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联军各营纷纷准备白衣白甲。刘黑闼一边把自己的黑甲往白漆里浸,一边骂骂咧咧:“他娘的,这些杂毛玩的什么玩意儿。老子们本来是来砍昏君的脑袋的,现在倒成了为他发丧挂孝!”
苏定方讥讽地说:“这些人真他娘的虚伪,说到底皇帝这一死,人人都要摩拳擦掌地准备着抢玉玺了。”
窦建德叫过线娘:“攻下江都,你的任务就是带军进皇宫,把萧皇后和众多妃子保护起来。你是女人,她们慌乱中只有信任你。记住,不要让一个女子自杀。”他想了想,又喃喃自语:“不知道西魏和唐在准备什么?”
“要不,女儿去西魏探听一下。”
“你不能去!”刘黑闼跳起来,“我受够了,罗成那臭不要脸的公子哥儿看着你就是色迷迷的,老子真想挖了他的眼睛。”
“黑子!”线娘生气地道,“你不要胡说,我是为了夏国,不是为了他去的。”
“他!他是谁!”刘黑闼更生气了,“这酸溜溜的家伙给你写了十来封信,都让我给截下了,不然不知道你还要做什么呢!”
“什么?你敢截我的信!还给我!”
“老子一把火已经烧了。”
线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扭头就冲出了夏国的军营。窦建德拦住刘黑闼:“她还是个傻丫头呢。将来她会明白,还是你适合做她的丈夫。趁着罗成现在对线娘单相思,我们不妨多了解些西魏的消息,”他的笑容有些诡秘,“越多越好。”
线娘的马儿在西魏的军营前又犹豫了,这时忽听有人招呼她,原来是罗心。罗心的笑容十分和蔼:“姑娘近日可好?”
“你们爷在吗?”
“爷正在商量军务,我去告诉他。”
“不用了。我也没什么事情,只是好长时间没见着他了。”
罗心想了想:“姑娘似乎消瘦了。”
线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罗心有时似乎比罗成更亲切,也许是关心则乱吧。“姑娘也要攻城吗?” 罗心问。
“我,父亲只是吩咐我去保护皇宫的女眷。”
罗心笑得有些色:“这么说,我得去汇报爷,可不能让铁骑军的人和姑娘发生冲突。”线娘不明白他为什么笑成这个样子,等了一会儿,见罗成没有出来,便怏怏地回去了。
晚上,罗心见罗成还在查看作战地图,便道:“下午线娘来过了。”
罗成抬起头:“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正在和将军们商量作战计划呢。我担心你对线娘泄露消息,难免传到窦建德的耳朵。”
罗成探询地看着罗心:“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心了?还是你把我当作白痴了?”
罗心一本正经地说:“窦建德要线娘去保护皇宫女眷。”
罗成笑了笑:“你简直聪明得让我不敢相信了。看来以后作战的时候,我可以考虑用你使点儿美男计。”
罗心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爷有命,末将冲锋陷阵,万死不辞!”
决斗
联军攻打江都的炮声彻夜震撼着江都城,宇文化及自知无法抵抗,他带上萧皇后和玉玺弃城逃跑。宇文成都带军为父亲杀开一条血路,奈何联军如潮水,宇文家的人很快就被冲散了。李密和窦建德带人杀进皇宫,翻遍每一寸土地都没有找到玉玺的下落。李密一想:“我错了,玉玺一定在萧皇后手中。”他带着西魏的将领们匆匆离开了皇宫。
西魏军在城门不远处抓到了宇文化及和萧皇后,秦琼一锏打死了宇文化及。他根本没有看一眼旁边的萧皇后,搜出玉玺就献给李密:“大王,玉玺在这里。”李密大喜,他看看被溅得满脸鲜血的萧皇后,心生怜惜:“这个娘们长得很标致,不如带回西魏。”
正在这时,程知节跑来:“大王,我们快走吧,窦建德的人马来了。可不能让他们知道玉玺已经被我们拿到了。”他又看了看萧皇后的模样,伸手捏了她的脸蛋一下:“果然很骚,可惜跟了宇文化及这个老死鬼。”
李密带人刚刚离开,窦建德已经赶到。苏定方仔细地搜查了宇文化及全身,才失望地禀报:“大王,看来西魏军队来过了,玉玺已经不在老贼身上。”
窦建德凝视着正在瑟瑟发抖的萧皇后:“这位夫人,仪态非同一般女子,难道是失踪的皇后娘娘?”
萧皇后忍泪道:“正是哀家。将军是何人?”
窦建德对着萧皇后行了个大礼:“臣夏国大王窦建德,营救娘娘来迟,还望娘娘恕罪。”他又示意自己手下的将领行礼。萧皇后见这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向自己行礼,又惊又惧又喜:“各位将军免礼!”
窦建德道:“娘娘,义成公主给我们来信,要我们特地接您去夏国,再到突厥和她团聚,不知娘娘是否愿意?”
萧皇后泪落如雨:“大王想得如此周到,哀家求之不得。不知道大王需要哀家做什么报答大王?”
