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沉吟良久,才道:“以前没有人告诉过孤家这些道理。只是二弟也是爱民之人啊,为何容忍这些禽兽之行呢?”
李怀摇头:“这也不能单怪秦王。建成你有所不知,只因山东全反,人人皆有叛军之嫌,采用剿灭之策,自然成全了虎狼之辈。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所以成弟这次格外小心。他要保证前方执行不杀俘虏的策略,避免有人乱中取利。否则,咱们在后方的招降也会功亏一篑。”
太子恍然大悟:“既然如此,孤家也派人到元吉军中,督促他遵守军令。”他搂住李怀道,“你多为我讲讲军中的故事,孤家也要为燕王创造好条件,势必还山东一个朗朗乾坤。”
围剿
罗成没有留给叛军太多的思考时间。军队闪电般行动了。齐王按照整体部署,死守魏州,刘黑闼屡攻不下,只能挥军南进,再夺相州。在南方,他遭遇李靖大军的拦截,只好再度北上,取恒州。李艺率领幽州大军南下,逼迫刘黑闼军队收缩。薛万彻、薛万均兄弟被太子人马解救,逃回幽州军队。薛万彻被俘后,倍受刘黑闼羞辱,这次终于脱困,复仇之火熊熊。他率军疯狂追杀刘黑闼军队,无人能挡其锋,幽州军队接连在三日之内收复廉州、定州。刘黑闼军心涣散,他收缩队伍避开幽州军队的锋芒,渐渐被燕王大军包围到昌乐附近。
罗成大为高兴,当夜他对赶到昌乐的太子道:“千岁,聚歼刘黑闼就在眼前!齐王的军队已经到达前方,我父王的军队封锁了刘黑闼军队北进的道路,他派了薛万彻来协助我们活捉刘黑闼!万彻,你进来!”
薛万彻走入营帐,对罗成行了个军礼:“元帅!老王爷要您这次务必杀了刘黑闼!他伤我幽州大军无数,如果再次让他逃脱,幽州军队在突厥面前就永无法抬头!”
罗成点点头:“起来!上次你被俘虏,吃了不少苦头吧!但是这次聚歼刘黑闼主力,尔等不得擅杀俘虏和降兵!这是朝廷平定山东的策略,你不可擅自行动!”
薛万彻没有吭声。烛火摇摆,照着他额头暴起的青筋,年轻人身上散发着兽性的愤怒。
罗成喝道:“耳朵聋了!回答本帅!”
“遵令!”薛万彻单腿跪下,大声回答。
太子急忙拉住他的手,扶起他道:“薛将军不要惶恐,这是孤家的主意。你为大唐受的困苦,孤家和朝廷都铭记在心!”
罗成见太子和薛万彻言谈诡秘,有些生疑。待薛万彻离开后,便装做随意的样子问道:“千岁觉得万彻如何?”
太子笑道:“他很不错,是个将才!望元帅不要责怪他年轻卤莽。”
罗成摇头道:“若论将才,万彻性情粗暴,他带军不是大胜就是大败,稳重的还是他堂兄。”他想起远在天山的小薛,“可惜他娶了个突厥女人,就留在天山了。但愿他的儿子长大后,能回中原为大唐效力。”
大唐三路大军连夜急行军,合力击破刘黑闼主力部队。刘黑闼枭雄末路,见手下纷纷投降,便星夜逃到馆陶。在那里他被永济渠阻拦,后退不得,便命人送书到唐军请降。罗成看着降书,微微一笑:“缓兵之计!刘黑闼太小看本帅了!”
正在这时,罗心护送孝义公主来到前线,罗成不悦道:“你在后方负责收降士兵,到这里来做什么?”
线娘低声道:“我见你的军队连传捷报,心中欢喜,怕你在军中无人侍奉,便来这里看看。”
罗成瞅了她一眼:“女人来了更麻烦,安排你住馆陶县城吧!”他又讥讽道:“怎么敢劳驾公主来侍奉我!希望你不是为了见刘黑闼最后一面而来。”
晚上,罗成躺在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内,浸泡一天的疲乏。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闭着眼睛道:“线娘,是你吗?”
线娘双手在他的背上擦拭:“王爷,让妾身帮你擦背吧。这段时间连续行军,只怕累坏了吧。马背上的日子真的很辛苦,黑闼求和,想必战争也该结束了。”
她柔声又道:“清儿姑娘,我们可以慢慢寻找她。待找到之后,我与她姐妹相称,一起服侍王爷,可好?”
“她没你这么大度!”
“那么,妾身就让她为尊,总归让王爷心满意足才是。”
“别说了。” 罗成眼睛微睁,一把把她拖到木桶中,热水湿透了她的衣衫,露出诱人的曲线。罗成大手抚弄她的前胸,声音有些嘶哑:“想要么?”线娘紧紧贴到他胸前:“想,想了很久了。”罗成抱起她来到床上,他亲吻得有些粗鲁和生涩,仿佛很久不习惯和子昭以外的女人亲热。两人在床上翻云覆雨,罗成闭着嘴,只管攻城掠地,他的头发搭在额头上,湿淋淋垂了一缕在眉间,在线娘看来,似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线娘只觉得自己为他准备多年的热情全部洋溢出来,恨不得此刻能永远延续下去……
罗成忽地出了口气,放开线娘,仰天无语。线娘用指尖抚摸他的身体,一阵轻微的颤栗从她的指尖传递到他的身上。她一点点亲吻他的身体,吻到手臂,微微一楞:“王爷,你的手臂上怎么有那么长的一条刀痕?”
