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坐忘城北门、东门相继出现了大量卜城战士,直到城前一里远近的距离方停下。目前,坐忘城唯一未被围困的只有西门。
重山河的死让坐忘城矛盾的心理一下子简单化了,备战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大浊族当年没能完全征服这座城池,大冥乐土也是在重春秋为免生灵荼毒而主动和解的情况下才拥有这座城池,坐忘城所属坚信今天的对手同样无法征服坐忘城!
黄昏时分,由卜城大营冲出一列骑士,直奔坐忘城东门,在离城门一箭之外的地方停下,为首者高声喊话道:
“坐忘城内的人听着,逆贼殒惊天承蒙冥皇圣恩不知回报,反存忤逆之心,杀害二百司杀骠骑,置坐忘城万民生死于不顾,今日我卜城大军奉冥皇之命讨伐逆贼,铁骑成群,玉轴相连,马嘶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以此制敌,无敌不摧,以此克敌,无城不克!望闻者识得时务,莫入歧途,而应弃暗投明!冥皇有令,取殒贼性命者将赐以万金……”
此人声如洪钟,吐字清晰,城上的坐忘城守卫听得明明白白,忖道:“直到今日,卜城人马总算行动起来了,尽管全是胡说八道!”
当即四下一阵喧闹,有大声喝骂者,有冷嘲热讽者,更有人将兵器高举空中,以示决不屈服,一下子就将那卜城人的声音给淹没了。
那些卜城骑士也不以为意,待城上的声音略低时,复又高声呐喊,无非是一些听起来似乎义正严辞、实质千篇一律的套话。像这样的人,就是所谓的“宣士”,不单是卜城有,乐土六大要塞都有。宣士的特点就是“喊得响跑得快”,喊得响自不必说,至于跑得快,是因为他们总是在两军正式交战前脱离自己的大军,试图凭言辞达到声势夺人、瓦解对方士气的目的,若是对方一怒之下掩杀过来,势单力孤的宣士就必须尽快退回自己的阵营。
卜城的宣士又喊了一通“暗鸣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的话,心知在未经历血战之前,仅凭他们的鼓动,是不可能瓦解坐忘城的斗志的,于是便失去了耐心,调转马首,返回卜城大营。
坐忘城战士中年长者都知道,这一幕其实就是一场生死之战的序幕。
卜城大营与坐忘城忽然间都静了下来。
天边的夕阳在缓缓地向山峦深处移去,几片云彩被映染得一片血红。
风,似乎也静止了。
百合草原上,白天积蓄起来的热量开始慢慢地散去……
当夕阳已没入山峦,天色却尚未完全暗下来时,卜城人马开始了对坐忘城的第一轮攻击。
约有三千卜城战士向坐忘城东门推进,他们之所以选择东门而不是已折损了主将重山河的北门为攻击点,也许是顾忌北尉府的人马因报仇心切而士气高涨。
三千卜城战士中大部分为步行战士,他们在队形的前列,而不到千人的骑兵则在后列。骑兵固然有迅速快捷的优点,但那必须是空阔地带游动作战,未攻陷城池,骑兵的优势根本无从发挥。这不到千人的骑兵的作用并不在于攻城,而在于一旦攻陷城池之后他们可以迅速长驱直入,而不给对方反扑的机会;或是当攻城落败时,为步行战士断后,以免在后撤时被对方反应快捷的骑兵掩杀过来,以致溃不成军。
行在最前面的手持坚盾的卜城战士,当进入坐忘城战士箭矢射程后,每五名持盾战士组成梅花形盾阵,这样可以掩护的范围大大增加。坐忘城战士搭上羽箭,弦声响动,箭如飞蝗射出,但在巧妙的盾阵前,收效甚微。
铁风见状,即喝令停止射箭。
三千余卜城战士如一道铁流汹涌无比地向坐忘城压来,无数寒刃在黯淡的天色里泛着耀眼的光芒。
蓦地,卜城大营中传来激荡人心的鼓声,鼓点激昂无比。
卜城战士的队列如同浪潮般自中央向两侧分开,队伍闪开处,三十辆抛石车、十架云梯以及一辆被厚重牛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撞城车出现在坐忘城战士面前,巨大的投石车发出惊人的声响,一块块斗大的石头飞向城墙,夹着惊人的冲击力,一旦撞击在上方的垛口上,能使垛口被撞坍,隐身于垛口后面的坐忘城战士难免遭殃。若是直接落在城内,其杀伤力更是可想而知!卜城战士不愧历经百战,经他们改良后的抛石车威力之大,实是匪夷所思。
与此同时,百余名身强力壮的卜城战士在持盾战士的掩护下,向东门冲去,而置于车架上的十辆云梯也被人飞速推近城墙。
“轰……”巨大的撞城车的檑木挟万钧之力狠狠地撞在了坐忘城城门上,巨大的撞击力使身在城上的坐忘城战士也感到一阵可怕的震颤,厚重且包裹着铁皮的城门发出刺耳的“吱吱咯咯……”声。只怕再经受几次这样的撞击,城门就算不坍,也会因扭曲变形而不能开启了,要想进出东门,唯有先毁了此门。
强大的攻击使坐忘城战士有了片刻的不知所措,而十架云梯已在这时候竖起,铁风一声令下,滚木陨石如雨点般向撞城车落下,当下就有十几名卜城战士倒下了,但十几个人的损失并不足以制约撞城车的作用,撞城车后撤了一段距离后,再度猛力冲撞向城门。
这时,云梯上的卜城战士已接近顶端,坐忘城战士一面提防着凌空飞至的抛石,一面持着抵篙叉竿,推向云梯,试图推倒云梯,粉碎卜城战士攻城的企图。
虽然抛石车威力惊人,极大地限制了坐忘城战士的行动,但大部分云梯还是被抵篙叉竿迎了个正着。
眼看着云梯纷纷被抵篙叉竿推得向后倒去之时,倏见各架云梯最上端的卜城战士突然在云梯上一借力,凌空掠起,直扑向城头!
