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昭走出来的时候,史大奈暗地里吃了一惊:当年那活泼俏皮的林姑娘哪里去了?那时的子昭,眼睛灵动得只要看你一眼,心坎里就是无限的熨贴。他想,爷也变了,大家都变了。这么胡思乱想的当口,便听子昭道:“我正好缺串珠子呢,这珠子真好。”
史大奈忙道:“王妃喜欢,让末将贱内面上生辉呢。她为了串这个珠子,花了大半个月时间,才做成这种奇巧的花样。”
林子昭微微一笑:“谢谢你夫人。”
第二日黄昏时分,王府的婢女被王妃叫过去,说珠子散了线,让她送到长安城中最出名的珠宝店去修补。
珠宝店的老板接到珠子后,急忙赶到铺子后的一间密不透风的小房间内。他取下一个珠子正待检查,突觉喉头一紧,顿时丧了性命。一双大手接过珠子,转交到另一人手中:“王爷,此珠已经中空。”
罗成手指一捏,大珍珠顿成齑粉,粉末中落下一张极细小的条子。罗成脸色很难看,在条子的末端,他看到了久违的小坏的记号。
狼盟
梁二接到了狼贴,这是他生平第三次接到狼贴了,每一次都会发生一桩大事。梁二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无法无天的男人,那时他还不叫梁二,那时他还有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是李渊,一个是独孤名,三人常常一起饮酒作乐。他们还有不少铁哥们儿,都是北周年轻的鲜卑贵族。狼盟是他们私下建立的组织,妄图用自己的势力影响甚至改变天下,狼贴是他们彼此间相互联系的枢纽。梁二喜欢武学,他自创龙拳,就流露出逐鹿天下之心。他带艺投师于无机剑门下,本以为自己的武艺冠绝无机剑派,与林云龙相遇后,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知一剑碎心,一笑碎情。林云龙剑出云霄,不但划破了龙拳之心,李仙殊回眸嫣然,也撕裂了他的放浪之情。他还来不及和林云龙决一生死,独孤名已经出手了。独孤名战绩赫赫,也惨败于林云龙之手,他的自杀,让梁二消沉了好长时间。他把自己名字改为“二”,是的,他一天不击败林云龙,他就永远排行在“二”。
狼盟中最狠毒的不是鲜卑人,而是那个鲜卑和汉的后代——李渊。他的言辞坦然:狼盟要争夺天下,就要用自己的规则行事。林云龙既然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隋和突厥的高位,就别怪狼盟对他下手!
第一张狼贴的内容就是消灭林云龙,很成功,也很惨烈。无机五子,除了吕越完好外,其他四人都被砍断了胳膊;狼盟的其他年轻贵族,或死或伤,不少人就此永远退出了历史舞台。梁二忘不了自己偷袭林云龙那一拳。林云龙已经挨了吕越一剑,最致命的却是自己那一拳。
龙拳!
灭龙!同时毁灭了自己的良心!
梁二发展水龙帮,图谋天下,直到收了林子昭为弟子,他恍惚中发现了一条挽救自己的道路。他培养林子昭成为水龙帮的护法,自己终于可以脱身到南诏,幽居在那个南诏女子的左右。
直到第二张狼贴出现。此刻的李渊,已是关中第一势力,他要的是天下。他也要狼盟的兄弟们出来支持他。狼盟的贵族没有背弃他,他们为他招兵、出钱、出粮,水龙帮则为唐军提供一切水上的援助。
现在是第三张狼贴。其实李渊再不发狼贴的话,狼盟的大佬们也要找上门了。他们要求回报,要求参与制定天下的规则。梁二不想去长安,他已经很久不管水龙帮的事务了。但是他不得不去,朝廷一直要求水龙帮收缩势力,自从大唐统一天下后,水龙帮就被压制了。压制的行动似乎迟迟没有结束。梁二知道自己得出面了。
狼贴上会面的地点在狼园。狼园本不叫狼园,这只是长安一个很普通的小园子。以前的时候,年轻的鲜卑子弟们常常在那里比箭喝酒,因为那里靠近皇家狩猎区。有时候狩猎完毕,他们常常扛着野兔和麋鹿到这个小园子烤肉喝酒,为他们服务的是一个白头宫女。
如今重回狼园,白头宫女早已不见踪影。粱二独自一人站在狼园的角落,回思自己来长安这一路的异象。他了解李渊的作风,知道他在儿女事情上一向婆婆妈妈,在兄弟之情上还算宽宏,亦正因此,朝廷的行事更让他琢磨不透。难道真是狡兔死,走狗烹?他本不该赴此约定,但从水龙帮朝廷内线接到的消息却是平安二字。
李渊高高地坐在狼园的亭子中央,这里是狼盟的聚会之地。他的精神不太好,神色有些阴郁。狼盟的大佬们纷纷发言,意指朝廷现在多方限制帮派发展。梁二疲乏道:“军队竟然要强行收购我水龙帮的船只,这算什么?算皇上对水龙帮的报答吗?”