罗成漫不经心地道:“这是个提醒,提醒我有一个人是永远不能信任的。”他突然推开线娘,“我必须去军营了!”看着他的背影,线娘紧紧咬住嘴唇,好容易才没有发出痛苦的尖叫,一丝鲜血渐渐从唇角溢出,她也丝毫没有感觉。
罗成假意答应了刘黑闼求和的要求,却连夜派军追击到永济渠。刘黑闼不知道从哪里闻到风声,竟然弃永济渠前的大军于不顾,在军队列好阵形之时,率领百骑突然渡河逃走。燕王大怒,大军俘虏了刘黑闼残部,却终究没有捉到他本人。罗成又急又恨,独自骑马奔回馆陶。他冲进房间,一把从床上拎起线娘:“说!谁给刘黑闼送的信!是不是你!”
线娘见他面色发青,眉间都是杀气,又惊又惧又苦:“我如何知道?”
罗成拖了她一只手,飞起一脚把床上东西全部踢飞,然后一脚一脚在房间里踹过去。线娘哀叫道:“你这个疯子!你要把我的手给捏断啦!”谁知这么一折腾,罗成果然在房间里发现了线娘传递信息的秘密,他捉住线娘的信鸽,本待捏死。转头一想,又冷笑起来:“好东西!用起来正有好处!”
线娘大惊,拉住他的衣角道:“王爷,求求您!求求您不要这样!放过他吧!”
罗成捏住她的下巴:“线娘,别忘记了你是大唐的孝义公主!皇上待你不薄啊!皇上为了延续你们窦家香火,特许你的孩子全部姓窦,皇上还命人重修了你父亲的庙宇,你还要大唐为你做什么?”
线娘泪水盈盈:“我要一个把我当作妻子来疼爱的丈夫,而不是一座冰山!”她双手环住罗成的腰部:“王爷,您难道不希望我们夫妻真的和和美美吗?您难道一点儿都不顾念昔日的情分吗?”
罗成面部的表情很冷:“我不可能爱上刘黑闼的女人!”
线娘道:“你错了!黑子哥只是我的兄弟!血肉兄弟!”
“血肉兄弟!”罗成冷笑起来,“说得很好!你这个血肉兄弟已经让大唐损失了十余万军队了!我告诉你,这次我一定会砍下他的脑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他掰开线娘的手指,瞥到她痛楚的眼神,心内一痛,想起子昭的眼睛,心中更痛。 犹记得当年杨玄感的笑言:“罗成,男人的婚姻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想:我明白得太晚,或者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强大到改变自己的命运。子昭啊!子昭!你究竟在哪里?他大声对外喝道:“来人,即刻准备马车,送孝义公主回定州!”
陷阱
为捉拿刘黑闼,罗成从地方调来翟青和秦怀玉协助军队执行任务。他微笑着看着翟青和秦怀玉,两个年轻人像两只勇猛的老虎,翟青曾被刘黑闼俘虏过,眉宇间比秦怀玉多了几分沉稳和内敛。罗成拉住翟青道:“山东一战,你算长大了!”
翟青有点不好意思,怀玉已经叫起来:“表叔叔又偏心了,只管先问翟大哥!”他跳起来,抱住罗成肩膀,“虎子、小裴、小徐他们都抢着要到叔叔麾下效力,还是我抢赢了!”
罗成哈哈大笑:“我每次都被你说是偏心,下次再见到虎子,他更要嘀咕了。走,我们去营中饮酒,这次活捉刘黑闼的任务,交给你们两小子去完成了!”
三人在军营中畅饮,罗成仔细交代两人的任务:“这次我的军队会把刘黑闼逼得无路可逃,他只能到饶阳求救,关键任务就靠你们了。”
秦怀玉又问:“如果在饶阳捉住刘黑闼,要不要押回大军来?”
“不用了!你就在饶阳把他当众处斩,一则绝了那些想营救他的叛军的念头,另一则安定山东民心!”
翟青和秦怀玉带领几十名铁骑军离去不久,罗成正在军营向各个将领布置围攻的方向时,罗心冲进营帐:“爷,您出来一下。”
罗成走出营帐,罗心激动地说:“孝义公主的马车被拦截了,她,她落到刘黑闼叛军手中!”
罗成眉毛一抬:“哦?什么时候发生的?”“刘黑闼的一支骑兵绕过大军,横插入我们后方,他们袭击了孝义公主的马车!”
“谁给的信?谁知道孝义公主的行踪?除了我和她自己!难道我要把老婆送到别的男人怀抱?把头盔染成绿油油的?”
罗心面色大变:“您的意思是,您不打算救她?”
罗成走回中军营,继续布置军队的进攻任务。布置完后,他对单独留下的罗心道:“想用这法子救刘黑子,骗别人还好,骗我?今生休想!本帅这次一定要铲平刘黑闼!”
