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纯的绳索已经挣开,他拉着闪电悄悄往旁边退去。于茗无法加入战团,她站在一旁,发现罗纯的行动,她的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紧接着剑光一闪,于茗挥剑刺向罗纯。罗纯身手还算矫健,他左躲右闪,渐渐被于茗逼近罗成附近。于茗一招绝命剑,眼看就要把罗纯喉咙刺穿。罗成长枪忽转,一枪打掉于茗的宝剑,而且枪势不减,直逼于茗前胸。于茗嘴角是淡淡的笑意,她不躲不闪,仿佛执意求死。
罗成长枪陡然止住,这一猛然收力,使他胸口巨震,他“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于茗嘴一张,一根金针射出,正中罗成前胸。子昭弯刀划出巨浪,猛砍向于茗头顶。无机剑五人同时扑上救援于茗,子昭趁机一手抓住罗成,跃上闪电,拨马狂奔。罗纯躲在马腹下,耳边只有杀气卷来的痛楚。闪电速度如风,杀气渐渐淡薄,罗纯心内的血液翻滚勉强止住,只见鲜血从马背上流下。
闪电狂奔数十里,慢慢停下脚步。罗纯从马腹下爬出来,见罗成面上如罩冰霜,躺在子昭怀中失去了知觉。林子昭伏在马背上,一丝丝鲜血正从她的衣襟滴落。罗纯小心翼翼地去拔子昭手中的弯刀,子昭手一松,弯刀落入罗纯之手。罗纯打量着这把弯刀,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做了个比划的动作,闪电受惊,一蹄踢向罗纯。罗纯没有防备,被闪电踢翻在地,罗成和子昭也从马背上跌落草地。
罗纯握着弯刀,轻手轻脚靠近子昭。子昭双目紧闭,似失去了知觉。罗纯看着她的容光,心中涌起翻天巨浪,他的手心沁出汗水,一阵阵热浪卷向下腹。他左思右想,看见罗成面带灰色,自语道:“我何必那么怕他?他又不是神仙。”话音未落,一只笛子抵住他的喉咙,笛子尽头有闪烁的尖针。子昭面色苍白地笑着道:“光顾着想女人了?不要命的试试!”
罗纯尴尬地笑笑:“子昭姐姐,您误会了。小弟并无不敬之意,只是想看看姐姐的伤势如何?”
林子昭嘴角微微一撇:“多谢弟弟关心。你为什么不问问你大哥现在如何了?”
“对,对。小弟糊涂了。请教姐姐,我哥怎么样了?”罗纯手中的弯刀握得很紧,面带关切,“如今草原之上只有你我还能骑马逃生,周围都是追兵,小弟照顾姐姐和大哥,义不容辞。”
子昭的笛子没有移动:“乖弟弟,你果然很可爱。姐姐告诉你一个大秘密。连你大哥都不知道。林子昭在江湖上还有个名字,叫李清。李清是水龙帮的护法,我想你一定知道。你知道为什么李清能成为水龙帮的护法吗?并不是因为她是个温柔可爱的女子,而是因为她是个怪物,她的身边也有很多怪物出没,其中一个叫小坏。”
罗纯一楞:“小弟知道水龙帮,也听说过小坏护法。他是一个疾恶如仇,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不,英雄。”
“很好!很好!你是聪明人,摸透了你大哥的心思,知道他再生气也舍不得杀你,毕竟你们是亲兄弟。你也许在想,林子昭这娘们要讨好罗成,也绝对不敢伤害你,是不是?”
子昭盯着罗纯的眼睛,见他一脸害怕但又藏着一丝得色。她手中的笛子往前进了一点儿,罗纯颈中有血丝渗出,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的面颊滴下。子昭满意地笑道:“你错了,错得很离谱。因为对李清来说,你早就该死一千次了。千万不要惹怒李清,即使她不会自己出手,小坏会替她出手!现在把弯刀放到我身边来!”
罗纯老老实实把弯刀放回子昭身旁,自己躲在一边。子昭扶起罗成,她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小的匕首,示意罗纯点燃柴火。她把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割开罗成的伤口,她附在伤口上吮吸,吸出毒血。罗成的脸色开始由灰转白,林子昭暗暗欢喜。她不敢太动真气为他驱毒,一则自己也筋疲力尽,只为身旁有一匹恶狼,这才强撑着这口气;二则怕罗纯出手偷袭。
过了一会儿,罗纯慢慢移近,看着罗成问:“他什么时候能苏醒?”
“他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死的,”子昭笑道,“又让你失望了吧。
罗纯扯着草根,郁闷道:“为什么你们都喜欢他?爹、娘、我的亲娘、姐姐、幽州军团,人人都拿他当宝贝!我有哪点儿不如他?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他!你是女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男人的这种感受!在你的生命当中,总有一个人如太阳一般照耀着你的生活,而你便成为一片无关紧要的阴影!”
