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斌仔细一想,这次出来,郑国大王的心腹带了七个,应该足够了。
“秋,晴,大军攻下第一座城池,我军占领,派程知节留守,长孙安世监军……罗成果然有点本事……目前忠诚。”
刘斌停住笔,想了想,又在自己的行军日记上加了一句,“还待观察后效。”这是他的习惯。自从担任王世充的谋士开始,他就笔耕不辍。描写每个将领的神态和语言,是他的最爱。这样他就能够从密密麻麻的记载中发现谁又有新变化了,发现谁可能对大王产生了异心。他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发现了裴行俨的异动,并及时报告王世充,让裴家父子最终死于未完成的兵变。他知道西魏的降将们都害怕自己,害怕自己锐利的目光,和自己腰间这支狼毫。
现在他的目标是领军的罗成。罗成和那些粗鲁的西魏将领们不同,他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温文尔雅。刘斌仔细观察过,发现他连吃饭都是细嚼慢咽。即使是急行军,每次用完餐,他都不会忘记净手。每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总是干干净净的,让人难以置信。刘斌在给王世充的密函里这样写道:他是一个真正的贵族,喜欢白色的丝织锦缎,生活习惯奢华。他喜欢玉,尤其是碧玉。
“小雨,大军攻下第二座城池,罗成要派秦琼驻守,秦琼不悦,双方有争执,后秦琼还是留守。监军……罗成……目前忠诚。”他又想了想,加上一句,“他和罗士信的关系看起来有点儿冷淡。”
刘斌觉得和罗成打交道很舒服,他总是能在进攻时把自己安排在最安全的后方,而在打下城池时,又会第一时间把自己送到接受投降的光荣台。如果所有的将领都这么做,刘斌想,监军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情啊。
“雾,我军趁大雾攻下第三座城池……没有料到,大唐军队溃败得这么快……罗成,果然有本事……忠诚,目前尚可……”
郑国大军在罗成的指挥下,竟然一月之间连克七城。军队行进速度太快,连粮草和辎重都跟不上了。刘斌震惊地在密函里汇报王世充:“军队的战斗力太强了,唐军也许和夏军鏖战消耗了太多的兵力,根本无法与我们大军抗衡。这样下去,只怕我们再过一个月就要打到长安了。”
洛阳城内一片欢腾,王世充喜不自禁。他只有点儿小小的烦恼,吉吉不见了。这件事情就像蚂蚁一样,在他的心中咬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不舒服,不安稳,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安稳。
郑军连下唐军七座城池后,李世民的军队和李元吉的援军汇合了,两军一起开拔往郑军的方向。郑军和唐军在汉中平原摆开决战的架势。刘斌举目望去,汉中平原上到处是密密麻麻的唐军骑兵,骑兵们人人身材高大,体形彪悍,身着玄甲,一眼望去犹如乌云压城一般。刘斌喜欢做那种躲在背后的军师,他有时还会把自己想像成诸葛孔明,羽扇纶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看见如此恐怖的阵势。旗帜、钢枪、羽箭、战驹……每一个人在强大的军队面前都像蝼蚁一般弱小,仿佛马蹄轻轻一踏,就会被蹂为齑粉。
他强忍慌乱,催马来到罗成面前:“罗元帅,罗元帅!”罗成见他嘴唇抖动,面色发青,便瞥了一眼他的裤裆,嘴角有丝淡淡的鄙薄:狗头,见到这阵势就害怕了,当初陷害行俨父子的时候,胆子不也很大吗?真他娘的孬种!他的目光扫过刘斌,仿佛一把刀从他的身上刮过,让刘斌汗毛都竖起来了。刘斌素日见罗成沉静稳重,全然没有料到他也会有这样的杀气,他不由怀疑:是不是我以前看错了他,是不是我应该给大王重新写封密函?
罗成的杀气一收,恢复了平时的温文:“大人不用担心,我军连克唐七座城池,唐军已经魂飞魄散。今日阵前骑兵,是李世民的玄甲军,虽然强大,人数不多。玄甲军后的部队才是正队,他们的马匹不足,遮掩于后,妄图震慑我军。”
刘斌这才敢大着胆子正视罗成:“罗元帅,如此说来,我军该如何破唐呢?”
罗成道:“我军远道而来,辎重没有跟上,不宜拖延时间,趁着唐军也是刚刚集结,阵脚不稳,我们要速战速决,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明日清晨我们就发动突袭。”
当晚,刘斌正在给王世充写密函:“玄甲军很彪悍,罗成的铁骑军也来了,为首的统领叫罗心,他负责从侧翼进攻唐军……”
正在这时,士兵惊慌地冲进来:“大人!大人!不好了,唐军进攻了!”刘斌面色一变:“罗元帅呢?”
“没有找到罗元帅!他好像失踪了!”