罗心绝望地道:“爷,就算你们的婚姻是皇上安排的一场戏,她也是您名义上的女人啊,您真不去救她?”
罗成不耐烦道:“你带八百骑兵去追踪她,别怪我事先没警告你,线娘和刘黑闼的关系非比寻常,刘黑闼几次逃脱朝廷的捉拿,只怕都是她送的信,当心!”
刘黑闼走得很匆忙,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抛弃军队逃跑。这让他觉得耻辱,耻辱中又为自己再次逃脱了唐军的诡计而得意。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串串名字:李世民、李元吉、李神通、李道玄、李艺、平阳公主、柴绍、徐世绩、罗士信、李靖、尉迟敬德、秦琼、程知节、薛万彻、薛万均……这些人都是一代名将,这些人都将被李唐的历史大书而特书,但是他们都曾经或亡、或伤、或败于自己手下,他这辈子是值了。他想:只有一个人,他一直在等待他的旗帜出现。他一直在惶恐地、兴奋地、杀气腾腾地等待着击败他的最后一个对手。那个人终于出现时,他才知道:为什么骄傲的突厥骑兵始终不参战,为什么突厥老太婆只肯站在自己的背后;自己败了,却不明白败在哪里?
窦建德的覆灭一直是刘黑闼心中最重的伤痛,如此仁义的男人也会被消灭,刘黑闼相信自己找到了真理,那就是乱世之中,以狠为先。多年的战斗,让他吸取了死去的王伏宝的谋略;窦建德的败亡,坚定了他以杀止杀的信念。最后,他终于把山东变成大唐军队的地狱,变成大唐朝廷的噩梦。
但是为什么我还是会败在罗成的手下呢?他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在短短一个月内,曾经拥戴自己的城池就纷纷归降大唐,曾经杀人如麻的幽州军队竟然开始招降叛军,曾经忠于自己的士兵竟然为了领取特赦牌纷纷反叛,然后他的军队以流星般的速度开始缩水。刘黑闼也许永远不会相信,他把山东变成大唐军队地狱的同时,他也把山东本身变成了地狱,这次战胜他的正是他所摒弃的“仁义”。
他和手下在黑夜中逃亡,树丛中的乌鸦被惊醒,“呱呱”地叫着。“前面是什么地方?”刘黑闼疲惫地问。
“大王,是饶阳。诸葛德威的地盘。”
诸葛德威,刘黑闼想起那个胆小的刺史,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发抖:“大王饶命!大王饶命!”他的嘴角露出一丝鄙夷,“你们去诈他一诈,弄点儿干粮和水来,咱们要去突厥,路程太长。”
过了半日,士兵带着一个人悄悄来了,竟然是诸葛德威,他的山羊胡子抖动着:“大王,您要去突厥,单单现在的钱粮是不够的,不如在饶阳悄悄修养几日,卑职为您准备一批快马,一定能平安抵达突厥。”
刘黑闼的大手按着他的天灵盖:“哈,你个胆小鬼竟然讲起义气来,难得,难得。想诓骗老子进城,哈哈!
诸葛德威双腿发颤:“天下都在传说大王是黑龙转世,必得天下,卑职,卑职家传阴阳之学,不敢违抗天命。大王,大王不信卑职,卑职留下钱粮,大王请多保重。”
刘黑闼带着人马在黑夜中继续前进,前面又有火光和惊鸟。无数的唐军正割草般搜寻过来,刘黑闼暗恨:换了平日,早就杀出去了。如今筋疲力尽,如何能战?待又一股唐军过后,他下了决心:“回马!我们先回饶阳!”
诸葛德威带着刘黑闼的人马在城内的衙门安顿下来,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宴席。刘黑闼知道饶阳没有战将,大为放松,便多喝了几杯酒。诸葛德威献媚地笑着:“大王,卑职还为您准备了歌舞。”叛军们更加喜悦,只见十来个高个儿的女子舞着红色的大羽扇摇摆着进入大厅,灯红酒绿之时,两名女子旋转到刘黑闼面前。诸葛德威的酒杯举起:“敬祝大王万寿无疆!”未待刘黑闼反应,酒杯已哐当落地,两名女子猛地出拳,刘黑闼被两拳同时击中要穴。他刚要还手,胸前气血翻涌,一口气堵在胸膛,他,终于被活捉了!
秦怀玉一把扯下头上的珠翠:“他娘的,小爷生平第一次打胜仗,竟然是装娘们!”
翟青用力擦干净脸上的厚粉,对还在哆嗦的诸葛德威道:“大人,他们已被悉数活捉,大人可以高枕无忧了!”
诸葛德威尴尬地笑着,其他铁骑军将领也已经制服了刘黑闼的手下。这时一人走过来,拉了诸葛德威一下:“笑什么!赶快准备升堂,公审之后,大爷明日就砍了他们脑袋!”诸葛德威颤抖着道:“请容下官去换身衣服。”大家这才发现,他的下半身全部尿湿了。
行刑台下,站满了饶阳的百姓,人人都惊惶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黑龙。刘黑闼冷冷地看着天际,他有些遗憾,好像还有什么人没有见到,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生命却就要嗄然而止于这座小城。翟青捧上一杯酒,来到刘黑闼面前:“刘大叔,当初小侄被您俘虏后,蒙您厚爱,一直没吃太多的苦头。今日小侄送您上路,您还有什么未尽之言,请讲!”