“娘娘言重了。我们希望夺得玉玺,和义成公主共同出兵,光复大隋。”
萧皇后道:“哀家明白了。玉玺在皇上被宇文化及害死前,就已经失踪了,哀家一时也想不起玉玺丢失在哪里了。”
“没关系,娘娘慢慢想。我们会用小船送娘娘先回夏国。”
这边,罗成正在指挥军队消灭最后的隋军,罗心冲过来,抓住罗成的马缰:“爷,线娘被宇文成都抓到了,他说要您过去见他,否则就杀了线娘。”
罗成一惊:“夏国的人马呢?”
“窦建德带着人马杀到皇宫去寻找玉玺了。”
“宇文成都在哪里?”
“他骑着马站在护城河旁边,已经被我们的弓箭手包围了。可是线娘被他用软铁索捆在马旁。”
罗成在罗心耳边说了几句话,罗心道:“爷,你当心,宇文成都已经疯狂了。”
罗成来到护城河旁,见线娘被宇文成都抓在马上,他一脸狰狞地说:“你们谁敢放箭!罗成呢?他再不来和本将军决斗,本将军就杀了这妞。没想到我临死前还艳福不浅,有美人儿为我陪葬。”
“停!”罗成挥手,弓箭手们放下弓箭。他驱马出来,拱手道:“宇文将军,您已经被联军包围,想逃出生天,绝无可能。您不是一直想和在下决斗么?请您放了窦姑娘,我愿意和将军决斗!将军若胜,大军即为将军放行,我绝不食言。”
宇文成都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是三岁小儿。你拿这话来哄骗我,谁信?”他手上的劲力加重,线娘痛得面部扭曲。宇文成都看着罗成的眼睛,看到他眼睛深处的痛楚,猛地大笑起来:“这娘们是你的女人!很好!很好!你抢走了容儿,我用用这娘们,我们两厢扯平,互不亏欠。”
罗成见他兽性发作,心知绝对不能说话触怒他,便大声道:“三军听令!我罗成今日对着军旗发誓,我和宇文成都决斗,生死各安天命。宇文成都若胜,联军立即为宇文成都放开一条生路!”军队哗啦啦让出一条道路。
宇文成都看着这条道路,心中渐渐升腾起一丝希望。他又指着罗成道:“当年你在长安郊外偷袭我,我没有防备才被你重伤。如今一报还一报,”他把线娘放回马后,又喝道,“我一生光明磊落,现在临死以前也要做件卑鄙的事情。你先把铠甲脱了!”
罗成下马,取下头盔,又脱下铠甲。宇文成都冷笑道:“上衣脱光,免得狡诈小人身藏暗器。”罗成脱掉上衣,扔到地上,宇文成都大笑:“原来你还没和我决斗就已经丢盔弃甲了!”
罗成知道他存心羞辱自己,索性也大笑起来:“还要不要脱裤子?让你看看本帅裤裆里藏了什么暗器?”宇文成都见他这般镇定,想羞辱他的念头更加炙热:“先跪下来给爷爷磕三十个响头,爷爷再和你决斗!”
罗成看着宇文成都的后面,右手握着弯刀柄,微微一笑:“磕头就磕头!”他低首,右膝一曲,整个人如箭一般射了出去。弯刀如虹,斩向宇文成都。宇文成都马匹刚退后两步,另一个人影从护城河内升起,他手中恶斩同时砍向宇文成都的左腿。宇文成都不假思索地将手中钢索挡向恶斩。火星四溅,钢索立断,小坏抱住线娘就地滚开。罗成弯刀已到,宇文成都的镏金铛接住了这一招,两人同时吐出一口鲜血。
宇文成都狂笑:“好!这场死战我等待已久。”他舞动镏金铛,倾尽全力,直扑向罗成。正午的太阳已经升至树梢顶,罗成弯刀忽然一斜,刀面白光反射至宇文成都的眼睛,他手中镏金铛略一停顿,弯刀已经劈下。
罗成静静站立在宇文成都马前,宇文成都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对手,他的脖子上有一丝细细的红线。宇文成都含糊地说了句:“好快的刀!”红线已经扩大,血如泉涌,喷了罗成一脸一身,天下无敌大将军的头颅从身体上落了下来。
玉玺
罗成叫过罗心:“你找人把宇文成都安葬了,他也算一个真男人。”他又看看小坏怀中的线娘,摸摸她的面容,叹了口气:“你帮我把小线送到她父亲那里。这帮人忙着抢玉玺,只怕早就把小线的安危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小坏见罗成身上全是鲜血,心有余悸:“你呢?你也要去抢玉玺吗?”
