战传说真的能在不断蜕变、升华中,借助涅槃的力量完全吸纳了火凤宗开宗四老的灵力,也许他已成了苍穹中的最强者,那时,涅槃神珠的灵力纵是枯竭了,对他也不会再有影响。
只是,这一过程是否真的能一帆风顺,直至达到完满的一天?
在隐凤谷时,战传说差点因为无法承受体内无限膨胀的内力而爆体身亡,所幸最终及时将此转嫁于劫域大劫主四大战将之一的哀将身上。日后,战传说又是否能完全承受那股惊世力量?而纵然融合了火凤宗开宗四老的力量后又是否真的可以无敌于苍穹?
种种疑问,也许谁也无从解释,这便决定了纵然因为机缘巧合,战传说与涅槃神珠结下了共体之缘,他今后的武道之路也并非一片平坦。
就是今日与千岛盟大盟司一战,若是大盟司加诸他身上的重创更严重些,那么战传说定然性命不保!而若连生命都已失去,那涅槃升华就根本无从谈起。
可以说,虽然这一次战传说因祸得福,但却十分侥幸。
大盟司当然不知这一点。
甚至战传说自身亦无从完全知悉其中的玄机。
他所在意的只是他拥有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大盟司一定不会料到他的攻击力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迅速恢复。而这一点,正是战传说最大的优势所在。为了能最大限度地达到出其制胜的效果,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同时却又有意显露出不可思议的自信,如此虚虚实实,真假莫辨,定可起到扰敌心神之效。
虽然生命力在奇迹般地恢复,但终非一时半刻便能恢复的。此刻真正激起战传说斗志的其实是一股空前强大的剑意,一股来自于他内心深处的剑意,仿若它早就存在于战传说的心中,却一直蛰伏着,只是在这一刻突然被唤醒罢了。
每一种不凡的剑法都有它与众不同的气势及精蕴,而不同的气势与精蕴便形成了不同的剑意,就如同每一把剑都有着区别于其他剑的光泽、纹路、弧线一样。
对战传说来说,他最熟悉的剑法自是“无咎剑道”。
但此刻他所感受到的却是与“无咎剑道”截然不同的剑意,这是一种与“无咎剑道”的剑势一样有着唯我独尊的王者霸气的剑意,但与“无咎剑道”的雍容宽厚不同,这股剑意有着更为锋锐的杀机!
这让战传说颇感意外。
“既然自己‘无咎剑道’尚未大成,何不将心中那股与‘无咎剑道’不同的剑意应势循导,加以利用?或许会另有奇效也说不定。”
凝于涅槃神珠内的火凤宗开宗四老的灵力全面复苏激发着战传说的智慧,使他拥有非比寻常的洞察力。他全神贯注地体味揣摩着那越来越强烈的剑意在自己心灵深处的形成,试图领悟其中的玄机与内蕴,直至最终能得心应手地将这股剑意化为具体的剑式!
环视天下武道,无论刀道、剑道……任何一种能独领风骚的武学,在其问世之前开创此武学的人首先捕捉领悟的必然是它的神与意,形与势倒在其次。
战传说根本不知道此刻在他心中那股萌发壮大,并渐渐形成激荡澎湃之势的剑意并非源自其他,而是因“长相思”而生!
在隐凤谷内,当涅槃神珠灵力全面迸发时,在其势可改天易地、逆乱五行的力量作用下,与火凤宗族有密切渊源的“长相思”与涅槃神珠一同融入了战传说体内,成为一柄以超越常规的存在方式隐于战传说躯体内的剑。
一柄炁灵之剑!
大千世界,或精彩纷呈,意象万千,或光怪陆离,百变莫测,但人们眼中所见的世界无不是肉眼可见的实体世界,而无限苍穹莫不是由阴阳五行构成。五行之气构成无限苍穹时,实体之物只是一种存在方式,却有诸如人之精、气、元、神等所蕴涵的五行之气则是以虚体存在着。
对于武道中人而言,绝世之兵与绝世之技皆是他们孜孜以求之物,如摇光剑这样的兵器已属难得,而被世人奉为四大奇兵的“长相思”、“断天涯”、“玄流九戒”、“红尘朝暮”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至于如天照神刀这等包含承载着数千年武道沧桑的神兵,其存在的意义已远远超越了作为兵器的内涵,它的命运,以某种不可捉摸的方式与武道的命运遥相呼应,相互影响……
但除了如天照刀及四大奇兵这样的兵器外,还有融合了阴阳五行“虚”与“实”两者存在的兵器更让武道中人心神摇曳,无限倾慕。
这便是几乎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炁兵”!
炁者,气也。
并非每一件兵器都能与主人互融互通,化为炁兵,能化为炁兵者,莫不是绝世之刃!
也并非拥有绝世之刃就定然可以将之化为炁兵,能将之化为炁兵者,必然是达到神魔境界的巅峰高手!
炁兵与绝世神兵最大的不同之处,其实并不在于炁兵是以气虚的状态存于主人的意念之中,而是绝世神兵纵然有着可怕的改天易地的威力,但当它一旦铸成,其本身的威力就已注定,所能改变的只是主人能将它的威力发挥至几成。
但炁兵却不同,因为它已融入了主人的意念之中,所以它的威力与主人的修为相辅相成,能够不断地攀升。
炁兵,是绝世神兵的虚化与绝世战意物化的完美结合!
