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昭罔顾左右而言:“成哥哥,我这次上山是和师傅一起来的。我师傅就是梁二大帮主。”
“原来你就是李清。”罗成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你就是李世民眼中那个神仙妹妹。”
林子昭嫣然一笑:“李清是我的化名。师傅说当年害我父母的仇家身份不明,个个武艺很高,为了我的安全,才让我改名的。你在雪峰顶上也不要叫我的真名。”
罗成想起另一个人:“小坏呢?这么久没见他,怪想他的。”
“小坏嘛,”林子昭笑嘻嘻地道,“他是个小坏蛋,他的任务就是保护李清,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罗成拥住林子昭,“林子昭是我一个人的,这个名字也是我一个人的。”
“清儿……”雪峰周围响起叫声,林子昭一听,道:“师傅叫我呢。糟糕,今天好像是和无机剑派比武的日子,我忘记时间了。”
两个人挽着手,一路往无机剑派正院而来。林子昭在客房旁边停住了脚步:“你先去正院吧,我换一换衣服。比武完了我们再去捕鱼。”
罗成来到正院,见几位师傅和梁二都坐在上座。院子里一边是无机剑的弟子,个个杀气腾腾,另一边空无一人。罗成突然想大笑,林子昭总有把所有正事变成一场不相干的闹剧的本事。大家又等了好一会儿,朱云飞不耐烦了,问梁二:“你这个弟子换衣服要多长时间?再等下去大家干脆吃晚饭去了。”
梁二严肃地回答:“不世出的杰出人才出场总是比较缓慢些。”
罗成不料梁二也这般有趣,暗自偷笑。上山以来,这天真是最快乐的日子。又过了一阵,无机剑弟子们的杀气已经变成不耐烦和考虑晚饭吃什么的幻想时,漫天飞花,一个身着绿色长裙的蒙面女子出现在正院上空。她手中的笛子微响,整个人忽地幻化成一泓绿水,从无机剑弟子中穿过。人人刚想让开,女子已经站立到正院中,她恭敬地向梁二道:“师傅,比武结束。弟子向师傅献上礼物。”
她的手掌一摊,掌心间是一束千奇百怪的带子。这时全场响起“哐当哐当”的声音,无机剑弟子们的宝剑全部落地。
于茗第一个叫起来:“这算什么?偷袭!”其他弟子们面红过耳,也纷纷叫嚷:“不算,重新比过。”
林子昭静静地站在中间,手中的纱带扬出,瞬间将落在地上的宝剑卷起,抛向天空。唐寻等几个大弟子纵身去抢夺宝剑,轻纱方向一变,宝剑出鞘,随纱飞出,齐齐扎到地上,形成一个大字:“水!”
罗成忍不住大声鼓掌:“好!”
唐云凤瞪了罗成一眼,起身对梁二道:“这次比武,无机剑派输了。”梁二“呵呵”地笑着:“客气了!客气了!我老梁教的弟子,属这个最希奇古怪,师兄大量,水龙帮承情了。”
于茗走到林子昭面前:“有本事随我来!”她轻身跃起,身形快捷。林子昭后发而动,两人几乎是同时奔出正院,来到一块空地前。于茗拔出宝剑指着林子昭:“李清!你这个妖精!以前是徐大哥,现在是成师兄。我每喜欢一个男人,你都要从中作梗。”
林子昭哑然:“徐竟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自从你到了水龙帮,徐大哥的心就完全放在了你身上。他成日想的就是如何和你作对,如何战胜你,他想得,想得简直忘记了他本来的一切。你不过是只小麻雀,偏偏让那么骄傲的男人把你当凤凰一样成日挂在心上。”
林子昭失笑:“徐竟想害我,可这家伙没本事,想害没害成,也要怨我。天下可笑的事情很多,这个理由算得上是史上头一桩吧。你要是为了成哥哥想和我决斗,倒也罢了。徐竟?”她嗤之以鼻。
于茗盯着她的眼睛,恨不得把宝剑扎进那双流光溢彩的明眸:“你的狐朋狗友小坏上次暗算我,我才没有找到你。这次我不会放过你了。”她的宝剑直刺向林子昭的前胸,来势又快又急。林子昭轻身飘过,手中的笛子轻轻一点于茗的剑柄,于茗只觉剑气逆转,她仰身又是几剑,林子昭只是闪避,并不与她正面交手。两人轻功路数相似,虽是杀气重重,身影交错之间,看起来也十分美妙。
轮回
“拿下你的面纱!”于云水从院中闪出,她的身形插入两人的刀光剑影,五指直抓向林子昭的面部。林子昭接连后退,于云水五指如电,林子昭面纱被她撕得粉碎。于云水右手双指再一勾,直插向她的双目。罗成正好追出院子,见状大惊,手中雪团射向于云水右腕。于云水手腕一顿,林子昭笛子径直点到了她的喉咙处。两人注视对方,林子昭只觉不寒而栗,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女人脸上会长着这么怨毒的一双眼睛。
罗成动了真气,已经觉得疼痛。他强忍痛苦,闪到两人中间,把子昭拉到身后:“于师叔!李清是您的晚辈!您教训完了,请放过她。”
于云水喃喃:“又是一个姓李的女子!”她盯着罗成:“伤好了?看见姓李的女人魂就飞了?”