“呸!”罗成吐了口唾沫,“一块破石头争得这么你死我活,我只当它是个屁。如今江都快成强盗杀人犯之都了,我带骑兵去弹压军纪!线娘就拜托你了。”
罗成披上外衣,带着弓箭手和铁骑军冲向江都城中。小坏见他走远了,双手突然一松。线娘跌到地上,疼得叫了一声。小坏冷冷地说:“二傻子走了,你也不用装娇柔了。赶快起来,我送你去找你老子。”
“小坏,你果然很坏!”线娘眼泪盈盈,“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救我。”
小坏把线娘拉上自己的马匹:“不用谢我,你承二傻子的情吧。他才为你连命都不顾了。至于我,”小坏“嘿嘿”一笑,“我可没爱上你,你千万不要爱上我。”
两人一路行来,只见遍地狼烟,线娘揉揉自己几乎麻木的肩膀:“小坏,我这一回夏国,不知道何日才能和成哥哥见面,有一个东西,麻烦你转交给他。”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黄金打造的凤凰锁片,“这是我故去的母亲留给我的,希望成哥哥念在这个情分上,早日禀报他父母,遣人来夏国提亲。”
小坏接过锁片,放到嘴里一咬:“嘿,真是金子的啊!”线娘惊叫道:“哎呀,你怎么咬我的锁片呢?”锁片上已经留下几个齿印。小坏笑嘻嘻地说:“验货是我的习惯。”
小坏送回线娘,发现窦建德有几只小船正准备发往山东,不由生疑:这家伙莫非捞到什么好东西,所以急急忙忙溜回老巢。他顺势溜进了一只最不起眼的小船,随着船队出发了。
半夜,萧皇后坐在船舱内默默垂泪,抽泣了很久,才从内衣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她一层层打开布包,摩挲着布包内的东西,喃喃自语:“陛下,陛下,我一定不负你所托。”江风阵阵,萧皇后渐渐睡去。一个人影悄悄地从她怀中取出布包,钻进江中不见了。
江都烧杀抢掠的联军被西魏的骑兵弹压下来的时候,各国几乎都已是满载而归。李密夺了玉玺,急着要大军赶回金墉。翟让却提出异议:“联军就这么散了,似乎太过儿戏,各国是否该达成一个同盟协议呢?”
李密不高兴地说:“大隋既灭,西魏夺得玉玺,不妨回到金墉,研究登基事宜。长留江南,只怕夜长梦多。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大本营。”他望着罗成:“罗元帅,您以为呢?”
罗成心中极不赞成李密的做法,便道:“联军出师,师出有名。如今班师,也该班师有名。为了个玉玺,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倒让西魏被人小看了。何不趁着各国反王都在这里,大家先划出地盘来。谁不服,就此打压。”
李密更加不悦:“孤家担心他们知道玉玺在西魏手中,联手对付西魏,我们反倒落了下风头。你是西魏元帅,你能保证他们不会联手对付西魏吗?”
“大王,您这话说得没道理了。如今人人杀红了眼,谁也不能保证什么!”
“既然不能保证,孤家是大王,孤家说了算。今夜班师!”
罗成被秦琼暗中拉了下袖子,便不再多语。他闷闷不乐地走出西魏大营,见不远处有人向自己招手示意,走过去一看,原来是长孙无忌。“你来找李大哥的吧?他的军营在江都城西。”
“下官是来找罗元帅您的。” 长孙无忌客客气气地说,“请元帅到僻静处一叙。”两人来到一个僻静的院落,长孙无忌递给罗成一封密函:“这是唐王特意命下官专程送给元帅的。”罗成拆开信函,仔细看完,颇为感动:“唐王对罗成的厚爱,真是天下少有。只是我如今身为西魏之帅,唐王的厚爱,只能敬谢了。”
长孙无忌见罗成拒绝,只是劝说:“元帅考虑考虑再答复唐王吧。”
“不用了。我心意已决,请唐王另觅贤能吧。”
“既然如此,下官也不再多言。但是唐王在下官临走前,特意叮嘱下官转告元帅,唐的大门永远为元帅敞开着。”
罗成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唐王还有什么要求吗?”
“唐王让下官向罗元帅讨教平天下之策。这个,或许是难为罗元帅您了。”
罗成默默无语,长孙无忌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罗成看着窗外的天空,江都城的硝烟仍然弥漫着,破败的房屋中隐隐有哭喊的声音。他缓缓道:“关西平原,富甲天下,养民生备军粮,只需三年,坐观虎斗,便可荡平天下。成与不成,只在唐王的耐心和决心了。”
长孙无忌深深鞠了一躬:“多谢罗元帅!下官告辞了!”
西魏大军当夜匆匆拔营,在半途遭到了唐军的拦截。李世民带着大批弓箭手封锁了西魏回国的要道。李密勃然大怒:“给我冲营!大家都冲出关隘!”
徐世绩回报:“大王,对方早有准备,弓矢箭弩我们都不够,冲不出去。”
“那怎么办?”李密又急又气,“我们连夜离开,其他反王已经察觉,现在退无可退。”他看着罗成:“你是元帅,无论如何要想个办法闯出去。”
“那就派人去和李世民谈判,问他究竟想干什么?总不成他真的想在这里和我们血战?”
秦琼自告奋勇道:“末将愿去唐营。”
秦琼离去后,西魏众人都十分焦急。李密的心中更是忽上忽下。他想起自己带军从金墉千里迢迢杀到江都,别的反王或许窥视的是隋帝的金银珠宝,自己真正想要的却是玉玺。玉玺在手,西魏便可名正言顺地建朝,自己也算是天命所归。如今斜刺里杀出个李世民,难道自己真的缺少天命?西魏众人等待了好久,秦琼才回来道:“李世民不知从哪里得知我们得了玉玺,要我们交出玉玺才放行。”
“不行!”李密狂吼起来,“无耻小儿,焉能逼迫西魏?宁肯血战唐军,也要保住玉玺!”