正因为如此,武道中人才对它梦寐以求。
以战传说先前的修为,绝对无法将“长相思”纳为己用化为炁兵,真正促成此事的其实是涅槃神珠的灵力。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战传说虽拥有了炁化后的“长相思”,却并不能完全与“长相思”心灵相通,自然也无法彻底领悟“长相思”这一千古奇兵本身所拥有的剑意与战意。
纵是如此,当战传说承受大盟司足以致命的一击,数截断剑刺入他体内的那一刹那,炁化的“长相思”仍是立即与涅槃灵力一道担负起护主之责,使战传说幸免遇难。
种种玄机,战传说并不知悉,他只是被“长相思”本身所蕴涵的战意激励着,决定与大盟司放手一搏。“长相思”、“涅槃神珠”两者都与火凤宗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故涅槃灵力能有效地激发着炁化“长相思”的战意,两者之间形成了某种契合。
战传说渐渐地忽略了对手的存在——或者说,对手是谁对他来说已不再重要,他只是最大限度地敞开自己的心扉,任凭心中的战意与剑意恣意蔓延。
恍惚间,他感到自己体内的气息已成了可以触摸的实体,气息如潮般起落亦清晰可感可辨。
他的目光投向了茫茫夜色,却感到夜色中的一切景物都已退隐到无边无际的昏暗之中,唯有奇异的阴暗物质在以极为复杂的方式涌动飘掠着,充盈于身侧的每一寸空间。
蓦地,劲气破空之声清晰入耳!
一定是大盟司出手了!
利刃与虚空剧烈摩擦产生的裂帛声惊心动魄,强大至无以复加的刀气以灭天绝地之势向战传说席卷过去,其无与伦比的杀机让众卜城战士莫不心惊,寒意直透心间!
无俦刀气以可追回时光、逆转时空的速度向战传说逼进,其速之快,足以让观者心生窒息感。
在对方刀气、杀机的牵引催发下,隐于战传说体内拥有更强力量的涅槃灵力立时有了回应,使战传说的战意迅速攀升至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的眼前无边无际的昏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极亮的光点,光点甫一出现,便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扩大,犹如无数银色线条在涌动翻腾,却又像为异物所困,左冲右突,形势惊人。
在大盟司急速迫近战传说之时,蓦闻战传说一声如龙吟虎啸的暴喝,周身银芒乍现,就像在刹那间为战传说披上了一件银光皑皑的战甲,情形壮观而惊人!
而周身银芒甫一出现,立即齐齐向战传说的右臂涌去,宛如银潮急退!
“嗡……”犹如凤鸣般悦耳清越的颤鸣声中,战传说手中蓦然多出了一柄薄至似可透视而过、通体泛着奇异光彩的奇剑!
“长相思?!”
一声惊呼来自于众卜城战士身后,卜城战士无须回头,亦知惊呼源自何人。这声音对他们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是他们城主落木四的声音!
“长相思”三字足以让众人为之一惊!
但此刻纵然是城主驾临,纵然是迫切想知道战传说手中突然出现的兵器是否真的是“长相思”,却无人有余暇顾及城主落木四,眼前的种种变幻莫测已超越了他们的想象,偏偏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发生,加上对战传说命运的深深关切,使众人不能不神魂为之夺!
“长相思”三字亦如一支利箭般穿入大盟司的心坎!
纵是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大盟司乍闻此言,古井不波、深邃无比的心境亦不由为之一震!
让他吃惊的显然不是“长相思”本身,以大盟司的惊世修为,就算是四大奇兵也并不足以对他形成致命的威胁,真正使他震撼的是卜城城主落木四的呼声一下子提醒了他,使他想到了一件非比寻常的事——炁兵!
不错,在战传说手中出现的显然是炁化了的“长相思”,这决非幻觉,也非假象。
大盟司实是难以相信战传说如此年纪就能达到拥有炁兵的实力,若是如此他就应当拥有达到神魔之境的内力修为,但就在片刻前他还败在了自己刀下!
若说不信,事实又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
除了惊愕战传说拥有炁化“长相思”外,大盟司也由“长相思”三字一下子明白了眼前这一年轻人的身份,知道他就是来自武外桃源的战曲之子战传说!因为在此之前,他就已知道“长相思”落入了战传说手中。
告诉他这一点的人是小野西楼,当日,唯有小野西楼一人目睹了战传说与涅槃神珠相融的过程,也只有她目睹了“长相思”在战传说手中奇迹般消失的情景。小野西楼进入乐土之前,大盟司就已到了乐土境内,当他听说小野西楼与惊怖流门主哀邪关系僵化已不欢而散时,便设法找到了小野西楼,试图让他们言归于好,重新合作,没想到孤傲的小野西楼连他大盟司的面子也不给,执意要返回千岛盟,向盟皇禀明经过,就算盟皇会怪罪于她,她也毫不后悔。大盟司又追问她为何不设法一直追踪石敢当等人,小野西楼只是简单地解释说石敢当等人进入坐忘城后,迟迟不再出城,已无法实现有效的追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