黑夜被暴烈的马蹄声踏碎,大唐的骑兵仿佛从天而降,郑军的守卫防备不足,玄甲兵的火箭如云飞至,营帐起火,燃烧连天,仿佛太阳突然坠落到郑营。郑军混乱无比,人人都没有料到会发生如此荒诞的事情——郑军的元帅罗成失踪了。
郑军大败。
刘斌带着数十骑仓皇逃窜,身后是唐军进攻的号角声,嘹亮地在汉中平原回荡。惨叫和马蹄声交织,火光与血光相印。刘斌逃到一片树林旁时,树林中冲出一队铁骑军,只听自己手下一片惨呼,弯刀闪过,人头滚动。
刘斌从马上跌下,他颤抖着道:“罗……罗……元……元……帅,您……”
罗成捉住他的衣领,笑得非常地温文:“人人都说,大人最喜欢给王世充打小报告。承蒙大人的厚爱,提到罗某都是一句:目前忠诚,尚待观察。当初大人密告裴行俨父子谋反,一代名将,毁于大人的一支笔杆。大人,罗某一直都很佩服大人啊!”
刘斌脖子被罗成一把掐住,连气都喘不上来,直翻白眼。罗成略微松了下手:“本帅如今要送给唐王一件大礼。如果砍了你,就像砍了一条狗似的,本帅不屑。”
刘斌狂喜,连连道:“正是,小人不过是条狗,还求元帅饶了小人这条狗命。”
罗成一松手,“滚!”
刘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连滚带爬跑了十来步,回头见罗成站在原地未动,便爬起来狂奔。刘斌刚奔到树林边,一匹黑马如风般飞驰过来,马上一个英俊男子,如喷火之龙。刘斌抬头一看:“罗士信!”他的双膝不禁一软,“将军饶命……”罗士信飞起一刀,一个血淋淋的鼻子飞到半空中。“刷刷刷!”罗士信又是几刀,但见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嘴唇……一个个部件带着血光四处飞溅。罗士信英俊的面孔上扭曲着暴虐之色:“老子多少年不零碎人了,如今再度为你出刀!”他厌恶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面目模糊的刘斌,拔下他腰间一支毛笔,猛地捅进他的喉咙。
罗士信跪在地上,仰天长啸:“行俨,行俨!我为你报仇了!你一生英勇,没有战死沙场,却死于刀笔吏之手!”
罗成走到他面前:“士信!”
罗士信抹干眼泪道:“大哥,你别怪我残忍。你不知道,我在洛阳忍得好苦!忍得好苦哇!”
“我知道!行俨有知,他会明白的。”他转身上马,罗士信拉住他:“大哥,你去哪里?你不去和秦王汇合吗?”
罗成在黑夜中微笑,看上去有些神秘:“我要先去另外一个地方,那里有另一个人在等待我。”
这场荒唐的战争以唐军大获全胜结束,不但如此,唐军疯狂收复失陷的城池,守城的原西魏将领甚至不等唐军先锋部队到来,已经把降书送到了唐营。罗成用分化瓦解的方式使得西魏将领夺取了城池的控制权,七城连降,军队掉头攻打郑国,连破郑国五城,洛阳被围,危在旦夕。
等长孙安世等几名监军逃回洛阳时,王世充终于明白自己内心的不安稳来自何处,这从头到尾就是罗成设置的一个骗局,一个巨大的、血腥的、疯狂的骗局。
罗心等人和秦王李世民的大军汇合后,李世民见收获了西魏这么多虎将,又惊又喜。他知道开始时连失七城是巨大的冒险。他一直惴惴不安,怀疑、担忧,夜不能寐。他害怕这是罗成的两面反间计,真正的目的是消耗唐、郑两国的兵力,最终结果会是鹬蚌相争,幽州得利。可是父皇赞同这个计策,一向稳重的父皇竟然赞同这个疯狂的计划,他必须执行。现在计划取得成功,李世民那颗不安的心终于落地,他满怀喜悦地问罗心:“你们小王爷呢?他到哪里去了?”
罗心惊讶:“我们爷没说。”
长安。
罗成独自出现在长安城内。从郑军潜逃后,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天。在一个秘密的地方,皇帝李渊接见了他:“朕的燕王终于到长安了!朕的快马已经报来消息,唐军围困洛阳了。”他严肃地道:“罗成接旨!朕封你为大唐燕王,准予世袭罔替。再封你为征讨洛阳二路元帅,和秦王大军汇合,共同征讨郑贼和夏贼!”
罗成恭恭敬敬地拜受圣旨。李渊大笑:“你换上官服给朕看看!”罗成换上燕王服饰,李渊捋须点头:“好!好!一表人才,你是我大唐第一个异姓亲王,望你为大唐殚精竭力,一统江山!”
罗成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讲!”
“唐军多次败于夏军,这次虽然围困洛阳,夏军一定会再次出兵为郑解围。臣请皇上准臣军队先抵唐夏边界,臣有一策,可破夏军。”
李渊大感兴趣:“你有什么计策,说给朕听听。”
“窦建德手下多良将,除了刘黑闼、苏定方等人外,最厉害的一个将领是王伏宝。徐世绩本是西魏悍将,也被他活捉。臣以为,要破夏军,先破王伏宝。王伏宝是一个天生的军人,冷血好战,不可强攻,只宜智取。”
“朕也知道他的大名。世民和他交战,屡战屡败。朕派了元吉过去,还是不能战胜他。你有什么破王伏宝的计策?”