身形甫出,便有铁索自他们怀中射出,铁索系着的铁钩准确地钩在了城头之上。
铁风大吃一惊,他没有料到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的竟是一个个武功好手,而方才从他们攀爬云梯的动作来看,根本看不出这一点,显然他们是有意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以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也许,卜城人马之所以选择这天色昏暗的时间攻城,也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的意图。
由这几名卜城战士的身手来看,他们显然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与普通的卜城战士不可同日而语,一旦让他们在城上站稳脚跟,哪怕只是短时间内,也将会给坐忘城战士带来致命的后果。而与此同时,云梯必定蜂拥而上,有这几个好手作掩护,卜城战士将暂无顾忌。
攻守之战中,对于守城者来说,只要不让攻者在城上立足,哪怕伤亡严重也无大碍。否则,地势之利就等于丧失了大半,这才是最为可怕的。
铁风大吼一声:“不得让他们立足坐忘城!”声如惊雷,足见此刻心焦如焚。吼声中,他已抽出长刀,亲自出战,向离他最近的一名登城者疾冲过去。
“当……”铁风先是一刀斩于铁钩上,火星四溅,铁钩立时自城头脱开,而他的长刀即刻似怒龙般暴掠而起,向那名尚未足踏实地的卜城好手正面迎去。
铁风身法之快,更甚于殒惊天,以至于那卜城好手突见眼前刀光凄迷,不禁大吃一惊,心知自己运气不佳,选择的登城点正好遇上了坐忘城的顶尖高手。
但这些冲杀在前的卜城好手无不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虽惊而不乱,凌空举刀便向铁风迎去。
“去死吧!”铁风一声沉喝,刀势只取极小的变化,力道却再度攀升至无以复加的地步,蕴涵夺命杀机于简明快捷中。
惊人的利刃破空声中,铁风的长刀重重地斩在对方兵器的接近握手处的部位——这样的攻击,对敌人的威胁一般是最小的,因为这不利于自己的回旋。
但铁风的目的本不是要将对手斩于刀下,他的长刀所蓄力道之强,足以生生将对方撞下城去。
“当……”的一声暴响,那人只觉双臂痛麻,一股奇大的力道将他连人带刀震得倒跌出去,如陨石般急坠而下,在真力涣散的情况下由如此高的高度坠下,必定非死即伤。
铁风虽然成功地阻截了一人,但其余几名卜城死士却成功地踏足于坐忘城上,甫一着地,各人立即掷出几只如鸡蛋般大小的弹丸,撞击于地,只闻“嘭……”的一声轻响,立即有浓黑的烟雾迷漫开来,刹那间城头黑蒙蒙的一片,而且其范围还在扩大,几名卜城死士及正准备向他们围杀过去的坐忘城战士的身影很快便被黑烟吞没其中。
铁风既愤怒又不能不佩服卜城战士用计之妙!这些烟雾为登上城头的人提供了很好的掩护,在无法视物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即使坐忘城投入数倍、十数倍的战士,也难以将业已攀上城头的卜城死士悉数斩杀,这些卜城死士的修为决非普通坐忘城战士可比。
如此一来,城下的卜城大军将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重架云梯,更多的卜城战士蜂拥而上,东门防线将就此被打开一道缺口!
这甚至等于宣告坐忘城与卜城大军的对决战场将不再是百合草原,而是坐忘城内的每一条街巷!
若如此,坐忘城付出的代价定然无比惨重!