子昭看看他:“心胸狭窄的人,总是为他们的丑恶行为找到理由。所以天下小人,总如蚊蝇无法荡涤干净!”她起身,“我们还得走,无机剑派很快就会追上来。突厥的骑兵也会搜索过来的。”
她咬牙抱起罗成骑上闪电:“你呢?你这个投降突厥的叛徒,你自己去找寻那些收留你的家伙吧。”
“子昭姐姐!你带上我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子昭暗自沉思:如今成哥哥昏迷不醒,万一罗纯被突厥找到,这混蛋真会把我们卖给突厥,不可不防;如果他饿死在草原当中或者被无机剑的人杀掉,成哥哥也不会原谅我。唉,这小恶狼竟是扔不得。她左思右想,“有了!”她的手指一弹,一颗药丸弹入罗纯口中,不待他有所反应,子昭一拍他后背,药丸骨碌滚进了他的肚子。子昭得意道:“这个五毒教的附骨之毒,专门对付不听话的家伙。
太后
罗成昏迷了三日三夜,这几日林子昭不敢合眼,她带着罗成和罗纯不断躲避无机剑的追捕,渐渐远离了幽州的边境,深入到突厥腹地。罗纯被子昭的附骨之毒搞得疑神疑鬼,无论他是哀求还是破口大骂,子昭不为所动。他暗恨世间怎会有如此通透的女子,自己的各种伎俩在她面前都失去了作用。
这日,前面又有尘埃滚动,子昭等避在一块巨大的岩石旁边。待到车马走近,原来是一大队突厥人马,其中有突厥的狼旗飘舞。子昭问罗纯:“看得出是谁的队伍吗?”
罗纯沉默了一下:“好像是王族的队伍。”
罗成的眼睛忽地睁开,他声音虽然微弱,威严不减:“我们混进去。”
三人悄悄伏击了走在最后的三个突厥士兵,然后换了装束,混进了突厥的队伍。这只队伍行进的方向似乎是突厥的神庙。大漠的风声很急,队伍的脚步散乱,一切都像马车中人在进行一场秋游,顺便巡视周围的风光。
走着走着,罗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前面的人步伐渐渐一致起来,散乱的脚步声变成沉重的步点,一阵一阵敲击着地面,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杀气在队伍中弥漫。他紧张起来:难道突厥发现了我们?他悄悄抬头看罗成,见他脸色冷峻,身形笔直,仿佛一切危险都不可能伤他分毫。罗纯迷惑: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这么自信?为什么他似乎从无畏惧?他渐渐也定下心来,毕竟,哥哥在,他一定会把一切扛到肩头的。
队伍停住了,前面是一大块突兀的沙石,周围空荡荡,只有风中的野草在翻卷。
杀气!
又一阵杀气!
如波浪般的杀气!涌来!
突厥阵型突变,十八骑冲出,冲向那块沙石!他们手中的强弓一拉,箭若流星,卷起万丈尘土,射向沙石。沙石爆裂,无机剑六人从中跃出,只见他们手中剑芒暴涨,射过去的箭被剑气扬起,反袭向马车。十八骑兵分两路,一路拦截箭雨,一路继续冲向无机剑六子。他们箭法有如神助,每一箭都有开碑裂石之力,无机剑法虽然神妙,却也抵挡不住如此阳刚的箭阵。也许是因为他们之前和罗成一战受伤较重,没有支撑太久,就不得不带伤逃离。
罗成暗中赞叹:“真是一流的弓箭手!”他不由怀疑,马车之中究竟何人,如此一流的弓箭手,突厥并不多见。眼看自己无法摆脱无机剑的追捕,也无法摆脱突厥的搜寻,干脆兵行险着,想办法绑架马车中的王族,或许有生还之路。
队伍到达神庙,突厥的祭奠之物已经准备完毕,神秘马车驶入院墙,其余人等都守在神庙外面。半夜,林子昭点了罗纯的睡穴,她和罗成一起悄悄潜入神庙。
庙内油灯昏暗,两人细细观察,并不见那神秘的王族。林子昭走到神台前,突然站住,如化身岩石,无法动弹半分。罗成正在打量四周,见子昭神情异常,往神台上一看,也大惊。原来神台中间立的并非神佛,而是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他手执长剑,气宇轩昂,脸形和眉目都与子昭有几分相似。再看牌位上写着:爱子宇文云龙。
林子昭的眼泪止不住地涌出。罗成诧异:“子昭,莫非这宇文云龙与你有什么渊源?”
林子昭身子发抖,只是喃喃:“我也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罗成转身,一位头戴金冠的老妇人坐在暗处的一张大椅子上。老妇人慢慢道:“来客何人,为何擅闯哀家爱子神殿?”
罗成拉拉子昭,向老妇人拱手行礼道:“在下为逃避无机剑派追杀,误入禁地,但求太后见谅。”
子昭吃惊地看着老妇人:“您是突厥太后?”
太后轻声问道:“孩子,你为何流泪?”