众将相视,似乎对李密的说法很不以为然。李密知道他们劫得大量财宝,急于回家享受,不由更恨眼前这些家伙目光短浅。他叫住翟让:“翟将军,您的看法呢?”
翟让却道:“大王,我不赞成您的做法。区区一块玉玺,说到底不过是块石头,如何能与这么多兄弟们的性命相提并论。索性就交出玉玺,那些反王追过来,我们也叫他们去找李世民算帐。”
李密见周围的大将都纷纷点头称是,心中更急,只恨自己不该把王伯党留在金墉,以致身边连一个亲信都没有。他左看右看,正好看见罗成在旁边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便指着罗成道:“你说!有没有办法保住玉玺?”
罗成叹了口气:“大王,一块石头,可曾保住过昏君杨广的皇位?可见天下属于谁不是由玉玺决定的,这次把玉玺给了唐,我们下次再夺过来不就好了。”
李密见罗成居然也赞成他们的说法,便恨恨道:“幽州铁骑军不是号称天下无敌吗?难道也冲不出李家小儿的阵仗?”
罗心听得心头火起,去你娘的,胆敢嘲讽我家小王爷,他顿时破口大骂:“老子们可不是来为一块破石头送命的!”连一向温言的小薛也出言嘲讽:“大王这话好笑。难道不知道铁骑军的惯例?要爷们卖命,东西就归爷们。夺过来也与大王不相干了,何苦?”其他几个铁骑军将领更加焦躁,口中骂骂咧咧。
李密脸色惨白,过了好久,才从怀中颤抖着取出一个黄色的布包,打开,里面躺着那块毫不起眼的石头:“拿去吧……”
阴谋
李世民班师回到太原,兴致勃勃向父王献上玉玺。李渊接过玉玺,仔细观察良久,缓缓道:“我儿这次辛苦了。不知道此去江都,还有无其他收获?”
李世民见父亲并不欢喜,心中惊疑,只得道:“儿臣这次带兵,深感西魏强大,猛将如云,如果唐要平定天下,首先必须铲平西魏。”
李元吉接口说:“二哥,你这个主意我可不同意。既然西魏猛将如云,我们首先挑战西魏,岂不是自寻死路?”
李世民怒道:“不首破强敌,大唐何以立威?事事畏缩,岂是大丈夫所为?”他又对父亲道:“爹,西魏并不可惧。这次我们抢先封锁道路,夺得玉玺就是明证。”
李渊看看自己的儿子,摇摇头道:“世民,这次你可是错了。拦路夺玉玺,实在是冒险之举。你可知道西魏为什么不和你血战?因为这根本是块假玉玺!”
李世民大惊:“不可能!”
“这个玉玺是皇室为了防止真玉玺丢失而特制的假货。真的玉玺已经失踪。”
李元吉看着二哥的脸色,心中暗暗欢喜:“二哥,你这次远去江都,看来只有苦劳了。”
李渊喝止元吉:“不,孤家以为,世民的看法是正确的。大唐应该首破西魏,上兵伐谋,要破西魏无须用兵。只需要杀了一人,西魏即乱。”
李世民对父亲露出钦佩的表情:“父王英明。要破西魏,必杀翟让。翟让一死,群龙无首,西魏不攻自破。大唐也可趁机获得大批猛将。”
李渊对着儿子嘉许地点点头:“要杀翟让,何必大唐动手,只要借刀!建成,你把计划给世民看看。”
李建成把一封册子递给李世民。李世民一看,连连赞叹:“非常周密!大哥,这是你制定的吗?”李建成微微颔首。李世民又道:“但是这个计策西魏至少有一个人会识破。”
李渊想了想:“你说罗成?这个孩子,还是太天真,为翟让讲义气。”他看着李世民,“我已经让长孙无忌告诉他,只要他投唐,孤家许他世袭燕王,兼兵马大元帅。”
几个人同时惊呼:“父王不可!兵马大元帅之职只能由李家人担任。”
“你们心胸如此狭窄,将来何以打天下?”李渊镇定地说,“孤家可以赐他姓李。天下英才只要肯为孤家效力,孤家都可赐姓李,视同骨肉。罗成没答应来唐,但是他说的平定天下之策,与孤家不谋而合。坐观虎斗!坐观虎斗!”李渊喃喃道:“李密心胸狭窄,一心想证明自己的才能强于杨玄感,一定会继续攻打洛阳;窦建德和幽州有仇,窥视东北多时,这次不夺玉玺夺萧后,志在幽州。”
李建成不由焦虑万分:“父王,窦建德如果攻打幽州,我们要不要援助幽州?”