想到自己身为东尉将,却很可能让卜城战士轻易地由坐忘城东门突入城内,这让铁风无法接受!
他已决定豁命一拼!
但数名卜城死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又有烟雾作掩护,就算他存有倾力搏杀之心,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既别无选择,铁风再不犹豫,正待欺身而进时,忽闻有人叫道:“铁尉且慢!”
是贝总管的声音!铁风不由为之一怔,心道:“贝总管怎么也赶来了?不过如此也好,他的修为不在我之下,正好可助我一臂之力……”
心头正转念间,只听得贝总管道:“铁尉小心了!”
铁风循声向贝总管那边望去,但见贝总管正站在与自己相距十几丈远的城楼上,与他同在城楼上的还有二十余名手持劲弩的乘风宫侍卫,除这座城楼之外,东城墙的另外两座城楼上也有乘风宫侍卫的身影,同样是手持劲弩,而且是能群发的连珠弩。此时,弩机已张,齐齐指向笼罩在城头上的那团烟雾。
铁风还未回过神来,只听得贝总管一声令下,三座城楼上近百名乘风宫侍卫手中的强弩齐发,一时箭矢如雨倾洒。
连珠弩可以连发,与普通弓箭相比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准确,但此刻连珠弩的目标距离极近,况且有烟雾笼罩,根本无法分辨出敌我,准确与否已毫无区别。
贝总管所采用的赫然是“无差异攻击”!
所谓的“无差异攻击”,就是在特殊情况下,对敌我双方的人马一律予以攻击。
在“无差异攻击”下,三座城楼上的箭矢形成交叉的攻击力,如漫天飞蝗,无情地射向混战成一团的卜城死士与坐忘城战士!虽然根本无法看清烟雾中的身影,但箭雨十分密集,处于“无差异攻击”下的人避无可避,纷纷倒于箭下,烟雾中惊心动魄的呼声不绝于耳。
但这种状况维持的时间并不久,很快,城头便变得沉寂,城下撞城车撞击城门的声音因此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这时,烟雾开始变淡,而云梯也重新搭架在城墙上了。
但率先攀云梯而上的卜城战士却没能得到早一步登上城楼的勇士的接应,因为那些勇士已在“无差异攻击”中与十数倍于他们人数的坐忘城战士同归于尽。
迎接他们只是由三座敌台上射来的箭雨……
铁风知道卜城人马的这一次攻击已计谋落空,东门很快将暂时摆脱危机。
铁风也知道贝总管的决定并没有错,甚至可以说很及时而有效,否则坐忘城折损的将不仅仅是百余人,而将会是整座城池都陷于血腥厮杀中。
但他仍是难免百感交集!
半炷香过后,卜城大军的第一次进攻已经结束,在坐忘城前留下了三百多具尸体后,卜城人马开始后撤了。城头倾倒而下的桐油被随后掷下的火把点着,燃烧起处处火焰。由于滚木檑石的阻挡,那辆庞大无比的撞城车在一次后撤中被卡住了,难以动弹,城上诸坐忘城战士趁机向它倾倒了大量桐油,并将火把掷于撞城车上,很快撞城车便燃起了熊熊大火,守护这辆撞城车的卜城战士既要扑灭火势,又要扫除路障,实是难以两全,恐怕最终未能成功将这辆撞城车拖回大营,倒搭上更多的性命,只好无奈地抛弃了这辆给坐忘城以巨大心理冲击力的撞城车,眼睁睁地看着它渐渐地被烈焰完全吞没。
坐忘城折损的人数与卜城几乎不相上下,对于占据地势之利的守方来说,这样的伤亡自然是有悖常规的,这与贝总管的一次“无差异攻击”不无关系。
喧嚣声隐退,天地间唯剩一片压抑的死寂。城墙前的火光在演绎着最后的疯狂,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绝望地舞动,直至归于一片黑暗之中,浓郁的血腥之气在悄然蒸腾,平添了无限萧索肃杀。
八狼江鸣咽着奔腾不息,昨夜的那场暴雨使它更为声势浩大。
卜城大营。
战传说终于清醒过来。
醒来时,正是坐忘城刚击退卜城第一次攻击后不久——只是战传说并不知道这一点而已。
卜城大军直抵坐忘城前之后,在原先的驻营地就只留下了“武备营”的人马不足五百人,但因为武备营掌管着钱粮、兵器、战马等一应军资,是决定胜负、稳定军心的基础,所以武备营的人马精良,具有颇强的战斗力,尤其擅长防守。战传说就是被留在武备营中,落木四因他伤势太重,不宜随大军前行,才作出了这一决定。