罗成错愕,不知道于云水是何意思。
“师妹!你认错人了!”梁二已经走出,他叫住她,解释道:“清儿是一个孤儿,和他们夫妻没有任何关系。”
于云水失神地看着林子昭:“不错,你虽然有一双和她一样的狐媚子眼睛,长相却是平平,和他们是拉不上关系的。”
林子昭忍不住问:“他们!他们是谁?”于云水不再理睬她,拂袖而去。于茗瞪了子昭一眼,冷笑着问罗成:“你呢?和小妖精一起吗?”
罗成惊讶地看着于茗,只觉得她仿佛换了一个人,他不想触怒此刻的于茗,便缄默不语。于茗见罗成始终不表态,只觉得问下去更加无趣,也怏怏离去。
梁二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罗成的手腕:“小子,清儿特意为你来到天山,连我这老头子都拦不住。你到底生了什么怪病?”突然他“咦”了一声:“果然古怪!”
三人来到梁二的客房,梁二为他把脉,沉吟半晌,方问:“清儿,你怎么看?”
“师傅,我觉得成哥哥这个伤势的源头还是在无机剑的寒毒。不知道什么原因,成哥哥压制住了无机剑的寒毒,又由于某种诱因,导致寒毒不受控制,重新发作。此外,成哥哥从胎里带来一股热毒,这股热本是难以治疗,但也因为那个无名原因,热毒同样被控制了。如今寒热交替,搅乱内息。师傅,你的龙拳不是可以克制无机剑的寒毒吗?不如先把他的寒毒压制住……”
梁二看着林子昭,冷淡地回答:“龙拳不可能传给无机剑派的弟子!清儿,你应该知道江湖的规矩。”
罗成见林子昭表情尴尬,便道:“既然如此,梁师傅,弟子告辞了。”
他回到静室,自己打坐,想引导真气行走,不料体内真气大乱,他的脸上很快血红一片。这时林子昭推开门说道:“成哥哥,我想到一个办法了。”罗成一把拽过林子昭,翻身把她压倒,疯狂亲吻她的面颊。林子昭见他态度与平时大异,狂躁如野狼,便顺势出手抓住他的右手腕,但觉血脉贲张,明白他是发病了。林子昭知道此刻十分凶险,她并不挣扎,任由他亲吻,却慢慢用双手抵住他双掌掌心,将真气输入,引导他的内息游走。两人自小修炼的是林云龙留下的内功,源出同脉,真气相逢,犹如江川入海,罗成混乱的内息渐渐平稳下来。过了大半柱香的时间,罗成的神志渐渐清明。
两人眼睛相对,睫毛相触。子昭的脸上泛出一点儿红晕,不一会儿红晕就像涟漪一般荡漾开去:“你好了,还不放开我。”
罗成见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嘴角忽地泛起一丝狡诈的笑容:“子昭,男女授受不亲。你趁着我发病非礼我,现在你得负责任。”
“你胡说什么啊!”林子昭想推开他,“我才不要你这个大累赘呢。”
“不要也不行。我偏偏赖上你了。”
“啊!”子昭大叫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罗成笑嘻嘻地道:“不要老是岔开话题。”
林子昭认真地道:“我真的明白如何治你的伤了。你和我从小练的是我父亲留下的内功,那才是正本清源。把无机剑用这种方法导入,就能消弭寒毒。我想,那个无名的原因其实就是我们两个练习的内功。”
恍惚之间,罗成想起母亲当年讲述收留林子昭的原因,突地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想到子昭对自己的关怀与情分,又想起罗家当年利用子昭的事情,暗觉羞愧,只愿从今往后温柔爱护子昭一世。
这几日,林子昭都在用内力帮助罗成导引混乱的真气。休息之余,两人来到后山看云海,林子昭忽然叹了口气:“成哥哥,你知道我的身世吧?”
“我听母亲说过一点儿。”
“你知道吗,我和师傅去了次南诏国,见到了我母亲和哥哥,可是我母亲不肯认我。”
“为什么呢?”
“也许和我祖母有关吧。她在送我到北平的时候,在我面上涂了一层奇怪的东西,改变了我的面容。也许她觉得这样能保护我。你看那日于云水就是这样放过了我。”
“你的父母和无机剑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为什么你不敢在他们面前表明你的真实身份?我记得你爹爹就是他们的三师弟,可是大家对他都避而不谈,这又是什么原因?”
子昭叹了口气:“我是真不明白。听我师傅说,好像是我的娘亲当年抢走了于云水的丈夫,后来又抢走了我父亲,就是吕越师叔的未婚夫。但师傅又不肯告诉我详情,他总说上一代的恩怨何必延续到下一代?”
罗成想了想,又问:“那你还要找出当年杀害你父亲的仇人吗?要不要我帮忙呢?”
