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山狩猎,没有太子,也没有秦王,从另一个角度说明,皇上对这两人都颇有疑虑。燕王夫妇和汉王陪着皇上狩猎。逸穿着一身胡服,站在俪山之颠,看见满山旌旗飘动,这种皇家气派,比起江南风光另是一番繁华与隆重。罗成驱马奔来,见她似在发愣,动手把她掳到马上。逸吓得尖叫一声,耳边听见丈夫道:“逸儿,看我给你猎山鸡,帮你制一件锦绣披风!”逸被他搂在怀中,心中更加喜悦。但见罗成箭无虚发,不一会儿就射下不少山鸡。罗成随手拔下一些五彩的羽毛,又折下软树枝编了一个羽毛花冠,戴在逸的头上。看着自己的杰作,他自己都楞住了:“逸儿,你这样简直就像树林中的妖精。”逸含笑抬头看着丈夫,只觉又得意又温暖:这样英武的男人终于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逸从丈夫怀中侧头看出去,皇帝和汉王两马几乎并驰,正在追逐一只小鹿。小鹿奔跑迅捷,在树林里忽上忽下跳跃。汉王连射两箭都落空了,气得折断了一只箭。皇帝拉弓,慢慢瞄准,一箭正中小鹿身体。逸鼓掌娇声叫好,皇帝心中舒畅:“你这孩子,也来射一箭?”
逸笑而不语。罗成解释道:“陛下,臣妻不会武功。”
皇帝道:“女人不会武功,也好,总是持家为主。”他想起死去的女儿平阳公主,心中隐隐作痛。汉王在前面兴高采烈地追捕奔跑的野兔,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道:“男人没有军功,就不好了。”
罗成拉弓对准一只野兔,道:“皇帝为万民之尊,在乎体恤民情。没有军功也没什么,有人创业,有人守业。昔年杨广也有军功,又如何呢?”利箭正中野兔。罗成把妻子放到地上,在她耳边悄声道:“宝贝,把野兔拾过来,今天晚餐可就是它了。”
逸娇笑着:“你们不许跑开啊。”看着她快步走向野兔,罗成神色有些严肃地转向皇帝。
但见皇帝沉吟道:“有功之人不服如何?”
“仿效汉,举高爵,削权利。”
皇帝身子微震,见逸已经弯腰拾起那只野兔,忽地道:“你觉得军中何人比较稳重?”
罗成轻声道:“翟青。”
浮生
吉祥赌坊来了个奇怪的女人,说着不流畅的官话,出巨资买翟青为禁军统领。芳芳有些疑惑,打听到翟青不过是驻山东的普通青年将领,并没听说有何后台或者显赫的家世,便也没有放在心上。一个月后,圣旨下,新任禁军统领翟青。神秘女人大赚,芳芳面如土色,急忙报告齐王,但那女人已经提走所有黄金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王大怒,对着爱妾叫道:“让你开这个赌坊就是要随时注意长安的内部消息,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孤家?”
芳芳委屈:“妾身怎么知道那翟青这般重要?”
“重要!他当然重要!”齐王恨恨道,“他看似平凡,却有一个不平凡的父亲。他的父亲就是翟让!翟让!你知道吧!长安所有西魏出身的将领都会买他的帐!”他沉思:难怪父皇调他作禁军统领,无论大哥还是二哥的手下都会卖他几分面子,厉害啊!这招果然厉害!
齐王来到太子府:“大哥,父皇任命翟青为禁军统领了。我们怎么办?”
太子想了想:“翟青也没什么不好。总比世民的手下好。再说,他在山东还跟过我一段时间。幽郡王已经把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拨给孤家了,他将负责东宫守卫。”
齐王大喜:“谁?”
太子微微一笑,拍拍手,一个彪悍的青年走出:“臣薛万彻拜见齐王千岁!”齐王高兴地上前拍着薛万彻的肩膀:“原来是薛将军!人人都说你老兄武艺高强,深通兵法,不亚于李靖,远胜徐世绩,咱大哥赏识你,咱们可要好好干番事业!”
薛万彻道:“启禀二位千岁,幽郡王不久就会派二公子带批死士进长安。兵法有云,兵贵神速。听闻皇上将召各位王爷陪游大安宫,这是李世民落单的机会。臣以为,与其和李世民僵持下去,不如趁着禁军统领刚上任,不熟悉周围环境,臣愿冒死击毙之。届时群龙无首,他手下的大将正好收编到千岁麾下。”
太子犹豫道:“事起仓促,大家再想想周全之策吧。孤家也再想想。”
燕王府内,罗成和逸第一次踏入孝义公主的跨院。孝义公主的儿子满月了。丫头急急忙忙地禀报正在给儿子喂乳的线娘:“公主!王爷和逸王妃来看您了。”线娘面色一变,正待把儿子藏起来,罗成已经走进房间。他看看线娘:“你还好吧?”线娘想表现得更勇敢一些,她的眼泪却不怎么听话,直往下落。罗成心头有些酸涩,轻轻抱过男婴,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下来,婴儿闭着眼睛,口角有些乳汁泡泡。
罗成慢慢道:“很可爱,将来必定是个帅小伙子!”