狐川子本不属于武备营,但他主动请缨担负起守护战传说的重责后,便随战传说一起留下了。
战传说醒来时,狐川子正独自坐着发愣。他虽是落木四帐前的一员年轻勇将,但由于不喜言辞,加上本与武备营无直接关联,所以留在武备营后他多半时间是在独处中度过,期间只有落木四特意为战传说安排的两名郎中偶尔入帐,为战传说察看伤势。就在片刻之前,狐川子听两名郎中带来消息说前方大军已对坐忘城发动了第一轮攻袭,但结果是无功而返,有三百余名卜城战士亡于阵前,伤者更多。两名郎中还告诉狐川子:战传说的伤势奇特,但他的清醒与恢复只是时间迟早问题而已。由于前方已有数百卜城战士受伤,他们当中的一人必须离开武备营前往大营。
狐川子乃卜城有名悍将,以勇不畏死著称,若在往日,与坐忘城决战时他必是冲杀于前,驰骋沙场,但今日却只能在后方旁观,爱莫能助,难免心神不定,尤其是听说初次攻城受挫后,他更是坐立难安。
先前他之所以向城主落木四主动请缨守护战传说,是因为对战传说的武道修为倾慕不已,有心与这年轻高手相识,此刻倒有些后悔了。
战传说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是在一座帐篷内,而与自己同处其间的则是一个三旬左右的陌生男子,不由有些疑惑,静下心来努力回忆,以往的经历渐渐地浮上心头。
“大概我是在卜城的营中吧?”战传说终于对自己的处境有所明白了。
见狐川子怔怔出神,战传说清咳一声,以示提醒。
狐川子听见了声响,回过神来,转身见战传说已睁开双眼,虽然眉目间略显疲惫,但看得出其神志已完全恢复,不由喜出望外!他的欣喜除了因为战传说化险为夷这件事本身之外,还因为想到战传说的身体恢复后,他便可以奔赴最前线,投身于惊心动魄的争战中。
战传说自是不知狐川子的心理,见这模样粗犷之人如此欣喜,倒有些感动。
狐川子双手互搓,嗡声嗡气地道:“你醒了,醒了就好……”停顿了一会儿,像是一时不知该再说什么,却又不愿让战传说看出自己拙于言辞,便接着道:“在下是卜城千士长狐川子,奉城主之命留在武备营陪着英雄。”
战传说试着运了运内力,见无大碍,便一边慢慢地将上身支起,一边道:“狐大哥说笑了,我哪是什么英雄?对了,落城主他们都已不在此地?”
虽然狐川子并没有直接言及落木四及卜城大军的去向,但战传说仍是由狐川子的话中推测出自己及狐川子与卜城主力并不在一起。
狐川子对战传说毫无防备之心,见其问话,便以实相告道:“城主率领主力已直抵坐忘城前。”
战传说心中为之略略一紧,但很快他就想到单问与卜城快马营原统领乌代的那番交谈,由他们的对话以及后来千岛盟大盟司的表现来看,卜城此时兵发坐忘城的确只有万余人马,既然如此,坐忘城的局势就不会如原先所想象的那么恶劣。思及此处,他的心又渐渐放下。
“在下去请郎中过来,失陪片刻。”狐川子有些放心不下,他希望战传说所受之伤一下子便痊愈。
“不必了。”战传说忙阻止道,他看出狐川子是性情耿直之人,便想从他口中探听一些情况,若是惊动了其他人,恐怕就难以如愿了。他接着道:“我已无碍。”
狐川子见战传说看上去的确无碍,也不再坚持,他思索着该如何向城主落木四禀明此事,然后再向城主请求赴阵前作战。
他是一个耿直粗豪之人,但并非鲁莽无礼,以尊敬的口吻问道:“英雄力挫大盟司,狐川子十分佩服,敢问英雄尊姓大名?”
战传说迟疑了一下,方缓缓地道:“在下战传说,‘英雄’二字,实不敢当,望狐兄莫再如此称呼。”
狐川子见他说自己名字时显得格外的郑重其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肯说出,不由有些诧异,心中默默地将“战传说”三字重复了几遍,心想这名字倒有些耳熟,难道的确是一个非比寻常的名字?
狐川子忽地心中一动,顿有所悟,不由“啊……”地一声低呼,以惊讶而复杂的目光望着战传说,一时却不说话。
由狐川子的表情变化,战传说猜出了他的大致心理,笑了笑,很认真地道:“狐兄是否想问此战传说是否就是被不二法门追杀的战传说?”
这样的问题让人有些难以回答,但狐川子却没有再犹豫,点了点头。
“不错,在下就是曾被不二法门追杀的战传说,也是乐土传闻中已死在一个叫陈籍的年轻人剑下的战传说。只是,恐怕没有几人知道,所谓的陈籍,其真实的身份就是战传说!”