李渊有些惊讶地看着大儿子:“你想去救援幽州?罗艺号称东北虎,窦建德虎上捻须,莫非知道了什么内幕?我们先看他们斗一斗,就算要援助幽州,也要等罗成开口求助。”
窦建德二十万军队几乎是闪电般袭击了幽州,与此同时,萧皇后来到了突厥,突厥同时发兵二十万攻打幽州。罗成在西魏得到消息的时候,幽州已经连失四郡。罗成脸色惨白,他不敢相信,窦建德怎么会想到联合突厥袭击幽州,除非他知道幽州的军力不足以应对两方联军,除非他知道幽州的重军总是囤积在边境,除非……罗成觉得肋下如千刀扎到一般巨痛,他昏倒在地的时候,最后想到的一个名字是:窦线娘!
半夜,罗成苏醒过来,见罗心正在旁边垂泪。罗成痛得脸上全是汗珠:“还有什么坏消息?你不要隐瞒我。”
罗心放声大哭:“爷,军中传来消息,说老爷受了箭伤,伤重不治!
罗成呆住了,肋下的疼痛似乎也麻木了。爹爹!爹爹!爹爹!没想到孩儿会因为一个女人害死您!罗成只想杀了自己:罗成,你还是太蠢!你竟然会相信那个女人说的话!
罗心见他脸色发青,不发一语,急得大呼:“爷!爷!您可不能倒下!老爷阵亡,幽州军队还在边境抵抗突厥。窦建德虽然得了四郡,还有五郡在,还有营州在!还有夫人和小姐在!您为了她们也得拿出主意来!”
罗成右手颤抖着抽出弯刀,他默默在胳膊上划下长长一条刀痕,看着鲜血涌出,他的心也在默默流血。罗心跪倒:“爷,无论您多么痛苦,都请您振作起来!”罗成拍拍罗心的头:“你说得对!我是该振作起来!”他勉强起身,肋下又是一阵巨痛:“这疼痛,早不发晚不发,偏偏这个时候发作。”罗成痛得摔倒在地:“罗心,你帮我写封信,命人速速送到太原,恳求唐出兵攻打突厥。就说我罗成求求他们,如果肯援助幽州,我终身不会和唐为敌!”他躺在地上,悲伤地说:“再去恳求大王,西魏出兵,佯攻夏国,迫其退兵。”
北平王罗艺终究是东北虎,他受了箭伤,诈死,命令手下人诈降。待到窦建德进城时,再倒戈相击,一举击溃夏军。唐军出兵攻打突厥,突厥被迫退兵。当西魏攻打夏国的消息传到夏军营中时,窦建德大军连退四郡,夏国第一次征伐幽州遂告失败。以后,夏国多次攻打幽州,屡战屡败,窦建德就像李渊预测的一样,白白耗费了夏国的兵力和军粮,逐渐失去了逐鹿天下的实力。
夏天,罗成得知夏国第一次失败之时,肋下的疼痛已经到了无法医治的程度。父亲的健在,并没有让罗成的负罪感消除。他决定离开西魏,前往天山求治。
翟让和西魏众兄弟为他送行:“兄弟,你这次把八百铁骑军带走,一路之上还是要小心。西突厥和你有仇,千万注意。”
罗成躺在马车上,他瘦得很厉害:“大哥,小弟这次去天山,很快会回来的。你们多保重吧。”翟让十三岁的儿子翟青跑过来,拉着罗成的衣服说:“罗叔叔,你快回来吧,你答应要教我罗家枪啊!”
罗成摸摸他的小虎头:“会的,我很快会回来教你的。”
八百铁骑簇拥着罗成的马车向漫漫天山而去,把风起云涌的中原远远抛在身后。
天山
天山天高云淡,草原之上,牛羊成群,牧民的歌声处处可闻。罗成的八百铁骑军已经换作突厥人的装束,人人心情愉快。铁骑军们从小生长在边境,习惯了边境的生活,习惯了突厥女人大胆的作风,习惯了马匹上的日子。来到天山,虽然这里和幽州不大相同,但那种粗犷的生活,还是让他们感受到故乡一般的亲切。
无机剑派所在的地方是天山的一个支脉,山下有一个小小的部落,八百铁骑按照罗成的吩咐,暂时就在部落里安居下来。这些胆大英武的小伙子们的突然到来,引得周围好几个部落的姑娘们成群结队前来观看。罗成叫过史大奈和小薛:“你们好好在这里,不得惹事,不得斗殴,不得和当地人冲突,不得……”几个铁骑军将领都嚷嚷起来:“爷,您真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啊,您只管上山,我们会做良民的。闪电我们也会把它照顾好的,说不定还勾一群母马,生一堆小闪电。”罗成躺在马车里,笑了笑:“反正,我是眼不见心不烦了。”他对前面驾车的罗心道:“心,我们走吧。”罗心扬鞭,马车往雪峰顶而去。后面是铁骑军们骑在马匹上飞奔的吆喝声,罗心大笑:“这些野马总算被下了辔头了。”
马车行到半途,被十来个无机剑派的弟子拦住。为首一个年轻男子,一脸傲气地道:“我是无机剑唐掌门座下的大弟子唐寻。来者下车,解剑。”
罗成掀开车帘,拱手道:“原来是大师兄,罗成特来雪山峰拜见师傅,请师兄行个方便。”
唐寻见他脸色苍白,疲乏地躺在车内,心想:“这个病歪歪的书生就是罗成吗?真是人不如其名。”便道:“雪山从这里开始,就再无车路,必须下车行走。你先把武器留下,这里绝对不允许除无机剑以外的兵器上山。”
罗心下马,走到罗成车前:“爷,我背你上山吧。我们的弯刀怎么办?”