子昭擦了擦眼泪:“神座让小女子想起了父亲林云龙,连生卒年都一样,触景生情,伤心难抑。打搅太后,还请原谅。”
太后嶙峋的双手搭在昏暗灯座旁,她的笑容看起来似穿透了世间一切的迷雾。她对子昭招招手:“孩子,过来。”子昭情不自禁地走到她面前,把头伏在她的膝间。太后抚摸着子昭的头发:“你的神情真像云龙,年轻、善良,还有点傻乎乎的快乐!”她的眼睛眯缝着,思绪回到了过去:
哀家是北周的公主,坚哥当年为了争权夺利,他不顾独孤之咒,娶了权势最大的独孤氏。可是他并不快乐。哀家又和坚哥一夕欢娱,有了云龙。当朝的柱国大将军独孤信看出了我和坚哥之情,便怂恿我父皇宇文泰送我和亲突厥。父皇过世后,坚哥野心勃勃,他强迫我弟弟禅让,夺取了宇文家的天下。突厥和大隋和谈,我原谅了坚哥。
为了云龙的安全,哀家送他到一个宫女那里养大,宫女姓林,云龙也跟着姓林。无机剑是武林泰斗,哀家又把云龙送到无机剑门下。他天资聪慧,武功成就远远超越了他的师尊。
(太后脸上满是骄傲的神情。)
突厥的大将军之位等着他,大隋的大将军之位也等着他。只需要点个头,荣华富贵样样都在面前。他英俊、善良,哪一个女人不青睐他?他只是不该答应他师傅一件事情,为她去捉捕李仙殊。这是上天的孽缘,命中注定他就躲不开。
(太后看着子昭:你的眼睛和你母亲一模一样,同样的勾魂之眼啊。)
仙殊是南诏的公主,她出身蛮夷,哪里懂什么中原礼数。喜欢这个男人了,就喜欢;不喜欢了,就抛开。金银珠宝用了,腻了,就扔掉;武功练练,厌烦了,也扔掉。别人当宝的东西,她当草。伤了多少男人的心,她不在乎。毁了多少女人的情,她也不在乎。她太纯粹,也太美丽!她惟一不明白的是,对于女人来说,美丽也会成为一种罪过!自古红颜多薄命,仙殊南诏蛮女,也摆脱不了这场宿命。
云龙和她一见钟情,将军也不想做了,宏伟大志也消失了,一心只想隐居起来,过两个人的神仙日子。仙殊惹的祸事都被他一力扛下,他只有一句话:这个女人的一切罪,都算是他犯的。天真啊!江湖当中,朝廷当中,嫉妒他的,贪图仙殊美色的,贪图他们武功秘籍的,多不胜数。哀家知道中原武林要对付他,但派人通知他时已经晚了。
那一夜无比惨烈,死伤无数。哀家不知道究竟谁是主谋,但知道无机剑七大弟子至少参与了五个。哀家致信坚哥,要他为我们的儿子报仇。坚哥下了圣旨,全国剿灭无机剑,他们被迫躲到天山。一直到宇文化及以宇文家子孙的名义,恳求哀家忘记这场仇杀,哀家的仇恨之心才慢慢淡薄下来。
(太后帮子昭擦着眼泪,哀家知道你母亲和哥哥回到了南诏,却打听不到哀家孙女的下落。天可怜哀家,终于让你出现在你父亲的神庙。)
执迷
子昭和祖母相认,祖孙抱头哽咽,难以言语。罗成站在一旁,神思恍惚,不敢置信人世间有这样的奇情异事。他心乱如麻:子昭的祖母是宇文公主,祖父是先帝,母亲是南诏公主,也就是说子昭的伯父是暴君杨广,她和吉吉倒成了堂姐妹。如此混乱的血缘关系,爱恨情仇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太后抚摸着孙女的头发,对罗成道:“阁下是?”
子昭不好意思地看了罗成一眼,悄声道:“他是我的朋友……”“丈夫!”罗成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他单腿跪下:“孙婿罗成叩见祖母!但愿幽州与突厥从此不再刀兵相见,大唐与突厥世代友善。”
太后盯着罗成,似乎要看穿他的内心:“昔年幽州铁骑纵横大漠,哀家一直佩服北平王和燕山公。在当年那种艰难情况下,幽州军队战斗力远胜关西李氏,足见罗家父子惊世之才。燕王为什么不和突厥合作,共同瓜分天下。依照燕王的才智和权谋,纵然东北为王,也是大大的委屈。”
罗成笑笑:“幼年蒙庄先生教训,记得五胡乱华之后,代代均出暴君,中原百姓,苦不堪言。故罗成发誓,今生绝不让异族入侵中原,更遑论与突厥合作?隋帝杨坚,纵使有千般不是,一统天下后,也给了中原百姓数十年的太平日子。幽州镇守边疆,虽苦尤乐。”
太后冷笑道:“何谓异族?隋杨王室、李唐王室的血液中都流淌着鲜卑之血。连哀家这个孙女,身上还残留着独孤家的血液。”她又道,“李渊能给你多大的好处?如果幽州自立,突厥必定会和你合作,东北为王,何乐不为?”
罗成摇摇头:“正如太后所说,独孤之咒,代代未曾落空,我既然要娶子昭为妻,更不敢染指皇位。”他直视太后双眼,“再言之,我如果要东北为王,何须等到今日?罗成当初投奔西魏,推翻暴隋,心中就存有一丝善念,但求天下有明君。幽州降唐,朝廷供应军饷,幽州百姓税赋减免三年,大唐连成一片,东抗高句丽,北抵突厥。今上睿智,大唐百姓富裕平安指日可待!彼时只怕是突厥俯首称臣!”
太后阴恻恻地笑起来:“大唐强大,与君何干?燕王竟是个为他人做嫁衣之人?”
