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春摸摸自己的长枪:“我和你一起走。”
罗成对着几个人一抱拳,和姜春一起拍马离开。看着一具具漆黑的棺材,听着沿途痛苦的哭声,罗成无语。走出城门,罗心高兴地前来迎接他和众铁骑军。罗成夺过罗心腰间的硬弓,对着金墉城门就是一箭。他大喝一声:“从此西魏再无兄弟!”纵马而去。
利箭插入城门楼匾,箭杆的羽毛在风中微微地颤抖着,发出呜咽的声响。
铁骑军离开西魏后,罗心问罗成:“爷,我们真的要回幽州吗?”
罗成看着远方的天空,摇摇头:“回什么幽州!当初我离开幽州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这样回去!”他苦笑道,“我父王,他对付夏国已经驾轻就熟。大家先找个山头落草为寇吧!”
几个铁骑军将领齐声道:“落草为寇还是天山更舒服,如今天下战乱,咱们就算找到一个栖息之所,粮草还要靠截杀各国的军粮,岂不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罗成道:“你们忘记了,当初我们攻下洛仓时,还储存了一批陈粮。现在是动用它的时候了。你们不用担心做一辈子的草寇。西魏之命不久长,天下大势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看完西魏覆灭的全过程!”
南诏
西魏内乱之后,西魏的老对手王世充大为欢喜。洛阳和西魏在北邙山再次决战,洛阳之兵终于一举击溃强大的西魏,俘获了十万降军,一大批西魏的将领战败投降了王世充,包括单雄信、秦琼、裴行俨父子、罗士信、程知节等都到了洛阳。魏征、徐世绩、侯君集等人下落不明。王世充打败西魏之后,自称郑国,他和占据山东的窦建德成为中原最强大的两股割据势力。李密和王伯党投降了大唐,很快被皇帝李渊以谋反之名诛杀。
经过三年的休养生息,强大的大唐军队出关了。李世民亲率大军,在灭掉反王刘武周,获得悍将尉迟敬德之后,带兵直指洛阳。失踪的徐世绩、侯君集等人都现身唐军队伍,成为大唐一统中原的先锋大将。
听到唐军出关的消息时,罗成的伤已经基本养好。林子昭一直陪着他,见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便笑问:“你是沉寂不下来的,准备去哪里?”
罗成笑笑:“洛阳!”
“你胆子太大,还是头脑发昏?”林子昭摸摸他的额头,“王世充是出名的王老虎,吃人不吐骨头,你去洛阳?”
罗成并不作答。这几年,他一直派手下人前往各国打探消息。虽然铁骑军偏处一隅,他对天下大事却了如指掌。林子昭见他不肯说出答案,便道:“你去洛阳送死以前,可不可以帮我做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要去趟南诏,完成一件大事情。那里有个极厉害的对头,我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要你帮我的忙。”
两人一起赶赴南诏。因为中原征战连连,南诏国的通关也相对简单。罗成被林子昭打扮成当地青年的模样,他照照铜镜,自鸣得意:“子昭,你看我像不像南诏国的王子?”
子昭瞪了他一眼,见他包头巾上的牛角歪掉了,便伸手给他扶正:“南诏国的王子可比你好看多了。”
“你见过王子?”
子昭只是笑。
罗成头一次到这种地方,感觉十分新奇。南诏潮湿,多蛇虫多瘴气。罗成虽有林子昭这个向导,但他喜欢每到一个新地方,就和当地百姓攀谈,了解民风民俗。这样一路行来,罗成的南诏话都掌握了七八分。一日,他们借宿在当地一家土司府中,两人出手阔绰,又赠送了土司的家人一些汉人的首饰,让土司十分欢喜。土司设宴款待两人,罗成便询问土司和南诏王之间的关系。这土司道:“南诏国一共有三十家大土司,大土司下面又有一些小土司。因为本地族类复杂,南诏王虽然是世袭制,但也必须尊重各寨各土司的风俗习惯。遇到重大事情,三十家大土司还要相聚商议。”
罗成好奇道:“那么南诏到底有多少民族?”
“百多个吧。有时一个寨子就是一个族类。”土司笑着解释,“连我都说不清楚。”
罗成想了想道:“这么说,南诏虽然是一个国度,但国王的权力并不像中原皇帝那样惟我独尊?还必须顾忌到各大土司的利益?”
“罗公子果然聪明。”土司笑道,“公子的声名威镇中原。说起来,当年还有从幽州北地来的商人,从我们这里采购过货物呢。”
罗成笑道:“从南到北运送货物,的确不容易。我家里现在还有孔雀羽毛装饰的屏风,想必就是从南诏运来的吧?”
双方言谈甚欢。第二日罗成和林子昭告辞离开,罗成感叹到:“当年蜀汉丞相诸葛亮七擒南蛮王孟获,现在想来真是了不起。这般地势复杂、族类繁多,如何舍得擒住又放掉?”
林子昭眨眨眼睛:“成哥哥,我现在听你说话,总是有点儿惶恐。”
“惶恐什么?”
