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人刚刚进入“葫芦口”时,忽然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凉风,一下子窜过了整个山谷,刮得草木“哗哗……”乱响。
一直大觉闷气的三人一下子凉了下来,其变化之快,仿若忽然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天色竟重新变明亮了些,但此时的明亮却总让人感到有些诡异,而且很快便消失了,天色比原来更为昏暗,视线已难及远,仿佛夜色已降临。
现在看来,前方的峭壁已更显狰狞突兀,让人望而生畏,让人感到两侧的陡崖随时会向中间压下。
小夭身上的坐骑开始变得很不安分,左冲右突,很不情愿再向前行。
小夭的好胜之心顿时被激起,她猛地双脚用力狠夹马腹,催马前行。
爻意、战传说依次跟进。
风,更为猛烈,从山谷入口处长驱狂卷而至,山谷中的草木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抚过,全部朝北倒伏,显出一片灰白色,与平时的大片黄绿色截然不同。
还没等三人回过神来,暴雨已突如其来地降临,没有积蓄酝酿的过程,雨势是迅雷不及掩耳的迅疾猛烈。刹那间,山谷已被暴雨激得烟尘滚滚,那是天气干热时草木山岩上积下的尘埃。
山谷中迅即便是白茫茫的一片,豆大的雨水在狂风猛烈牵扯下,竟再也没有统一的流向,而是在山谷中的每一个角度、方向飞舞,打在脸上、手臂上生生作痛。树叶被狂风生生撕下后,先是聚作一团,以极快的速度飞旋上升,倏而毫无征兆地突然散开,叶儿向四面八方毫无章法地飞落。
天色更暗!
雨水与狂风一道袭击着人的视觉、听觉,并且予人以一种风雨已占据了整个天地间的错觉。
马儿受此惊吓,开始惶恐地“咴咴……”惊叫,毫无目的地奋力挣扎,三人竭力约束,雨水早已将他们淋得透湿。
“战大哥,我们该怎么办?”小夭大声呼道,虽然她甚是胆大,但在这种时刻,仍是与其她女子一样本能地对男人有着依赖心理。
战传说还没来得及回答,忽闻小夭身下坐骑一声长嘶,紧接着便是小夭的惊叫声,她的坐骑竟不受约束,如疯了一般向前疾冲而去!
距离迅速拉大,战传说已看不清小夭!
在这种地方,又是狂风暴雨中,坐骑失蹄颇为危险。
战传说一时无法作出决定,山道狭窄,又是昏天暗地,若让小夭在马儿飞奔疾驰的情况下强行下马,恐怕会有危险!战传说还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小夭将身上的马儿击毙,但他知道小夭未带兵器,又不知小夭的内力修为如何,若是慌乱一掌击下未能击毙坐骑,反而更会激发它的野性,那便不妙了。
战传说只在片刻的犹豫后,便立即作出了决定,他单掌轻按,已自马背跃起,掠向与他相距不远的爻意,道了声:“得罪了!”已拦腰将爻意抱起。
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止,爻意骇了一跳,本能地一挣,却没能挣脱,人也清醒了,她相信战传说此举不会有恶意。
战传说只手拦腰抱着爻意,将自身的修为提至极高境界,向小夭消失的方向疾掠而去!此时以他的修为,其视线也难以穿透重重雨幕,只能分辨眼前丈许范围内的情形,如此一来,在如此陡峭的山道上急速掠走,就难免险象环生,战传说的反应能力经受着极大的考验!爻意只觉耳边风声呼呼,黑压压的山崖如怪兽异魔般向自己飞扑而至,近在咫尺间忽已自身边擦身而过,让人感到若是失之毫厘,便会被山崖撞得粉身碎骨。
此等情景,实是对人的心灵的极大冲击!爻意的性命便系于战传说的身上,已无法自主,便索性将双目闭上。
蓦地,战传说一声惊呼:“小夭……”
几乎是与战传说的惊呼声同时,爻意听到惊人的马嘶声,嘶声极为短促,旋即戛然而止,此声消失得过快,让人闻之感到极为不适。
原来是小夭的马在狂奔中被路旁突起的岩石绊倒,马儿收势不住,重重撞向坚石,立时撞得脑袋崩裂,而小夭也一下子被抛飞出去,巨大的惯性使她身不由己地向山岩撞去。
眼看就要伤得不轻时,她的右臂忽然一紧,已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扣住,耳边传来战传说的声音:“别怕!”