线娘见他神色平和,知道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心中苦涩,索性昂头道:“还请王爷为他取个名字才是。”
罗成略略想了想,道:“这次从江南回长安,正好在途中遇到罗心。他说孝义公主生子,平南战役已胜。这句倒是好彩头。不如叫他平南吧。”
小平南醒来,他“咿咿呀呀”地舞动白嫩的手臂,对着罗成笑。罗成忍不住亲了婴儿的额头一下,逸在一旁看见,也笑着来拨婴儿的小脸蛋。罗成突兀地挡了她的手指一下,把婴儿放回线娘怀中道:“你好好调养,乳汁不够的话,再找个乳娘。”线娘微微点头,罗成拉着逸匆匆出了院子。
回到拾花园,罗成的脸上似堆上万年冰霜。逸见他脸色难看,小心地问:“你怎么了?”
罗成把她一下翻倒,在她的粉臀上重重打了几下。逸痛得放声大哭:“为什么啊?你为什么打我?”
“别去碰线娘的儿子,你敢伤害他们母子,我就不只是打你屁股这样简单了!”
逸哽咽着道:“她丢尽你的脸面。她们都这么说。”
罗成笑道:“我都不在乎,与你何干?我听说吉祥赌坊又有大买家买线娘的儿子一个月内死!上月还有大买家买翟青为禁军统领!都是你干的好事吧!”
逸抽泣:“不过是玩玩。”
罗成抬起她的下颌:“要玩就去买小孩子长命百岁,我包你稳赚不赔!”
逸含泪:“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你心中还爱着线娘?连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容忍?”
罗成凝视着她,慢慢按下心头的怒火道:“有很多事情,不是简单的对与错,是与非。逸,不爱一个人不等于就要去伤害她。”他回思这些年和线娘之间的恩怨,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逸儿,请不要去伤害我要保护的人,明白吗?”
逸躲在他怀中哭泣:“我错了!成哥哥,从小没人告诉我这么做不对!你不护着我,谁护着我呢?”
罗成叹了口气:“你以后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别自个儿玩火!”
逸看着他:“什么都给我?那,我要你一颗完完整整的心,你能给我吗?”
罗成避开她的视线,把她抱在怀中:“逸,你就像我的一面镜子,镜子里是我另一半的真实。”
线娘在他们走后,思索良久。她久经沙场,一眼看出逸王妃欲对自己儿子不利,又打听到吉祥赌坊有暗盘买自己儿子一个月内丧命,不由暗恨: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线娘早就听说长安城内有一个刺客集团,专门刺杀朝廷重臣,且从不落空。她命身边的心腹婢女悄悄地联系其中最著名的刺客小鱼。
小鱼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见了窦线娘,她的脸上蒙着面纱,一双眼睛却冰冷得近乎恶毒,冰冷的视线只在线娘身上逡巡。线娘万分不自在,正在后悔之时,却听小鱼道:“你不是燕王妃吗?怎么了,因为争风吃醋想杀了自己情敌?”
线娘长叹了口气:“我早就不是燕王妃了。燕王的休书早在我们回到山东时就已经写成,只是尚未公开而已。”
小鱼眼神里有些惊诧,口气和缓了不少:“那为什么不公开?他为什么还把你留在燕王府?”
窦线娘凄然道:“我如何知道他的心思?一个变了心的男人,已经有了新的女人,我早就已经对他死心,哪里有时间揣摩他的心思?如果不是为了儿子,我何至于来恳求你?”
小鱼缓缓道:“原来你已经是弃妇。”她咯咯笑起来,“原来他有这么多弃妇!从来只闻新人笑,我偏偏要让他听到新人哭。你说吧,那个贱人什么时候出燕王府?”
过了几日,逸王妃到俪山附近的庙宇进香时,遭遇了蒙面女杀手的袭击。幸好林子杰派来保护她的冷剑及时出现,她才化险为夷。冷剑道:“小姐,您当心啊!这个杀手是无机剑的于茗。她见了您的真容,必定会回去告诉她的母亲。无机剑和林家有深仇大恨,属下只怕他们会一起出动谋害您。”
逸道:“既然是仇人,躲是躲不过的。这封信,你想办法送到他们手中,就说我请他们到拾花园一叙。”
“您要不要告诉燕王?”