对于局外人来说,他的这一番话显然太不可思议,太不合逻辑了,既然说“陈籍”就是战传说,那么战传说又岂能自己杀了自己?
而此事还牵涉到不二法门,其中的曲折关节,恐怕更是错综复杂。
饶是狐川子绞尽脑汁,也是难以洞悉所有的真相。
但他心头之震愕是可想而知的,战传说被不二法门追杀的事早已传遍整个乐土,关于战传说的种种说法沸沸扬扬,不一而足,狐川子亦有所闻。在没有见到战传说之前,狐川子想象中的战传说决不会是如此形象。事实上,战传说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颇为让人意外了。
战传说在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前,自己内心也经历了一番矛盾。而最终促使他下决心不再对他人隐瞒自己身份的原因,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灵使已亲口承认冒充“战传说”者是他的亲生儿子。
事情既然已大有眉目,战传说相信离真相大白于天下之日也已不远。
而成功力拒千岛盟大盟司这等世间罕见的有数高手,亦让战传说平添了不少自信。
与其继续“陈籍”之虚名苟存于世间,等将来再澄清自己的谎言,倒不如从今日起便光明正大地以真正的自我面对世间。
狐川子的反应,当然在战传说的预料之中。
但狐川子纵有满腹疑虑,却没有追问更多,而是道:“原来是战英雄。”听得出他言辞恳切,并无半点做作。
战传说下了床,觉得除了全身因为包扎了太多处伤口而有些不自在外,倒没有更多不适,不觉有些欣喜。
狐川子见战传说重伤之后恢复得这么快,既意外又佩服。
这时,帐外有脚步声传来,随后有人掀帘而入,却是单问,难怪可以在武备营中出入自由,连进入战传说、狐川子的帐内也不用让人先入内禀告。
单问入帐后,见战传说竟已下了床,而且看上去与常人并无不同,不由大为惊讶!略略怔神之余,忙拱手笑道:“少英雄禀质过人,真乃神人!这么快就已无恙,实是可喜可贺!”
战传说对单问颇有好感,对其体恤部属的举止十分佩服,因此也有些欣喜地道:“多亏诸位照顾周全。”
狐川子向单问道:“单尉,少英雄是当年在龙灵关力战千异的战曲战前辈之子。”
单问在卜城地位举足轻重,仅在落木四、左知己之下,鉴于战传说的特殊身份,决非小事,故狐川子要将此事及时告之单问,倒不是搬弄口舌。单问乃卜城的智囊,狐川子相信单问一定会妥善对待此事的。
听完狐川子的话,单问的神情几乎没有任何异常,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热情而自然:“当年战前辈力战千异,将成千古佳话,今日战英雄义拒大盟司,与令尊相比亦不遑多让!”
仿佛他从来不知道有不二法门追杀战传说一事。
战传说不由暗暗佩服单问的涵养!
狐川子见单问并未因为知道此事而改变态度,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单问接着道:“眼下我等皆奔波于战事,多有怠慢,待战事平息凯旋返回卜城之日,务必请战英雄赏脸前往卜城一行,以让我卜城对战英雄相助之恩略表谢意!”
战传说试探着道:“单兄自信卜城将很快就能取胜?据我所知,坐忘城战士数万,而卜城围城人马仅万余,又不占地利,何以能如此自信?”
单问想到战传说在晕迷前曾说过“战传说”三字,再联系方才他所说的话,隐隐感到战传说与坐忘城有着某种渊源。
于是单问道:“卜城不占地利,却拥有人和,师出有名。虽然仅有万余人马兵临坐忘城下,但在卜城身后,却拥有整个乐土的坚强后盾!”
战传说道:“单兄说师出有名,在下倒想听一听,以何为名?”
“讨伐叛臣逆贼!”单问的回答毫不犹豫,显得斩钉截铁,成竹在胸。
战传说心头却有些愤然不平之气油然而生,他沉声道:“如此说来,是殒惊天有负冥皇,还是坐忘城万民对冥皇不够忠诚?”