罗成严肃地回答:“太后差也。为一己私利而欲天下大乱,陷万民于水火,纵有此等人物,那也绝非罗成。”
太后的笑容更加诡异:“原来燕王作如此想。那哀家再问燕王,如今大唐太子与秦王势成水火,独孤之咒无法避免。彼时燕王何以自处?难道燕王另行扶持一个亲王,以保权力稳固?”
罗成默默无言。他见太后面带狡猾的笑容,猛然悟道:“此乃大唐内事,与太后何干?太子、秦王都才华横溢,无论何人为天下之主,必定带给大唐繁华盛世。本王既掌天下兵权,自然惟皇上马首是瞻。”
太后长叹了口气:“李渊有你,是他的福气。哀家听说唐军正在向突厥腹地推进,燕王请给哀家一个解释。”
“突厥强悍,非兵临城下不愿结盟。如果太后同意双方休战,罗成愿意和突厥签订停战协议,同时也请太后给罗成两个礼物。”
“请讲。”
“交出前夏刘黑闼,归还当年皇上向突厥称臣的文书。”
太后笑得连金冠上的珠翠都在晃动:“哀家所以不扣留你,不是怕唐军,是担心罗艺这个老混蛋尽起幽州大军为你复仇。刘黑闼向突厥借兵,已经杀回山东了。至于称臣文书嘛,李唐王室的污点,千百年都不能洗净。哀家累了,你先出去,哀家要和孙女好好谈谈心。”
罗成见太后心中透彻,知道不能相逼,只得退出。太后看着他的背影,笑容十分诡异:“子昭啊,这就是你选择的男人?”
子昭点点头,又补充道:“可是我们还没有成亲。要等成哥哥父母同意。”
太后怜惜地看着孙女:“孩子,你生性善良,如此强横霸道的男人,你如何制约得了他?这种男人,生来就是要女人追随在他身边,做他的陪衬,装饰他的生活,只怕他无法给你幸福。”
“祖母,孙女和成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他本性善良,不像其他贵族那般凶残。您也听他说了,他不会去染指皇位的。”
太后温言道:“孩子,祖母一生见识的男人太多。罗成有另一种野心和骄傲,他对权势的掌控,恐怕不像你想得那样单纯。男人啊,男人,有几个能勘破权势一关?孩子,听祖母一句话,这个男人,如果你不能完完全全拥有他的心,就彻彻底底放弃他。”
子昭眼睛很大,眼中有一种喜悦和自信的光芒:“祖母,您听说过高山上的鹰么?他们骄傲、寂寞,永远翱翔在天际。在鹰巢的旁边,有一种奇特的小鸟,叫鹰伴。鹰并不孤独,因为他们身边有鹰伴和他们一起飞翔。孙女就想做那只鹰伴。
太后的双眼有些模糊,她渐渐昏睡,梦中有花园、杨柳,有年轻的杨坚,那时阳光还是柔媚的,那时大漠的风沙还是一个遥远的影子…
相思
罗怀在王猛的灵堂中已经守了十日,她的泪水似乎今生今世无法流完。王猛的离去,才让她想起和他夫妻这么多年,自己似乎未曾给过他几许温存。父母嫌弃他出身低微,自己心中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猛哥,猛哥,我对不起你。”罗怀回想起两人的生活,除了马上打仗,还是马上打仗,这个女儿还是夏国灭亡后才生的。想至此,罗怀只觉一切了无生趣,抽出弯刀默默打量。
“不可!”灵堂内闯入一个翩翩少年。罗怀泪眼朦胧,昏暗中一惊:“建成!”李元昌听到“建成”二字,十分失望:“大哥没来,是我,汉王李元昌。”罗怀的神情回归漠然。李元昌见她神色憔悴,非常难过:“郡主节哀。大哥在长安已经听说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他命人快马送来了祭奠之物。他还另外带给郡主一件礼物。”他递给罗怀一个锦盒。
罗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只玉镯。玉镯上面刻着细细的文字:十年相思,年年相思,忆君陇西,年年陇西。
李元昌见罗怀肩头抽动,忍不住大声道:“郡主何须这般自苦?王猛将军虽死,大哥虽另娶,还有我啊!我愿意娶你为汉王王妃,王将军的女儿我就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
罗怀给了他一记清亮的耳光:“你胆敢在我丈夫的灵堂前说这样的无耻之语!”
李元昌转身给王猛的灵位跪下:“王将军!您在天之灵明鉴,您一定希望郡主生活安康,免受孤寂之苦!我,大唐汉王李元昌在您的灵前发誓。如果我娶了罗怀郡主,一定真心疼她、爱她、护她,保她一生幸福!”
罗怀悲哀:“你还是个孩子,明白什么?”
李元昌痛苦道:“我年龄虽小,也知道男女情爱。你心中放着我大哥,只是他是太子,将来登基后也是三宫六院,佳丽无数,便有情分,分到你身上也少而又少。你不如放弃他。如果你要非太子不嫁,我也可以努力啊!都是皇上的儿子,都是李家之子,谁也不是命中的皇帝!”
罗怀喝道:“住口!我念你年纪尚小,不和你计较!再敢多言,休怪我弯刀无情!来人,把汉王送出去!”
李元昌被罗怀的侍卫“送”出灵堂,内心情绪翻腾。他怒气冲冲回到军营,叫住一个铁骑军将领:“燕王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燕王已经传回消息,他代表大唐和突厥达成协议,马上就能回营了!”