小夭悬起的心立时落地了。
三人总算有惊无险地聚在了一起,但暴雨仍是无边无际地狂泻而下,山谷中、岩缝间已有“哗哗……”的流水声。
战传说隐约看见前方路旁有一处地方上凸下凹,正好可以容三人藏身,但不知隐身于此会否有危险。
战传说一手拦腰抱着爻意,一手牵着小夭向前走了几步,放开爻意,遥遥凌空击出数掌,但只见有泥沙被震落,而山岩却岿然不动。能承受得了战传说的掌风,自然也就无惧于风雨侵袭,战传说连忙将二女连抱带拉藏进了岩石下。
此刻,三人所需做的就是在这儿安心等待这场暴风雨过去了。
有惊无险让战传说松了一口气。
但这份轻松并没有维持多久,不知什么时候起,战传说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处于足以让任何男子血脉贲张的处境中。
山岩之下,空间狭小,三人不得不紧紧挨挤缩在一起半坐半蹲,几如拥作一处。小夭、爻意的衣衫经雨一淋,完全贴于身上,将她们美艳急极的躯体的曲线显露无遗!此时光线极为昏暗,爻意、小夭两人一时尚未意识到这一点,但战传说的内力修为深厚,目力超越常人,却已在无意中把这香艳急极的情形完全捕捉,他几乎将二女躯体的每一道弧线、每一处凸凹都看得清清楚楚,湿透了的轻衫根本遮不住满园春色!
战传说心头一阵狂跳,急忙闭目,再也不敢多看。
但这并不能让他静下心来,因为那诱人的情形已深深地印于他的脑海中。
何况,二女还与他以最亲密无间的方式紧紧依偎在一起。尤其是战传说本是拦腰挟抱着爻意的,躲入洞中后,因为空间狭小,背抵坚石,不便抽出,他的手便一直环抱着爻意的身躯,爻意只要稍一动弹,他的手掌便或是搓摩过爻意平坦结实的腹部,或是碰触于爻意极富弹性的胸部。
而小夭的大半个身子自后依靠在他的左侧,战传说能够借着这种接触清晰无比地感觉到小夭年轻躯体的玲珑浮突以及火热。让战传说不堪承受的是小夭不知为何在这种时候还是如平时一样不肯安分,娇躯不时做让人心神摇荡的扭动,她那芬芳的处子气息一阵阵地向战传说袭来。
战传说只感到喉间一阵阵发紧,身子也越来越热,生理上开始发生悄然却明显的变化。战传说暗叫惭愧,他唯恐爻意、小夭察觉到他的这种变化,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都几近僵硬。
他却不知,此时与他一样备受情欲煎熬的还有小夭。
小夭正值情窦初开的年华,正是许多美好的东西开始在心中、身上悄然萌芽、开放的年纪。战传说以独特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一下子拨动了她的情怀,占据了她的心灵。此刻,与暗中心仪的男子如此相拥而坐,小夭幸福得几乎晕眩,而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接触的她,此刻却不可避免地感受着年轻男子的健壮与强悍,而且此人还是她魂牵梦萦之人,小夭一颗芳心早已乱作一团,羞赧、开心、胆怯、刺激……种种心绪齐齐涌上她的心头。
战传说越来越僵硬的躯体、渐显粗重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给予了小夭以神秘的暗示,这是亘古以来男女之间就一直存在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讯号,正如情人间的灵犀一点……
小夭忽然有了不可抑制的冲动,她猛地无声却用力地紧紧拥着战传说的左臂,将自己滚烫的身躯死命地抵于战传说的身侧,似欲将自己完全地融入战传说的躯体中。未等战传说回过神来,她火热的香吻已印在了战传说的脸上。
战传说一下子呆住了!
他的身体却另有反应,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他躯体内左冲右突,似在寻找着一个突破口、一个宣泄点,让他既烦躁又不安。
慌乱中,他忽然察觉爻意的气息变得有些急促了。
“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或是她的目力并不在我之下,所以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战传说脑海中飞速转念。
他忘了爻意的目力虽不及他,但她却有着常人根本无法比拟的感觉。先前在坐忘城追查毒害南尉府三百九十七人的杀手时,就已显露了这一点,以至于戚七中计被擒。
此时战传说、小夭的异常心理、情绪,自然更是能被近在咫尺的爻意捕捉判断,身边暧昧的充满情欲的氛围,与她的威郎酷似的战传说与她贴身相拥……这一切,岂能不使她心如鹿撞,芳心大乱?