“反间计!”罗成微笑道,“王伏宝屡挫唐军,功劳日盛,刘黑闼、苏定方等人和幽州军队交战,却无一胜绩。两厢对比,早已经埋下彼此不满的祸根。要杀王伏宝,何必唐军操刀。臣有一策,自然让窦建德自断肱骨!”
李渊放声大笑:“有卿家这样的权谋,大唐何愁不破强敌!”他热情地拍着罗成的后背,“大唐君臣同心协力,定能统一中原,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富足的盛世。
出关
大唐燕王二路元帅罗成的军队出关了。太子李建成代表皇上为他送行:“燕王此去夏国,愿能大破强敌,一振大唐雄风!”
罗成接过李建成手中的酒杯,放到唇边饮了一小口,面向三军大声道:“神佑大唐,力破强夏!三军奋发,打下洛阳!”
三军齐声高喊:“力破强夏!打下洛阳!”
罗成把酒洒向天空,转身抱拳对太子道:“此去征战,粮草后备就靠太子殿下了!”
太子握住他的双手,恳切地道:“燕王放心,孤家从突厥又购了一批战马,不日将运抵长安!燕王与二弟、三弟征讨恶贼,孤家愿为各位解除一切后顾之忧!”
唐军的队伍渐渐靠近黎阳,罗成的马鞭指着黎阳,对身旁的将领们道:“当年本帅在黎阳结识瓦岗众位将军,如今又到此地,不免感慨!”原来王伏宝带军打下黎阳,俘虏了徐世绩全家、魏征全家,还俘虏了唐淮安王李神通。徐世绩本性彪悍,他被夏军招降后,又再度和李神通一起叛逃,在黎阳附近领军和夏军周旋。
听说二路元帅的军队到了,徐世绩也领兵前来迎接。两人相见,喜不自胜。罗成高兴地说:“我正要找一个熟悉夏军的人,你来得正好!对了,你父亲他们呢?还陷在夏吗?”
“我现在又是光棍一个了。家里人都在夏。不过窦建德这人不错,没有杀他们!” 徐世绩叹了口气:“我如果再投降夏国,就真的是永远的叛将了。老子想通了,其他人的性命我也顾不上了,死心塌地效忠大唐,结果怎么样,我认命了!”
罗成抱了他的双肩一下:“我们去饮酒,边饮边谈,黎阳现在的形势怎么样了?王伏宝此人有什么特点,有什么喜好?”
两人在军帐里一杯接一杯喝酒,徐世绩醉醺醺地说:“军人一辈子都是这样吧?天天杀人,却不知道为他娘的谁杀人。当年跟随翟大哥,大家兄弟,做什么都不觉得苦。翟大哥,翟大哥,小弟对不起你!现在我他娘的再也没什么兄弟了。秦琼他们当初在郑国,老子和他们是真刀真枪地拼命。好在他们终于投唐了!”
罗成道:“翟大哥,还说他做什么!当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翟青。那个时候小孩子天天对着我哭,哭着说要杀李密报仇!我没有办法,只能对他说,你真想去报仇,就把我当成仇人,哪天打败我,再去找李密。”他猛饮了一大口酒,“你放心,你的儿子和知节、行俨他们的儿子都在我的铁骑军,个个都是好小伙子!”
徐世绩大笑起来:“原来我还有个儿子活着!”他醉倒在罗成身旁,“谢谢你!兄弟!”
罗成听他说出“兄弟”两个字,眼角渐渐湿润。庄先生的死,毁灭了他心中对于帝王的一切敬畏;翟让的死,摧毁了他心中所有关于兄弟的神话。除了幼年所受的教育,他有时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一个什么都不信,什么都敢做,没有敬畏感的混蛋。也许他现在惟一真正尊重的人就是皇帝李渊,李渊对自己的信任,李渊超过常人的权谋和眼光,李渊对天下苍生的仁慈和怜悯。自从他和父亲分裂后,他觉得只有在李渊身上能找到父亲一般的权威和宽宏。也许,这才是他愿意为大唐效力的真正原因。
帐外士兵来报:“大帅!您的铁骑军回来了。”
帐篷一掀,罗心、史大奈等人走进来,罗成和他们拥抱在一起:“太好了!你们这些臭小子怎么从洛阳赶过来的?”
罗心笑着说:“爷,我们和秦王他们攻到洛阳外面后,就知道您被皇上加封为燕王的消息了。弟兄们哪里还待得住,虽然秦王一再挽留,咱们可是想死爷了。所以我悄悄给秦王留了封信,就率领八百铁骑星夜赶赴黎阳。”
罗成看着在旁边微笑的姜春:“大哥也来了。有没有熟悉的感觉?”
姜春道:“这次看你怎么像当年一样破荥阳?城中会不会又有一个傻呼呼的姜春会被你骗成兄弟?”