李元昌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罗大哥,罗大哥,您快点儿回来啊!您来帮帮我,元昌需要您!”
罗成和子昭带着罗纯回到军营,罗怀已经抱着女儿回北平去了。李元昌看见罗成,激动道:“大哥,你回来了。父皇的圣旨已经到了,要您到北平颁布圣旨后,急速返回长安。”
罗成接过圣旨,一看内容,颇为感动:“皇上待罗家太厚了。”罗纯伸过头,想看看内容,罗成卷起圣旨:“你回去给罗怀一个交代!”他对李元昌道:“这是我弟弟罗纯,他在十九军团被突厥掳去,我将他救回来了。汉王,大军退回幽州,我们一起去北平宣旨吧。”
一行人回到北平府,刚进大门,罗怀的弯刀就往罗纯头顶斩落。罗纯不敢还手,他左躲右闪,连滚带爬扑到罗艺膝下:“爹爹,爹爹,您救救孩儿!王猛大哥真的不是孩儿害死的!”
罗艺想忍住不理睬小儿子,见他一脸泪水,又想起他幼年时红彤彤的脸蛋,心中不禁软下来,只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女儿。罗怀的刀尖指着罗纯道:“你以为撒谎能骗过我吗?背叛幽州是你!你怕猛哥把你带回幽州,在背后捅了他一刀!今日我不杀你为猛哥报仇……”她跪下,对罗艺道:“爹!女儿就杀了自己,以谢猛哥!”
罗艺痛得胡子乱颤,他大喝:“罗成过来!”罗成走到他面前,罗艺又气又恨,挥拳就打:“都怪你多事!你今日不解决这事情,老夫非打死你不可!”
“别闹了!”秦氏王妃从内堂走出,威严地道:“王爷,您老糊涂了!这事情与成儿何干?您只管对他拳打脚踢,当初为何不分一半教训罗纯!”她又对女儿道:“二娘身子已经不行了,你存点孝心,你们几个和自己娘亲告别一下吧。”
姐弟三人大惊,一起走进内堂。杨氏身体一直不好,自从罗纯背叛幽州之后就一病不起,如今命在旦夕,一子一女还要自相残杀,内心更加痛苦。她拉着女儿的手泣道:“娘死前求求你,原谅纯儿吧。怀,娘知道对不起你,大错已经铸成,千万不要再伤害你的弟弟,骨肉相残是禽兽之举啊。”罗怀泪如雨下,泣不成声。罗纯跪在一旁,只是呜咽。杨氏不愿多看小儿子一眼,对罗成道:“成儿,二娘想单独和你说两句话。其他人都出去吧。”
罗成扶住二娘,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知道她的生命已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不由心如刀割:“二娘,成儿在您身边呢。”
杨氏温柔地抚摩着他的面颊:“成儿,二娘这一生,前世孤寂,后世压抑,一生只是揣度该如何侍奉好别人,只和你这孩子能说几句真心话。怀儿性情倔强,世上能真心爱她疼她的男子只怕不多,有一个猛儿,偏偏又……”杨氏泪水滴下来,“她心里还有那个李建成,只是李建成是大唐太子,嫁给皇帝的女子都不会幸福的,你别由着王爷把她往火坑里推,多多看顾你姐姐吧。”
罗成心里一阵难过:“孩儿记下了。”
“至于纯儿,他的不懂事是被二娘和王爷惯出来的,二娘知道这个要求是难为你了。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求你严加管束纯儿。他志大才疏,野心勃勃,难免会闯出祸事,你庇护一下你弟弟吧。”
罗成见二娘双目尽是期盼,只得点点头。杨氏微微一笑,双手一松,喃喃道:“成儿,乱世求自保,太平要抽身,杀人皆名利,何若泛舟行……”声音渐低,终不可闻。
杨氏的死,暂时消弭了罗怀与罗纯之间的仇恨。这个孤独一生的女子,虽有着皇家的血统,不过是乱世当中飘过的一片叶子,转眼风去无痕。
办完丧事,北平王府内,罗成展开圣旨:“赐罗艺李姓,入皇族谱系,封幽郡王,兼幽州大总管,统辖幽州、营州军队,坐镇东北,保大唐边境平安;封李艺子李纯皇家骠骑将军,随燕王入长安。封李艺女李怀郡主,兼幽州骠骑大将军。幽州各将领官升一级,俸禄双倍。“李元昌又递给他一份圣旨。“封……”罗成犹豫了一下,“庄容贞烈郡主,随燕王同往长安,觐见皇后。”
王府内一片欢腾,秦氏王妃得意无比,在儿子到突厥去的时候,她早就遣人悄悄送信给皇后,历陈庄容守节之道,请求皇后表彰庄容的妇德,并为她和儿子赐婚。窦皇后怜悯侄女孤苦,向皇帝启奏,皇帝应允封赏,对赐婚一节却不置可否,只要庄容随罗成回长安。