林子昭咬着嘴唇,心中有些难受:“我知道这种想法可能很不孝,可是我并不想去寻找仇人。想想当年,被我母亲伤害的人那么多,我再去复仇,他们的后代再来找我复仇,这种日子不是没有尽头了吗?我不想活在没完没了的仇恨当中,最好大家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罗成惊诧,他一直认同江湖之上恩怨相报的规则,更何况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岂能轻易忘却。可是细细思量,子昭这番话落在心中却如同花飘庭院,让人有种隐隐的感动。他轻轻拥住她。子昭的黑发如瀑布般披到他胸前,有一股幽幽的发香:“那就忘掉一切吧,何必去探询什么秘密呢。人生苦短,我们一起跃马江湖,寻觅世间快乐好不好?”他站起身,“我也想通了,与其在山上忍受这般难熬的日子,不如一起下山,这病总能慢慢治好的。”
罗成前去向师傅告别时,吕越淡淡地道:“和当年他下山简直一模一样,都是为了一个姓李的女子。”她对于云水道:“我觉得茗儿和他并不适合,早日下山也许更好,缘分是不能强求的。”
于云水无语。罗成突然觉得这个师叔很可怜,他深深鞠了一躬:“各位师傅,弟子这次在山上蒙各位师傅精心照顾,感激不尽。希望他日有机会能够报答各位的恩德。”
于云水道:“你的伤有把握吗?”
罗成微微一笑:“人世间哪里有那么多有把握的事情,弟子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了所谓的把握放弃那么多快乐,真的很傻。”
看着他和李清并肩走下雪峰,于云水泪水渐渐落下:“为什么茗儿的命运和我一样?为什么?”
逃亡
罗成和林子昭走到半路,林子昭问他:“你累不累?”
“还好,这几日幸好你帮我的忙,走走应该没问题。”
“可是我累了。”林子昭脸色有些发白,“我觉得很累,可能这几日真气耗损太厉害。”
“那怎么办?”罗成想了想,“有了,我们可以做那种雪橇,我在营州的时候,看见当地人用过的。”
两个人折了些松树枝,找了两块木板,罗成笑着说:“这两根木棍就像是翅膀,你想想自己是一只鸟的感觉。”话音刚落,林子昭已经滑动着雪橇,她大声尖叫着,直往雪坡下冲。罗成也大笑着追了下去,两个人互相追赶着,在雪地里像两只巨大的鸟儿扑腾着,滑倒了,又起身继续往前滑。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雪地上的树木一棵棵闪过,林子昭大声道:“成哥哥,你觉得我们像不像仓仓惶惶两只犬?”“笨蛋,不会说潇潇洒洒两条龙吗?”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叫了一声“哎呀!”栽倒在一个大雪坑里。林子昭抹去自己眼皮上的雪花,悄声对雪堆里挣扎的罗成说:“你这个龙字真的说惨了。”“怎么啦?”“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罗成一怔,雪坑周围悄无声息地站着二十来个人,他们的宝剑反射着雪光,发出冷冷的杀气。
唐寻冷笑道:“狗男女!这次老爷们好好修理修理你们!”
其他无机剑的弟子们也满脸鄙夷之色:“你们趁早自我了断,免得脏了爷们的手!”
林子昭握着罗成的手,抬头微笑道:“各位师兄,远道相送,难道是唐师傅他们特意叮嘱的吗?太客气了吧。”
“呸!”唐寻道,“老爷们这次做了你们两个狗男女,雪地里喂了野狼,连棺材都省了。”他指着罗成道:“小子,好好的姑爷不做,非要找死,大爷只有成全你。”但见罗成直直盯着自己身后,微微躬身道:“师傅!”
唐寻一惊,刚一回头,林子昭拉着罗成纵身跃出雪坑。她的笛子径直点向唐寻的咽喉,唐寻侧身一让,腰间宝剑已经被子昭夺走。两个人落到人群外面,子昭手中宝剑指着众人:“难得各位师兄如此高义,不过送人千里,终有一别,请回吧。”
唐寻大怒,夺过另一个弟子的宝剑,接连几招连环夺命式,直取罗成前胸。林子昭宝剑一挡,护住罗成。只听得唐寻大叫:“你们都上,给我先杀了罗成!小妖精剑气弱了,撑不了几招!”林子昭回身飘出数步,左手已经拔出笛子放到唇边,微微吹响笛声。唐寻宝剑直取她笛子:“我可不怕天魔之音!”话刚说完,他忽地倒下,笛子中射出的一枚银针正中他的面门。
林子昭含笑道:“我的碧磷针天下巨毒,还有哪位想来尝尝?”
众弟子呆在当地,不敢上前。子昭拉着罗成从速离去,两人刚绕到山后,林子昭便叫了声:“快逃!”拉着他一路狂奔。罗成气喘吁吁地问:“你的碧磷针不是巨毒吗?”
“骗他们的。上面只涂了一点儿麻药,再过半个时辰,唐寻就会醒来的。那时我们就逃不掉了。”
“那还说什么,逃啊!”