刘黑闼微微一笑:“老子当初在山东种地,唐军到处捉拿老子,高雅贤来找老子说,与其被唐军逼死,不如造反。老子造了反,老子不后悔。今日丧命于翟让儿子之手,也不错!你爹是好汉,老子到了地下一定会告诉他,他儿子也是条好汉!”他想了想,又道,“罗成在哪里?老子有话对他说。”
“燕王在来饶阳的路上,”秦怀玉道,“不过,你是等不着见他的面了。”
刘黑闼道:“好,有几句话,烦你们转告罗成,老子一生最恨的人是他,最佩服的人也是他。他是他娘的一个超级大浑蛋,自古浑蛋活得长,老子祝他长命百岁。”他的声音渐渐转低,“孝义公主是天下最好的女人,他娶了她,是他的福分,望他好好珍惜孝义公主,否则,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他昂起头,看着雪亮的断头刀:“来吧!”
“报!”士兵急忙奔入,“将军,刀下留人!”
龙遁
士兵报道:“将军,城门下有贼军射来的一封书函!要将军马上释放刘黑闼,否则就杀了孝义公主!”
刘黑闼隐隐听见他们的谈话中有“孝义公主”四字,一股热泪禁不住涌出:她还是来了!还是来了!小线,大哥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翟青一楞,他急忙拆开书信,原来是刘黑闼手下已经活捉了孝义公主,要用她在饶阳交换刘黑闼。翟青当即喝道:“且慢行刑!”他叫过秦怀玉,两人来到城楼上,果然见下面数十骑兵,其中一匹马上绑着的正是窦线娘。
一个骑兵把刀架到窦线娘脖子上,大声怒喝:“马上放刘爷出来,不然老子砍死这娘们!”
秦怀玉面色十分难看:“怎么办?孝义公主可是燕王妃啊!但是辛辛苦苦抓到刘黑闼,终于可平山东之乱,放掉他,我们就是死罪!”
翟青犹豫着道:“我听到一些谣言,关于孝义公主,”他吞吞吐吐地道,“叔叔其实并不信她!”
城下士兵见上面迟迟没有反应,突然狂笑起来:“好!你们不放人!老子们把这娘们先奸后杀!让天下的人都来耻笑你们战无不胜的燕王!”他动手一把撕下线娘的外衣,翟青大惊:“住手!”他转头对怀玉道,“这次我们无论如何要违反军令了!”
秦怀玉眉头紧皱:“这个责任我来扛,杀我的头好了!听说我爹的姨娘又为他生了儿子!”他转头喝道,“带刘黑闼!”
城门打开,刘黑闼衣衫破烂,一步一步走向对面的骑兵,孝义公主也一步步走向城门。两人交错之时,线娘低声道:“以我为盾,快逃!”刘黑闼突然伸手,一把拖过线娘,把她扛在背上,飞奔向自己的队伍。翟青等大惊,不敢放箭,眼睁睁看着刘黑闼带了线娘急驰而去!
过了不久,罗心的八百骑兵赶到饶阳,翟青和秦怀玉迎住他:“心叔!我们犯死罪了!”
罗心听他们说完,道:“先别慌!我带人去追杀刘黑闼,如今朝廷已经知道饶阳活捉了他,你们找一个和他长相相似的男人,当众处斩,安定民心!待我杀了刘黑闼,这事情就遮掩过去了!”
罗心刚要走,翟青拉住他的缰绳:“心叔当心啊!千万别上了刘黑闼的当!我们等您的捷报!山东再也经不起战火了!”
刘黑闼带着孝义公主杀出重围,奔向突厥。他看着马上的线娘,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代。那个在茶树间穿梭的少女,脸上的笑容天真烂漫。
“大王,前面有鸟群惊起!”一个骑兵道。
刘黑闼从幻想中醒来:“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大王,只能绕河道了。”
马匹拨转方向,经过平静的小河,河水悠悠,小鱼小虾在浅底漫游,人人都疲惫得想在水中躺下。线娘被马蹄溅起的河水一惊,道:“黑子哥,这条河不对,你看岸边的青石,痕迹分明。”
刘黑闼怒喝一声:“快走!”数十人刚刚扬鞭,上游河水暴涨,如奔腾咆哮之野兽。刘黑闼和线娘攀上岸时,还有十来个人已经疲惫无比,来不及反应便被急流卷走。
他们上岸狂奔,身后已经响起利箭破空之声,又有几个兄弟中箭身亡。
逃!逃!逃!
刘黑闼已经没有伤心的感觉,似乎流血已经结成了厚厚的血痂,渐渐麻木起来。马匹奔到一处峡谷时,众人都有点疑惑,周围很安静,峡谷看起来也很平常,山崖上厚厚的青苔没有一点擦痕,空谷中甚至能听到鸟鸣。“大王,我们怎么过去?”
刘黑闼跳下马来,他把耳朵紧紧贴到地面,好一会儿,他沉声道:“骑兵很近了,至少有八百骑!”他抬头,疲乏地问线娘:“谁的骑兵?你估计带兵的是谁?会不会是罗成?”