罗成有些不好意思。他想了想:“对了,你们这次来,我要带大家去看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对我非常重要。”
唐军来到黎阳,罗成并不急着攻打城池。他把军队驻扎在黎阳,仿佛放了只老虎在黎阳旁边打盹。王伏宝派兵出城和唐军打了几仗,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便又缩回城中,坚守不战。
在一个微雨的清晨,罗成带着八百铁骑一起出发。人人都很好奇,因为按照罗成吩咐,队伍中还带了祭奠之物。他们穿过几座大山,姜春心跳得非常厉害,道路越来越熟悉,他不明白罗成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难道罗成已经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队伍在一个小村庄外面停下来,村庄没有什么特别,而这里也不过是堆乱坟岗,几只乌鸦在上面栖息。
罗成示意罗心等人在坟岗前摆上祭祀之物,他跪下,身后数百人齐齐跪下。罗成恭恭敬敬地对着乱坟岗拜了几拜,他起身对众人道:“你们可知道这里安葬着什么人?
大家都摇摇头。
“这里安葬着我的祖父!”罗成大笑起来,“很奇怪吧!我,大唐燕王,北平王罗艺的儿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祖父的名字,他长什么样子,他当年是做什么的,他的妻子是谁。因为,他几十年前不过是一个流浪者,一个连温饱都不能满足的失败者,他带着我父亲,流浪到这里,一命呜呼,和其他无名无姓的人一样被葬在乱坟岗中。”
罗成的马鞭指着众人:“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们来这里吗?因为我从来不为自己的祖父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流浪汉而感到耻辱!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流浪汉的后代也会封王拜爵!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今日你们是我罗家铁骑军中的一员,将来你们是大唐的栋梁,你们将为大唐镇守天下!你们的后代将永远为你们自豪!”
众人肃穆。
小雨渐渐停下来,太阳从乌云后探出,金光照到这些年轻的男人身上,照到这些未来的大唐将军们的身上,折射出迷离的光环
破夏
唐军包围了黎阳,罗成并不急于攻城。他只是派遣铁骑军绕过黎阳,不断地袭击夏国运送粮草的队伍。夏国已经在北面阻拦了罗艺的进攻,窦建德调遣手下大将刘黑闼前去援救黎阳。刘黑闼的军队还没有靠近黎阳,就已经被罗成的军队切割成几块。令刘黑闼震怒的是,王伏宝没有派兵从黎阳出来接应他。
这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季节,刘黑闼的军队陷入泥泞当中,多次遭遇唐军小分队的突袭。他对王伏宝派来的使者大发雷霆:“你们将军是什么意思?难道存心让俺难看?为什么黎阳不出兵和俺联合?俺是来救援你们的,现在他娘的变成俺要求你们来救援俺了!”
使者回答:“刘将军勿怒。王将军说,唐军狡猾,黎阳易守难攻,只要坚守三个月,唐军的粮草无法在阴雨天储存,自然就会退兵。那时趁机追杀,夏国必然大胜!”
“你们他娘的乌龟一般坚守,唐军可是绕过了黎阳,直接攻打夏国军队,老子的粮草已经被他们截杀了几次。黎阳储存的粮草充足,老子军队的储备不足!”
使者抹着汗水说:“将军,王将军说,唐军大队伍还是在黎阳城外,如今袭击将军的只是小股唐军,如苍蝇嗡嗡,讨厌而不足惧。望将军保持镇定,加速前进,唐军必败!”
“滚!”刘黑闼一脚踹在使者身上,“滚回去告诉你们神机妙算的王将军,老子大象拍苍蝇,就在这里和唐军耗上了。”
刘黑闼的援军被唐军的疑兵计困在半路,消息报到罗成那里,罗成笑了起来:“铁骑军当过一段时间草寇,果然有了用处,”他又沉思,“王伏宝沉得住气,是个厉害人物。”
徐世绩道:“他判断好形势之后,根本不在乎一切流言蜚语,疑兵计这招,对他是没有用的。”
罗成笑起来:“王伏宝虽然厉害,他却不明白,为将的不单要会打仗,还要有政治手腕,”他想起死去的翟让,心中痛得厉害,“疑兵计只要对其他人有作用,照样可以摧垮他!”他吩咐手下,“给我发一封信到城上,兵退半里,我要和王伏宝见个面!”
天还是阴沉着,王伏宝带了十来个人出城和罗成见面。让他惊讶的是,罗成没有穿盔甲,只身着燕王服,俨然翩翩浊世佳公子。王伏宝一向敬佩罗家父子的才能,见他未着戎装,更显自己小人之心,便也脱下铠甲,孤身上前几步抱拳道:“罗元帅!”
罗成对这个敢于和幽州大军对抗的将军也十分敬佩。王伏宝自视甚高,常以儒将自居,见大名鼎鼎的燕王身上不带半分暴虐之气,大为惊讶。他和罗艺交战多次,忍不住道:“元帅与尊父似乎大为不同。尊父令人惊惧,阁下令人亲近。”
罗成笑道:“父严子弱,世间常事。将军一派儒雅风范,也能与虎狼之军对抗,实在令在下佩服。”他又笑道:“今日没有罗元帅,是罗成和王伏宝本人的私下交往。罗成对将军仰慕已久,一直想结识将军。两军决战,势在必行,决战前交上将军这个朋友,罗成死而无憾。”
罗心已经带人在地上铺上一块巨大的草席,放上酒菜,罗成下马坐在草席的一边,举杯道:“将军请!”