旁边一个小弟子道:“半山有解兵墓,你们把弯刀放在那里。”
所谓解兵墓,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在半山当中,有无机剑弟子看守。罗心拿着两柄弯刀,随无机剑弟子走入山洞,见里面有高高低低的石钟乳,还滴着山泉。再多走几步,就感到杀气森森。短匕首、长剑,甚至斧钺,横七竖八地摆放着。有的武器的坠子已经腐烂,但锋刃仍然闪着寒光。他不由惊叹:“这么多武器没有人带走吗?”
小弟子傲慢地道:“这些人上山前,留下神兵,有的下山时,就再也不需要了。有的人就永远不用下山了。无机剑每年都会接待无数上山拜师或者挑战的人,解兵墓埋葬的神兵太多了。”
罗心心里说道:神气个屁,老子这次服软,什么时候下山,老子揍得你屁滚尿流!他放下弯刀,那个小弟子想上前摸摸刀刃,罗心喝道:“不要乱摸。这上面鬼魂无数,常人摸了会大病不起,有的还会一命呜呼。”小弟子吓了一跳,他后退几步,急急和罗心出了山洞。
罗心空着手来到马车前,他头一次不带兵刃,顿觉双手空闲得要命。罗成躺在车上,山风凛冽,他看起来像张微卷的水墨山水画,只剩下黑与白的憔悴。罗心见自己素日敬如天神的小王爷瘦弱得像个孩童,心中一阵酸痛。他背起罗成,念叨道:“爷,很快就可以治好的,您放心。”
另一个弟子忽地拦住他:“慢着,你是无机剑弟子吗?”
“他是我的随从,不是无机剑的弟子。”
唐寻道:“无机剑的弟子和外人走的路不同,他既然不是同门,就必须和你分开走。”
“你是猪啊!”罗心大怒,“你没看见我们爷身体不好,不能上山?你他娘的背他?”
几个无机剑弟子同时拔剑:“你敢辱骂大师兄?先留下一条胳膊。”
罗心见他们拔剑,顿时后悔自己不该把刀放下,生平哪受过这般欺凌?他强压怒气,正待说两句和缓的话,手上已经被罗成轻轻捏了一下。
只听罗成客客气气地道:“各位师兄弟请勿生气。罗心他一向粗口善心,并无意冒犯各位。只因在下身受奇伤,无法行走,只能劳烦他代步了。请各位行个方便,他送我上山后会马上下山的,不会给各位添麻烦。”
众人看看唐寻,唐寻示意收剑:“那就一起走吧。”
这一路悬崖峭壁,行走艰难,无机剑弟子们轻功十分高妙,行走如履平地。罗心背着罗成,攀行困难,他本性骄傲,绝口不向其他人求助,便渐渐落在人后。罗成肋下开始隐隐作痛,他皱眉想:又来了。罗心满头大汗,他抬起衣袖,正待擦汗,忽见罗成垂在自己前面的一只手,手指间已经掐出血来,他大恸:“爷,您疼就喊出来好了!我错了,我会求他们帮我们一把!”他大声喊:“有人吗?有人吗?我们爷需要帮助!
空谷回音,良久无人作答。
罗心背起罗成,奋力前奔,奔到一个峡谷前,眼前忽地一花,两个中年美妇出现在面前。其中一人面带微笑,另一人蒙着黑色的薄纱。罗成强笑道:“吕师叔。”
吕越一指搭到他的脉搏上:“果然发作了!”她玉指轻点罗成背上的几个穴位,对罗心道:“你下山吧,我和于师妹接他上山。”
罗心还要说什么时,吕越已经拉过罗成,和那蒙面女子急往前行。他们的身形如鸟,很快就化为一个小黑点。
唐云凤在静室见到罗成,他表情严肃:“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是无机剑派的弟子了。”在罗成的印象中,师傅右手已断,只有一只空荡荡的袖子,如今见到,才记起他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剑痕,从左脸一直拉到胸膛,不知多长。他微笑道:“师傅,弟子一直都记得师傅啊。”
无机剑五大高手齐聚静室,为罗成诊治内伤。五人分别从五个方向输入真气,为他导出寒毒。忽然间,罗成体内内力大震,他无法承受内力震荡,出掌相抗,竟然昏迷过去。五人同时跌倒。半晌,唐云凤道:“不对!他的内力不是无机剑派的!”
吕越道:“他体内另有一股无名热流在游走,正是这股热流和无机剑的寒毒混合在一起。”
于云水擦擦自己额头的汗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探到的是另一股寒毒,它时强时弱,有时会压住无机剑的寒毒,有时又加强。”
朱云飞长叹了口气:“我什么都没探到,我只探到他身上无机剑派的寒毒和我身上的很像。”
唐云凤的妻子李云清摇头道:“这孩子,身上武功太杂,还没有到水乳交融的程度,就被无机剑的寒毒搅乱了内力。我们的方法只能暂时压住寒毒,他需要真正的导引之法。这个法子,除了当年……”她停顿了一下:“无人练会。或者应该请教梁师兄,不知他有无办法?”