“大唐将建立一套完整的制度,大唐的天下不允许有两套规则运行!”李渊的言辞十分强硬,“狼盟为大唐立下不少功劳,朕铭记于心。朝廷将给大家合适的封赏,但是帮派必须解散,或者由黑转白。”他甚至指着长孙和崔家的大佬,厉声道:“无论谁妄图参与到唐太子之位的争斗中,就必须死!”
狼盟一片沉默。一人起身问:“那么,请问盟主,鲜卑的地位如何保证?让汉人成为大唐的主宰吗?如今大唐的朝堂之上,汉人的官员已经占到一半多。军队当中,汉人的将领也超过半数!”
李渊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没有纯粹的鲜卑人了!鲜卑必须和汉人通婚!朕即将颁布旨意,每一个鲜卑贵族必须至少娶一个汉人大家族的女子,朕将从山东、江南选出那些秀外慧中的女子,许配给各位的儿子、孙子们!”
狼盟一片哗然。长孙家的人头一个按捺不住了:“盟主!那么狼盟还存在么?狼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是的!狼盟必须解散!朕欠你们的,朕来归还!你们不能以此向朕的儿子们索要报酬!大唐还要继续开疆扩土,大唐的子民还要继续增加,往北,推进冰原!往南,推进海岛!往东,俯瞰海域!往西,跃马天山!狼盟的子弟可以进入大唐军队,继续为大唐效力!但是狼盟将不再存在!”
有人问:“如果我们不同意呢?”空气中听不到一丝风声,只有一阵阵细细密密的呼吸声。李渊眼睛瞪着众人:“愿意与大唐共同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的站到朕的一边来!”
长孙家和崔家的人都慢慢站到皇帝的一边,高家、宇文家、慕容家的人却对他们怒目而视。梁二突然大喝一声:“我已经厌烦了!再也不想要这个‘二’字!”他身形冲天而起,宛如蛟龙,龙拳挥动,卷向李渊,拳风中带着无边的杀气和萧瑟。李渊手中的金弓连射三箭。
第一箭,伤龙鳞!梁二血水滴落,拳势不改。
第二箭,破龙身!梁二眉头微皱,他倒点自己一个穴位,拳风更盛。
第三箭,追龙眼!梁二拳风已经迫近李渊胸膛,李渊金弓一挡,弓裂,梁二拳头也被划破。李渊整个身子都飞起,他半空中吐了口血,手中一弹,一股尖锐之声割裂黑夜。梁二拳势再追,园外跃入一人,从远处猛击一拳,犹如大潮涌动,拳风正好与梁二相抵。梁二收拳后退,对方并未追击,只是扶起李渊:“陛下,臣救驾来迟!”
李渊咳了口血:“朕武功已废,欠狼盟的,朕还了!你立即指挥人马拿下一切妄图谋反之人!”
“臣领旨!”
梁二大笑:“你终于还是下手了!李渊啊,李渊!狼盟帮你夺得了天下,的确该寿终正寝!”
罗成抽出雪亮的弯刀:“我的军队已经包围了狼园,各位与其负隅顽抗,不如看清形势!大唐皇帝不会受各位的威胁和制约!”
宇文家的人冷笑起来:“皇上不敢派自己的子弟兵,却派一个幽州的汉人来!当年宇文成都被你所杀,鲜卑贵族恨透了你!你竟然敢插手我们的内事!”
李渊大叫一声:“罗成,能恕则恕,他们都是朕的兄弟!”话音刚落,他已经被罗成手下护送出园。
罗成没有说话,他的手冷冷一挥,数百强弓对准狼园中的诸人:“是生?是死?立即选择!本王下手从不容情!”
狼盟诸人一起拔剑,梁二全身一转,带动一股飓风,袭向周围的弓箭手,第一排弓箭手被他拳风所伤,跌出一丈多远。罗成弯刀劈向梁二,他早已经看出,狼园当中,梁二武功最高,擒贼需擒王!