一时间,山岩下的三人虽然无人言语,但却决不平静,无声之中,心绪潮起潮落,澎湃激昂……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倏忽之间,便突然停止了,天色很快亮了起来,风雨声消失无踪,只听得“哗哗……”的流水声。
三人几乎同时说了一句:“总算停了……”
话虽同,恐怕心情却是不同。
暴雨之后,山谷中的一切景致都变得格外清新。
只是三人都无心欣赏,这场暴雨定然将卜城人马留下的痕迹冲毁了。虽然卜城人马并非在有意逃避他们的追踪,但三人也是不想再节外生枝,再为寻找殒惊天等人的行踪另费一番周折。
战传说找回那只装有贵重之物,也装有那幅血字的盒子后,三人继续前行。
这一次,他们只能步行了。小夭的坐骑已死,而战传说、爻意的坐骑则早已不知去向。
但愿过了山谷,很快就可以找到集镇,否则没有马匹,如何能长距离追踪卜城人马及殒惊天一干人?
这一路上,小夭忽然变得少言寡语了,只是默默地赶路……
穿过山谷,前方是一座不高的山丘。
三人很快便攀至山丘之顶。
当他们立足于山丘之巅,向前方望去时,立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山丘北向脚下是一马平川的草地,足足有数千亩,就在与山丘相距不远的地方,赫然有数百人的队列整齐排列着,正以缓慢的速度向北移动。此时,已是阳光普照,天地间一片明朗,立足山巅,就可以把队列的旗号、衣饰看得一清二楚。何况,这些人马的旗号、衣饰对战传说三人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那正是卜城人马的衣饰、旗号!这么快便尾随上卜城人马,实是有些出乎三人的意料之外。
但最让三人吃惊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在卜城人马的四周,还来回奔驰着数十名黑衣骑士,每一名骑士手中都高擎一面旗帜,旗帜是黑色的底纹,上面绣着血红色的剑形图案,那绣着的剑正是象征着不二法门无上权威的“独语剑”!不言而喻,这些骑士就是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
虽然不二法门黑衣骑士只有数十人,人数远远不及卜城人马,但让人感到其气势甚至远在卜城人马之上。
黑红两色的独语旗在风中猎猎飞扬,黑衣骑士身下的坐骑四蹄飞扬,在广阔的草地上划出一道道轨迹,其疾如风。在奔掠于驰骋中,不二法门的自信与气势强盛显露无遗!
对于战传说来说,他当然能一眼识出不二法门的黑衣骑士。眼见数十名黑衣骑士出现在眼前,战传说心头甚是吃惊!因为,当年他父亲与千异决战龙灵关时,不二法门所动用的黑衣骑士也不及今日人数众多。只是当年除黑衣骑士之外,还有四大使者。战传说曾与六名黑衣骑士一道进入西部荒漠,他知道不二法门的每一名黑衣骑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如果这些黑衣骑士是为对付卜城人马而来,那么纵然卜城人马有十倍于对方的兵力,也是根本无法抵挡黑衣骑士的冲击!
但很快战传说便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此时卜城的人马依旧保持先前的队形前进,而没有改成临阵对敌时的队形,由这一点可以判断卜城人马并没有受到不二法门黑衣骑士的冲击与威胁。
那么不二法门黑衣骑士为何会在此出现?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一连追踪了数日,此刻终于见到了卜城人马,而父亲殒惊天极可能也在其中,小夭兴奋不已。
同时,她也因不二法门黑衣骑士的出现而有些不安,看不透这又意味着什么。她望着战传说,等待他作出决定。
战传说稳稳伫立于山丘之顶,俯瞰着广袤的大片草地以及在草地上推进的卜城人马、驰骋的黑衣骑士,神色凝重,心头思绪万千。
良久,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很有把握地对小夭道:“你父亲此去禅都的途中已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小夭既惊讶又期盼地诧异道:“何以见得?”
“因为不二法门的人希望他能平安抵达禅都。”战传说声音低缓地道,听他语气,似乎并未因为确信殒惊天前去禅都的途中必然无恙而有所欣喜,反而显得忧心忡忡。
小夭惊讶地望着战传说。
雨后的阳光显得格外亮,亮得如同假的一般。
远处的马蹄声与近处的风声相呼相应。
战传说伫立如雕像……
禅都。
紫晶宫北殿中的摇光阁。
乐土最为尊贵者——冥皇一向气度沉稳,但此刻他却显得有些烦躁不安,在殿内不停地踱着步。
偌大的摇光阁内,只有两个人。除冥皇之外,另有一人正静静地端坐于一张金漆椅上。
这是一位苍老得让人难以确知他的年龄的老者。他的衣饰朴实无华,几乎没有任何修饰,但他置身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却丝毫不会让人感到不协调,而是那么的自然。
当冥皇站着的时候还能端坐着的人,只有双相:无惑大相与法应大相。这是冥皇赐予他们的权力。
而这老者,正是无惑大相!
无惑大相置身摇光阁这等重地,面对的是至高无上的冥皇,竟能如此平静,实是匪夷所思!换作他人,即使是冷酷无畏的地司杀这样的人物,面对冥皇,也难免有惴惴不安之感。
冥皇终于止步,转身正对着无惑大相道:“此次不二法门动用了四十名黑衣骑士守护殒惊天,依大相之见,不二法门用意何在?”