唐云凤沉吟道:“去请梁师兄,不就是等于我们无机五子都认输了吗?”
于云水起身道:“此刻不是为了你我的面子问题。为了茗儿,梁二哥应该来试一试。”
雪山上真是寂寞,寂寞得有时能听见半夜的雪花轻轻飘落在地。罗成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能看见光阴像沙子一样从手指间流淌过去。他肋下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但是始终无法彻底痊愈。
于茗常常会趁着师傅和师兄弟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走进静室。她是个冰冷的女子,惟独对罗成流露出一些温情。于茗自小生长在天山,母亲至爱,师伯师叔们也十分关爱她,师兄弟们无人敢冒犯她。就是做刺客的日子里,她也寂寞得像一只独自开放的云霄花。她喜欢罗成,觉得这样和他在雪山上日日相对也很快活,却不明白罗成的心事。
罗成有时会问她当年在宇文家做刺客究竟有无后悔的时候。于茗诧异地回答:“师伯吩咐的,总不会有错。后悔什么呢?”
罗成道:“那些人啊,那些你去刺杀的人,难道你从来没想过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无妻子儿女,他们究竟该不该死?”
于茗道:“做刺客,只需要了解猎物的喜好,再把这些喜好转化为刺杀的机会。至于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与我何干?”
罗成瞠目,好一会儿才明白于茗是把刺杀视作极为平常的事情,而刺杀,只在乎猎物是否有弱点,不在乎他们是否有感情。他一向最讨厌行刺,不由觉得这种谈话索然无味。如果出语讥讽,只怕这美人儿也不明白他的话中含义。
他厌烦了,忽地道:“这般不死不活的,马不能骑,酒不能喝,连女人都不能调戏,这种日子过来做什么?” 他开始怀念起在西魏的时光,跃马横刀,快意恩仇,那样的日子竟然已经变成了一种遥远的奢望。
笛声
罗成开始能四处走走的时候,他会一个人来到雪峰的后面,坐在山顶凝望远方。脚下,风起云涌,翻滚着壮观的寂寞,苍鹰的翅膀张开着,在云间翱翔。他可以静静地坐在那里大半日,思索少年以来的经历。
无机剑派的弟子们都分住在别院,个个自高自大,罗成从未见过这样一群刚愎自用的人集中在这么一块地方。他们演练剑法的时候,彼此提防着,惟恐暴露出自己的优势或劣势。罗成想起无机剑和水龙帮比武的事情,有些好笑。这些人的本事无论如何是无法和徐竟、小坏他们相比的。他有点儿想念小坏,想念他总是神秘诡异的样子,想念他那些总能让自己又好气又好笑的话语,他才是他离开幽州以后交到的最好的朋友,那种生死可托的朋友。
“成师兄!”罗成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于茗,见她眉头微皱,便问:“怎么啦?我见今日山上的师兄弟们似乎都特别兴奋。”
“水龙帮梁帮主带着他的得意弟子李清来了,说是今年和无机剑派的比武就由李清来代表水龙帮。”
“李清?”罗成觉得这名字特别亲切,凡是能和中原联系在一起的名字都让他激动,“你见过她?”
于茗淡淡地道:“一个极平常的女子,偏偏喜欢抢徐大哥的风头。”
“徐竟也不算什么好人。”罗成道,“他一心只想当水龙帮帮主,我看水龙帮但凡有点水准的人都会被他当作对头吧。”
“原来成师兄你不喜欢他。”于茗道,“可是我觉得徐大哥很好。他文武全才,虽然骄傲了点儿,也有骄傲的资格。李清算什么?不过是个依仗自己的医术,收买人心的奸诈女人。我特别讨厌她。”
罗成头一遭听见于茗这样评价人,有些意外。于茗性格虽冷,却是那种对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冷。她这样讲话,显见李清已经让她的冷面具脱落,刺进一种憎恨的痛。他觉得肋下又有些隐痛,便道:“我回房间去了。”
于茗不放心他,便随他走进静室,罗成的疼痛更严重了,他抓住于茗的一只手,艰难地道:“我好像很冷,你能不能抱住我,给我一点儿温暖。”
于茗脸上绯红,刚想开口说话,罗成已经把她整个人拥在怀中。于茗大惊,一条衣袖却已经被他撕下,她奋力挣扎,罗成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抗拒着他的胳膊,连声惊叫:“娘!娘!救命!”于云水旋风般冲进来,见女儿半身赤裸。她挥掌向罗成脑后劈去。罗成还掌,顺势把于云水的面纱拉下,面纱后面,是一张精致的面容,面容的中间却是两条交叉成十字的伤痕,凄厉得惊心动魄。罗成一楞,于云水已经一掌把他打昏。
于茗哆嗦着把床单披到自己身上,却见母亲食指搭在罗成的脉搏上,她没有动怒,只是说:“又发作了!一次比一次更加严重。”她把女儿抱在怀中,温柔地安慰:“茗儿别怕,他不是存心非礼你的,是他身上内力冲突,无法控制。”
“娘!求您救救他啊。”
“梁师兄已经到了。我们会看看他有无办法。”
罗成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已完全忘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耳边传来一阵笛声,笛声悠扬,仿佛草原上的云雀在欢唱,又仿佛一群人骑着骏马在飞驰。他循着笛声慢慢走出静室,笛声时隐时现,在在云端中飞旋。他慢慢走到后山时,笛声渐渐停止。罗成坐在山石上,太阳正缓缓沉入云层,火红淡成绯红,绯红淡成浅红,浅红淡作无色、透明,然后是灰色、暗黑,直到苍穹沉寂,待到一弯圆月升起时,罗成才察觉腮边有些湿润。
为什么每一次看到落日,都会让他落泪呢?就像人世间的至美无可奈何地坠落,就像人世间的壮丽无可奈何地熄灭。
笛声又一次响起,罗成回首,见一个绿衣女子站在一树白雪旁边,唇边笛声悠悠。
罗成怔怔地看着这个清丽的身影,那种熟悉和亲切一点点地涌起,仿佛一滴蜜糖落入水中,一丝丝化开的甜蜜。他低声道:“子昭?子昭?是你吗?”林子昭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明媚如星。罗成小心翼翼地抱住林子昭,仿佛她是一只随时会消失的精灵:“子昭,真的是你?”