单问何等人物,由战传说神情言语的微妙变化,已断定他是坐忘城之人,至少,在卜城与坐忘城之间,他偏向于坐忘城。
单问不由有些失落。
他的失落并不仅仅因为战传说的修为如此可怕,坐忘城若能得战传说之助将是如虎添翼,更重要的是他想到将要与战传说成为敌对的双方,这是他所不愿面对但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尤其是想到战传说明知卜城是为进攻坐忘城而来,却仍能出手相助,足见他的深明大义,在面对千岛盟大盟司这种乐土共同的敌人时,能够抛开两城之间的怨仇,这更让单问对战传说心生敬佩之情。
而且,战传说有意无意中将自己的倾向流露出来,让单问断定他是一个豁达而非工于心计之人,这也平添了单问对战传说的好感。
所以,单问想委婉避过与战传说的言语对抗:“单某身轻言微,许多事宜未必知晓得全面,只知身为臣子,报效君恩,奉令行事乃分内之事。”
战传说察觉出单问是在有意回避,不由有些气恼,但对方一直恭逊有礼,自己也不宜穷加追问,略一转念,道:“不知落城主现在何处?在下想与他一见。”
他的这一要求倒出乎单问的意料之外,但单问仍是应对从容:“怎能劳战公子奔走?战公子只管在此歇息,明日我家城主自会来此与你一叙。”
战传说也算帮了卜城的一个大忙,对说动落木四来此与之相见,单问还是很有把握的。
而他改了对战传说的称呼,则是考虑到日后也许真的将不得已与之互为敌我,若再以过于尊敬称谓称呼战传说,未免显得有些言不由衷。而他对战传说的敬佩之情,其实未改。他以为这么说战传说不会有何异议,孰料战传说竟道:“我想今夜便与落城主相见。”
单问不由有些警惕了,心道:“他为何急于见到城主?难道他是奉殒惊天之命而来,本是欲伺机刺杀城主的?为了乐土大局,他可以与大盟司一战,但这与他要伺机接近我家城主并刺杀城主并不矛盾……”
也难怪单问如此担忧,战传说所显示出的惊世骇俗的修为太可怕了,恐怕城主落木四也非其敌。
不过,事实也并非如此严重,只要有足够的警惕,那么战传说要想在千军万马中对落木四构成致命威胁也是微乎其微。单问只有极为短暂的迟疑,便应允了战传说的要求。
落木四看望了受伤的卜城战士后,返回大帐时,发现二城主左知己正在他的帐外等他。
二人入帐后,落木四开门见山地问道:“将重山河及他的部属共三十三具尸体送回坐忘城,是你的主意?”
“正是,这样一来,坐忘城全城皆知此事,可以打击他们的士气,重山河是坐忘城有数高手之一,他的死不能不让其他人顾念自己是否比重山河更有能力与卜城抗衡!”左知己道。
“但你是否知道杀了重山河的人很可能不是卜城的人?”落木四道。
左知己对此事并不在意,道:“这并不影响大局。恰恰相反,也许这正好证明坐忘城覆灭乃是天意!”
落木四冷笑一声:“天意?难道你真的相信天意吗?恐怕有些言不由衷吧!为何你就不曾想到杀重山河的人是千岛盟的人?而千岛盟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自明!就是要让卜城与坐忘城拼个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左知己很平静地道:“落城主所想的,我也考虑到了。就算重山河的确是千岛盟的人所杀,那又能如何?难道卜城应当向坐忘城将此事解释分辩?若真是千岛盟所为,那么正如你所说,他们此举包藏野心,但我们还有退路吗?就算重山河不曾死,我们也已没有别的选择了!大冥乐土本就是以武立国,千岛盟的种种伎俩在我大冥乐土的铁与血中只能是无功而返!冥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若是乐土存在着叛逆者,那么即使以数年安宁为代价,也要平定逆臣乱贼!此之所谓拒外必先安内,内患不息,何言抗御外敌?落城主体恤两城城民性命,我何尝不知?但我等岂能因一己之仁而坏乐土大业?”
落木四虽觉左知己所言难以说服自己,但却又一时语拙,不知该如何应对,毕竟左知己所说的一番话是立足于一个事实之上,那就是卜城的确已别无选择。
正静默间,忽闻帐外侍卫禀报:“二位城主,单尉领客人欲见二位城主。”
落木四与左知己都有些吃惊。
两军对垒之际,怎会有客?
当单问与战传说相继入帐后,两人才恍然大悟。
落木四见战传说伤势已无恙,自然大喜。左知己已听说了有关战传说的事,对战传说亦十分客气。
因为是行军在外,就连落木四的大帐内也未设几椅,只是以毡垫席地而坐。
单问为主客双方做了引见,听说“战传说”三字时,落木四很是吃惊,相形之下,倒是左知己更沉得住气一些,神色几无变化。
而战传说得知那显得无精打采,像是纵欲过度、连说话都懒洋洋的人是卜城二城主时,不由多加留意了。因为在与大盟司一战前,他隐于暗处时,由卜城快马营统领乌代口中听出卜城两位城主似乎不睦。
因为双方各怀心事,故气氛有些局促,一番寒喧后,战传说直奔主题。
“二位城主,在下与坐忘城城主殒惊天相识,也算得上有些交情,所以今日想代殒城主向二位城主讨教一些事。”
单问心头“咯噔”一下,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而且战传说对他自己与殒惊天有交情的事竟直言不讳,让单问不由替其暗捏了一把汗,心忖你为何不能旁敲侧击?