无惑大相的目光迎向冥皇,以苍老而平缓的声音道:“圣皇想问的应不是这一点,因为圣皇应已察知不二法门此举的用意。”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缓缓道来,如叙家常,偏偏所说的每一句话又予人以道尽风云变幻的真谛之感,仿若一切的惊世骇俗、一切的风云变幻,在无惑大相眼中,都是意料中事,不过尔尔。
冥皇以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无惑大相,少顷,他偏过视线,轻叹一声,道:“祭湖之约,天下共知,没想到不二法门竟会公然插手大冥王朝的事!”
无惑大相淡淡一笑,缓缓起身,道:“恕臣斗胆猜测,圣皇其实早已知道不二法门插手大冥王朝事宜迟早会发生,只是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罢了。”
冥皇眼中精芒倏闪!复而哈哈一笑,道:“既然大相对本皇的心事如此清楚,就必然有为本皇化解心事的良策了。”
无惑大相道:“不二法门护送殒惊天是以助王朝押送逆臣为名,在他人看来,不二法门此举是对圣皇的一番好意,所以圣皇暂时只能任凭不二法门将殒惊天护送至禅都。”
冥皇略显不悦地道:“殒惊天是不请自来,看样子他是想借进入禅都的机会,将事情闹大,让乐土中人都急欲知道本皇发卜城之兵攻打坐忘城,是否合情合理,本皇甚至怀疑殒惊天想迫使本皇对他进行天审!”
说到这儿,冥皇放缓了语速,接道:“虽然本皇能向万民证实攻打坐忘城是势所必然,但人心复杂,一旦进行‘天审’,引得万众瞩目,就算最后能使殒惊天服罪就诛,恐怕千里乐土之内,也会因此而萌生一些对本皇有所不满的言辞吧?乐土难得有今日安宁平定,本皇委实不愿为了一个殒惊天,而破坏这份安宁。”
无惑大相道:“殒惊天既然是坐忘城城主,以其地位,的确够格要求‘天审’,但圣皇莫忘了,因为‘天审’所针对的皆是曾身居王朝要职的人,所以其运行规则严谨至极,比如务必要有圣皇、法应大相、天司杀、地司杀及老臣五人同时在场;还有,天灾之年不可进行天审;先祖忌日不可进行天审;皇族若有吉庆喜事,此年不可进行天审……”
话至此处,已不必再往下说了。
冥皇只觉眼前一亮,脸显喜色,欣然道:“大相智谋过人,无愧于‘无惑’之雅号!”
显然,经无惑大相的提醒,冥皇已有应对之策了。
冥皇自知发卜城之兵攻袭坐忘城,绝对是师出无名,由卜城落木四及其他卜城人对进攻坐忘城的态度来看,此举很难会有真心响应之人。而殒惊天既然敢主动入瓮,任卜城人将之押送禅都,在冥皇推测中,殒惊天应是有所恃,包括殒惊天很可能会利用请求“天审”的机会争取把真相公诸于众。
如果仅仅考虑这些,冥皇还不会如此担忧,殒惊天不过是一城主而已,在禅都又能掀起几尺风浪?
但若不二法门介入此事,则又另当别论了。
冥皇知道看似风光无限、曾备受世人称颂的祭湖之约的真正意义,祭湖盟约,绝非外人所想象的那样是大冥王朝与不二法门和睦共处的象征,而只是一种暂时的相互妥协。
此次如果没有不二法门插手,那么冥皇将不会有什么担忧。他可以让殒惊天在未至禅都时就断送其性命,即使不这么做,殒惊天就算进入了禅都,冥皇也有绝对的把握将事态的变化牢牢控制在他所愿意的方向。
不二法门的插手却让冥皇再也无法稳如磐石。
他坚信不二法门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借殒惊天这枚棋子,在禅都乃至乐土搅起一片风雨。
冥皇可以忽视殒惊天的打算,却决不敢忽视不二法门的预谋!
所以,他才召见无惑大相。
而此时,他的心绪已平静了不少,一个对策已在他心中悄然形成。
如果可能,他更愿意让对他有威胁的人与物在无声无息中消失无踪,而不愿经历血雨腥风。
因为,他是冥皇,是乐土的主人。
而这一点,与和他有神秘联系的劫域的无所顾忌,显然是不同的。
心事已了,冥皇心头轻松不少,他转过话题道:“有人向本皇禀报说近些日子劫域的人频频在乐土境内出现,依大相之见,这些音讯是否可靠?”