“无机剑唐云凤夫妻是王爷的师傅,告诉王爷反倒让他为难了。”
孽痛
于茗坐在房中,她的眼睛里充满说不出的怨恨和兴奋:“娘,我一定要杀了那个妖精。李清不见了,又来了一个谢逸。只要他娶一个妖精,我就杀一个。看他还能找到多少妖精,享到多少温柔。”
于云水看着女儿,眼泪涌出:“茗儿,娘错了。娘那个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以为一切都是那些妖精的错。只要杀了妖精们,你爹就会回到娘的身边。没有用的,茗儿。什么都能强求,惟独缘分不能强求。”
于茗神色冷得出奇:“娘,唐伯伯和李姨的寒毒越来越重。你们不如先回天山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吕越抚摸着于茗的头发:“茗儿,看开点吧,我们一起离开中原。”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个男人不是罗成吧?我看他不是那样的人。要知道我们多次和他作对,若非他顾念着师徒之情,我们早已不能在长安立足。”
于茗伏在母亲膝盖上放声大哭:“不是他,的确不是他。可是我更恨,就因为不是他,我才这么恨他,恨他的无情,恨他为什么找来一个又一个的妖精。我就是不明白,就是不甘心。”她哭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我知道了,我和你们一起回天山,不再理睬这世间的纷纷扰扰。”
正午刚过,逸斜倚在拾花园凉亭中饮茶,周围是纷纷飞舞的蝴蝶,奇异的花卉,空气中有一波又一波微甜的香味。突然,墙外飞进一个人影,俏生生站立在一块假山的石头上。逸笑得很开心,仿佛遇见思念已久的朋友一般:“你终于来了。那些老家伙呢?他们这么放心你一个人来?真可惜,我本来想让无机剑三个字从这世间彻底消失。”
于茗眼睛里似要射出一支支冰箭,把这个如花笑颜刺破、洞穿:“妖精,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灭掉无机剑?”她飞身刺向逸。剑到半途,她闻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甜香,忽觉胸中气血翻滚,拿剑的手登时软下来。逸轻拍凉亭中一小块石头,于茗被半空中两块巨石夹住。冷剑走到逸的身边:“小姐,按原定计划吗?”
逸撩起于茗的一小缕头发,笑得灿烂无比:“让人把这缕香丝送过去。”
无机剑五人现身在拾花园石林当中,还不及说话,就听见于茗凄厉的叫声。抬头一看,于茗被夹在两块大石中间,一条碧绿的蛇正爬向她。于云水大惊,飞奔过去救她,身边一个人影掠过,李云清已经抢在她前面。忽地漫天飞花,于云水双眼被花瓣一滞,只觉一股热气沁入心脾,不觉心烦意乱起来。她用力扫开花瓣雨,见李云清已经奔至于茗面前。于茗长发散乱,垂着头一言不发。
李云清出手击向巨石,口中叫道:“茗儿,你怎么样了?”“于茗”抬头,他的笑容透着诡异,竟然是冷剑。他的头猛力一摆,数枚金针飞出,正中她的咽喉。李云清倒地身亡,面容一片惨绿。
朱云飞大叫:“师姐!”他手中的宝剑猛向逸刺去,眼看要刺穿她的胸膛,她的面前却突然落下一道铁屏风,宝剑扎中屏风,数百只暗箭从屏风中射出,朱云飞未曾防备,胸前连中十箭。
唐云凤虽然寒毒日重,还是强力支撑着拉起吕越和于云水躲开利箭,落入群石当中。群石竟然喀喀移动,攻击三人。三人仗着内力深厚,击碎数块石头。又一块彩石飞来,唐云凤一掌过去,彩石碎裂,一股绿烟冒出。唐云凤当即倒地。吕越和于云水也中了巨毒,两个女人瞪着逸,悲愤地道:“这是骨里相思?”逸轻拍手掌:“我已经把骨里相思改变了,这叫骨里相思寸寸哀。”她话音刚落,吕越和于云水均泪如雨下,面色哀痛。
吕越身上感到彻骨的寒冷,她迷迷糊糊地想起那些蜿蜒流淌的岁月,师兄温柔的笑容:“越儿,随我来。”她伸出手,忽地漫天大雾,雾气中是一个妖冶的女子,她的手指和师兄的手指纠缠,师兄的笑容渐渐淡漠下去。吕越哭:“师兄,你不要丢下越儿不管。”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师兄的脸上是焦虑、憎恶和血,他的剑锋利无边,划过长空时,带起飞旋的断肢。血,无穷无尽的血流淌,浸润自己的手,手指间沾满鲜血。师兄的眼睛忽地黯然:“越儿,你刺中我了。”雾气,再度弥漫。吕越觉得浑身发冷,冷得人都一寸寸冻起来,她的眼泪流出,在腮边结成了冰。
于云水身上发热,热得让她想起了独孤的手,温暖、有力、粗大。“独孤,”她的口中呻吟了一声,“云水还是忘不了你。”朱云飞握住她的手,想用寒气去冲抵她的虚热。可是冲不了,两人的内力纠缠,彼此中毒越来越深。“独孤,”于云水哀声道,“你回来好么,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朱云飞搂住于云水:“师妹!师妹!”他的鲜血喷涌而出,忽地大吼一声,脉络尽断。
逸坐在凉亭里,笑眯眯看着幻林中发生的一切,她的手腕如玉,在阳光下有些透明,正捻着一小片冰镇的西瓜,慢悠悠品尝。冷剑站在她身旁,也暗暗惊惧:“二小姐,这于茗如何处置?”
逸笑了笑,她的一缕头发垂下,在耳旁轻轻摇动,一只很大的耳环在发丝间煜煜闪光:“别急,我会慢慢处置她的。”她瞅着还在喘息的于云水道:“都说无机剑很了不起,如今还不是被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灭掉。龙殊园之恨,今日得雪,也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龙殊园之恨!”于云水放声大笑,“你们真正的仇人是李渊,这个仇你是终身不能报了!”