两人一路逃跑,无机剑派的弟子们一直在后面追踪。好几次刚甩掉他们,旋即又被他们发现了踪迹。罗成道:“子昭,你有没有这样逃跑的经历?觉不觉得很害怕?”
“有啊,那是我离开幽州流浪的时候,有一次饿急了,偷人家的苞米吃,被那家人的黄狗追得好惨啊!”
罗成心情黯然:“你吃苦了,有没有怨恨我娘?”
“没有啊,”林子昭有点惊讶,“王妃收留了我,对我也很好啊。虽然她让我离开王府,我还是很感激她。不然我不会见识那么多有趣的人和事。”
罗成摸摸她的头发:“你总是这么开心吗?”
子昭抿嘴一笑:“是啊,我一个人流浪的时候,常常想起你的故事,就忍不住在旷野里笑。”
“想起我什么事情?”
“想起你那时和你爹爹比赛破阵,每次输了就躲在假山里偷偷地哭。”
罗成大笑道:“怎么偏偏就记得那些糗事?我不是因为输了哭,是因为每次阵一破,就被我爹一顿狠揍,被他揍怕了。”
两个人躲在一个雪洞里嗤嗤笑个不住,林子昭笑完,严肃地道:“都是你这个大累赘,害得我没办法摆脱这群癞皮狗。”
罗成笑着挨紧她:“不管了,现在你是大英雄大侠女。”他连连拱手,“求大英雄大侠女救小子一命。”
林子昭背着手在雪洞里大摇大摆走了几步,装出深沉的模样,“李清没办法了。如果是小坏,他会怎么做呢?也许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看能不能骗过他们。”
罗成这时听她提到小坏,心中有些微妙的不悦和诧异,但被子昭的一把雪涂花了眼睛,便出手抱住面前的人儿,再没有更多功夫去细想。
无机剑弟子们始终没有抓到两人,唐寻就吩咐十来个弟子守在半山的解兵墓旁,他恶狠狠地说:“这是下山惟一的道路,两个人总是要经过这里的。”
正午时分,半山的天气很炎热,十来个弟子横七竖八地躺在树阴下。这时,一个年轻女子扶着一个老头慢慢从山上走下,老头子驼着背,一路咳嗽着。一个无机剑弟子走到两人面前:“老头!你们怎么会到山上去的?”
年轻女子轻声解释说:“这位大爷,我们是上山采雪莲的。”
“去!去!去!”另一个弟子大声说,“外人不准上山采雪莲。无机剑派近日封山了!”
老头子连连点头,他的声音嘶哑:“丫头,我们下山吧。”
女子扶着老头走了几步。“慢!”两个无机剑弟子都凑上前,一个弟子嘻嘻哈哈地笑着:“小姑娘,让大爷看看你的小模样啊!”女子把头一偏,想避开此人的咸猪手。又有几个弟子哈哈地笑着走上前:“反正无聊,正好玩玩这小娘们。”
半山腰忽地响起疯狂的马蹄声,一个弟子惊叫起来:“不好!闪电来了!”几乎是瞬间,上百名腰挎弯刀的骑马男子就包围了众人。老头悄声问女子:“闪电是什么东西?我的马?”女子瞪了他一眼:“最近草原冒出来的强盗!”
为首的男子一脸大胡子,大喝道:“他娘的,又是无机剑的杂毛!给老子往死里揍!”
强盗
十来个无机剑弟子本来神气活现的,一见这群自称闪电的强盗,登时泄了气。大胡子下了马,揪住一个无机剑弟子一顿拳打脚踢,其他人都敢怒不敢言。大胡子喝道:“他娘的,早就说过,你们这群杂毛老子见一次揍一次!”
另一个强盗叫:“心哥,看在爷的面子上,别弄出人命来。”
大胡子踢了那个弟子的屁股一脚:“滚!滚回山上,告诉唐寻,想找死就赶快下山来!”十来个弟子狼狈逃回山上。众强盗乐得哈哈大笑。
大胡子歪着头看看女子:“咦,什么时候山上多了俏娘们?正好大爷缺个压寨夫人,不如跟了大爷吧。吃肉喝酒,包你养得更娇更俏。”
林子昭笑嘻嘻地道:“闻名遐迩的强盗闪电的头儿,原来是故人!心哥,好久不见了。”
众强盗齐声叫道:“古怪!这妞看起来好眼熟啊。”
罗心上上下下地打量林子昭,林子昭把假发一拉:“认出来了吧!”
“林姑娘!”罗心大叫起来,“你是林小姐!”他一把抓住旁边的老头的头发:“老头!你是不是拐子?”
那堆乱哄哄的头发被罗心抓掉,罗成微微一笑:“你不是要抢了我的子昭做压寨夫人么!”
众人一起翻身下马跪倒:“爷!您下山了!”
罗成放声大笑:“上山前叫你们不要惹事,不要斗殴,不要和当地人发生冲突,你们个个答应得很好,结果做了强盗!”