“成哥哥,是我。子昭长大了。”
“长大了,长大了。”罗成激动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忽地张开小嘴,咬了罗成的手指一口:“疼吗?”她微笑着问,“把你咬疼了?”罗成眼睛不知不觉间模糊了:“真的很疼。疼得我眼泪都要掉了。”
他大笑起来:“林子昭!林子昭!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笑声震落了树梢上的薄雪,林子昭也跟着笑起来。他拉着她的手,在雪地上飞奔。两个人奔到山谷旁,罗成对着峡谷大声呼喊:“林子昭——林子昭——你在哪里……”峡谷回音阵阵,林子昭也对着山谷大喊:“成哥哥——成哥哥——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两个人动情相拥,但觉彼此已经期待了对方很久很久,久得似乎过了几生几世的轮回。
那一夜,两个人躲在一个山洞里又哭又笑,说不完的话题,谈不完的悲喜。待到天边微露晨曦时,罗成才躺在林子昭的怀里睡过去。林子昭知道罗成从小习惯军旅生涯,睡觉一贯警醒,很少能完完整整睡一个安稳觉。现在他呼吸平稳,微微带点鼾声,心中不觉酸酸的,仿佛他并不是那个战场上英勇无比的将军,而只是一个渴望被疼爱的男孩子。她望望山洞外开始发亮的天空,只听罗成在睡梦中喃喃了几句。她把手微微遮到他的眼帘处,挡住外面射入的光线,自语道:好好睡吧。
比武
一线阳光射到罗成眼睛上,晃得他眼皮发晕。他睁开眼睛,就闻到一股烤鱼的香味。走出山洞,才发现时间已经是正午。这觉睡得真是又长又香。他寻觅着烤鱼的气息,很快找到了林子昭。林子昭坐在一堆柴火旁,上面烤着几条大鱼,一些油脂正从鱼身上滴下,落在松树枝的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罗成快步奔到火堆旁,拿起一条鱼,“啧啧”称奇:“雪山上怎么会有鱼?”
林子昭的大眼睛眯了一下:“你以为只有你能在大漠里找水?我就不能在冰下捕鱼?尝尝呀。”
“我这一觉睡得真舒服,真的,梦中一点儿疼痛都没有。你用了什么法子?”
林子昭微微一笑:“我是巫医,专治疑难杂症。”她见罗成撮起地上的积雪,把手搓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就开始大快朵颐,不由抿嘴轻笑:“谗猫,味道如何?对了,好像还没放盐。”
“妙!比我做的烤鱼味道好多了。”罗成吮吸了自己的手指头一下,又道:“放点盐应该味道更佳。”
子昭见罗成吃得十分香甜,暗暗欢喜。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她赶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给你,你无数的心上人中的一位给你的。”
罗成打开布包一看,原来是一只黄金的凤凰锁片,中间刻着线娘两个字。林子昭一边加火,一边悄悄看他的表情。罗成一脸惊讶,林子昭忍不住道:“感动了?窦大美人儿让你别忘记了去提亲。”
罗成失笑:“你胡说什么啊,这行牙齿印是你咬的吧?”
“不是啦。”
“敢说不是!”罗成伸出自己的手指,“看看你留下的证据。嘿嘿,不要欺骗我。好吧,为了这行齿印,我得把它好好保存起来。”他将布包放入怀中,见子昭的头发有一缕被汗水粘住,贴到了耳朵旁边,就捻起那缕头发,替她绕到耳后。看着林子昭连耳朵根都红了,他只觉得有趣:“你知道吗,子昭。我有了种奇怪的感觉,我们并不是昨日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