落木四与左知己相视了一眼,见对方都有凝重之色。显然,他们没有料到战传说会与坐忘城有渊源。
落木四缓声道:“战公子有话请讲!”
战传说当仁不让地道:“坐忘城与卜城相距数百里,彼此间素无间隙,不知卜城此次何以要对坐忘城大动干戈?”
左知己笑了笑,道:“这是冥皇之令。”
“是否冥皇之令无论对错,卜城都将唯命是从?”战传说开始步步进逼。
“如此说来,难道战公子认为冥皇圣意有错不成?”左知己的言语慢吞吞的,但他的思维却绝对不慢,甚至可以说是敏锐至极。
战传说郑重地道:“冥皇非但错了,而且可谓是忠逆不分,草菅人命,昏昧之极。”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落木四、左知己、单问听来却是字字犹如惊雷!饶是三人皆非喜怒轻易形于色者,亦难免动容。
帐内竟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谁也没有料到战传说会就此事慷慨陈辞,而且毫无回旋余地,似对冥皇有极大隐愤。
若是此言出自乐土臣子口中,无疑是大逆不道的万死之罪!
虽然落木四等三人皆非怯懦之辈,但对他们而言,纵是与禅都相距千里,冥皇之威依然深植心底,虽口伐冥皇者是战传说而非他们三人,但却让他们有惊悸而寒的感觉。
对落木四、单问来说,还有一层担虑就是左知己是来自冥皇身边的人,此时若言语间有所差错,就非寻常可比。
单问虽是一动不动地坐于原处,但他的双手却已涔涔汗湿。
终于——
左知己打了个哈哈,道:“我终于明白殒惊天何以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逆乱之举了。”
顿了一顿,他接着道:“因为他本就已无所顾忌,冥皇意欲讨伐殒惊天,也决非偶然!”
落木四也觉得战传说所言有些夸大其词,但顾念战传说对卜城之恩,他还是斟酌着字句委婉道:“泛泛虚指,乃我辈所不屑为之,落某愿闻其详。”
战传说心知落木四怀疑自己责讽冥皇之言是空穴来风,凭空捏造,当下道:“在下与殒城主相识不过十数日,其中也不过数面之缘,说有交情,其实仅是战某敬重他的性情为人而已。”
随后,他便将前些日子在坐忘城发生的诸多事宜大致向三人叙说了一遍,其过程虽然曲折离奇,但由于战传说亲历了这些事,所以听来不会让人感到太过离谱。
听罢,左知己抚掌大笑道:“精彩,精彩,左某几乎也相信战公子所说的故事是真的了。”
战传说只觉怒意由心头“腾……”地升起!
他强抑怒焰,沉声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决非故事!”
“哦?那依战公子看,冥皇何以要因为劫域哀将被战公子所杀,就要对坐忘城大动干戈?难道说在冥皇的心目中,乐土的安宁、皇室的大业还不如区区劫域重要?!”左知己直击战传说最薄弱的要害处,他指出的这一点,正是连战传说、殒惊天等人也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以至于若非甲察亲口承认是奉冥皇之命击杀殒惊天,连他们都不敢确信自己的推断。
战传说道:“其中详情,日后自有水落石出之时,至少冥皇欲置战某与殒城主于死地是不争的事实!”
“何以见得这就是不争的事实?”左知己道。
“甲察身上有‘十方圣令’,而且甲察自己也亲口承认了此事。”
“‘十方圣令’又能证明什么?甲察身上有‘十方圣令’,是因为‘十方圣令’是甲察私自盗取的,谁都知道拥有‘十方圣令’可以办到一些以一己之力难以办到的事,甲察身为皇影武士,私取‘十方圣令’并非没有可能。冥皇察觉这一点,便让地司杀追缉甲、尤二人。司杀府执掌司杀大权,追缉甲察乃天经地义的事,但坐忘城却强加阻挠,最后地司杀大人虽然除去了甲察,但却付出了二百司杀骠骑的代价!坐忘城阻挠地司杀大人行分内之责,岂非公然与大冥王朝分庭抗礼?”