线娘有些苦涩地道:“连夜追踪我们,这不像他的作风。”她心道:他怎么会把我的性命放在心上。“犹豫不得了,黑子哥。我们进谷!”
刘黑闼点点头:“我们要用点儿心计。”他示意众人下马,纷纷把自己藏在马腹下。线娘道:“先放十骑冲出去,我在中间,如果真有埋伏,量他们不敢伤我。如果没有危险,后面的三十骑再一起冲过去!”
十一匹骏马飞驰过峡谷,线娘紧张得脚都有点儿痉挛。谷顶没有一丝风声,马蹄声像鼓点敲击出疯狂的乐曲。刚冲过峡谷,线娘在马上向对面挥舞红色的布带,三十匹光马也冲了过来。眼看即将穿过峡谷中间,谷顶忽然有轰然之声,几块巨石从天而降,将谷口封死。线娘面色大变,只见山顶突然冒出两批弓箭手。刘黑闼从马腹下翻出,狂吼道:“兄弟们!”
线娘尖叫一声:“逃吧!”她不等刘黑闼冲回去,挥鞭往他的马臀上狠狠抽了三下,残留的十一人继续逃亡。
刘黑闼泪流满面:“是谁?是谁在设这么残忍的玩局?”他猛地对着线娘怒吼:“你回去吧!回到他的怀抱!老子不想带着你这没用的娘们了!”
线娘“啪”地给了他一记耳光:“刘黑子!像个男人样!这就让你垮了吗?”她把宝剑递给他:“杀了我!要不,就让我送你到突厥!”她笑得有些灿烂,“你是我的血肉兄弟!”
刘黑闼没吭声。一行人继续逃跑。前面,是一块荒漠。一块块巨大的沙石树立在荒漠中。不知道是野兽还是人的白骨,在荒漠中闪着白光。
刘黑闼想起几句传说:“黑龙之痛,荒漠之冢。”他忽地大声对线娘道:“小线,我宁愿是你的男人!”
“来不及了!”
荒漠中响起一句傲慢的声音。刘黑闼和线娘一惊,见罗心和八百骑兵正矗立在荒漠边缘。罗心的盔甲下汗流满面,马上、身上全是泥点,他有些激动:“公主,末将终于追上了您了!
末路
荒漠边缘是黑压压的骑兵,他们悄无声息的样子让刘黑闼想起人们常说的牛头马面。他猛地笑起来:为了勾老子一命,出动这么多牛头马面!他扭头怒吼一声:“你们的燕王呢!脚爪都出来,他这个阎罗王不现身吗?”
线娘的脸色变得灰白。她左右看看,那个她最担心的男人不在。她身子一软,如一片叶子般倒在马背上:“心将军……”眼泪顺着散乱的发丝流下,她仿佛经受了无数的委屈,期盼着向罗心倾诉。
“我中毒了!”她哭着道,“我被他们下了毒了。我动不了。”
罗心眼中怒火中烧,他转向刘黑闼,一言不发,长枪一绞,在刘黑闼周围挑出无数个致命圆圈,仿佛为他套上了重重绞索。刘黑闼本是天生神力,但这几日又渴又累,加上罗心枪法是罗成亲授,只和他纠缠数十回合,手中大刀便被罗心一枪打落。线娘的马匹一冲,她跌倒在刘黑闼的马前。刘黑闼手中的短刀对着线娘的脖子,对罗心大声喊道:“有本事你上啊,老子一刀捅死这娘们!”
罗心大惊,喝道:“慢!你不要伤害孝义公主,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线娘泪水盈盈:“心将军,您救救我!”
罗心心乱如麻,他吩咐手下放下弓箭,道:“刘黑闼,你只要放了孝义公主,我担保你可以安全到达突厥。水、粮、马都可以给你!”
刘黑闼舔舔干涩的嘴唇,“嘿嘿”地笑着:“好说,好说!先给大爷一袋水,大爷再和你慢慢谈条件。”
罗心拎起一袋水,“慢!”刘黑闼道,“你先喝两口。”罗心喝了两口,把它扔给刘黑闼。刘黑闼短刀架在线娘脖子上,小心移动去拿水袋。这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恐怖的声音,令人心烦意乱,脚疲手软,手竟然捏不住水袋。水袋再次落到地上,正好被地上的尖石刺破,水流一地。
罗心一手握着长枪,另一只手看似悠闲地敲击着枪杆,敲击声越来越大,渐渐震耳欲聋。线娘想说什么,可是她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堵住耳朵,包围着她的十骑也哆嗦起来。终于有一匹马长嘶一声,倒地毙命。接着又一匹马倒在地上。
刘黑闼怒吼一声:“来吧!大家杀个痛痛快快!”他的吼声穿破了罗心的天魔敲击声,人影和刀影化为一线,半空中劈向罗心。
“来得好!”罗心的枪头朝上,枪尖点出万道光芒。瞬间有无数撞击声跳跃着,听在旁人耳朵里,犹如雷鸣一般。一个身影从刀光中跌出,正是刘黑闼。
他盔甲散落在地,上面有好几道裂痕。身上的鲜血还在流淌,分不清哪里更快哪里稍慢。他仰着头,天空蓝得像没有漂染好的布,古怪得让他想把这布劈成几块。又是数声悲鸣,他侧头,罗心的骑兵同时出枪,最后的九个兄弟和他们的战马一起倒地。他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为什么他们的血不是红色,而是黑色的?黑得像逃亡途中穿过的夜色,那么浓密沉重。
枭雄末路!他想。
他愤怒,忽见线娘一个人在死人圈的中心战栗着。他心中涌起万丈波澜:“小线,大哥来保护你!”