罗成见皇上把庄容赐封为贞烈郡主,暗暗担忧。皇室表彰她的贞烈行为,如果自己拒绝娶她,岂不是犯了天下之大忌。这么大一顶帽子压下来,不但自己无法承受,子昭也无法承受这样的骂名。他看着母亲的笑容:“成儿,娘和你们一起去长安。听说燕王府已经建成,娘也想去感受一番长安的繁华。”
“是!”罗成郁闷地想,我还是比母亲棋差一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姜春看着众人的欢腾,心中另有一番心情。他这段时间守在王府,日日与罗艺相对,听他叙述往日的故事。他终于明白:在罗艺飞黄腾达的道路上,自己的母亲只是他步步上行的一块微不足道的踏板石,他的心中连母亲的半分痕迹都没有留下。自己认不认他做父亲,对他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他为了进入皇家族谱,连罗姓都可以抛弃,那么我姓姜、姓罗还是姓李有什么关系呢?他怀念起那个微雨的清晨,罗成带着自己和铁骑军将领们站在那堆乱坟岗前,大家的眼睛中都闪烁着骄傲。罗成,才是我的兄弟!而罗艺,或者李艺,不是我的父亲
马球
天下战乱未平,秦王筹谋征讨江淮,山东关于刘黑闼造反的谣言日盛。燕王回到长安后,长安的紧张气氛有所舒缓。特别是幽州、营州归顺大唐,让大唐解除了后顾之忧。这段长安难得的和平时光,贵族们早已经琢磨着找些新鲜的游戏出来娱乐。马球本是波斯传入,在隋时十分盛行。天下战乱之后,大唐的贵族们再度怀念起马球运动。
长安的城西建造了一个巨大的马球场,贵族们、平民们都在组建自己的马球队。未婚的青年男女也趁机在马球活动中挑选自己的意中人。为了庆祝幽州、营州易帜,皇上特准宫廷中的马球队飞凰和长安马球队蝶舞进行一场比赛。
马球队鱼贯而出,皇宫的一列球队,为首的女子却是窦线娘。她的模样清减了不少,眉间似有重重心事。齐王坐在看台上,他兴致勃勃道:“窦建德这个女儿倒是个美人儿,”他转头笑问旁边的秦王,“二哥,你一向是风流元帅,这样的美人当年在牛口渚怎么放过了?现在被皇上封了孝义公主了,大家谁都动不得了。”
秦王瞥了三弟一眼,李元吉外表粗豪,却很有几分心眼,他不想自己说什么话被对方抓到把柄,便道:“三弟不要笑话我了。谁不知道窦线娘是燕王的女人,连父皇都对此知道一二呢。”
齐王哈哈笑着:“燕王!燕王!”探头望向对面的女宾看台,正好看见庄容俏丽的身影,他意味深长地道:“贞烈郡主当年多少人想夺得,连宇文成都和杨广都垂涎三尺,如今一并归了罗成,这小子倒是艳福不浅,胜过二哥你啦!对了,罗成身边不是还有头母老虎吗?”他故意瞅着李世民,“二哥心意已平啦?”不待秦王回答,他大叫:“她来了!”
另一边代表长安平民的马球队——蝶舞也已经出场,为首的女子面上罩了个蝴蝶的面具,愈加显得皮肤白皙,艳丽无匹。不远处的罗成正在对女子招手,女子略略挥动马球柄致意。风吹过,马铃声声,女子纵马从草坪中穿越。秦王看在眼里,心中一阵刺痛。
马球队在草坪上奔驰,马上的女子们穿着胡服,身姿矫健,那个彩球在天空中飞舞,时不时有一些惊险的场面出现。球场上,看台上都是尖叫和紧张的呼吸声。庄容坐在秦氏王妃身旁,王妃很是兴奋,她和几个王室的夫人们都落了重注,少不得为自己下注的马球队鼓掌。庄容羡慕场上的马球手,她知道那个戴蝴蝶面具的女子就是李清。罗成为了礼貌,也离开了几个王爷,陪坐在庄容身旁,庄容见他对场上满眼关切,有点儿头晕,身子一侧,罗成伸手把她揽住:“怎么了?太阳太大了?要不要人送你回去休息?”
庄容被他的手挨着腰间,心头一颤:“我们有多久没在一起说话了?”
罗成有点儿尴尬,他想收回手,庄容已经紧紧捉住他的手指:“您是我的未婚夫,王爷,请您为我留些怜惜。”两人十指交缠,罗成叹了口气:“容儿,你何苦如此。”他只好由她把头靠到自己肩膀上,他的鼻子旁边是她秀发幽幽的香味。庄容为自己的勇气诧异,她骄傲地看着场上的马球手们,心道:“李清,我是不会把自己的男人拱手相让的。”
这边马球场上正争斗激烈,孝义公主的马术精湛,多次断下对手的彩球。正在这时,台上众人纷纷起身,原来皇帝携皇后也来观看球赛,皇帝夫妻都身着便装,示意群臣不要行大礼。李渊招手叫太子过来:“建成,场上哪边占上风了?”