无惑大相未经任何思索地道:“老臣认为,这绝对是妖言惑众!”
冥皇一怔。
他相信无惑大相此言必有深意。因为以无惑大相的洞察力以及在乐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怎可能没有得到有关劫域的人在乐土频频出现的禀报?无论无惑大相对此是否完全相信,至少本不会如此断然否定。冥皇问及此事,本就是为了试探无惑大相对此事的态度。
冥皇皱眉道:“大相何以如此肯定?”
无惑大相道:“劫域乃邪魔之地,与我乐土的清朗乾坤水火不融。历来劫域群邪只能苟且偷生于一隅,不能越雷池半步,更勿论深入乐土腹地!若说如今有劫域中人在乐土频频出现,大冥声威何在?于圣皇威仪亦将有所不利。”
冥皇一下子明白了无惑大相的真正意思,看来,无惑大相非但未断定劫域中人已深入乐土,恰恰相反,无惑大相已对此事知道得很清楚。他之所以断然否定,其实是在暗示冥皇一定要将此事平息下去,不可让这不利于冥皇的消息广泛传开。甚至无惑大相这一番话很可能还给冥皇施加了压力:若劫域人长驱直入乐土的事不解决,终会酿成大患。
冥皇的心事被无惑大相的这番话勾起了,心头顿时浮现了阴影。
但他还是强自展露出一个笑容,道:“大相此言甚合本皇之意!虽然关于劫域的说法只是妖言惑众,但也应防患于未然。本皇会派出得力人手,探明此事,若真有劫域中人企图染指乐土,本皇必定使其图谋胎死腹中!”
无惑大相听到这儿,知道冥皇已决定遣出高手,对付已在乐土境内的劫域中人了。
他本应见好就收,但因为劫域人在乐土境内频频出现且制造了不少杀孽,无惑大相对此甚是不忿,故他忍不住又加问了一句:“老臣斗胆问圣皇一句:不知圣皇会派谁担当此重任?”
“论权责归属,论武学修为,地司危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冥皇倒回答得十分干脆,也并未因为无惑大相多问而不快。
无惑大相施礼道:“圣皇英明。”他相信若冥皇真的以地司危对付进入乐土的劫域中人,那么驱除劫域群邪,将指日可待。
“一、二、三、四……”轻轻的数数声在黑暗的狭小空间里显得那么清晰。
是南许许的声音。
“唉!”南许许叹了一口气,道,“算来算去,随身带来的这些毒物最多也只能维持五天了,老酒……顾兄弟,看样子我得先走一步了。”
他本想称顾浪子为“老酒鬼”,但话到嘴边,立即想起顾浪子已有两日滴酒未沾,这对顾浪子来说已是莫大的煎熬,若此时再提“酒”字,岂非雪上加霜?
离开苦木集时,南许许将自己备下的所有毒物都带在身上了。当年中了勾祸在他身上下的毒之后,他一直是靠这些奇毒之物以匪夷所思的“以毒攻毒”之术维持自己的性命至今,如今他与顾浪子双双被灵使所擒押,脱身无望,灵使除了让人定时给他们送一些吃的食物与水之外,自不可能还提供毒物与酒。而失去毒物的支撑,南许许又岂能久撑?
顾浪子心知南许许所说的确是一个严酷的事实,但他还是宽慰南许许道:“灵使不会让你就这么死的,若想取你性命,他早已可以做到了。”
南许许否定道:“对他来说,你我两者之间只要有一人还活着就够了……”
顾浪子紧接着他的话头道:“但他却不知先前我受了重伤之后,是你将我救起,而且至今尚未痊愈,若一旦你有了三长两短,我顾浪子也将旧伤复发,步你后尘。”
南许许心道:“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口中却淡然道:“你未免太低估我毒疯子的能耐了,以我回春之手,你已无恙,现在即便换上一个不学无术的药医,也可保你平安无事。”
顾浪子笑道:“但只有你一人知晓灵使这魔头要找的人的下落,若是他将希望寄托于我顾浪子身上,倒是有趣得紧!”
他有意将声音压低,似乎是不愿让外人听见。其实他料定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清清楚楚地传至灵使耳中。
忽闻一声冷笑,旋即灯火四起。
只听得灵使的声音道:“你们都一心想让本使保全另一个人的性命,如此侠义,实是让人感动。只是既然已成了阶下之囚,自保尚且无力,却还妄想讲什么侠义,真是可笑至极!”
顾浪子沉声道:“我们之所以不肯就此断送性命,是因为我们仍指望有一日能揭穿不二法门的真面目!但若你想借此达到什么目的,我们只怕会让你失望了。”
灵使道:“那可未必。其一,本使要找的人根本不值得你们舍命保他;其二,本使手中还有一个筹码,一个你们决不会放弃的筹码……”
听到此处,顾浪子心头莫名一跳,顿时有了不祥的预兆。
但闻灵使对他身边的人吩咐道:“将人带进来,让他们过过目!”