罗心笑着回答:“爷,我们干的这个叫闪电速度吃四方!走!喝酒去!末将们想死您了!”大家都笑起来,簇拥着罗成前往闪电的窝点。原来这窝点是以前部落首领的城堡,里面到处堆着金银首饰和牛羊毛皮。几百人见罗成终于下山,欢天喜地,打开波斯的葡萄酒大肆庆祝。罗成喝得醉醺醺的,听着罗心他们大说大笑,讲述他们做强盗的威风史,他拍着罗心的肩膀:“我好后悔,不该到那个苍蝇不下蛋的荒凉之地去!”
“爷,您的伤治好了吗?”众人一起问道。
罗成拉住林子昭的手:“你们帮我敬敬她这个小巫医!我的伤要完全好,只怕要多为难她了。”林子昭惨叫一声,来不及阻拦,早被大家围住敬酒。一个铁骑军对罗成眨眨眼:“爷,您放心,我们不会把您灌醉的,总要帮您留几分力气。”
罗成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等他被抬到一间铺着软羊毛的房间,才发现子昭已醉倒在羊毛毯上。她的睫毛很长,遮住眼帘,形成一弯醉人的弧线。罗成心中感慨万千。他轻轻吻着子昭的嘴唇,感觉温暖湿润。他想起两个人在雪地里逃跑的情形,那时又是惶恐又是喜悦,现在看见她安静地睡着了,只觉得自己真是世间最幸运的男人。
第二日,罗成醒来,走出房间,叫来罗心:“我上山这段时间,西魏有没有消息?”
“爷,西魏好像和洛阳一直在打仗,不过各位将军还是遣人送礼过来。只是……”
“只是什么?”
“这段时间没人过来,倒是有些奇怪。对了,唐王也派人送礼了。”
“唐王?”罗成想了想,“送的什么?”
“吃、穿、用都有,有一次还来了几个女人。弟兄们知道这是唐王给爷的心意,也没敢动她们,让人把她们送回去了。”
罗成奇怪道:“我没看见小薛,他去哪里了?”
史大奈在后面冒了个头,高兴地道:“爷,小薛在叶可城,专门为我们销赃。他算是走正路了,还娶了一个突厥女人,正正经经过起日子了。上个月他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
罗成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去看看他,看完他,大家就回中原吧。”
铁骑军来到叶可城,全城生意人吓空了一半。小薛抱着儿子出来拜见罗成。罗成看这个婴儿长得肥肥大大,十分可爱,笑道:“我送你儿子一件见面礼吧。”他从怀中取出一卷书,放到孩子襁褓中:“这是我自己写的罗家枪枪法,可惜还没写完。”
子昭捏着婴儿肥嘟嘟的手腕问:“叫什么名字啊?”
小薛红着脸说:“我也没什么要求,就希望他一生富贵,叫他薛富贵。”
“薛富贵,”罗成道,“你也太直白了,不如改富为仁字,可好?”
“好!仁贵!”众人都道,“是个好名字!”
离开叶可城,罗心牵来一匹白马。罗成诧异:“这是闪电吗?怎么越来越神骏了?”
罗心道:“爷,这是闪电的儿子,小闪电。闪电也是老马了,您不如留它在天山颐养天年。您把小闪电带回中原吧。”
罗成怔怔看着小闪电,心中一阵酸涩。他仰天长叹:原来世事多变幻,不知道中原大地又已是什么模样了!
兵变
这是西魏国最平凡的一个下午。李密和王世充长期作战,渐渐让西魏国的不少将领产生了反感,以翟让为首的不少人认为西魏应该暂停攻打洛阳,修生养息一段时间。李密和翟让的争吵并不激烈,事实上,他很快同意退兵,并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举行了一场庆祝退兵的宴会。
西魏几乎所有的将领都参加了这次宴会,席间气氛热烈而欢快,特别是李密同意西魏在两年之内暂不动兵,让不少和妻子长期分离的将领欣喜万分。宴会进行到一半,李密的随从捧上一小瓶酒,李密斟满一杯,向翟让敬酒,他面带诚挚的笑容说:“大哥,我一直非常尊敬您!这次您力主退兵,我经过认真的思考,觉得您说的很有道理,西魏的确需要休养。请您饮下这杯酒,西魏将士继续同心同德,将来一举消灭洛阳王!”
翟让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大王,但祝西魏一统中原!自家兄弟,素日有什么争吵,请大王不要放在心上。”
李密道:“大哥说的什么话!小弟有一件礼物送给大哥,请大哥到后堂来。”翟让见李密面带神秘之色,不由好奇,随他走进后堂。李密小心翼翼地拉开墙上的一轴画卷,墙壁“咔咔”作响,露出一间暗室。两人走进暗室,翟让更加奇怪:“什么好东西,这么保密?”
李密从墙上取下一张强弓,递给翟让:“大哥,这把弓名叫千斤难开,是西突厥的镇国之宝。上次有高人从突厥盗宝,卖到中原,小弟特地为大哥买下。大哥不妨一试?”