太子道:“孝义公主妹妹马术一流,反应敏捷,飞凰占了优势。”
线娘纵马经过西看台,她手中的马球柄正待将彩球击进悬空的球洞,忽地看到罗成搂着庄容,她的手臂稍微抖了一下,那球就斜飞出去,正好被赶来拦截的蝶舞女子截走。子昭马球柄轻挥,接过同伴的彩球,奋力一击,彩球穿过球洞,打在洞后的铜钟上,铜钟发出悦耳的声响。蝶舞的女子们举起球柄,齐声欢呼。子昭笑容烂漫,她取下蝴蝶面具,抛向看台上的罗成。罗成起身,跨前一步接住,万众眼下,两人相对一笑。 子昭的笑容如旭日初升,光芒万丈。一瞬间,众人似乎都被这名女子的美貌惊呆了。
皇帝一手扶着皇后,严肃地看着场中的子昭:“朕没有眼花吧,这个女子是谁?为什么如此像她?”
身旁的大臣裴寂轻声道:“她叫李清,来自南诏。”他迟疑片刻又道:“是燕王的爱宠。”
皇帝面上飘过一丝寒意:“她应该姓林才对。”
裴寂打了个冷战:“万岁!”他又重复一次,“她是燕王的爱宠!”
皇帝的眼光俯瞰全场,很快就发现秦王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清的身影。皇帝问道:“她和世民有什么关系?”
裴寂见皇帝目光如炬,也不敢隐瞒:“臣闻军中流言,秦王曾经为了她和燕王打架。不过现在好多了,秦王殿下似乎已经收敛了。
皇帝的眼光阴晴不定,裴寂正等待着皇帝的进一步询问,不料皇帝的话锋一转:“孝义公主怎么不见了?”
孝义公主在蝶舞球队接受观众欢呼的时候,就悄悄从飞凰出来,匆匆离开球场。她换了一身平常人的装束,七弯八拐后走进一个小巷子。她略略迟疑了一下,走入院中,一个包着黑布的男子把她猛地拉进了房间:“小线,是我。我从突厥回来了。”
线娘语气中充满激动和彷徨:“你怎么在长安?长安太危险了!”
“和我一起走吧!”男子的声音焦灼,“我要为你重新创建一个王朝。小线,夏王死后,唐的人马并没有放过我们,山东比长安还要危险。我想过了,与其过着逃亡的日子,干脆轰轰烈烈重新做一番大事业!我从突厥获得了支持,小线,你愿意和我一起同生共死吗?”
线娘楞住了:“黑子哥,我……”她犹豫着,她还记得马球场的场景,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可是她就是割舍不下他。
“难道,你心里还有罗成?”男子痛苦地道,“他从没把你放到心上,我们哪一个兄弟不是爱你如宝?他究竟有什么好?”
线娘悠悠道:“黑子哥,请不要再提他。对了,苏大哥也和你一起举兵吗?”
“他?”刘黑闼嗤之以鼻,“他不敢举事,又惧怕唐军追捕他,躲到和尚庙里去了。我看他这个隐士做不了多久,等我开创了黑龙王朝,他还是会跑回来的。”
线娘低声道:“黑子哥,为了你,我也必须留在长安。
抗婚
罗成带着子昭住进燕王府,他也非常尴尬,只好索性摆出无赖的模样,和自己的母亲软磨。庄容一日趁着罗成不在府中,独自来罗成房中看望子昭,却见她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在一块黑黑方方的石头上雕刻小人儿的图象。她口中自言自语:“这个是成哥哥,这个是我。这个是闪电,这个是天山。”
“李姑娘,可以和你谈谈吗?”庄容道,“姑娘希望成为燕王妃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燕王妃必须是贵族出身。也许姑娘考虑一下委屈自己,我想我们能够友好相处的。”
子昭愕然,好一会儿才道:“这是我们两个商量的事情吗?成哥哥一个大男人,又不是什么货物,可由我们商量好平分。”
庄容见她言辞犀利,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反驳。好一会儿才道:“是了,这个结本在他那里,的确不该我们来解。”
她走到花园中,正好看见罗成匆匆走来,心中一激动,便叫住他:“王爷!”罗成顿住脚步,他不敢细看庄容的双眸,只是淡淡道:“什么事?”
“请教王爷!当年爹爹把小女子托付给王爷,王爷可是答应了?王爷弃家而去,容儿可有半分对不起罗家?再请教王爷,言而无信,行而无义,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吗?”
罗成语塞。好一会儿他才道:“你说的都是道理。只是男女情爱,竟不是道理能行得通的。”他对着庄容忽地深鞠一躬,“对不起!容儿!”他不敢抬头,只是喃喃道,“对不起,我愿意为你做一切,只要能够弥补你心中的遗憾,除了这件事情!对不起!”
见那么骄傲的男人竟为了林子昭不惜向自己恳求,庄容泪水涌出,她踉跄回到王妃身旁,伤感道:“娘,他的心不在孩儿身上,孩儿也不知该如何好了。”
秦氏王妃安抚她:“傻孩子,女人要夺取男人,可以有很多方式。成儿是我儿子,我很了解他。只要你名正言顺成为他的妻子,他会对你一辈子好的。他应该明白,只要他一天是燕王,他的婚姻就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罗成的母亲带着庄容觐见了皇后,再度提到请皇帝赐婚的事情。皇后微微一笑:“我妹妹惟一的骨血,哀家自然要看顾。容儿不容易,这么多年在幽州代夫侍母,堪称女子的楷模。哀家已经颁布诏令,要朝廷的女子学习容儿的品行。”
秦氏王妃叹了口气:“我担心的只是那个不孝子另有新欢,对不起容儿。虽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燕王王妃却必须是有德有容之人!”她又向庄容使了个眼色。庄容流泪对皇后道:“罗成看上一个妖精,公然带回王府。秦王也为了这个妖精和罗成公开争斗。求娘娘为侄女做主!自从娘亲去世,侄女就只有娘娘一个亲人了。”
皇后肃然:“容儿,既要为燕王王妃,必须气量宽宏。燕王为皇上最器重之人,他的才华和气度非一般男人可比。哀家知道你的心事,你最好有个准备,皇上即使为你们赐婚,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子,哀家爱女也会嫁给她。希望你们以后好好相处,共同侍奉燕王。”
秦氏王妃一楞:“皇上还有公主未嫁?”