顾浪子透过铁栅搭就的空隙向上望去,心头有些紧张。
很快,便见有两人架着一个人出现在灵使的身旁。那人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架,身躯软弱无力地下坠,若不是有两人将之架住,只怕此人必然轰然倒地!他的头发披散下来,将其脸容遮住了。
但此人的身材轮廓顾浪子太熟悉了,他的心一下子悬起!
就在此时,架人的两个人齐齐松手,任凭那人如同一只被掏光了的布袋般无依无靠地颓然坠下。
“砰”的一声,那人重重地撞在铁栅栏上,竟未闻呻吟声,也未见他有何挣扎,让人不由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被抛弃于顾浪子头顶上方的铁栅栏上的人,俯身向下躺着,他的脸也正好压在铁栅栏上,被铁栅栏分割开来,无法看清此人的整张脸,但顾浪子仍是一眼便识出了此人!
因为此人正是他唯一的弟子晏聪!
顾浪子的心顿时骤然下沉。
晏聪果然没能逃过灵使的毒手!
晏聪与灵使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顾浪子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自己的预想得到了证实时,顾浪子仍是震动非小!
顾浪子脱口惊呼:“聪儿!聪儿……你怎么样了?”
“他还活着。”南许许在一旁道,“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灵使又岂能借他要挟你我?”他三言两语便解开了顾浪子的担忧。终究是旁观者清,虽然南许许不能算是旁观者,但毕竟不如顾浪子与晏聪的关系那么密不可分,故能比顾浪子更冷静理智。
果如南许许所言,晏聪的身子动了动,随后他艰难而缓慢地支起了上半身。
他的目光穿过冰冷的铁栅栏,与顾浪子关切的目光相遇了。
晏聪的脸上顿时有了吃力而欣喜的笑意,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未等他开口,一只大脚已重重踏下,狠狠地踩在了他的颈部,本就已筋疲力尽的晏聪如何能够支撑?立时被踩踏得仆身倒下,那只脚尚在用力,晏聪的脸被狠狠地挤在铁栅之间,痛苦不堪。
“王八蛋,真是太过分!让你小子吃点苦头!”南许许一声低吼,指掌间已隐有奇毒之物,只需弹指间便可让那个在折磨着晏聪的人立时中毒!那人就站在南许许正上方一丈余高的位置,这点距离尚难不倒南许许。当然,若是针对灵使这样的高手,自然是另当别论。以灵使的内力修为及可怕的洞察力,即使是只相距咫尺,一般的用毒手法也难奈其何。
南许许即将发难的那一刹那,顾浪子已及时制止:“且慢!”
南许许一怔,悬崖勒马,不再出手,旋即明白顾浪子是有所顾忌,怕毒物也涉及晏聪。若在平日,就算晏聪中了毒也无妨,有南许许在自可保其无恙,但今日却另当别论。南许许所用之毒,无不是霸道至极,片刻也耽误不得,而晏聪与他们之间隔着障碍,就算灵使愿意解除阻隔,所花费的时间也足以让晏聪毒发身亡。
南许许气恼不过,狠狠地啐了一口。
顾浪子见晏聪正受着屈辱与折磨,心头很不是滋味,但他还是狠下心来,道:“聪儿,‘无言渡’之约,是否是你透露出去的?”
顾浪子对灵使能在无言渡截杀战传说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要先追问此事。
晏聪的五官几乎被挤压得变形了,连开口都很是困难,但他还是竭力地吐出了一个字:“是。”
顾浪子神色倏变!
虽然在此之前,顾浪子就一直有些担忧,但当晏聪亲口承认此事时,他却感到无法接受。
顾浪子可以接受晏聪的失败,可以接受晏聪的平庸,却无法接受晏聪出卖他人!
一怒之下,顾浪子甚至对南许许道:“罢了,你替我将这无用之才了结了吧,以免他在此丢人现眼!”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南许许却道:“你真是醉糊涂了,若他真的透露了‘无言渡’相约一事,又岂会承认?”
顾浪子方才也是一时气愤有失理智之言,当下默不做声。
只听得灵使冷笑道:“顾浪子,你躲藏了二十年,尚且躲不过本使的追查,何况一个无知小儿?要查他的行踪,何需你的宝贝徒儿开口?是了,这小子的确向本使透露了与陈籍相见的地点,但却是假的,他没能骗过本使,却为此品尝了一回筋骨错逆、气血倒流之苦!”
“好!”顾浪子不怒反喜!