“我总觉得你每到一个地方,都似乎想的是如何攻打下这里。你和你爹越来越像,简直就是父子战争狂。”
罗成失笑:“有这么严重吗?”他拉着子昭的手道:“好吧,我陪你谈谈风景。不过说真的,我不喜欢南诏,这鬼地方蚊虫太多。”
随着两人前行,林子昭渐渐显得心事重重。见她不肯说明为什么到南诏,罗成也不想逼问她。一日夜半,林子昭悄悄叫醒正在山下小旅馆里睡觉的罗成:“我们悄悄地上山,去找一个人。”两人爬上半山,这座山上种满各色奇异的植物,植物间游走着蝎子和蛇虫。罗成皱着眉头道:“你就喜欢到这种古里古怪的地方来。难不成又是要找什么特殊的药材?”
林子昭戳戳他的后背:“嘘……”
花园里忽地卷起一阵腥风,丛林中两只巨大的眼睛碧油油地瞪着他们。罗成面色一变:“巨蟒!”他抽刀护住林子昭,子昭对天喊道:“你出来吧!不要派你的宠物出来吓人!”半空中响起一阵狂笑,一个身着黄色衣衫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花园中。他身旁站着五个半裸的女子,男子笑眯眯地说:“子昭,你还是不死心!你娘呢?她在哪里?”
林子昭冷冷道:“黄飘,你快把子逸交出来,否则我水龙帮不会和你善罢甘休!”
“黄飘?”罗成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说过。黄飘笑得很恶心,他长长的舌头舔了嘴唇一圈,仿佛正待品尝美食:“水龙帮?水龙帮算什么?梁二自己怎么不敢上门?”话音之间,五个女人嘻嘻笑着纵身而起,把罗成和子昭围在中间。漫天甜香,黄飘唇边萧声顿起。五个女子身形飘动,衣衫轻解,全身赤裸,五指如钩袭向二人。罗成暗想,这算什么阵势?他不愿意与裸女为敌,快步闪出她们的圈子,拔刀一劈,带起万重杀气。几个女子一时被杀气打乱阵形。这时黄飘的萧声却更加柔媚,呢喃之间,如床间风情,渗入骨髓。罗成忽觉体内热血上浮,气流阻碍,刀光渐渐停滞。林子昭在一旁以笛声抗衡,笛萧和鸣,笛声时断时续,妄图干扰萧声。
罗成脚步踉跄,他奋起一刀,直劈向黄飘,黄飘的玉萧撞上弯刀,玉萧碎裂,罗成鼻子间嗅到一丝温香。他暗叫声不好,疾步退回子昭身旁。子昭笛声停止,她呕出一大口鲜血,拉住罗成奔出花园。五名女子一起跪下:“主人!要追捕他们吗?”
黄飘顿了顿,他的嘴角流出一丝鲜血,长舌头一卷,又将鲜血卷回口中:“捉住他们!喂我的小黑。”
林子昭和罗成一路狂奔,罗成眼前突然一黑:“子昭!我中毒了!”林子昭大惊,她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口中。见后面追兵又至,她急忙把罗成藏进一个小花圃,然后大声呼喝,把追赶之人引向另一个方向。
罗成不知昏睡多久。他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柔和的光线。忽听有人笑着说:“你醒了!”声音如梵铃轻响,柔和悦耳。罗成眯了眯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子的床上,床边一双明亮如星的眸子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罗成怔怔地问:“这是哪里?”
女子道:“我的家啊。”
“未敢请教小姐尊姓大名?”
“逸,我叫逸。”
妖精
幽州无美女,这是铁骑军们用亲身经验总结出的精髓评价。但是罗成从小是在美女群中长大。他的母亲、二娘、姐姐都是美女,丫鬟雯儿、未婚妻庄容、师妹于茗、公主吉吉也都是美女。或许是这个原因,罗成对女人的相貌不太敏感;也或许是由于他对从小所受的贵族修养潜意识地反感,他以前更喜欢线娘这样带点野性的女子。
但逸,还是让他震慑了。人世间有一种美丽只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看见了,就沉湎了;遇到了,就溺水了,就失去了呼吸。
他心跳得异常激烈,如同胸中在进行一场跌宕起伏的战争。他不喜欢这种无法呼吸的感觉,他也不喜欢这种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于是他把目光转到一边,尽量避免直视逸的笑容。
罗成觉得惟有牡丹这种国色天香的花朵,才能勉强形容逸的风采。他心中涌起一种嫉妒的感觉,嫉妒那个将来会拥有这个女子的男人:“你,”他觉得唇舌干燥,“究竟是谁?”