王伏宝也下马,坐到另一边。他出城之前推测罗成会劝说自己投唐,心中早已经准备好两套回答之辞。不料罗成只字不提军务政事,或侃侃而论过往战事,或评论湖光山色。王伏宝防备之心渐渐消除,也大声谈笑起来。两人分析到夏军与幽州之战时,更让王伏宝感叹不已,深恨相识太晚。两人一直聊到夕阳下山,才各回军营。
罗成和王伏宝城下饮酒的消息很快插上翅膀,传到夏国,内容越传越离奇。据说罗成指着自己的燕王服对王伏宝说:“将军如果归降大唐,将军的服色就是如此。”又有人说王伏宝对罗成说自己从来不主张攻打幽州,攻打幽州是夏王最愚蠢的决策;还有人说唐军围黎阳而不攻,只是为了骗取夏国的援军,拖垮援军,打败夏国。窦建德听到这些传言不禁勃然大怒,这时他又接到刘黑闼的来信,直指王伏宝不肯出兵接应援军,信的最后还说,唐军截粮总是放过运往黎阳的粮草,只怕王伏宝有谋反之心。
“谋反之心”几个字在窦建德眼前跳动着,如一把火焰雄雄燃烧起来。他命人传令到黎阳,要王伏宝出兵攻唐。王伏宝根本不听,一句话回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窦建德命手下连发十二道军令,命令王伏宝攻唐,黎阳还是没有动静。“反了!反了!” 窦建德在大夏宫内砸坏了几个玉碗。
窦线娘见父亲如此震怒,劝说道:“父王,伏宝哥他绝对不是这样的男人,不如女儿去黎阳看看,问问他有什么道理?”
“好!你去!如果他还是不肯攻打唐军……”窦建德想了想,“你是聪明人,他一向又很爱慕你。你想办法把他带回乐寿。”
线娘一楞:“如果他的确有谋反之心,只怕也带不回乐寿。”
窦建德笑笑:“男人被女人迷住时,难免昏头。你就告诉他,孤家已经决意把你许配给他,让他回乐寿和你成亲,就说孤家有意把大王之位传给他,不怕他不动心。”
线娘日夜兼程,先到达刘黑闼大营。刘黑闼见到线娘十分兴奋,听说她要去黎阳,坚决反对:“线娘,万一他有谋反之心,就真的糟糕了。”
线娘道:“他如果忠于夏国,我并无危险。他如果不忠于夏国,父亲说得对,可被利益打动者,给他更大的利益,他必定会动心。”
听说窦线娘的人马正前往黎阳,罗成悲悯地道:“王伏宝这次真的完蛋了。窦建德又开始用美人计来诓骗他了。告诉罗心,先袭击线娘的人马,再放过他们,对外面传播说是为王伏宝的女人放行。”
徐世绩道:“干脆再做场戏,故意让唐军松松垮垮地在黎阳周围游荡,让窦线娘逼迫王伏宝出兵。他必定不肯,就会加大窦线娘的疑心。”
线娘来到黎阳,王伏宝大为欣喜。他是个高傲的男人,因为深通军事谋略,对刘黑闼等野战起家的将领颇为不屑。夏国和幽州的战斗不止,打到最后,苏定方等一听幽州就畏惧,只恨不得命令来的时候去做和尚。惟独王伏宝不怕幽州军队,他已经摸清楚罗艺的套路,知道他外表凶悍,内里谨慎,绝对不敢深入腹地追杀夏国军队,所以每每和幽州军队绕圈子,取得一些不大不小的战果。自从他引军攻唐以来,凶悍的李神通、徐世绩、王君廓者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是一个真正的军事天才,对战争素来把握甚明,单单对女人之心不甚明了。他爱慕线娘,日重一日,线娘笑时妩媚,严时端庄,对他忽冷忽热,常常让他神魂颠倒,难以自抑。
线娘见王伏宝满目倾慕之意,心中仍然疑虑重重:“伏宝哥,您在这里和唐军对峙一个多月了,为什么一直不出击呢?以往用兵您不是这种策略啊!”
王伏宝耐心解释:“用兵在乎对手。过去破李神通、破徐世绩、破李世民,都是因为先了解了他们不同的用兵策略。他们有的喜欢冒进,有的游走,有的轻敌,有的骄兵,所以击破他们的策略都不相同。”
“罗成用兵又有什么不同呢?”线娘略带讥讽道,“我看不出他有多厉害,以至将军龟缩不出。”
王伏宝沉吟半晌,才道:“他不一样,他无懈可击。整军气势磅礴,散兵散而不乱。我已经试探着进攻过唐军了。唐军如海,深不可测,卷入就可能全盘崩溃,所以我退守黎阳。”
“深不可测?”线娘笑道,“无懈可击?”她又笑,“我看城外唐军松松垮垮,队形散乱,一击可破。”
“那是诱敌之计啊!”王伏宝着急地解释,“军中谋略,重在大局。罗成攻打黎阳,围而不攻,志在洛阳。他囤积兵力,囤积粮草,寻觅黎阳破绽。我坚守不出,他就无法奈我何。时间一长,唐军在黎阳没有进展,李世民在洛阳的大军就会粮草不济。罗成想拖垮我,我偏偏要拖垮他。他如果耐不住,强攻之日,正是我军胜算之时。”
线娘微微一笑,把头发卷到耳后:“你不用急啊。讲这么多大道理,我一个乡下丫头又懂什么?”