他飞身奔向她,他要保护她!她是他的女人!
利箭破空,一箭封喉。鲜血从刘黑闼的喉咙中涌出,他说不出话。眼睛的余光看见一块大石后面闪出罗成的身影,他的弓上还有两只箭。“黑子哥!”线娘的呼声充满了恐惧。刘黑闼倒地,他想大声嘲笑自己的对手,嘲笑对手怯懦到要用三只箭。两箭飞来,他已经发不出声,一刀闪过,他忽地看见了线娘,她那么恐惧,失神地怔在那里。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无头的身体。
线娘看着罗成的弯刀,刀上的鲜血正一滴、一滴、一滴滑落到沙砾上。他的身后,是庞大的唐军。她发出嘶哑的哭声,如同荒漠中一个凄厉的幽魂。罗心想扶起这个伤痛欲绝的女人,虽然她差点要了自己的性命。他的马微微动了一下,就看见罗成冰峰般的面容。
“把刘黑闼的首级快马送到太子营中,”罗成平静地吩咐手下,“飞鸽传书长安,山东已定。”
线娘悲愤地瞪着罗成:“你杀了他!你杀了他!你杀了伏宝哥!你杀了我爹!你又杀了黑子哥!你杀光了我所有的亲人!你这个屠夫!”
罗心想为罗成辩护,可是她那么伤心,让他更加难过。他看着罗成,罗成抿紧双唇,似乎一切言语在他看来都是多余。他就是万年冰冻的雪山,他从不辩白,从不在乎。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话语中充满一种冷酷的鄙夷:“我永远用不着对你解释!就像你的背叛永远不用对我解释一样!”他微微俯身,靠近线娘的耳朵道:“公主殿下,臣告退了!”
他拨马转身离去,身后的大军扬起巨大的风尘。
线娘醒来的时候,罗心在她的身边正燃起一堆篝火。她看看周围:“只有你留在这里等我?” 她哀哀地哭道,“他杀了黑子哥,然后就这么走了,抛下我一个人走了。”
罗心点点头:“军队还要剿灭剩下的叛军。”他看看线娘,痛心地道,“公主,您这是何苦?您可知道自从您被贼军掳走,爷费了多少心思来救您?”
线娘冷笑道:“是的,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罗心想:线娘啊,线娘,你难道不明白,营救刘黑闼,是灭族之罪!爷这一回去,还要为你扛起万重震怒。但见她憔悴万分,他只得劝道:“你们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爷对你一直很好,你不要怨恨他。他有好多苦楚,没办法告诉你。”
“他的苦楚?他的苦楚?你知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妻子。他从洞房花烛夜开始就几乎没在我身边睡过一觉。你知道他怎么说,他说我一直就是刘黑闼的女人,根本不配做他的妻子,他还说,如果不是为了山东平乱,他绝不会娶我!”她伏在罗心的肩头放声痛哭,“对,我是内贼!可是我和黑子哥是清白的!我现在真恨,为什么我不肯给黑子哥,我好后悔!”
罗心抬起她的下颌:“人世间总有些女人为不爱她的男人伤心,总有些男人为不爱他的女人痛心。小线,”他的声音非常温柔,“你知道吗?当年我和爷第一次见过你后,我就日日夜夜地后悔,那天下悬崖救你的人为什么不是我。爷对女人很好,有时也很用心。可是他用心的地方太多,谁在他心中都只能占一个小小的角落。你却占满了我全部的心。我知道你喜欢过爷,我也知道我不能占据你的内心。我只是希望,你在伤心的时候,别忘记了,你还有一个亲人是我。”
怨嗔
大军回师长安,皇帝亲自到长安城外迎接。太子、燕王、齐王、孝义公主都得到了褒奖。欢迎的队伍中,还有秦王的身影,他面带笑容,用力拥抱罗成:“兄弟,大哥就知道有你出马,山东必平。看,你的弟兄们都来欢迎你了。”
因为山东败仗被免职自省的将领们都迎上来,虽然无功,他们对于结束这场残酷的战争还是喜不自胜,一起拥着罗成去饮酒。大家冲进长安最大的酒楼,打开陈年老酒,七嘴八舌地询问经过,尤其是儿子在山东的程知节等人,格外兴奋:“娘的,老子们输了,几个兔崽子倒扬名了。”
秦琼也很高兴:“怀玉什么时候能回长安?几年不见他,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了。”
罗成笑着道:“表兄放心,他很好。待到朝廷的文官到山东任职完毕,他会放假回长安来拜见你的。”
秦琼趁着众人谈话间隙,轻声问罗成:“李姑娘找到了吗?”见罗成面色黯然,他只得拍拍他的肩膀,“她误会你了,我想她终究会出现的。”
秦王哈哈笑着来敬酒:“这次不把你灌醉,孤家绝不放人。孝义公主妹妹只怕要怨恨孤家了。”
听见“孝义公主”四字,人群有点儿冷场。罗成冷冷地瞪着秦王,秦王只管微笑,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妥。罗成推开他,指着众人道:“无论长安传什么谣言,没有孝义公主为大唐招降叛军,唐军平定山东叛乱就不能如此顺利!她已经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谁在后面说三道四,就他娘的不是男人!最好别被我听见,否则对他不客气!”