“你呢?”逸问。
“罗成,我叫罗成。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躺在我的花园里,”逸有些惊讶,“你是第一个闯进我花园的外人。你,能不能告诉我外面的故事。我很想知道。”
罗成很快发现逸的不寻常,她的花园十分独特,看不到一点儿那些讨厌的虫子,溪流翠竹,宛如世外仙境。逸不会武功,但她对各种毒药都把玩如儿戏,仿佛印证了那句老话:烈酒最醇,毒花最美。罗成提醒自己:这个女子很危险。可惜自己天生喜欢危险。他为她讲外面的故事,讲大漠的飞鹰、天山的雪莲、大海的海鸥、草原的奔马,他第一次发现这些故事这么有趣,特别是当它们被盛放在逸的笑声当中。
他为逸讲了三天的故事。每一天他都恨时间过得太快,光阴如箭。第三天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中的毒完全解除了,心中不禁涌起淡淡的惆怅:自己,要离开这个梦幻了。逸在睡梦中微笑,罗成把胸前的半块配玉解下,轻轻放到了她的枕头旁边。逸的半缕头发滑到床边,罗成把头发挽回她的耳朵后面,默默道了一声:“逸,我走了。”
罗成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逸的一个红色的小竹箱。罗成曾见逸从那个竹箱里取出给自己解毒的灵药。丛林里还是那般神秘,也许是那个小竹箱的神秘气息,罗成发现行走的时候,蛇虫会自然地避开自己。罗成不知道子昭这三天是否遇到了什么危险,但是自己又该如何和她联系呢?他沉思了一会儿,凭着记忆重新绕回那晚的道路。经过一蓬小花丛时,罗成听到一阵悉悉嗦嗦的声响。他停住脚步,花丛中的女子小脸脏得像流浪很久的小花猫。“子昭。”罗成轻唤一声。蜷缩在花丛中哭泣的子昭扑到罗成怀中,抽噎着说:“我找你三天了,每日像鬼魂似地在树林里游荡。成哥哥,我好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我,我从来没这样害怕过。”
罗成把子昭紧紧拥入怀中,柔声道:“我不是回来了吗?”
“你这几天在哪里?”
罗成叹了口气,他拥着子昭瑟瑟发抖的身子,头一次不想和她分享自己的秘密。他觉得羞愧,又为这点儿羞愧而悄悄喜悦着。他抱起子昭:“走吧,我们回中原吧,把南诏留在回忆里面。”
两人回到铁骑军暂栖的山头后,罗成问从洛阳打探消息回来的罗心:“杨广那个宝藏你打听到多少?不是传说吧?”
“爷,是真的。王世充曾经为了笼络手下大将,打开一小部分存库,让他们自己取金银珠宝。”
罗成想了一会儿。罗心见他不说话,似在思考,就犹豫着说:“爷,还有件事情。”
罗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情,吞吞吐吐做什么?”
“裴家父子被王世充怀疑有异心,被害死了。”
罗成半晌无语。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淡淡道:“士信呢?他是行俨的死党,他有什么举动?”
“王世充给每一个西魏的降将都许配了一名王氏家族的小姐,让她们监视自己的丈夫。士信也不例外,他这次倒忍下来了。”
“唐军行程如何?”
“王世充已经和窦建德结盟,窦建德出兵援助郑国。李世民和夏军打了几仗,输得很惨,徐世绩被窦建德活捉,他们全家都被窦建德抓到了。”
罗成略略点头:“夏军和幽州军队作战多年,非郑兵可比,世民轻敌了。”
“不过窦建德没有杀了徐世绩,反给他封了官当。窦建德连取大唐三城,都没杀降官,口碑甚好。”
“这几仗谁在夏军领兵?”
“王伏宝。苏定方和刘黑闼还在和幽州打仗,这次是王爷趁机偷袭夏国。”
罗成想了想:“我必须立刻去洛阳。子昭呢?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到洛阳溜达一次?”
“林姑娘自从拿了您从南诏带回来的小竹箱,天天在研究里面的各种药丸,几乎入魔了。”
“你去叫一下她。”
林子昭正在把玩一种浅黄色的药丸,她已经破解了其他药丸的功能,惟独对这种药丸的药性弄不清楚。听见敲门声,她的手一滑,药丸掉进了旁边的脸盆中,很快溶解了。她伸手去捞,可惜什么都没捞出来。脸盆“哐当”落到矮几上,水溅了子昭一脸。她一边开门,一边擦脸:“敲敲敲,门敲得像催命一样。”脸上似乎抹下了什么薄薄的一层,她也没留心。
门打开了。罗心张嘴大叫:“啊……”下巴突然合不拢,满脸震惊之色。
林子昭有点莫名其妙:“我脸上长花了?”她弹了罗心的下巴一下,罗心下巴归位,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妖精啊!”
洛阳
罗成听到罗心的叫声,冲进房间:“发生什么事了?”只见房间里只有罗心一人,他呆呆地说:“林小姐变成了一个妖精!她已经往小溪流那边去了。”
罗成追到小溪流旁边,见子昭背对自己,身子正在颤抖着。他轻轻走上前,见她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庞,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子昭,你的脸怎么啦?”