皇后神秘一笑:“皇上召燕王在后花园下棋,正要告诉他!”
皇宫后院,皇帝和罗成身着便服,正在下棋。皇帝捻着一子迟迟不落,忽地道:“你对山东局势怎么看?”
罗成答道:“山东民风凶悍,宜抚不宜剿。”
“王君廓在山东横征暴敛,激起民怨,你可听闻?”
“臣有耳闻。秦王要攻下江淮,军需不足,王君廓从山东调拨,没有注意手段。”
皇帝冷笑一声:“你倒为他说好话!朕担心江淮没有开战,山东战火已起。朕还听说,世民的手下在山东大肆搜捕窦建德余部,可是真的?”
“臣也有耳闻。臣已经命人送信到翟青、秦怀玉等处,命令他们停止搜捕行动。只是已经抓住的人倒是放还是不放,却是难题。不放,怕山东民怨更大,放,怕他们加入刘黑闼的人马。臣求皇上旨意。”
“窦建德在山东还有余威,朕要用他余威,安抚山东。”皇帝看着罗成,“棋盘当中,可和可不和,就看你如何自处?”
罗成当即答道:“皇上有命,臣不敢不从!”
皇帝微微一笑:“很好。你是个识大体之人。朕遗憾朕的女儿成年的都已出嫁,幼小的又太小,不然朕便招你为婿。”罗成心中正暗呼侥幸,皇帝又道:“孝义公主还未出嫁,天下的人特别是山东百姓都盯着朕。一等王侯当中,元昌年纪尚小,除了你其他都已经成婚。二等王侯,也无未婚之人。你和线娘有过一段情分,朕把她许配给你,你们共同前往山东安抚民心,释放被捕之人。”
罗成背上滚过惊雷:“皇上!臣另有王妃人选!
“朕知道!你和贞烈郡主多年相思,朕既然表彰她的品行,不会让你担上骂名。朕为你们三人赐婚,朕封她们都为燕王王妃,不分大小。你若还要纳其他什么女子,随你的心愿。但是她们二人必须嫁给你,这是不可更改的决定!特别是孝义公主,你不得薄待她!让山东的百姓看看,大唐不会委屈窦建德的女儿!”
罗成单腿跪下:“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面色大变:“你敢抗旨!你敢为了一个女人抗旨?置山东战火于不顾?”
“原来皇上知道臣的心愿。臣今生只娶一人,就是林子昭!燕王王妃也只有一人,就是林子昭!臣愿为皇上鞠躬尽瘁,但求皇上不要在这件事情上逼迫臣!”
“朕逼迫你又如何!”
“死!臣违抗君命,臣死!”
皇帝气得发抖:“反了!反了!朕的儿子互相攻击!朕这个比亲儿子还亲近的燕王为了女人求死!你说说!朕为你考虑得不周到吗?你要娶姓林的女子,朕并不反对!你可以先娶了她们,再纳姓林的女子!”
罗成本想说话,见皇帝把棋盘掀翻在地:“不准回话!你立即回燕王府自省!朕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不要逼朕做出不愿意做的事情!”
见罗成离开,皇帝脸色煞白,“把裴寂给朕叫来!”
裴寂是皇帝最宠信的大臣,他匆匆赶到皇宫,见皇帝余怒未熄,便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宣召臣,所为何事?”
皇帝把花瓶砸了一地,此刻才稍稍平静下来:“燕王为了个妖女不惜违抗朕命!朕绝不允许他这样!”
“是指林子昭吗?”裴寂问。
“为什么狼盟的手脚这么不干净?”皇帝问,“今天,朕的儿子和燕王争抢一个女人,难道一切都有轮回?”
裴寂默然:“这么多年了,小丫头长大了,竟然成了水龙帮的护法。谁也没有料到,她会得到梁二的庇护。梁二真的疯了。”
两个人都回忆起当年的旧事,独孤皇后的幼弟为了争夺李仙殊被林云龙所伤。皇帝的脑海中浮现出独孤名濒死前的眼睛,骄傲、绝望:“我独孤名一生风流,却会淹死在一个南诏女人的眼睛里。”
他忽地叫道:“请袁相师进宫,朕要问天象。”
年轻的袁天罡匆匆进宫,皇帝的脸色很阴暗:“你一直说有阴星妨碍帝薇,杀戮之气冲天,现在如何?”
袁天罡望望天空,凝视半晌后说道:“更重了!”
“有无破解之法?”
“陛下,不能逆天而行!”
“那个女子是谁?”
袁天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杨姓女子!陛下!杨姓女子百年当中都将影响大唐的运程!这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