“线娘!”王伏宝被她的神态所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好一会儿才道:“你放心,我这个坚守之策一定可以拖垮唐军。”
线娘道:“我累了,回去休息一会儿。”她走了几步,回首又道:“坚守之策难道不会拖垮我军么?黑子哥的军队已经陷在半道上无法拔足了。”
线娘回到休息的寓所,她心中越发生疑。一路到黎阳,她听到不少传闻。为了证实传闻,她命带来的两个轻功高手,连续数夜悄悄潜入城外唐军阵营打探消息。让她震惊的是,唐军里面纷纷在争论王伏宝降唐之后是否会封王,不少唐军甚至在为这个打赌。
线娘沉思良久,终于又来到王伏宝的府邸,她笑得非常地甜蜜:“伏宝哥,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
一个月之后,王伏宝回到乐寿,被窦建德斩首。临死前他大呼:“我本无罪,奈何大王听信谗言,自断左右手!”他双目含泪,面向黎阳:“罗成,罗成!我终究上了你的当!”
王伏宝被斩首当日,唐军攻陷黎阳。接着,唐军神速前进,接连收复被夏国占领的城池,夏军节节败退,一直退回黄河以南。唐军终于与李世民的洛阳大军汇合了。
尉迟敬德
燕王大军来到唐营,秦王李世民带着众多大将前来迎接。李世民用力和罗成拥抱:“好小子,我们终于一起攻打洛阳了,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长安,也不告诉大哥一声?”
罗成笑着说:“当时情势紧急,来不及知会千岁,望千岁见谅。”
齐王李元吉也来和罗成见礼,他比李世民长得更加雄壮,大声说:“你到长安,有没有见到元昌,他可是很崇拜你的,整日罗大哥长、罗大哥短不离口。还是你有本事,咱二哥带兵打了窦建德那么久,王伏宝比老虎还难啃,你一个反间计,就让他小子送了性命。孤家对你佩服到了十分。”
李元吉的话让李世民的眼神多了一丝不悦,不过他很快就用喜悦的表情掩盖了这丝不悦,只管搂住罗成的肩膀:“来来来,看看你在西魏的老朋友们,他们都是孤家的肱骨之臣。”
罗成听见李世民这几句话,心知他在这段时间花了不少功夫,已经收服西魏诸将之心。西魏诸将经历了李密时代的屠杀,又经历了王世充时代的猜疑,一旦遇到李世民这样才智远胜李密,心胸又开阔胜过王世充数倍的统帅,想必更有知遇之感。罗成也装作没有听清楚李元吉最后两句话,只是和众将一一见礼。见到最后,是一个高大黑壮的将军。他满脸傲色,对罗成不理不睬。李世民喝道:“尉迟将军,这是燕王,他可是打败了夏军。你还不来和燕王见礼。”
尉迟敬德瞪着李元吉说:“这个王,那个王,老子眼中只有秦王。老子们给大唐打江山,谁他娘的喜欢说风凉话,滚一边去。”他马马虎虎对着罗成一抱拳:“罗元帅请了。尉迟敬德是粗人,不会拍马屁,不会说奉承话,大家齐心协力,打下洛阳吧。”
罗成微微一笑:“齐心协力,打下洛阳,尉迟将军说出了我的心声。”
当晚,唐营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会。大家酒过三巡,李世民趁着酒兴问罗成:“你的铁骑军呢?孤家怎么只看到四百人,还有四百人到哪里去了?”
罗成道:“小弟带兵收复失地后,为保证城池安全,根据皇上的圣旨,已经把他们分批派往各地驻防。由于需要驻防的地方太多,铁骑军一下子就分掉了四百人。”
李世民心中嘀咕了一下:好你个罗成,把自己的心腹都派驻到各地,这种狡猾的伎俩,父皇怎么识不破呢?
罗成看出李世民的疑虑,正待解释。秦琼、程知节、罗士信等人已经嘻嘻哈哈地来敬酒。罗成起身还礼时,尉迟敬德闯了过来,他醉醺醺地举着一个大酒碗道:“罗元帅,尉迟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天下人都说你一杆神枪有万夫不当之勇,我十分佩服。你如今到了唐营,就喝了末将这碗酒,大家交个朋友。”
罗成见这酒碗竟有半个头盔那么大,知道他存心为难自己,正待接过酒碗,尉迟敬德把他的手肘一挡:“慢!喝尉迟的酒还有个规矩。”
秦琼等在一旁见尉迟敬德借酒张狂,都打算上前阻止。罗成示意他们不要动,温言向尉迟敬德道:“将军请讲!”
尉迟敬德抽出单鞭,把罗成面前的桌子打得粉碎:“天下浪得虚名之徒很多,要喝此酒,马上和尉迟走上二十回合!”
罗士信忍耐不住,面色大变,冲过来猛撞尉迟敬德一下:“尉迟黑子,你他娘的敢对罗元帅无礼,先和老子拼命,干掉老子,再来挑战罗元帅!”