“我,我,”子昭抽泣着说,“我的模样变了,被你从南诏带回来的药丸改变了。”
“难道我带回了仙药?怎么会有改变相貌这种荒唐事。”
“真的,我祖母保护我相貌的药膜被这种药丸破解了。我再也不是我了。”
罗成更加好奇:“让我看看,子昭。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始终是我的子昭啊……”罗成的话音顿住了,他看着林子昭的脸庞,只觉热血直冲头顶:“天啊!”子昭扑在他胸前痛哭,罗成抚摸着子昭的头发:“子昭,子昭,原来你是,是……”他突然觉得说话变得非常艰难:“你知道的,其实不管你是小麻雀也好,还是金凤凰也好,你就是我的子昭。”
林子昭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罗成觉得背后有什么动静,他猛一回头,见铁骑军们木木地站在树林后面,一个个失魂落魄。他想起母亲当年警告自己的话,转头对子昭道:“你乖乖把自己的相貌遮掩一下吧,女人太漂亮了很容易惹祸的。对了,洛阳我一个人去,你就别去了。”
洛阳城内繁华无比,由于夏军连败唐军,郑国上下松了一大口气,惟一的不和谐是军队。西魏降将一直被严密监视着,裴行俨父子之死,让洛阳城上空多了几分阴霾。王君廓临阵叛逃大唐,则让留在洛阳的降将们日子更加难熬。
程知节、秦琼带了家眷在单雄信的陪同下,在洛阳城内欣赏牡丹。夫人们都姓王,这让几个男人饮酒都小心翼翼,惟恐说错了什么,又飞到王世充耳朵里。大家辞不达意地胡扯一番,正在无聊时分,秦琼无意中往窗外一探,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他怎么来了?”
其他人也赶紧探头到窗口。程知节的夫人摇着香扇道:“这个男人是谁?买东西都这般优雅。”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两边是各色店铺,一个彩扇的摊位前,挂着一把把或圆、或方的折扇,扇柄上的彩带在风中猎猎飘动。一个长身玉立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正站在摊前看折扇,他听到了酒楼上的谈话声,便仰头望去,面带微笑叫了声:“表兄。”
秦琼把头缩了一下,他不想回答。其他人已经高兴起来,用力招手:“罗成!罗成!快上酒楼来!”
罗成大步走上酒楼,单雄信大力和他拥抱:“好小子!怎么悄然地在洛阳出现了!太好了,我马上通知其他兄弟,大家真是想死你了!”
秦琼态度有些冷淡:“你不是回幽州了吗?病好了?”
罗成用力握了下他的手,笑道:“听说大哥们都在洛阳,小弟也来洛阳看看。”
“你的手下呢?那八百多个凶神恶煞呢?”程知节有些热切地问。
“他们,”罗成道,“他们回幽州了。大哥放心,他们不会到洛阳来骚扰各位,也不会对洛阳的姑娘们有什么歹念。”
程知节松了口气,他搂住夫人,似在解释:“罗兄弟是个好人,他的手下都是混蛋,混蛋不来洛阳,洛阳算安全了。”
秦琼的夫人笑着说:“混蛋的头领,只怕更混蛋……”罗成瞅着她微微一笑,秦夫人脸红了,把话停住。
不大一会儿,罗士信也赶过来了。他看起来有些削瘦,一向明媚的眉间藏着一丝不为人觉察的忧郁。一见到罗成,他展开笑容,和罗成拥抱:“大哥,小弟真的很想你呀。姜春大哥好吗?”罗士信娶了裴行俨的姐姐,归降洛阳后,又被迫娶了王世充的三女儿。
王小姐也和丈夫同来,待士信向她介绍罗成后,她上下打量着他,笑道:“将军常说,他最敬重的一个人就是罗大哥您。小女子原以为是怎么样一位大人物,不料却是这般斯文的公子。”
罗士信听见妻子这么说,有些不安,怕罗成介意,赶紧解释:“你别以为大哥多斯文,他在阵上杀敌的时候,比我们谁都狠。”他又热情地问:“大哥,你的病好了吗?现在身体怎么样?”
罗成见他们七嘴八舌问个不停,但笑不语。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军马的蹄声,一大群士兵将道路分开,酒楼上的众人肃然道:“大王来了。”
但见王世充在一群武艺高强的侍卫的护送下,来到酒楼之上。他的双眉中间满是骄横之气,脸上不知何时多出几道横肉,曾经强壮的身体也长出了肚腩,裹在明黄的王袍中显得格外突出。他大笑着道:“罗元帅!罗元帅!孤家真高兴啊!”
罗成拱了拱手:“大王。多年不见,大王愈加风采非凡。”
王世充笑得更加响亮:“罗元帅到了,我大郑逐鹿中原就更有把握了。”
几名西魏的将领听到这几句话,都有些沉默,刚才的热情就像空气中的水分,不知不觉干涩下去。秦琼暗自叹气:表弟,表弟,我们都在发愁怎么逃出牢笼,你倒来自投罗网。
当夜,王世充在郑国的宫殿内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除了郑国本来的嫡系将领,西魏的降将和夫人们都参加了。王世充摆出的排场极大,无数舞女排列成盛大的牡丹,在宫殿中翩翩起舞。从波斯购买的琉璃杯中盛满血红的葡萄酒,酒香粉香在宫殿中弥漫,仿佛李唐军队的威胁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王世充和罗成大声谈笑:“听闻元帅去过天山,不知道元帅觉得洛阳的葡萄酒比诸天山的如何?”