看晏聪的情形,无疑曾备受折磨,所以当这一点为灵使亲口证实时,顾浪子并不意外。而灵使说晏聪并未出卖战传说,才是让顾浪子最在意的一点。方才的气愤与失望一扫而空,代之而生的已是对晏聪伤势的关切。
灵使这时才道:“你们如今应知道已别无选择了吧?在本使眼中,如晏聪这般无名小子的生或死根本微不足道,而对你们而言却非如此。由此刻起,在半个时辰内,本使希望在你们口中听到一个人的下落。”
“谁?”南许许问了一句。
“勾——祸!”灵使字字清晰。
南许许与顾浪子相视一眼,彼此皆有愕然之色。
南许许迅速恢复了冷静,他淡然道:“勾祸已死,天下共知,你却费尽周折,要找勾祸,实是可笑!”
灵使哼了一声道:“顾浪子为梅一笑所杀,岂非也是天下共知?你们亦无权与本使讨价还价,半个时辰后,本使若还未能得知勾祸的下落,那么你们再见到这小子时,他已是一具尸体!”言罢径直离去,早有人将晏聪架了起来,脚不沾地地被带走了,四周的灯火也随即消失,一切重归黑暗。
沉默了少顷,南许许道:“他……”
只说了一字,顾浪子已伸手将他的嘴捂住,制止他继续往下说。
南许许明白顾浪子是担心他所说的话落入灵使耳中,当下他灵机一动,抓过顾浪子的右手,以手指在顾浪子掌心画出一个个字:“他——怎——知——勾——祸——还——活——着?”
顾浪子也如法炮制,在南许许的手心中写道:“不——知,该——当——如——何?”
两人以这种方式交流着,初时他们常辨不出对方所“写”的字,渐渐地开始习惯了,“写”的速度也大大加快。
南许许写道:“勾祸的确是死有余辜,当年我之所以给了他苟且偷生的机会,一是恨不二法门反复无常,视他人如玩偶;二是指望有一日还要借助勾祸说明当年的真相……”
两人以独特的方式作着无声的交谈时,时间也在悄然流逝,灵使所限的半个时辰转眼间已过去大半。
与此同时——
在顾浪子与南许许的上方,那间曾遭了一定程度的破坏的木屋已完全修复,就在顾浪子、南许许遭到乱箭袭击的那间正堂内,灵使负手而立,晏聪则埋身于一张宽大的椅子中,看样子他的确伤得不轻。
但在他的眼神中,却并无多少痛苦之色,相反,却有着近乎冷酷的坚毅!
灵使以很满意的目光望着他,就如同一个巧匠在得意地欣赏着自己最满意的一件佳作。半晌方道:“晏聪,你做得很好!此刻,顾浪子一定因为曾‘误会’了你而有所内疚,所以他在下意识中更急于要救你性命。相信半个时辰一到,他一定会说出勾祸的下落!”
晏聪很恭敬地道:“恭喜主人!”
灵使微微一笑道:“其实顾浪子、南许许一旦被除去,就算找不到勾祸,也根本不足为虑。因为在乐土境内,几乎没有人会相信勾祸所言,这也是为什么勾祸已偷生二十年,却从未抛头露面的原因。我更在意的是你可以合情合理地与顾浪子、南许许在一起了,那时,我会设法让南许许以他‘万象归宗’的阴诀助你一臂之力,使你能铸成真正完美的‘三劫战体’!那时,你便可以横行天下,无人能敌!”
“但晏聪仍是主人的忠实仆从,永远为主人效劳!”晏聪毕恭毕敬地道。
灵使的嘴角处慢慢地浮现出一抹笑意,笑意越来越甚,直至仰天狂笑,笑声张扬肆意,震得木屋一阵阵战栗!
这时,外面有人禀报:“禀灵使,顾浪子、南许许欲见灵使!”
灵使哈哈一笑,道:“他们果然沉不住气了,晏聪,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应清楚吧?”
“晏聪明白!”回答简练。
晏聪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站得很是挺直!
但灵使知道他的确受了不轻的伤,面对南许许这样的医道高手,灵使不能不谨慎。
天机峰道宗清晏坛。
囚禁石敢当的密室。
蓝倾城再一次与其亲传弟子伏降一同出现在密室中。自石敢当被擒押于此的五天以来,蓝倾城每天都要前来密室一次。
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蓝倾城、伏降出现在密室中时,还带来了一只朱漆木匣。
蓝倾城重复着已说过不知多少遍的话:“老宗主,现在你是否愿将天残的下落告诉蓝某?”