秦王笑着拉了他一把:“别生气了。孤家知道你是最重情分之人,再说了,战争中保得性命最重要,其他都是扯淡。假如孤家登基,哈哈,假如,孤家就命令全天下的寡妇立即再嫁,嫁一个给十两银子,天下的人口经过这么多年的战乱,已经大大不足。让男女得享鱼水之欢,为大唐多生子民,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众人大笑起来,程知节道:“千岁圣明!千岁这法子不是早在洛阳实施过了?唐军洛阳一战,洛阳的子民增加了三倍!”
秦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罗兄弟,你们抚平山东,有没有让山东荒芜的地方再生子民啊!”
罗成勉强笑道:“就等千岁去播种了。”
酒至半酣,秦王把罗成拉到一间小房间,趁着酒劲道:“听说李怀到过山东了。”罗成躺在地板上,蒙着面不语。秦王又道:“我知道你爹的想法。如果你肯支持我,我保证将来封怀为西宫贵妃,保证一辈子疼爱她。长孙脾气又好,她与怀一定能相处好,不比那个嫉妒的崔氏好多了?”
罗成冷笑道:“你以为我会让姐姐嫁给你们李家的男人做小老婆?”
“罗成,你我是血战出来的兄弟,你何必装糊涂。你以为建成会立怀为后吗?他不怕关西崔家造反不成!他也只是蒙哄怀罢了。”
罗成喝了一大口酒,笑道:“大哥,皇上把怀赐姓李,用意就是不让她嫁给李家人。您趁早别费这心思了。”
“你究竟要什么条件才肯支持我?”
罗成慢慢道:“皇上支持谁,我就支持谁。这是做臣子的本分。”
一个月后,燕王府。太医给孝义公主看完病,悄声告诉罗成:“禀告燕王,公主殿下有喜了。”罗成的脸色有点儿发青,他的脾气越来越大,合府上下无人不惧。晚上,他来到线娘的房间,冷笑道:“恭喜!恭喜!我老婆肚子里有了刘黑闼的贼种!”
线娘反讽道:“我是燕王千岁的老婆?请问燕王到我房间来过几次?”
罗成不客气地捉住她的下巴:“不要嘴硬!当心肚子里的贼种保不住!”
线娘怒视着他:“别胡乱动手,我还是大唐的公主,虚假的也罢,摆设也罢,大唐还要把我放在神位上!”
罗成扫了她一眼:“不要逼我!不要把我最后的怜悯绞杀干净!”
他的手一扫,正好碰到怀中一个小小的瓶子。三天前觐见皇帝的情形闪现在他面前。“朕早听说,孝义公主被掳是假,实则与刘黑闼暗中勾结,图谋造反!”
“陛下!臣没有保护好公主,是臣之罪!公主的确是被刘黑闼贼军强掳而去!恳请陛下不要因谣言而抹杀她为大唐平定山东的功劳!”
皇帝冷笑道:“如果她的确是被强掳走的,贞节必失!如果在一个月内怀孕,肚中定是刘黑闼的贼种!裴寂!”
裴寂递给罗成一个小小的瓶子。
“这是什么?”罗成眼睛有点发红。
“裴寂,你解释给燕王听。”
“这是内宫密药,专门惩治不贞妃嫔。怀孕女子吃了,就会大出血而亡,看起来和小产不治没有区别。”裴寂小声道,“没有人会怀疑的。”
罗成面色大变,他跪倒:“陛下!求陛下垂怜臣妻!”
“她不配做你的妻子!”皇帝冷冷道,“朕准你再娶一位燕王妃,天下贤惠的女子随你挑选!如果你愿意,朕准备在李氏家族中为你挑选一位尊贵的小姐!”
“陛下,她也许怀的是臣的骨肉!”
“你何必为这样的女人辩护!”皇帝摇摇头,“朕知道,你早就和她分房而居了。”
罗成凝视着线娘,见线娘泪如雨下,还在喃喃地说:“究竟是谁在逼谁呢?又有谁明白我的心?为什么我还爱着一个已经变心的男人?” 他手一用力,小瓶忽地碎裂了。一个丫头拿着一张药单走入:“王爷,这是太医为公主开的安胎药。”
罗成心中一凛,他把药单撕得粉碎,厉声吩咐:“来人,把孝义公主严加看管起来!不准任何人为她开安胎药!不准任何大夫,特别是太医进入燕王府!违令者……”他跨出房门,头也不回,“斩!”
罗成回到自己的房间,雯儿正在给他铺床,看着她柔媚的背影,他心头一股热火烧了起来。他一把搂住雯儿的细腰,把她压到床上。雯儿被他的热吻弄得慌乱起来,她想闪开,可是他力气很大,怎么也闪不开。她叫:“爷,您今天怎么了?”