园中混战之时,罗成的弯刀如狂风暴雨,卷向梁二,四周树影在刀光拳风中碎裂。梁二怒喝一声:“龙抬头!”拳中之龙,扑向弯刀,弯刀一横,避过龙头,刀尖直刺,挑向龙眼。梁二拳风一变:“龙摆尾!”他身形一纵,反手一拳,击向罗成的太阳穴。刀光纵切,拳头急缩,梁二长啸一声:“你懂龙拳!”
罗成没有回答,他的刀光放慢,一刀一刀如懒龙翻身,每次翻身都是巨浪滔天。梁二拳形大变,宛如急风骤雨,试图打破刀光形成的重压。罗成刀势忽变,如奔腾大河压缩成直落瀑布,梁二只觉耳鸣不已,浑身血液狂奔。忽听半空中一声巨响,狼园的太湖石迸裂,梁二喷出一大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罗成站立狼园当中,朗声道:“放下兵器,为时不晚!”
“哐当”一声,高家的兵器落地,接着又是数声刀剑落地之声,狼盟从此不存。
陷阱
林子昭在床上朦朦胧胧睡去,忽地被一只大手按到背上,她一激灵,见罗成踉跄倒在自己身旁,口中有鲜血溢出。子昭大惊,刚要起身查看,罗成已经伏到她身上,含糊道:“别动,让我运运气。”
子昭握住罗成的手腕,暗自心惊:好重的伤!倒像被龙拳之类刚猛的拳力所伤!待到他气息稍微平定,子昭取出金针道:“我帮你导一下淤血,否则郁积在体内,恐有大变!”
罗成瞅瞅她,微微一笑,疲乏道:“多谢夫人!”子昭扶起他,慢慢插入金针,她的武功虽废,针法依然如神,过得半个时辰,罗成面色由白转红,他咳出不少淤血,怔怔地看着染血的锦帕道:“好险!还好无人看出!”
子昭心道:你一贯胆大,事事搏命,如何能够长久支撑?罗成却早已经抱着她躺倒,他爱抚着妻子的头发,也是心潮起伏:子昭、子昭,事到临头,我最信任的人还是只有你。他叹了一声:可是为什么你我之间有逸的故事?为什么你会插手我的大事之中?
过了数日,子昭再度通过拾花园的水道,得到了水龙帮传递来的坏消息:梁二帮主失踪了。子昭楞楞地看着纸条,徐竟写得很含糊,大意是不少帮派的头领都失踪了,估计下手的不是一般人物,只怕与朝廷脱不了干系。子昭沉思了一会儿,她想起那天晚上的意外。她有些怀疑,自己明明已经警告师傅,为什么还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呢?难道,难道那个消息没有到达师傅手中?难道抓住师傅的是自己丈夫?她想得头痛。从极恶岛回来,世事全非。此刻的长安犹如一头沉默的怪兽,不知道何时会吞噬谁。而罗成,到底是怪兽的爪牙还是心脏?或者稍有不慎,他也会被怪兽吞没?
她不由自主再次来到丈夫的密室。子昭仔细查看水龙帮以及其他帮派的资料,如梦初醒。她急忙翻看无机剑派的资料,回忆前程往事,渐渐在心中勾勒出一个轮廓。原来无机剑派的人都带有鲜卑血统,包括自己父亲在内。因为对隋杨皇室诸多政策不满,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组成了狼盟。父亲本人也加入狼盟,后来因为母亲或者其他原因退出。子昭不寒而栗,原来父亲之死非为情杀。
子昭暗想,在这次天下大乱中狼盟拥戴以李渊为首的关西家族,既然天下已归狼盟,为何这些大佬们会突然失踪?她心中升起一个恐怖的念头,除非,除非,想除掉他们的是……所以出手的人是罗成。因为在狼盟整个权力圈的斗争中,罗成是惟一的外人。
“老婆,你每次做贼为什么都会被我当场捉住呢?”
子昭看见丈夫戏谑的笑容,她咬了咬下唇:“您抓了我师傅吧?请放了他!他无关你的大业!”