翟让细细打量这把弓:“好弓!千斤难开!俺倒想试一试。”他后退一步,拉开马步,强弓拉到一半,翟让突然觉得手臂无力,他啧啧道:“是这把弓古怪,还是我的酒喝多了?”
李密面向他笑道:“大哥大概是多喝了几口。”
翟让大喝一声,奋力一拉,但觉力气如水般流失,这时后面的墙面裂开,一个蒙面男子手持巨斧猛地往翟让头顶劈落。翟让强弓往后一挡,李密惊叫:“大哥!有刺客!”
翟让弓裂,左臂被斧子砍下,他忍痛抬起脚,一脚正中对方心脏。又有一蒙面男子从暗门冲进来,举起斧子向李密砍去。翟让用右臂把李密拉到自己身后,一拳直击对手太阳穴,拳到一半,他只觉心头绞痛,拳头遂被斧子砍断,一把宝剑从后面穿到前胸。可怜翟让到死都不相信,他的后面会出现一把宝剑。
李密见翟让倒在地上,眼睛仍然睁得极大。他又恨又怕,抽出宝剑就想把他的脸劈烂。其中一个蒙面男子道:“主公,且放过他的尸体,把大厅里的人对付了再说!”
宴会厅里还在热火朝天地敬酒,罗士信喝到一半,觉得肚子不大舒服,起身如厕。这时,李密带着王伯党等人走入大厅,他严肃地拍拍掌:“各位!有件大事情要告诉各位!”众人都看着他,李密继续道:“翟让造反,已经被诛杀!”话音未落,秦琼、徐世绩等人纷纷拔剑。外面同时传来刀剑出鞘的声音,只见无数弓箭手包围了大厅。
接着又传出哭闹的声音,不少西魏将领的妻子和孩子都被绑着推到了外面的高台上。李密微笑着说:“孤家相信,各位多数都是忠心于孤家的忠臣良将,也明白此时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西魏的将领们脸色都变了。李密示意刀斧手站到门口:“各位,选择非常简单,想追随翟让到阴曹地府的人站到门边去,效忠孤家的站到孤家前面来!”
一个将领拍着桌子大声骂道:“让老子投奔你这狗日的东西,趁早去死!”后面一个随从一刀就砍掉他半个脑袋。鲜血脑浆溅了一地。周围不少人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李密笑笑:“忘记说了,刚才你们喝的酒中,孤家放了五毒散,所以……”
单雄信一言不发站到了李密前面。李密大声道:“好!单将军弃暗投明,孤家欢迎,官升一级!” 秦琼、徐世绩等人也默默站到了李密一边。李密前面的人越来越多。
魏征忽地大声道:“要砍要杀!大王请便,魏征誓死追随翟大哥!”
王伯党刚想动手,秦琼等人都纷纷求情道:“大王,魏先生是酒喝多了,请大王大人大量,原谅他吧!”
忽然厅外一阵混乱,传来阵阵惨呼声。却见罗士信挥剑闯入,他眼睛血红,额头发青,连杀数个弓箭手,大声道:“去你妈的李密!老子宁肯死在箭下,也绝不投降你这个败类!”
李密大喝:“替孤家挡住他!”
罗士信一向不好酒,中毒不深,他连砍十来个人,抓起魏征和裴行俨就往外奔。李密又恨又怒:“来人啊!抓住罗士信者,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
罗成的马队渐渐靠近了金墉城,一想到又能看到好兄弟们,罗成的心情越发快活起来。在森林里,罗成遇到了和好几个少年一起出来打猎的翟青。翟青欢喜雀跃:“罗叔叔,您回来了!爹爹知道您回来肯定高兴坏了!”
“小子,又是悄悄溜出来打猎的吧!”罗成笑着拍拍翟青的脑袋,“你爹呢?他们回金墉了吗?”
“他们都回来了。我趁着爹爹他们举行宴会溜出来的,我们都玩了好几天了。哈哈,我们和叔叔一起回去吧,爹爹看见叔叔回来了,大概不会打我了。”
罗成笑着把翟青拉到马车上,程知节的儿子虎子大叫:“罗叔叔偏心,我也要坐马车!”
秦琼的儿子怀玉也叽咕着:“表叔叔就是偏向翟青哥哥,我们不服!”
罗成笑道:“那你们都上来!”五个少年一起上了马车,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罗成一一问他们这些日子西魏的情况,听到李密准备暂停征伐,也觉得欣慰。
马车来到金墉城门外,罗心道:“爷,前面好像不对劲!”
罗成掀开车帘,见城门上悬挂着好多人头,其中还有女人的人头。罗成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见几个孩子还在咭咭咕咕炫耀各自的猎物,便面带微笑对罗心低声道:“你带两百人把孩子们先带走,再把另外几座城池的军队调来。我带剩下的人马进城。注意,没有我放的红色焰火不得入城。如果我放蓝色焰火,你就带兵攻城,切切当心!”
罗心犹豫道:“爷,您真的进城?末将想,不如等军队调来再说……”
罗成打断他的话语:“赶快走!还罗嗦什么!”