罗成微微尝了一口,闭上眼睛,似在细品,过了一会儿才道:“美酒之味,在乎其境。大王有如此美酒,应该领万余大军,君临突厥,畅饮于高原之上。待到四海酋虏共尊大王为天可汗,那才是葡萄美酒的至佳境界!”
王世充一楞,又是一阵大笑,“好!好!志当存高远,元帅说得是!只是突厥凶残,连李唐尚不能与之对抗。孤家听说李渊和突厥达成协议,向突厥称臣,年年进贡,这才腾出精力逐鹿中原。孤家要君临天山,只怕一时半刻还做不到。”
罗成身子微微前倾,王世充自然地靠后缩了一下。罗成看出他的王袍下面藏着铁甲,心内鄙视,面上只装出随意的样子道:“末将听闻,天下俱传,李渊是胡王,胡血流溢,只知骑射;窦建德是野王,出身仓野,有仁义之名,无贵君之相;大王嘛……”
“孤家如何?元帅只管说,孤家不会怪罪你的。”
“大王是富贵王,有权谋,有贵气,惟独缺……”
“缺什么?”王世充接连追问。
“缺刀!”罗成笑道,“末将喝醉了,一时胡言,求大王恕罪。”
王世充呵呵笑着:“不妨,不妨,今日就是饮酒。”酒过三巡,王世充对罗成道:“元帅,您身边没一个侍侯的人,未免让孤家担心。”他拍拍掌,一队妙龄女子从宫殿雕花的大柱子后走出。王世充道:“这些都是王氏家族的小姐,元帅挑几个顺眼的吧。”
罗士信坐在下面,看见又是这招,不免为罗成担心。他看看对面的秦琼,使了个眼色。秦琼回了个无奈的眼色,只管端酒猛喝。只听得罗成推辞:“大王客气了。罗成早有姬妾,小姐们过来,未免委屈了她们。”
王世充摇摇头:“元帅此话差也。凡是为我大郑效力的,都是大郑的英雄。从来美人配英雄,何来委屈之说?”他对着其中最漂亮的三名女子说:“你们还不过来向罗元帅敬酒,能伺候罗元帅,是你们几生修来的福分。”
三个王家小姐妩媚地笑着,上前给罗成敬酒:“将军英武,世所罕见,还求将军怜惜小女子,饮满这杯吧。”罗成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手臂一挡,酒水洒了一桌子。一个王小姐顺势跌到他身上,用袖子给他擦拭,媚声道:“将军好大的力气,小女子不好,还请将军给小女子一个赎罪的机会。”
罗成抬起她的下颌,略一打量:“横眉竖扫,什么货色?别碰我!”他一把推开三个女子,冷笑着说:“大王,您未免太瞧不起姓罗的了。这些女人,连我罗家扫地丫头的姿色都不如,要我纳她们,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秦琼一口酒呛出来,不住地咳嗽。气氛变得尴尬起来,秦琼素知表弟是个谨慎的人,今日如斯猖狂的姿态,让他不解,也更为担心。王世充一向杀人不眨眼,这样触怒他,后果实难想象。他待要出来打打圆场,几位王夫人已经生气了。单雄信的妻子颇为不悦:“元帅这么说,意思是我王家的女子没一个配给元帅扫地?”
王世充却不生气,只管劝酒:“罗元帅莫气,孤家把王家所有的未婚女子找出来,总能挑出几个入您的法眼吧。”
“大王莫怪,我最见不得木板似的娘们站在跟前装骚卖疯,多嘴多话。男人家开宴会,又不是营妓,坐一溜在男人旁边,这种女人,我罗家要来做什么?”
罗成的话音一落,几位将军夫人面皮涨得通红。罗士信的妻子第一个起身:“父王,女儿和诸位姐姐还有事情商量,就不在这里防碍各位饮酒了。”
见几位夫人退出,王世充拍着桌子大笑:“好!好!罗元帅这般高的眼光,我洛阳总有符合元帅心意的国色!大家喝酒,今夜罗元帅自有惊喜。”
故人
罗成当夜被王世充安排住进了一座华丽的庄园,王世充得意洋洋地说:“罗元帅,当年您率兵攻打洛阳,对洛阳的情分孤家一直记在心里。今晚安排来侍候元帅的,便是元帅的故人。”
王世充离开后,罗成上下打量着这间华丽的房间,耳边响起环佩之声。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妾身奉命侍候罗元帅!”
仿佛一把冰刀插入身体内,罗成身上的血液都一寸寸凝固了。他慢慢转过身来,只见盛装打扮的吉吉,在五名宫女的陪同下,正伏在自己面前。罗成上前扶起吉吉:“公主殿下,请起!”