冷剑大惊:“你说什么?当年发动突袭的是当今皇上?”
于云水口角的鲜血更多:“是啊,想不到吧。林云龙害死了我的独孤大哥,他是李渊的小舅舅,也是他最好的朋友。除了狼盟,谁敢担着冒犯突厥的风险出手为独孤报仇?”她冷冷地瞪着逸,“林家的真正仇人是皇帝,你害怕了吧,你们一辈子都没办法报仇!”
冷剑气愤得牙齿咯咯作响,逸轻轻起身,拍拍手,笑意盈盈:“林家的血海深仇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的父亲是黄飘。当今皇上如此赏识我的夫君,别说他当年没做过什么,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我还是要拥戴皇上。”她得意洋洋地道,“你们想让我去对抗皇上,自寻死路,真是太天真了。”
于云水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她悲哀地看着女儿,见她还是被困在另两块巨石中间,动弹不得,不由又是心疼又是无力。终于,她的双手渐渐松开,僵硬。
于茗放声痛哭,逸笑嘻嘻地走到她面前:“我该怎么拔掉你这根杂草呢?”
于茗突然道:“你以为你做了王妃,成师兄就真的爱你吗?哈哈,告诉你,他的心中有另一个女人,你不过是成师兄找的一个替代之物。”
“你以为编个瞎话就能让我生气?”逸悠闲自得地道,“从小就没人能骗过我,你也不例外。”
于茗继续大笑:“你可以不相信,你可以骗自己,说成师兄的心中只有你。告诉你,那个女人叫李清,她是水龙帮的护法。水龙帮三大护法,徐竟、李清、小坏,你可以自己去打听。”
逸袖子中出现一只小小的花蝎子,她笑眯眯地道:“被这种蝎子咬中,死的时候脑袋会肿得像猪头,啧啧,你这样的花容月貌,被成哥哥看到不知做何感想?”
于茗万分惊恐之际,唐云凤忽然跃起,他一掌把巨石打得粉碎,又一掌把于茗推出拾花园。于茗在空中回首,见那只蝎子已经咬到唐云凤的手掌上。她的眼泪和着鲜血一起落下。
罗成回到拾花园,见妻子身着一件半透明的纱衣趴在卧榻上,正在玩耍半只配玉。罗成见她笑容似孩子般纯洁,身体又无比妩媚,更加疼爱,轻轻抱起她道:“又在想什么呢?”
逸娇笑道:“成哥哥,这个玉好古怪。”
“古怪什么?”
“我总觉得它是半块,还有半块在哪里呢?半块嘛,总觉得失掉了什么,总想把它弥补完全。”
罗成抱住逸,轻抚她道:“逸,说你傻,你又老是很精怪。说你精怪,你总说些傻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钻进你的心,看看你的心中是不是全部被逸儿占满。”
暗涌
逸在拾花园宴请朝廷的贵妇人们,她坐在秋千上,慢悠悠荡来荡去。秋千是用南方的粗藤编制,再用特殊花叶装饰,坐在上面神清气爽。芳芳摇着扇子道:“王妃,您这里用的是什么花草啊,什么时候教教我,免得我老是被蚊虫叮咬。”
逸笑笑:“给你一个绣囊,带着就不会被虫咬了。”
长孙夫人道:“妹妹好生聪慧,不要说燕王爱你如珍,连我们也疼得不得了。”她想了想,又道:“燕王是个疼女人的男人,上次父皇赏赐给朝臣波斯舞女,只有他、魏征大人和房玄龄大人谢绝了。”
逸笑嘻嘻地道:“成哥哥知道我是个小气鬼。倒是姐姐您,总是这般大度,才是真真不容易。”
长孙想起一事:“对了,太子妃今儿为何没来,她不是一直很喜欢拾花园吗?”
逸对着燕王府方向努努嘴:“怀姐姐从幽州到长安来了,太子妃如何会这时到这里玩?她也是个小气鬼。”
长孙轻笑道:“花这么多时间来嫉妒,还不如做点儿别的事情。”她有些害羞地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准备写本书。”
逸和芳芳都大为惊讶,芳芳道:“哎呀,写书可是男人的事情,而且是最有学问的男人的事情。”
逸啐了她一口:“女人怎么不可以写书?成哥哥说以前有个蔡文姬就写书,班昭还写史呢。说近点儿,谢家还出了一个才女叫谢道蕴,还会写诗呢。姐姐要写什么?”