车队来到城门下,罗成让史大奈叫门。过了一会儿门上露出王伯党的脑袋,他大声笑道:“罗元帅回来了!小弟这就去通知大王和翟大哥!”
史大奈拱手道:“王将军,我们爷长途跋涉,身体也没完全好。自家兄弟,不必客气,您赶快开门吧,也不用特意让大王出来迎接了。”
城门缓缓打开,王伯党远远地骑在马上向罗成致意。罗成咳嗽着,脸色发青:“王将军,我的身体看来是不行了,特意赶回来见大王和众兄弟一面。”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们准备送我回幽州了,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故乡。”
王伯党见铁骑军们人人精神不振,面带哀伤,警惕心渐渐减弱。他慢慢靠近马车,关切地询问:“元帅究竟生了什么病?大王一直都很惦记着您呢。”
平乱
罗成伤感:“一言难尽啊!”他伸出右手道:“王兄!”王伯党知道他要和自己握手,见他容色憔悴,心头一松,便也伸出右手,两手相握,罗成手腕一转,反手扣住王伯党死穴,他微微一笑:“金墉城发生什么事了?”
王伯党半身酸麻,动弹不得。他怒喝手下:“还不动手!”
话音刚落,罗成的铁骑军弯刀出鞘,十来个王伯党的手下当即人头落地。罗成扫视众人,其余士兵都不敢妄动。罗成下车,骑上闪电。他用弯刀鞘支起王伯党亲随的下颌:“简单点,发生什么了?多罗嗦一句我要你的命!”
亲随右膝一曲:“翟让谋反,大王平乱!”
罗成的手腕有些细微地颤抖:“城上悬挂的是何人人头?”
“翟让全家和参与谋反之人的家属的人头!”
“金墉城现在谁拥戴大王?谁在造反?”
亲随面无血色:“单雄信、秦琼、徐世绩等有家眷之人拥戴大王;罗士信、王君廓、姜春等单身的将领造反,裴行俨和魏征也和他们在一起!”
罗成脸色异常冷峻:“金墉死了多少人了?罗士信的叛军现在在哪里?”
“元帅!”亲随泪流满面,“不算家属和将领,这两日单是军队互相残杀已经死了两万人了。罗士信占领了兵器库,他威胁说要炮轰全城,把金墉变成火海!”亲随拼命磕头:“元帅!小的不敢隐瞒您!如今金墉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兄弟们的鲜血浸透了!”王伯党本来满脸愤懑之情,听到这几句话,也不由黯然。
罗成大喝一声:“铁骑军整队,拔往兵器库!”
一路之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苍蝇在凝固的血浆上飞舞着,青石板变成了酱紫色的路面。铁骑军一路飞奔来到兵器库前,那里已经被重兵包围。秦琼看见罗成既惊又喜:“表弟,你回来了!”
罗成点点头。表兄弟交换了一下眼神,秦琼靠近罗成耳朵,轻声道:“你知道了?”罗成颔首,并不言语。
史大奈大声喊道:“罗元帅回来了,众军让路!”
军队闪开一条通道,罗成来到兵器库前,见一溜二十门火炮正对着众人。罗士信血红着眼睛,带着一批死士守在大炮后面。林子昭悄声道:“这些人都面带中毒之相,好像中的五毒散。”
罗士信正大声喊道:“上来啊!你们他妈的上来啊!老子死了,大家一起死!告诉李密,老子们不稀罕他的解药!”
罗成缓缓策马走出人群,叫道:“士信!兄弟!我是罗成!”
罗士信直直地瞪着罗成,他的印堂发黑:“大哥!你从天山回来了!”他手中握着火引,大哭:“他们害死了翟大哥!他们害死了翟大哥!”他又指着其他西魏的将领:“这些人贪生怕死,投靠了李密!老子光棍一条,这条命就陪了翟大哥!”
西魏诸将都面带愧色,眼睛不敢和罗士信对视。
林子昭驱马靠近罗成,她手中捻着一粒药丸,对罗成说:“你再对他说几句话,我拿这药压制他的毒性。”
罗成沉声道:“兄弟,你毒发了!行俨怎么样了?君廓怎么样了?其他人呢?”
罗士信刚刚张嘴,林子昭指尖一弹,药丸弹入罗士信口中。药丸入口即化,罗士信只觉口中一阵清香,过了一会儿,身上轻松,他神志有所恢复:“大哥,这是什么?”
“解药,暂时压制毒性!”罗成道,“我可以过来吗?”他说着,把弯刀扔到地上。
罗士信看看身后裴行俨他们发黑的脸,咬咬牙:“你过来吧。”
罗成和林子昭来到罗士信身旁,林子昭急忙给其他中毒之人喂药。罗成道:“罢兵!”
“不行!”罗士信断然拒绝。
罗成高声道:“翟让死了!难道要全西魏的兄弟为他殉葬?翟大哥一生最重兄弟情分,他要是活着,也绝对不会这样做的!”他指着其他的士兵,“翟让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也是命!翟让是大哥,他们也是兄弟!士信!死的人够多了!”