吉吉的声音漂浮又单薄:“亡国之妇,不敢辱没公主的名号。罗元帅喜欢,就称妾身一声杨吉足够了。”她的笑容掩藏在脂粉后面,繁华得萧瑟。
见吉吉开始轻解衣衫,罗成道:“慢……”见吉吉的眼光散漫而悲哀,他又道:“那,你留下吧。”
旁边一名宫女嘻嘻笑道:“罗元帅终于肯留人了,奴家这就去报告大王这天大的喜讯。”吉吉解完外衣,只着轻纱躺到罗成的床上,就像一片叶子,轻飘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罗成见四个宫女还侍立在床前,便道:“你们下去吧。”
几人站着不动,内有一个眉眼机灵的宫女柔声道:“罗元帅,奴家们是奉大王的命令来伺候罗元帅和公主的。”
罗成冷冷地盯着她:“你们在旁边看着我们上床?”
几人脸颊都羞红了,却还是不动:“奴家们只是奉大王之命伺候……”
“好!”罗成大声道,“既然是来伺候爷上床的,那就别像木头似的站在那里。爷最爱看娘们脱光了跳舞!”他吩咐人把蜡烛剔亮,喝道:“马上把衣服脱光!留一丝布料大爷这里鞭子伺候!”几个宫女吓得尖叫起来。悄悄跟踪到洛阳的林子昭正趴在窗外,听到罗成这番话语,连连摇头:“这个死色鬼!”
罗成将手中的鞭子一扬,一个宫女的衣服被鞭子抽下一大块,罗成冷笑道:“原来你们都喜欢偷窥这种事!大家一起脱光,跳完舞,爷一个一个上,人人爽个够!”
林子昭听见他说“偷窥”两字,脸也羞得发烫,紧接着就见几个宫女衣衫不整,疯了般冲出来,便也不敢再偷听下去。她心头一动,随着那几个宫女一起溜走了。
罗成见宫女们都走了出去,便把门关上。他仔细地检查房间内的设置,查看有无暗房,检查完后,他吹灭蜡烛,走到床前。黑暗中,他能够感觉吉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你上来吧,我的责任就是伺候你。你并不是我伺候的第一个男人。”
罗成默默地躺在吉吉身旁,他抓住吉吉的一只手,用手指一笔一笔在她的掌心划道:“你好么?”
吉吉也一笔一笔在他的手心中划道:“很不好。”
罗成继续划:“为什么?”
吉吉的手指颤抖得很厉害:“别问了。”罗成伸手抚摸她的面庞,湿漉漉的。黑暗中,吉吉忽然问:“你为什么到洛阳?”她的手指封住罗成的嘴唇:“别回答。让我保留一丝幻想,就当做你是为了我到洛阳的吧,好不好?骗骗我,好不好?”
“我是为了吉吉到洛阳的。我是来接吉吉离开这里的。”
吉吉伏到罗成的胸膛前,无声地抽泣着。罗成搂紧她瘦弱的双肩:“我好后悔,当年该强行把你留下的。”
吉吉低声道:“很多晚上,我都梦见那夜你叫我留下,梦见你把我带走,可惜只是梦而已。”她犹如梦呓般地道:“大隋的公主该为她的父皇承担罪孽吧。公主,公主,这个头衔不过是给了侮辱她的男人更多的兴奋而已……”
“吉吉,别说了。”罗成把吉吉抱得更紧,似乎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忘掉一切,我会带你离开洛阳的。”
林子昭跟踪着几个宫女来到一间屋子,王世充正端坐在里面:“罗成要了杨吉?”
“是的,大王。不过他把奴家等都赶出来了,他们在谈什么就不知道了。”
“没关系,只要他有牵挂在洛阳就够了。”王世充奸笑道,“孤家早就告诉了杨吉,让她一定要怀上罗成的孩子,嘿嘿,只要杨吉有了罗成的孩子,还怕他不乖乖地听从孤家的安排?”
王世充的谋士刘斌道:“大王,罗成孤身来洛阳,目的可疑。据臣所知,李唐皇帝一直在拉拢他,下的功夫可不少。”
“有目的并不可怕。孤家只是想知道他的真实来意。无论他有什么目的,只要他进了洛阳,他就跳不出孤家的掌心。孤家要把他变成孤家夺取天下最锋利的刀!”
谋士长孙安世道:“大王,臣担心西魏的降将会和罗成联合,共同背叛大郑。”
“这个孤家知道。明日我就会邀请罗成一起畅游大郑宫,搞清楚他的来意。”
“杨吉会不会背叛大王?”
“她?”王世充大笑,“她不敢。她已经无法离开洛阳了。孤家命人给她下了洛花之毒,她再也离不开这个地方。当年罗成看在她的面子上,欣然退兵。孤家就知道这枚棋子今日也一定能派上用途。”
刘斌又道:“大王,夏军又连克唐四郡,我们应该出兵了,和夏军联手,一举将李唐军队赶回关中。”
“好!孤家会在和罗成交谈之后,确定出兵的时机。”
并肩王
罗成第二日即被王世充请进大郑宫。王世充盯着罗成问:“罗元帅昨晚休息得可好?孤家给罗元帅的礼物怎样?”