尉迟敬德瞥了罗士信一眼:“我知道你是万人敌,你想为谁出头,我管不着。谁喜欢做缩头乌龟,就做吧!”
他转身要走,罗成叫住他:“尉迟将军,罗某早就听说将军本领,万军当中取敌人头颅如探囊取物,罗某十分佩服。今日将军要饮酒,罗某敢不从命?罗心,把我的头盔拿来!”
罗心瞪了尉迟敬德一眼,转身拿来罗成的头盔。那头盔顶上雕了一只雄狮,齿牙狰狞,姿态威武。罗成端起一桶酒,倒满头盔:“大丈夫饮酒,当饮金盔!将军上马,罗某讨教完将军的神鞭,大家一起畅饮!”
尉迟敬德点点头,冲到营外,翻身骑上黑马:“姓罗的,来吧!”
罗成正要走出,李元吉拉住他的袖子:“元帅当心,这家伙力大如牛,鞭法如贼,上次我和他比武,被他硬生生夺去手中兵器!” 罗成向他点头致谢,刚走出唐营,还来不及上马,尉迟敬德的黑马已经冲过来,一鞭猛击向罗成头部。
罗成腰一弯,避过此鞭,黑暗中不见了人影。尉迟敬德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大声喝道:“人呢?人躲到哪里去了?”
罗成从他的马腹下跃到他背后,笑道:“罗某在此!”
尉迟敬德大惊,但他反应极为机敏,腰一侧,便反手击向身后,而后面只是一阵空荡荡的风声。尉迟敬德刚坐正,突然发现罗成的鼻子就在眼前,原来他已经坐到自己的马头上,正对着自己微笑。尉迟敬德正要出拳,肋下一软,整个人已经被罗成举到头顶。罗成快马冲向大营的柱子,举着他就要扔到柱子上。尉迟敬德大叫:“罗元帅且慢!末将错了!”
罗成停住马,淡然问:“真的服了?”
“服了!”
“好!”罗成把他扔下马,快步走回大营。快到营门口时,罗成忽觉脑后生风,他纵身左跃,尉迟敬德单鞭落空。尉迟敬德并不停歇,双鞭如轮,疯狂击向罗成。罗成左躲右闪,此刻西魏众将早已从营中走出,罗心一见此景,当即拿起自己的银枪,大喝一声:“爷!接住!”
银枪如闪电般飞出,罗成半空中翻身接住,接着长枪横挑,尉迟敬德左鞭飞上半空,然后他将枪头转动,挑动鞭梢划出无数个圆圈。银枪忽地一压,单鞭压向尉迟敬德右鞭,尉迟敬德奋力还击,两鞭交错,尉迟敬德虎口爆裂,右鞭飞出,正正地插入营地,直没入地。剩下鞭头的红流苏在地上摇摆不已。
尉迟敬德呆立在地,罗成举起银枪,如匕首般投出,长枪飞过鞭头,带起万重泥土,带着单鞭直直地插入营地旁的大树上。他瞥了尉迟敬德一眼,尉迟敬德只觉寒意袭心,酒醒了一大半。但见罗成径直走回营帐,从桌上举起金盔大声道:“拿酒来!我敬在座各位将军一杯。让我们齐心协力,追随秦王,报效圣上,攻克洛阳!”
众将一起举起头盔,大口饮下美酒
求婚
唐军围困洛阳后,一时无法攻克。按照李世民的意思,干脆把洛阳城围得人人都啃草根树皮,对手自然就会不战而降。就在军营内对攻打洛阳的战略没有达成共识的时候,唐军抓到了王世充派往夏国的使者。
罗成拿着使者的信函,独自一人在帐篷里琢磨。帘子一掀,一个娇媚的士兵走进来。罗成一见是子昭,大喜过望:“子昭,你怎么混进来的,我真是想死你了。
“你们的军营不是挺好混的吗?”林子昭得意地道,“天底下没有我混不进去的地方。”
“你来得正好。你知道我睡觉总是不安稳,”罗成亲热地拉住子昭的手,“你乖乖留在这里陪我,我就又能睡几个好觉了,好不好?”
林子昭笑眯眯地不吭声,似乎在等待他说什么。罗成想了想,又道:“洛阳的形势如何?你在洛阳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成哥哥,你现在说话为什么总是绕一个大圈子呢?你明知道我没有危险。你是想问她怎么样吧?”
“我怕你多心。”罗成抚摸着子昭耳垂旁的头发,“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子昭之腹。”
“吉吉现在在水龙帮的地盘,不过她中了洛花之毒,不能离开洛阳。”
罗成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子昭,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我知道,你又有什么红颜知己在某个危险的地方等待你搭救,可是你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出时间,只好慎重拜托林子昭女侠……”
罗成捂住子昭的嘴说:“你听好了。我是认真的,子昭,你嫁给我好吗?”林子昭双眼亮晶晶的,凝视着罗成。只听罗成继续道:“等我们打下洛阳,很快的,我就回一次幽州,禀告父母,请他们向你的母亲提亲。我们举行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天下的人都羡慕我们。然后生儿育女,教他们骑马,带他们航海,看尽天下美景。”
“真的吗?真的有那一天吗?”子昭笑起来,“那么你发誓,这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看见别的女人想的是我,看见我想的也是我,对我说的甜言蜜语归我一人专用,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围着你,你的心中也只有我一个,做得到吗?”