罗士信泪如雨下:“大哥!我——我们都是被李密逼迫的!”他头一昂,“罢兵可以,李密必须答应我们几个条件:第一,厚葬翟大哥全家,不得说翟大哥是谋反!第二,厚葬所有死去的兄弟,从此不得再追究此事!第三,给兄弟们彻底解毒!第四,老子们只降西魏,不降李密!”
罗成道:“好!我去见大王!大王不答应,我回来和你们死在一起!”罗成回到铁骑军中,秦琼叫住他:“你去见大王,千万要当心!”罗成和表兄面色沉重地握了下手:“我知道!”
李密听说罗成回来了,传令让他立刻进殿。罗成空手独自走进大殿,见李密坐得远远的,周围是密密层层的武士。李密笑着说:“罗元帅你回来了。西魏发生的大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孤家想听听元帅的见解。”
罗成冷静地道:“大王,西魏大难就在眼前,只看大王如何决策!”
“请讲!”
“罗士信占据兵器库,兵器库里到处是火药,一旦炸掉,全城玉石俱焚。我已经命罗心调兵勤王,如今各处调集的兵马正在城外五十里处。这些军队,有拥戴大王的,也有拥戴翟让的,只为不知内情,尚不敢轻举妄动。胜负之间,就看大王的棋子如何落下了!”
“罗士信开出什么条件?”
罗成说完四个条件,又道:“大王,退一步海阔天空,进一步一切成空。请大王三思。”
“只降西魏不降孤家,孤家要他何用?”
“大王,西魏就是大王,大王就是西魏,不过是言辞游戏而已。”
李密在殿内缓缓走动,他的脚步声在大殿内发出空荡荡的回音。他止住脚步,忽地问:“伯党在哪里?”
“他被铁骑军保护着,非常安全,大王请放心!”
李密长笑一声:“罗元帅啊,罗元帅,孤家敬佩你!好吧,孤家答应了!”
兄弟
西魏的清晨,到处是飞扬的白花。一具具棺材摆在大道的两旁,还有更多的尸首等待着亲人的认领。
罗成独自来到一间房中,看到了翟让的尸体。他默默无语地看着尸体上的每一个创口,眼睛干涩得厉害。罗成把手放到翟让胸前的创口上时,喃喃道:“翟大哥,您也许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会从后面刺您一剑!嘿嘿,兄弟,兄弟!翟大哥,您成于兄弟,死于兄弟,也算死得其所了。”
他抬起头,盯着王伯党道:“谁刺的后面这一剑?”王伯党紧闭双唇。
罗成笑笑,拍拍王伯党的肩膀:“替我谢谢他!他这一剑正中心脏,想必翟大哥死得比较痛快,少受了多少苦楚。”他重新蹲下身,把翟让的双眼轻轻合上,“也好!也好!”
罗心的队伍一直没有进金墉城,罗成带人向李密辞行:“大王,我这次回金墉本来就是向大王道别的。我准备回幽州了。”
李密关切地道:“元帅不如还是在西魏养病,孤家还需要您!西魏也需要您!”
罗成忧郁地摇摇头:“浮萍万里,终回故乡。这个病,我是没有希望了。”
李密再三挽留,罗成执意要走。李密沉思了一会儿,道:“走也可以,把翟青交出来!并非孤家要斩草除根,孤家只怕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他作乱。”
“大王,”罗成淡淡地道,“我会把翟青带离西魏。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回到这里,请大王放心。”
李密勃然大怒:“孤家不是三岁小儿,罗元帅要走,孤家留不住,但是要翟青的性命还是易如反掌。”
罗成的眼睛里射出凌厉的杀气:“要杀翟青,从我罗成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时,殿外侍从来报:“大王,罗心的军队还在金墉城外叫喊!”
李密死死盯了罗成良久,大吼道:“你走吧!走吧!孤家再也不要见到你!”
罗成微微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李密猛地抽出侍卫的大刀,把殿前的椅子扶手砍烂:“在你的心里,孤家永远比不上翟让那个乡下佬!”他想起自己的使者在唐的遭遇:什么李大王,我们大唐只知翟大王!两行痛苦的热泪从脸上流下:孤家胸才大略,将小小的瓦岗扶植成强大的西魏国。但是无论孤家为西魏成就多少大业,你们的心中还是只有翟让!只有翟让!
罗成的队伍正要开拔,秦琼、徐世绩、程知节、裴行俨、姜春来为他送行,秦琼严肃地道:“表弟,无论你怎么想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不想为自己辩解。我们来只是求你一件事。”
“表兄请讲。”
“我们几个人的儿子你别送回来了,让他们加入你的铁骑军。我们不想他们留在西魏。”
“为什么?”
“他们的母亲和弟弟都在这次兵变中死去了,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解释,也许你带走会让他们更安全一些。”
罗成感到无限悲哀,他问姜春:“你呢?你没有成亲,单身一个,你又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