罗成严肃地回答:“大王的厚爱,末将今生铭记在心,永不敢忘。”
“罗元帅放心,只要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孤家都可以给你,多少的金银孤家也都可以赏赐给你。”王世充哈哈笑着,拉着罗成的手道:“元帅,孤家今日特地请你陪孤家欣赏大郑宫。这是当年杨广留下的旷世奇作,花费了十年的时间才修建好。”
罗成和王世充在侍卫们的护卫下,一起漫步大郑宫。大郑宫内辉煌灿烂,各种珍奇之物,数不胜数。王世充带着他走到一道门前,推开房门,只见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王世充随手一抓,一把珍珠从手掌中落下,他看着罗成的眼神变化:“罗元帅请看,这些珠宝,随便罗元帅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罗成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贪婪的惊喜。他抓起一大把珠宝,摩挲了一会儿,又扔回房间,转头问:“大王,这些莫非就是当年杨广在东都留下的财富?”
“正是。当年杨广聚敛天下财富,共分四个藏宝处,一个是长安,如今被李唐所得;一个是江都,当年被联军瓜分;一个是涿郡,被你父亲所得;但是藏宝最多的还是洛阳!”看着罗成炽烈的目光,王世充得意得又是一阵狂笑。
“末将听闻,李渊动用了一大批金银向突厥购买战马。据说耗费之大,几乎买空了突厥所有的马匹,连远在波斯的商人也纷纷向李唐运送骏马。涿郡的财富,末将非常清楚,还是以买粮为主,否则幽州不会和夏军抗衡这么多年。不知道大王这批财富派了什么用途?”
“哈哈哈哈,罗元帅问得好!孤家的这批财宝,用途就是收买人心。孤家收买到一个大将,岂非胜过千军万马。孤家收买到元帅您,岂非胜过夏军多年和幽州苦战!”
罗成大笑起来:“大王果然好气魄!末将这次来到洛阳正是想和大王纵论天下大势!”
“罗元帅请讲,孤家洗耳恭听。”
“当今天下,其实五分。李唐雄据关中,富甲天下;我父王偏居东北,俯瞰中原;夏国占领山东,远慑李唐;江南群雄割据,除江淮军略有实力,余者俱是蝇营狗苟。惟有大王位居中原之中心,无突厥、高句丽之患,如能联夏,攻下李唐,大郑危机立解。我父王和夏国素有旧仇,彼时大郑和幽州联手,吞并夏国,中原即定。幽州兵不惯水战,大王挥师南进,天下即归大王所有。”
“那么孤家岂非要和你父王平分天下?”
“我父王要求不高,只要大王封他东北之王即可。”
“这是你父王的意思?”
“正是!”
“为何幽州不出一兵一卒,单单你孤身来郑?”
“末将孤身来郑,正是表示幽州的诚意。末将如果带兵前来,大王难免生疑。末将虽是一个人,却有本事把大王的军队变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铁军!”
两人同时发出狂妄的笑声。王世充道:“好!孤家喜欢爽快之人!罗元帅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末将父王做事精细,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次选择大王,是因为相信大王的确占有了杨广当年留下的巨额财富。不过……”
“孤家明白你的意思了。北平王还想掂量大郑的实力。孤家用三天时间来让元帅见识洛阳的坚固和富裕!”
三天之内,王世充陪着罗成检阅了大郑的军事实力,也让他看了杨广当年留下的宝库。当罗成从宝库中出来时,他恭恭敬敬地对王世充道:“大王,末将深信天下非王姓莫属。末将愿为大王直取李唐,效犬马之劳!”
王世充眯着眼睛回答:“罗元帅放心,孤家不会亏待你。孤家封你为大郑并肩王,为孤家率领大军,联夏攻唐!”
罗成成为大郑并肩王的消息传到长安,大唐震动。李建成已经被父亲册封为太子,他对皇帝道:“父皇,罗成投靠了王世充,我们和幽州接壤之处必须加强防卫。如今二弟屡屡败给夏军,何不派三弟元吉前去协助他?”
皇帝李渊沉思道:“罗成此举,的确奇怪。如果他真的投靠了王世充,西魏降将叛逃到大唐的计划便会受阻。但是,朕相信他的眼光。王世充不是可信之人,他应该比所有人都清楚。我们暂且不要仓促与幽州为敌。至于元吉,好!元吉到世民那里去,协助世民对抗夏军!”
唐传奇2
计划
大军出发的前几日,罗成坐在花圃中,捧着一卷军书阅读。吉吉在远处和宫女们踢毽子。两个人住在一起半个月了,吉吉的笑声渐渐多起来,那种恍恍惚惚的神情消散了不少。一个宫女正在慢慢打扫小径上的树叶,渐渐扫到罗成跟前。她一不小心,把枯叶扫到了罗成的靴子上,急忙道:“爷,我帮您擦靴子。”罗成并不理睬,任她跪在旁边给自己擦靴子。忽听她低声说:“死小子,你在这里稳如泰山吗?”