长孙绞着自己的裙角道:“我想写一本关于妇道的书,告诉她们什么才是一个好女人。要尊重丈夫的意愿,丈夫娶妾不要嫉妒,要少读书……”
逸失笑道:“姐姐好有趣。如果看您这本书,女人该都看吐血了。”
长孙微微一笑:“情深不寿,爱诚易伤,我这本书就是告诉她们,要想不为男人伤心的话,最好做个傻子得了。”
逸亲热地拉着长孙的手道:“我好喜欢姐姐,姐姐又有学问,又美丽,秦王该好好爱惜姐姐才对。”
长孙轻叹:“他对我,也是很好的。只是男人家,哪里会把心思放到一个女人身上,新鲜劲一过,还不是扔一边。我忍了自己,也希望他事业顺顺利利,家中和和美美,其他都不奢望了。”她慢悠悠地在秋千上荡着,“哪里有什么真痴情的男人?哪里有什么一辈子不变的真情?不过是女人家自己欺骗自己罢了。”
芳芳也点着头道:“所以说,男人的恩宠都是假的,趁着顺风要驶尽帆。我是个俗人,现在齐王对我还有些恩宠,开着赌坊赚钱是正经大事。”
逸吃了粒葡萄,摇摇头:“我不管。上次我听纯的夫人小孟说,有一种神药,让男人吃了就可以对你一辈子不变心。我已经让她帮我寻觅了,等找到了就给成哥哥吃,让他宠我一辈子。不,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
芳芳哈哈笑起来:“好贪心的女人!燕王对你还不够好?齐王对我有他对你三分好就是我祖上烧高香了。不过,罗家的男人一向很专一的,连那个混帐李纯成亲后,都被孟小姐管住了,终究人和人不大一样。”
逸更加生疑,待夫人们离开后,她单独留下芳芳道:“你实实告诉我,成哥哥以前是不是特别宠过一个女人?”
芳芳有些尴尬,便劝道:“王妃何必问这么多,王爷现在最爱的不就是你么。”
“我不喜欢事事被人蒙在鼓里。”
“王妃您想,男人家,像他那样的地位,谁不是妻妾成群。可偌大的燕王府,除了您和孝义公主,还真没有第三个女人,您何苦为难自己?军队里的男人我见得多了,大军开拔到哪里,种子就播到哪里。他就算再洁身自好,难免总有一、两个女人在身边伺候,当不得真的。”
送走了众夫人,逸陷入沉思当中。好一会儿,她发现面前多了一个长长的黑影,抬头一看,原来是冷剑。他的身后是这么长时间一直跟着保护自己的五毒教手下,他们排成一排,单手握成一种奇特的姿势。逸叹了口气:“你们要走了吗?”
“正是。属下以为小姐已经不需要属下等的保护,属下也该回南诏去了。”冷剑犹豫了一下,又道,“其实,小姐一直就不需要属下。教主兄妹情深,多虑了。”
逸微笑道:“你们从我离开南诏起就一直跟着我,真要回去,我倒有些舍不得。”
“中原虽好,不是我们南诏人的家园。请小姐理解属下的思乡之情。”
逸想了想道:“有一个人,”她犹豫了一下,“算了,还是我自己想法子吧,不麻烦你们了。”
冷剑等数人行了个礼,一起离开了拾花园。逸看着他们的背影,忽觉腮边冰凉。她擦了一下眼泪,失笑:“我今儿是怎么了?”
燕王府内,罗成和李怀争吵起来:“姐姐,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让整个长安都认为你是在图谋后位。”
李怀倔强地道:“天下人怎么看,与我何干?我不在乎。”
“胡说!”罗成怒道,“你不要这么天真!皇上盯着呢,秦王也盯着,所有人都盯着!我告诉你,不要和太子在一起了!否则,我就要把你禁足了!”
李怀生气地回答:“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连父王都不来管我!”
“爹爹?”罗成更怒,“爹爹巴不得你和太子混在一起!他是老糊涂了!”
“这话,你去幽州对他说!”李怀傲然道,“没有谁能阻挠我和建成在一起!包括你!”
罗成一掌把桌上的花瓶打得粉碎:“怀!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女人!李建成如果真的想娶你,他就该休掉崔氏,把你迎娶回东宫!一个男人真的爱惜他的女人,就要娶她为妻!无论任何人反对他,他也不能退缩半分!”
“你明明知道这不可能。建成不能在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得罪关西崔家!”李怀淡淡道,“我不是那种不知轻重、不识大体的女人!而且,你也知道,皇上不会同意的。”
罗成注视着姐姐,痛心道:“这就是你傻的地方!皇上同意与否,崔家是否反对,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会为了你去与他们抗争!”
“你想说明什么?”
“我要说的就是,在李建成的心中,排在第一位的永远是皇位!”
李怀默然,好一会儿才平静地道:“那又如何呢?我爱他。无论他是不是太子,无论他是什么人,我只是爱他!”
罗成看了姐姐半晌,忽地伸手温柔地摸摸姐姐的头发:“怀,即使李建成真的登基,真的册封你为西宫贵妃,甚至皇后,你也不会幸福的。一入后宫深似海,倾轧险恶胜疆场。”看见姐姐的眼角有泪光闪烁,罗成柔声道:“你并不在乎李建成是不是太子!这句话,我记住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怀吃惊地问。
“娘,娘……”一声稚气的呼唤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只见李怀地女儿小冰正摇摇晃晃地走来,怀里抱着一个酣睡的男婴。
罗成吓了一跳,几步上前,小心地把两个孩子抱起来:“小冰乖,怎么把平南弟弟偷出来了?”