罗成抚摸着她柔软的胸部,低声道:“很想和你温存一番。”
雯儿更加慌乱,她娇声道:“有件事情,早就想禀报您!可是您一直没空,就给撂下来了。”
“什么事情,明晨再说。”他的手指在她身上轻柔地玩捏,忽地停住了,眼光直直地盯着床顶:“那是什么?”雯儿抬头,床顶上一只巨大的毒蝎子。她想:真的是他,他还是不肯放弃我。罗成手边的弯刀一闪,蝎子落地断成几截,但马上又有无数的蝎子密密从门外爬入。罗成把被子卷到雯儿身上,叹了口气:“你出来!”
林子杰出现在门边,他一脸鄙夷。罗成冷冷地瞪着他:“想找死!”
林子杰道:“我要娶雯儿。请你不要碰她!”
罗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勾引我的丫头?什么时候的事?”他捏住雯儿的下巴,“宝贝,你也背叛我?”
林子杰道:“汉人的男子最怪,自己不守贞节,却要女人从一而终。她是丫头,不得已侍奉你,却不等于要成为你一辈子的泄欲工具。”
“闭嘴!”罗成怒吼一声,一掌打去,子杰跌了出去,压在那些蝎子上面。他口中流血,不少蝎子都死在他的血液中。罗成慢慢起身,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怒火:“我要杀了你!”
雯儿哭着叫:“爷!爷!奴婢没有背叛您!子杰向奴婢求婚,奴婢说了,要求爷的恩典才行!”
罗成轻轻帮她擦干眼泪:“我知道,我以前太忽视你了,你伺候我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曾给过你什么温暖。对不起。”他的语调非常温柔,“现在弥补还来得及吗?雯儿,不要在我最寂寞的时候离开我。”
雯儿泪流满面:“爷,为什么以前您从不对雯儿说这样的话?”
林子杰躺在地上,笑得有些放荡:“傻丫头,他不过是个臭男人,他不是神!他的心中何曾有过你一个小小的丫头!我不一样,我是全心全意对你!你等了这么多年,还没等够吗?”
罗成挥手又是一掌,林子杰又跌出去十来步,他口中鲜血更多,他挣扎着大笑:“林子昭呢!你忘得了林子昭!”
罗成耳边如雷轰鸣,他飞身来到子杰身旁,揪住他的衣服道:“你如何知道子昭?你是她什么人?她在哪里?”
子杰笑了:“子昭是我妹妹!”子杰转头看着雯儿,他的目光中有温柔,也有谅解。罗成道:“你真的想娶她?” “对。她也愿意。”
罗成转头问:“你呢?也想嫁给他?这个男人有什么好?”
雯儿低声道:“我和他在一起,很快乐。”
罗成看着林子杰大笑起来:“原来你能让她快乐!让她快乐!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至于子昭,无论她走到天涯海角,我一定把她找回来。”
林子杰带着雯儿离开时,留下几个字:江南,水龙帮,小坏。
江南
江南好。
罗成来到平南副帅李靖的江南大营,见到李靖和他的妻子红拂。故人相逢,喜不自胜。
杜伏威已经投降大唐,他的手下辅公却借机造反。皇帝派遣赵郡王李孝恭为平南元帅,李靖为副帅,共同讨伐辅公。大唐皇帝因为心疑异姓将领,一切征伐均有李氏王族参与。这赵郡王李孝恭是李氏家族弟子,有个外号叫省心王爷。他擅长骑术,武艺却是平平。最大的特点就是知人善任,从善如流。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万事省心为上,你们想出办法就行了。”他这么个性格,也给了李靖极大的发挥空间,不指挥总比瞎指挥好,两人合作,平定了蜀地,这次又进攻江南。此次罗成到江南,也有皇帝的意思。皇帝担心李孝恭制约不了各路将领,要燕王来查看。
红拂笑道:“小女子一直想谢谢燕王,当年给了小女子这个机会,才能遇到李郎。小女子敬您一杯!”
罗成微微叹息:“各人有各人的因缘,即使我当初不给你机会,你和李将军终有相逢时刻。对了,虬髯公呢?怎么没有他半点消息?”
李靖道:“大哥到海外的小岛去了,他说要在海外建一个国家。”
罗成笑起来:“真的?什么时候扬帆起航去看看他。”
李靖夫妻相视而笑:“我们都在商量,待到大唐平定天下,就一起出海去看大哥。”罗成见他们恩爱的模样,心中更添惆怅。红拂见他眉宇不展,笑道:“燕王到江南来,所为何事?”
“找一个朋友,可是到处都没有她的踪迹。”
“燕王莫急,江南有位谢先生,文采风流,广交朋友,他或许会有您那位故友的消息。”李靖笑道,“相逢不如偶遇,他恰好在大营,不如末将请他出来如何?”
过了一会儿,有人掀开帘子进来。罗成抬头一看,面前一个风神俊朗的中年男子,两人对视,都不由一怔,仿佛照镜子般默契。
李靖微笑着说:“燕王,这位是谢思蕊谢先生,杭州名士,江南贵族。谢先生,这位是燕王千岁,无需在下多介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