“甲察是为了杀殒城主而来,坐忘城怎会为了他而得罪冥皇?!”战传说已有些激动难耐,仿若在他眼前的已不是卜城三大首领,而是冥皇本人。
“说来说去,能证明甲察、尤无几曾试图刺杀殒惊天的只有坐忘城的人或甲察、尤无几本人。前者的话自是难以让人完全信服,而让凶手自己证明自己是凶手,岂非也是十分荒谬?何况殒惊天在两大皇影武士的攻击下,却还安然无恙地活在世间。而有关二仪门的说法……嘿嘿……”左知己干笑几声,不再继续说下去,但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战传说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气极之余,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直直地望着左知己。
他的目光让左知己有些胆寒,这时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言语间也许犯了一个错误:不该过于激怒战传说!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既有力挫大盟司的实力,那么他的愤怒无疑将是十分可怕的!虽然此时是在卜城大营中,且左知己对自己的武道修为也一向很自信,但这些却已不再能如往日那样让他从容不迫。
战传说缓缓地站起身来,道:“在下之所以对诸位说这一番话,并不是担心坐忘城无法抵挡卜城人马。只是此事是由在下杀了劫域哀将而起,我不愿看到卜城、坐忘城为此而无辜地付出许多性命!既然诸位信不过我,那么再见之日,我与诸位将是敌非友!虽然我本非坐忘城中人,但殒城主陷身此事本就是为了我,我自当为坐忘城竭尽全力!”
单问心中暗叹一声,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看样子此事已无法挽回了。
左知己慢悠悠地道:“战公子就想这么离去吗?”
战传说目光与他的目光正面相迎,哈哈一笑,道:“如何?莫非左城主还想将战某强行留下不成?”明知自己此刻置身卜城大营中,势单力薄,但战传说却殊无惧色。
左知己的神色微变,虽然对战传说的修为有所顾忌,但战传说这种毫不掩饰的挑战性目光仍是让他难以接受。
落木四及时插话道:“战公子,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至少今夜你仍是卜城真正的朋友!嘿嘿,一个敢公开宣称自己杀了劫域哀将的人,一个敢在卜城大营中承认自己已是坐忘城朋友的人,仅这些,就足以让我落木四佩服之至!我相信你不会是一个对我等有虚妄之语的人,但所谓的‘冥皇暗中依照劫域旨意行事’的说法实在太不可思议,就算我落木四能相信,卜城万民也不会相信!你力挫大盟司,于卜城有恩,于乐土有功,落某今日便答应你十日之内决不攻城!这也是我力所能及的极限了,但愿你在十日之内能找出真正让世人心服口服的证据。那时,纵是拼着舍弃这城主之位,我落木四也会撤兵卜城;若是十日之内一切如旧,那么落某也只好依冥皇之令而行了。”
未等战传说有何表示,左知己已先忍耐不住道:“落城主,冥皇给我们的期限也只是十五日而已,从离开卜城至今,已过去将近一半的时日了,若再拖延十日……望落城主三思……”
落木四挥了挥手,不容置疑地道:“不必了,到时若冥皇怪罪下来,一切罪责皆归于我便是!”
单问忖道:“冥皇若真的怪罪下来,就是没有落城主这句话,也一样是会归于他一人,左城主是来自冥皇身边的人,冥皇岂会怪罪于他?”
左知己对落木四的性情已是十分了解,知道已劝阻不了他了。
战传说虽然不知十日期限内能否如愿以偿地将真相大白于天下,但有宽限之日总比没有好。他已见识了卜城军容之盛,知道就算最终无法攻下坐忘城,凭其惊人的战斗力,也将会给坐忘城带来巨大的灾难。
心意已定,他便道:“多谢落城主,无论如何,我定会竭尽全力向你证明坐忘城、殒城主是无辜的,告辞了!”
言罢,他先后向落木四、单问施礼告退,连左知己他也待之以礼。
单问多少有些遗憾,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多说什么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传说掀帘离去。
正自惆怅间,忽闻落木四道:“单尉,你送他一程吧,以保他一路通畅,免受盘查。本当由我送他,但若是被坐忘城知道卜城落木四亲自送他,恐怕会有误会。”
单问明白这是城主的一番好意,答应一声,便追了出去。
当单问离去之后,落木四轻叹了一口气,道:“一个人若既得罪了不二法门,又同时得罪了劫域,那此人很可能一辈子都休想有安宁之日了。而若是在得罪不二法门、劫域的同时,还与冥皇作对,那么他就肯定永无宁日了。”
左知己默不做声,像是在琢磨着落木四的这一番话。
落木四接着道:“但能在如此年轻时,就被不二法门、劫域、冥皇同时视作非除去而后快的人物,则定然决不简单!”
左知己道:“正因为感到他太复杂,所以我才处处小心,这样的人所布置的假象,最为逼真。不二法门的公正严明天下皆知,他们公开追杀战传说,不会毫无道理的。何况战传说还是战曲之子,有这样一层特殊的身份,不二法门更不会贸然行事,在不二法门的追杀之下能活下来,这不能不说是奇迹。就在不久前还有传言说战传说已被一个名为‘陈籍’的人所杀,而刚才战传说却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你我面前,看来此事之错综复杂真可谓是扑朔迷离、真假难辨啊!回首数十年来,也只有南许许与战传说能够在不二法门约定的追杀期限后还活着!”
“南许许?莫非就是那个被称做药疯子的南许许?”落木四皱了皱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