小冰“咯咯”地笑着:“弟弟好好玩哦,只是睡觉,咬他脚趾头都咬不醒。”
罗成叫来使女,命她把平南送回去:“你当心,不然公主要急了。”
李怀一眼瞥到平南的相貌,微微一惊,看着兄弟道:“你都明白,为什么还留她在身边?”
罗成淡淡道:“明白又如何?线娘已经被剥夺了王妃的尊称,如今她的周围除了仇人再无别人,你难道要我把她往绝路上推?”
“给她休书,放她自由。”李怀道,“你强留她,除了羞辱自己,我看不出有什么意义。”
罗成低声叹息:“你以为我不想?可是山东那场大战,多少人死,多少人辱,多少人败,多少人恨。这些幸存下来的人,个个巴不得把她挫骨扬灰。他们都身居高位,若非线娘留在我身边,她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就算这样,还有人鼓动逸去加害她和平南。姐姐,你不用说了。只要能保全她,唇舌之辱,我想自己还能担待。”他看着姐姐,“姐,你还是多为自己想想,真的。别趟太子之争的浑水了,这绝对不是一场寻常的战争。”
潮起
翟青星夜入长安,他悄悄拜访了燕王。罗成灯下见他神态和翟让有八分相似,不免感慨:“皇上这次召你进京,你身上的担子很重。禁宫安全是朝廷命门啊。”
“侄儿深知责任重大,这次进京不敢和其他旧人联系。”
“不错。你这次进京,无论何人请你喝酒,你一概拒绝,包括我在内。让皇上知道,你心无杂念。”罗成又笑道,“你这样子,灯下咋一眼看上去,倒像你爹旧日的模样。”
翟青道:“侄儿上个月刚去过金墉,为爹娘和弟弟扫墓,才知道叔叔已经把我爹娘的坟墓重修了。”他语音哽咽,“叔叔待侄儿比亲生的爹娘还要周到。”
罗成眼圈也有点儿发红:“翟大哥只剩下你这么一点骨血了,我再不怜惜,他地下有知,只怕寒心。你好好做事,男子汉站立当世,亲友提拔固然重要,总归还要靠自己本事。我不可能庇护你一辈子。”他见翟青若有所思,便又道:“心中还有什么疑虑吗?”
翟青想了想才道:“一直想问叔叔一句话。”
“说吧。”
“父亲当年和李密共同打下西魏的江山,也算风雨同舟,为什么李密会下那么大的狠心?”
罗成沉吟半晌道:“当年我去天山了。”
“我知道叔叔不想让我背负血海深仇生活,”翟青道,“可是我总是希望知道真相。”
罗成问:“你有儿子了吗?”
“上个月刚有一对双生子。”
罗成笑道:“这就是真相啊,血脉不断,世代延续。你去准备上任吧。”翟青只得退下。
逸躲在帘子后,好奇地打量翟青。她靠着翟青的名字赚了一大笔钱,现在见真人相貌平平,不由有些失望,着实不明白罗成何以对此人青眼有加。见翟青走后,她忍不住问罗成:“这人可靠吗?”
罗成摸摸她的脑袋:“我的事情,自有分寸。女人家,学会理家即可。对了,娘亲从幽州来信,她和李纯夫妻要到长安来。我娘心气高傲,你顺从她一点儿,她有什么不好听的言语,你装没听见就是了。”
皇帝把李纯留在长安,是提防李艺有异心。如今幽州的文官陆续到位,没和幽郡王有什么大冲突,皇帝的心也逐渐放下来。李艺和太子打得火热后,太子请求李艺为他培养一批死士,扮作李纯的随从,悄悄进入长安,所以李纯时不时找借口回幽州。秦氏王妃来长安,只为看看儿子新娶的妻子,尤其令她好奇的是,新儿媳竟然是谢氏家族的姑娘。
大安宫内,繁花盛开,皇帝李渊带着四个儿子和裴寂等几名文官,一起欣赏风景。翟青刚刚上任,不免步步留心,忽地发现前面一个将领十分眼熟:“薛万彻!”翟青暗暗惊异,他不是太子的东宫禁军首领吗?为什么穿戴得像皇宫的禁军?
薛万彻知道翟青认出了自己,他们曾在山东共同参加对刘黑闼的战役,也曾共同被俘。薛万彻帮助翟青逃走,自己则很受了刘黑闼一番折磨和羞辱。薛万彻停住脚步,回首对翟青笑道:“翟将军,有件事情……”他神情神秘,声音很低,“太子说……”翟青上前一步,薛万彻出手,正中翟青腰间穴位。翟青面色一变,摔倒在地上,无法发声。薛万彻悄声道:“将军先委屈一下。”
齐王从树林中闪出,他在翟青背后,对薛万彻做了个砍头的姿势。薛万彻犹豫了一下:“先放过他。他是燕王庇护的人,末将不想触怒燕王。”
翟青被拖到树林中隐蔽处,他装作丝毫无法动弹。待到两人走远,他才勉强提气,欲冲破被封穴道。冲了三番后,他的手指终于能动,便移到腰间,那里有铁骑军紧急情况下联络的暗器。他满头大汗,强力扯开开关,一股尖锐的声音便冲上大安宫上空。
太子、秦王、汉王和几名官员正陪着皇帝游玩。皇帝指点山水,评论天下,大家言论也放得较开,汉王甚至和一名官员争执起来。皇帝“呵呵”笑着,他拉着太子的手道:“建成,看你弟弟脸都急红了,小捣蛋也会有成人的一天。”太子心不在焉,陪着父亲笑一笑。秦王见三弟不在,心内生疑。又觉得大哥的神色有些慌乱,更加不安起来。他后悔自己没有把手下大将带在身边,即使进不了大安宫,留在宫门外也好啊。
齐王和一个黄衣内侍匆匆走来,他大说大笑着揽住汉王:“小五,你又和大人们争起来了。咱兄弟都是武夫,比不得他们汉大夫有水平,斗心眼子咱可不是他们对手。”
皇帝用手中的折扇敲了李元吉一记,“又在胡说了!听说你成天和别人比武斗狠,打下天下后,还要学会治理之道才对!”