“没问题。”
“那你跪下对天起誓!”
“下跪免了吧,被别人看到会以为我罗成是个怕老婆的家伙。我起誓,如果我辜负了林子昭,就天打……”
“嘘……”子昭悄声道,“不要发那么血淋淋的毒誓。这样吧,如果罗成辜负了林子昭,就罚他脚趾头总是痒痒,怎么挠也没有用。”
罗成心中如饮蜜糖,他一本正经地道:“圣人说每日三省,我对你每日三幸好不好?”
“喂,你真下流!”
罗成笑嘻嘻地抱住她:“我说的是大实话。”
林子昭翻了他一个白眼,望望帐篷顶:“亲爱的,我今晚陪你看星星好不好?”
罗成一楞,大叫起来:“原来那天晚上害我的人是你!难怪呢,闪电也会自己跑回营地!”他把子昭按倒,胳肢她:“小坏蛋!你知不知道那晚害得我好惨!我早该猜到,除了你这个小坏蛋,谁会在男人要做那事时放水!”
子昭咬了他耳朵一口:“活该!谁让你那么花心!刚才你已经发誓了,现在老老实实交代,你心中还有没有别的女人。”
“没有。”
“真的?”
“真的。我可以再发一个誓!”
“好,我说一、二 、三 ,赶快回答:脖子上另外半块玉哪里去了?”
“掉了!”罗成有些心虚地笑着,“不小心掉了。”
“你知不知道你笑得好难看哦?”林子昭的手指从他额头刮到鼻子,又捏了捏他的脸颊,“真诚的笑呢,应该是这样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点儿门牙……”
“有人来了!”罗成把床单盖在林子昭头上,“别说话。”
李世民已经大步走进来:“罗兄弟!有个计划和你商量一下。”他看见罗成满脸尴尬,后面的军床上分明还躺了一个人,起了疑心:“你床上是谁?”
“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商量。”罗成挡着他的视线道。
“女人!”李世民大惊小怪地叫,“你床上有个女人!”他严肃地道:“罗元帅,我想军中律令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私藏女人,按律当斩!”
罗成瞥了他一眼:“千岁,你真拿鸡毛当令箭啊!别说我没有私藏女人,就是真的找了十个八个娘们来,也轮不到千岁来找我的麻烦。各人做了什么各人清楚,抖出来大家难堪。”
“别闹了!”子昭把被单拉开,从军床上跳下来,“我的气快透不过来了!喂!我可不是成哥哥私藏的,是上门来拜访朋友的。”
李世民被她的绝世容光惊呆了:“李清!”
罗成转头,见子昭的头盔已经落下,遮住了半边脸,他顺势把头盔拉到她眉毛下,霸道地说:“不许这样乱晃外人!”
李世民呼吸有些急促,他眼睛发红,对罗成喝道:“你出来,我们单独谈谈!”
两个人走出营帐,李世民愤怒地道:“你敢私藏我的清儿!你这个骗子,你明明知道她是我要的女人!”
“你的女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看过一眼的女人就是你的?告诉你,清儿是我罗成的女人,从头到脚都是!谁敢碰她半丝头发,问问我的弯刀答不答应!”
李世民大怒:“我这个秦王豁出去不做了,也非把清儿夺过来!”他挥拳朝罗成打过去,罗成更怒:“你大老婆小老婆一堆,还要和我抢女人!”他侧身一让,反手一拳打中李世民眼眶,两个人摔倒在草地上,旁边的士兵都冲上来要拖开两人。
林子昭从帐篷中走出,听到两人的对话,翻身骑上自己的马儿:“告诉你们,李清不是你们任何人的私物!她只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麻雀,要金屋藏娇找金凤凰去!李清是小坏的李清,和两位永远扯不上干系!”她掉转马头,冲出军营,留下草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个男人
虎牢
第二日军事会议,李世民乌青着一只眼睛,众将都装作没看见,只有李元吉“哈哈”地笑:“二哥,我觉得你今天比什么时候都更英俊,更有男子气概!”
李世民冷着脸说:“信函带上来吧,孤家有了一个新主意,大家研究一下。”他看看罗成,“与其担心攻打洛阳,一虎背后伤人,不如打两虎罗元帅觉得如何?”
罗成用手指拈着信函:“千岁有气魄,本帅也是这个意思。放掉王世充的人,让夏国来救援。我们奇袭夏国军队,干脆把夏国和洛阳一起干掉!”
李元吉插话:“不是我扫两位的兴致,王伏宝虽死了,夏国还是兵强马壮。上次大哥来信,我们的粮草有点接济不上了。如果此时为自己招惹强敌,只怕落得死无葬身之地!”
李世民大喝:“正因为唐军粮草接济不上,才要速战速决!男人打仗,定要有破敌的豪气!”他瞪着众将,“你们呢?有没有信心?这次孤家亲自带兵对抗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