罗成微微一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他翻了一页,轻声道:“你要帮我一个忙,我把对策放到靴子里面了。”
子昭惶恐地说:“是,爷,奴婢帮您把靴子洗了。”她脱下罗成的靴子,皱着鼻子说:“好臭的脚!”林子昭拿着靴子慢悠悠地离开了花圃。
罗心等人已经乔装打扮潜入了洛阳城,林子昭和他们在洛阳一家隐蔽的院子里会合。这里原是水龙帮买下的房子,比较安全。林子昭抽出那卷东西,递给罗心:“我简直怀疑他是故意不洗脚,搞得这么臭。”
“那些娘们像苍蝇一样绕在他周围,想做点儿什么都举步维艰。爷只怕连睡觉都不脱靴子,怕被人发现。” 罗心展开一看,“小姐,看来有件事情只有您能办到了。”
“什么事情?”
“您精通易容,轻功绝佳,和西魏留在这里的降将联系的事情全靠您了。这里有一串名单,是西魏准备叛逃到大唐的将领。”
林子昭捂住鼻子,一看:“单雄信不走?”
“他的老婆是王世充的大女儿,已经帮他生了儿子了。”
“听说王世充的三女儿也有孕了,罗士信还是要叛逃?”
“您不了解士信,士信是行俨的死党,还娶了行俨的姐姐。那姑娘一点都不漂亮,听说嫁了好几个男人都把老公给克死了,士信还是肯娶她。你想想他和行俨感情有多深厚?王世充害死行俨父子,士信肯定会给行俨报仇的。不要说三小姐怀孕了,就算儿子生出来,士信照样要砍了王世充的脑袋。”
林子昭摇摇头:“你们这些男人真混帐,老婆就像工具一样,连生了孩子也没有用。”
罗心做个鬼脸:“小姐放心,我们小王爷不是这样的混帐男人。”
林子昭笑嘻嘻地说:“你也放心,你们小王爷太狡猾太坏了,我才不想嫁给他,被他欺负呢。我啊,就算要嫁人,也要嫁一个自由自在的男人。对了,连我都被派了事情,那你们做什么呢?”
罗心神秘地一笑:“里应外合,我们做的就是外合。”他试探着又道:“小姐,你刚才的话不是当真吧?你没有别的什么男人吧?小王爷真正发怒的时候很可怕的。”
林子昭努努嘴:“我才不怕他呢。”
大郑军队出发前,罗成特意向王世充请求派刘斌做大军的监军。刘斌是王世充最信任的谋士,罗成的请求让王世充十分满意。罗士信、秦琼、程知节等七名降将也作为先锋前往征讨大唐。众位夫人都出来为丈夫们送行,吉吉也坐着马车出来了。罗成走到马车旁,见吉吉脸色苍白,刚刚产生的润泽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罗成猛地把她抱在怀中,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写着:“相信我!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洛阳救你的。”吉吉无语,纤细的手指在他的手掌心中划了三个字:“我等你!”
罗成放开她,翻身上马。大军出发了,留在洛阳的女人们都惶惶不安地等待着前线的消息。吉吉回到庄园,刚走进花园,就看见一个十分英俊的男子站在花园当中。男子衣袖轻轻一挥,吉吉就昏倒了。
待到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男子正在检查她的脉象,旁边有个蒙面的女子。女子问:“怎么样?她的毒能否解?”
男子摇摇头:“这是洛花之毒,她终身都不能离开洛阳了。除非有人动用巨大的财力,把洛花移植到其他地方。移植到哪里,她才能到那里。”
女子眉头微微一皱:“你能移植吗?如果连你都不能,这个世上只怕也无人可以了。”
男子见吉吉醒了,又伸手一弹,吉吉再次昏睡过去以前,迷糊中听到男子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救她?”
林子昭看着吉吉憔悴的脸色:“她是罗成要保护的人。”
男子冷笑道:“你很大方,你有没有想过她也许是罗成的情人。子昭,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比起逸,你们简直就不像姐妹。”
林子昭的眼睛看着男子:“大哥,如果我喜欢一个男人,若时时刻刻怀疑他,那还不如不喜欢。他说吉吉是他的朋友,我信他。”她微微叹了口气:“爱上一个人就是这样吧,来不及要把自己的一切全部倾倒出来给他,来不及抛弃所有尊严追随他的脚步,到头来就算幸福转瞬即逝,也收不回自己的心。什么都来不及了,大哥。
男子轻轻拍着妹妹的肩头道:“男人的心同样是深不可测的,你自己当心。这个女人的毒,我治不了。不过只要她留在洛阳,我可以给她配制同样的解药,无须要向王世充索取。
叛变
罗成率领的郑国大军浩浩荡荡开往郑唐交界之处。此刻唐军的主力正集中在唐夏交界地。在罗成的指挥下,郑军很快攻克一座城池。郑军欢呼雀跃,喜报送往洛阳。罗成对刘斌道:“兵贵神速,趁着唐军主力正在和夏军纠缠,我们大军一鼓作气继续前进吧!”
刘斌问:“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大人不用担心,”罗成解释说,“我们每攻克一座城池都将留下一员大将守卫,以免城中原来的旧部作乱,大人要是不放心,还可以为每一个守城将军再配上一名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