人人都笑起来,一股轻快的情绪弥漫在人群当中。黄衣内侍轻移脚步,闪到秦王身后。他的袖中一把匕首,匕首如电,直朝秦王后背插去。此刻太子忽然拉了秦王一把:“二弟过来,愚兄有话问你呢。”匕首落空,黄衣内侍一惊,又不动声色地把匕首藏入袖中。
众人继续游园,秦王刚才死里逃生,他已经知道危险,便寸步不离父亲。齐王暗怒,他一边哈哈笑着和众人玩笑,一边对着太子使眼色。太子无奈,稍微落后几步,低声对三弟道:“不要当着父皇下手,他受不了,我也受不了。”齐王只得暂时罢手,准备另觅机会。
这时,一名宦官来报:“万岁!燕王求见!”皇帝大喜:“叫他进来!”秦王看见罗成满面春风地进来,他真是前所未有的欢喜,几乎是冲到罗成面前:“兄弟,你来了。孤家正想你呢。”齐王看到罗成,失望地看了眼扮成黄衣内侍的薛万彻:没机会了。
燕王府这边,罗成匆匆离去,只留下逸王妃陪着秦氏王妃游览拾花园。秦氏王妃初见逸,难免惊诧于她的容貌。但她不知道逸是遗腹子,又见她态度恭敬,言语乖巧,不觉喜欢起来。拾花园建造繁复精致,让秦氏王妃想起年少岁月,难免感叹道:“我听成儿说起,这拾花园都是你的设计?”
“是。”
“有些地方五行八卦排布得十分精妙,谁教你的?”
“孩儿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繁复的东西,娘您如果喜欢,孩儿帮娘设计一座冬暖夏凉的庄园可好?”
秦氏王妃不免对她佩服起来:“听说你的父亲是杭州谢思蕊?怎么会叫这么个古怪的名字?”
逸微微一笑:“思蕊是义父的号,只为纪念一位姑娘。大概姑娘的名字中有一个蕊字吧。他本名叫谢悠远。”
秦氏王妃一怔,忽觉嗓子有些甜腥,她用锦帕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悄悄展开,却见一抹血红。心内感慨,慢慢道:“原来悠远只是你的义父。他自己的亲生儿女呢?”
“义父迄今未娶。”
秦氏王妃喃喃道:“痴人,痴人,他果然是痴人。”两人走到一座石林,她皱眉道,“这里怎么杀气深深,怨魂冲天?”
“孩儿正要禀告娘和王爷,前几日有几个刺客欲潜入拾花园行刺王爷,孩儿已经把他们处理了。”
秦氏王妃惊讶:“什么刺客?”
“听说叫什么无机剑派的高手,孩儿觉得也不过尔尔。”
“唐云凤?”
“好像是有这么个名字。”
秦氏王妃脸色大变:“他是成儿的授业师傅。”
“他已经成为王爷的大敌。王爷顾念他们师徒的名分,迟迟不动手,反把他们养得嚣张起来。朝廷的一些大人物,特别是王室,屡屡用他们行刺,他们简直成为刺客行当内的毒瘤。”
秦氏王妃想起当年刺杀子昭的事情,内心震动:“你真名叫什么?我知道你不会叫谢逸。”
“娘亲为何一见我面便知道我不姓谢?莫非娘亲见过一个与我长相相似的女子?”
秦氏王妃有些失神:“你不认识李清?外面的人都叫她李清。”
“她在哪里?孩儿从来没有见过。”
秦氏王妃道:“成儿曾经很迷恋她。你和她眉眼倒有九分相似,只是处事手腕全然不像。你这孩子倒有些我昔年的性格。”两人惺惺相惜起来,秦氏王妃又道:“成儿有时心软了点儿,这点最最误事。你帮他多留心些,也早早给娘生个孙子。”
逸王妃脸红了:“孩儿,孩儿已经有两个月了,没好意思告诉王爷。”
晚上,罗成迟迟未归,逸躺在床上等他,想起“成儿曾经很迷恋她”这句话,心头似火般灼烧起来。她记起曾经陪罗成寻找小坏的经历,忽地明白罗成找的不是小坏,而是小坏的“朋友”李清。肚子里似乎动弹了一下,逸摸着肚子,越发不安。罗成回来,见她还未入睡,笑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逸靠着他的下巴:“成哥哥,我想回一次江南,特别想念江南的风光和义父家的甜食。”
罗成亲了她一下:“我让大奈派马队给你运甜食回长安。”
逸摇头,眼泪落下来:“我真的想回家看看。”
罗成诧异:“好好的为什么哭?真想回去,我派人送你回杭州就是了。”他思绪涌动,白日发生的情形历历在目:他站在禁军营内,面前直直跪着薛万彻,一脸倔强的表情:“爷,这事情是末将一人的主意,与老王爷和太子无关!”