石敢当淡然扫了他一眼,并未开口。
蓝倾城似乎已料到石敢当不会理会他的追问,也不气恼,而是向伏降挥了挥手道:“将带来的东西给老宗主过过目。”
“是!”伏降应了一声,将那只朱漆木匣摆放在石敢当的面前,正面朝着石敢当,随后将木匣开启,道,“请老宗主过目。”
石敢当不知蓝倾城又有什么花招,向那木匣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立时神色倏变,既惊且怒!凌厉目光如刀剑般逼视着蓝倾城!
他在匣内所见到的赫然是数根血淋淋的拇指!
伏降心头暗自打了个冷战,忖道:“好不奇怪,我明知他已被制住,根本无法再对我们形成威胁,但只是与他的目光相接触,竟也有……心惧之感!”
只听得蓝倾城道:“老宗主,昨夜道宗有人强闯清晏坛,试图救你,被守护清晏坛的弟子阻挡,杀三人,擒六人,这六根拇指,就是来自被擒的六人……”
石敢当怒发冲冠,目齿欲裂,霍然起身,与他的身体连系在一起的链子被扯动得“哗哗……”直响。
石敢当冷冷地逼视着蓝倾城,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残杀道宗弟子,你已是道宗的千古罪人!”
蓝倾城不屑地一笑道:“清晏坛乃道宗重地,寻常弟子未得宗主亲准,决不可妄自涉足,你应知这一戒律吧?被擒杀者身为道宗弟子,明知此戒律而故犯,守坛弟子岂能坐视不理?如此手足相残的惨剧,其实皆是因你而起,若是你不这般顽冥不化,我又何必一直将你禁押于此?”
“簧舌巧言,颠倒黑白——你成了道宗宗主,实是道宗之大不幸!逆贼,老夫劝你还是早早将我杀了,若是让我脱身,便将是你的末日!”
“脱身?”蓝倾城很是惊讶的模样,“这副专用来对付你的锁具,是出于天下第一巧匠‘天工’之手,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自行挣脱!”
他伸出一只脚轻轻地踢了地上的木匣一下,接着道:“一日之后,若本宗主还不能得知想知道的东西,那么装在这匣子里的将不再是六根拇指,而将是六只手掌!”
他向前缓缓踏进一步,森然道:“两日后,则是六颗头颅!而且,谁也无法担保三日之后不会再有人欲救你!”
“老宗主,你三思吧……哈哈哈……哈哈哈!”蓝倾城得意地仰天长笑。
他知道石敢当可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却绝对无法漠视道宗弟子的生死!
石敢当脸色苍白如纸!
奇怪的是在极度的激动之余,他反而渐渐地冷静下来,冷静得出奇。
他甚至重新盘腿坐下,默然无言。
蓝倾城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生平第一次发现,有时沉默竟也蕴涵惊心动魄的力量,它可以予他人的心神以极大的冲击!
至少,此时的蓝倾城,原本一直自认为已牢牢控制了一切,但当他面对石敢当此刻的冷静时,忽然又有了极不踏实之感。
坐忘城南门。
黄昏时分,南门外出现一骑马老者,不紧不慢地向坐忘城而来,夕阳将其影子拉得极长。
在经过铁索桥时,老者竟也不下马,走在铁索桥上,人也晃荡,马也晃荡,连对岸的坐忘城南尉府的人也暗自为他捏着一把冷汗,直到老者骑着马如喝醉了酒般摇摇晃晃度过铁索桥,到达南门前时,观者的心这才放下。
只见这老者一身青衫已洗得泛白,眼神之间既透出迂气又隐有傲气,清瘦而颇见风骨。他座下的则是一匹又老又瘦的马,毛色极杂,很难分辨出它的主要毛色是什么。
青衫老者入城之后,穿街过巷,竟是向乘风宫方向而去。
至乘风宫前,青衫老者翻身下马,似欲入宫。早有乘风宫侍卫上前挡在他的身前,客气中隐有警惕地道:“老人家请止步,再往前就是乘风宫了。”
青衫老者正色道:“老朽正是要进乘风宫。”
几名乘风宫侍卫相互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问道:“不知老人家进乘风宫所为何事?”
他们身负守卫乘风宫的重责,大大小小的风浪见识了不少,练就了一副好眼力,一般人的虚实都能被估摸得八九不离十,眼前这青衫老者决不会是武道中人,但他那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众人又有些捉摸不透。
青衫老者道:“老朽是要见昆吾。”
“是找昆统领的?”众乘风宫侍卫皆有些意外,因为在坐忘城眼中,昆吾似乎天生就是乘风宫侍卫的统领,已淡忘了他是否还有亲友。而事实上,昆吾也的确像是没有任何亲友,这些年来,从未见有坐忘城之外的人与昆吾联系。
甚至,也没有人能说得清昆吾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