他连抽了薛万彻二十鞭,对方还是昂首道:“太子和燕王救末将于刘贼军中,末将这条命就给了太子和燕王!”
他愤怒地扔下鞭子:“你有种!下次再让本王抓到,我亲手砍了你脑袋送到幽州!”他对着外面喝道,“翟青进来!”
翟青走进,单腿跪下:“爷!末将疏忽,险酿大祸,请王爷治罪!”
他指着薛万彻对翟青道:“看到了吧!你将来每一日都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他们曾经是你的兄弟!曾经是你的长辈!曾经是你的上司!他们都怀着不臣之心!你的责任就是保护禁宫,就是保证禁宫内连一只有异心的鸟都飞不进去!这场战争比山东之役还要可怕得多,你牢记了!
黑夜中,他吻了妻子一下:“我还要处理高开道的事情,没法陪你了。”
秦氏王妃听说逸要回杭州,劝告儿子:“她是有身子的人,你该把她留在家中静养。”
罗成又惊又喜:“真的,她怎么不告诉我?”
“两个月了。”
罗成想了想:“不过去次杭州,应该没什么事情。她这时还能走走,等肚子大了,可就真要养起来了。”
罗成派了自己的贴身随从护送妻子到杭州,沿途无事。到达谢先生的庄园后,发现谢先生外出寻访高僧,已经三月未归。随从在庄园旁边住下。半夜,逸化妆成采莲丫头,从谢氏庄园的河道悄悄溜了出来。等在岸边的是几个南诏的女子,她们一起跪下:“小姐!主人让奴婢等接小姐回南诏。”
“我爹还好吗?”
“主人身体安康,只是惦记小姐。”
逸笑道:“真的想死爹爹了,请他到长安来,他又不肯,莫非还生气我改名谢逸?黄逸与谢逸有什么区别么?我总是他的逸儿。”她和丫头们一起乘船南下,心想:这件事情只有爹爹才能帮我完成,可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曼佗罗花
逸怀了孩子,不敢走急,一行人走了数月,到达黄飘居住的花山。花山脚下游荡着一些无精打采的南诏女子,她们吸食花山的曼佗罗花,渐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起来。逸见惯不惊,她从那些苦苦哀求的女子中间走过,往山上而行。走到半山,见蛇虫乱行,仿佛花山大乱。逸一惊:“花山来敌人了,爹爹未必是他的对手。”她带着丫头们从暗道回到自己的园中,发现父亲养的大蟒蛇硬硬地死在地上,曼佗罗花丛被刀剑砍得七零八落。地上是星星点点的血迹,血迹周围死了不少蛇虫。
逸知道父亲浸淫毒药多年,血液中含巨毒。这血迹想必就是他的。她更加担心,循着血迹追到父亲的石林阵,只见父亲披头散发正在石林中和一女子厮杀。那女子手执一种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奇怪武器,威力大得惊人。眼看父亲不是对方对手,逸奔到机关旁,开动机关,群石游移,攻向女子。女子身形十分优美,她的影子略晃一晃,摆脱石阵,飞奔至黄逸身旁,武器一挑,机关全碎。两人打了个照面,同时一惊。黄逸仿佛自己半夜照镜,照到自己的魂灵一般。黄飘从旁一掌击向黄逸,女子飘到黄逸身前,硬生生接了这掌。她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手中恶斩一挥,黄飘的喉咙正中一刀。这个南诏第一恶男终于死在女子手下。
黄逸不料自己万里迢迢赶回家乡,目睹的是这样一幕。想哭,哭不出泪,想叫,叫不出声。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不断命令自己:逸,你要镇定!你要镇定!不能让仇人看出你的脆弱!只听女子道:“你是子逸吧,我是你姐姐林子昭。”林子昭手中取出火药,洒到曼佗罗花丛中,不一会儿,整个花丛都烧起来,滚滚浓烟升向天空。黄飘养的毒物闻到燃烧的香味,不顾死活游入火堆中。
黄逸瞪着子昭:“你为什么杀死我爹?”
“第一,他不是你爹,你爹叫林云龙。第二,黄飘利用曼佗罗花淫虐南诏的女子,累她们一生一世,罪大恶极,早就该被铲除了。”
“她们被曼佗罗花引诱,与我爹爹何干?”黄逸冷笑道,“谁人心中没有一朵曼佗罗花呢?”
林子昭见她肚子挺着,疲惫不堪,便道:“你要生孩子了,我不和你争论。我做事从不后悔,你因为黄飘而恨我,我担得起。只是你要担起自己肚子中孩子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