“你好好地侍奉我,也许我会答应你!不过要换一种方式。对了,什么时候带你去看看波斯女人的艳舞,你可以跳给我一个人看。透明的纱衣,一件一件地飘落,耀眼的红烛伴随迷离的甜香,你不做舞姬真的可惜了。”他的手绕着她的细腰,笑得暧昧:“我觉得你有好多女人的潜质可以发掘,和江湖帮派混在一起做什么。”
子昭鼓起勇气道:“王爷,没有谁会一直游刃有余的。你能不能放弃朝廷的争斗,我们可以一起去周游列国啊,我们去突厥放马,去波斯看舞蹈,去扶桑拜访虬髯公。我们不要相互猜疑好不好。王爷,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
罗成看着她期盼的眼神,想起逸,心里又硬起来:“子昭,水龙帮如今群龙无首,你大概也听说了吧。”
林子昭警惕地道:“你想做什么?水龙帮还有徐竟,还有我,怎么称得上群龙无首?”
“你是我老婆。夫为妻纲,我不许你再去参与帮派事务。至于徐竟,此人空有武艺,头脑极其简单。”他鄙视道,“这种人在我眼中犹如浮尸,迟早会被秃鹫吞食。”
“你想说什么?”
罗成关切地道:“水龙帮还有三护法——小坏。我希望他出来主理水龙帮事务,毕竟我和他也有过情分。”
林子昭想了想道:“你希望我通知小坏出来见你?”
“正是。江湖上不是都说小坏是李清的影子么?”罗成笑道,“何况有人在长安见过他。”
林子昭笑了笑:“你不放我出府,我如何通知得了他?”
罗成冷笑两声,并不回答。
当晚,罗成和子昭刚刚入睡,就听见铃声大作。罗成吓了一跳:“逸搞的这个东西怎么声音这么恐怖。”
他起身,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然后是线娘的声音:“王爷!求您救救平南吧!”
罗成拉开门,见线娘直直跪在门外,满面泪水和汗水。“平南不是生病了吗?你请太医就是,我如何救他?”
线娘拼命磕头:“我知道我不对,可是他的病,太医救不了。只求王爷放过他!
罗成恼怒:“这叫什么话?难道我会去害个孩子?”他大喝,“来人,把公主送回王府!不准她留在拾花园!”
听着线娘被架走时的哭喊声,罗成气愤得把茶碗砸得粉碎。子昭悄悄地背转身,装没听见。罗成躺到她身旁,粗鲁地搂她入怀:“不许装睡!你说,我怎么会下毒去害个小孩子?”
“你不会的。”
“但是你会!”罗成不客气道,“也许不是你,另有其人!你明天去线娘那里看看,一定要救活这孩子!”
子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好端端地害她们母子做什么?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罗成解开她的衣服:“我又想和你亲热了,老婆。我也不知道对你有什么好处,但是女人的心,就像海底的针,也许你总觉得她们碍眼。反正你也不是大度的女人。”他想起远在南诏的儿子,更加心烦意乱,“谁知道呢,也许有人以为可以用她们母子来威胁我?”
子昭想抗拒他的亲吻:“别来纠缠我。”
罗成笑道:“又来了。我一直不清楚你过去的两年做了些什么,你也许没脸告诉我吧。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越不想做的,我偏偏喜欢强迫她做。”
第二日,子昭来到线娘的房间,见她双眼红肿,疲惫不堪,不禁同情地道:“我来看看平南。”子昭仔细检查了平南的全身,取出两根细细长长的银针,捻着,慢慢扎进孩子的小脚丫。过了一会儿,就有紫血从脚底溢出。子昭扎了三个时辰,孩子的面色转红。子昭细看平南的面容,不由惊讶,她想:原来是他!是他的儿子!难怪成哥哥容忍了。线娘见子昭累得满头是汗,感动道:“谢谢清王妃。”
子昭叹了口气:“你身边伺候的人呢?你把她们都叫上来,我要一一查看。”
过了一会儿,丫头们站成一排,子昭和线娘从她们面前走过,一个粗眉大眼的丫头吸引了子昭的注意。子昭叽里咕噜对丫头说了几句话,丫头一脸茫然,子昭喝道:“不要装!面具拉下来!”她伸手去撕她的头发,丫头出手阻挡,手法怪异。线娘拔剑刺向她,两人战在一起,线娘身经百战,招数不及对手怪异,却下手狠辣。丫头被她打倒在地,面皮连头发撕下,是一个肤色黝黑的南诏女子。
子昭问道:“你为什么要下毒害这个孩子?是谁指使你做的?”
女子面孔发绿,笑容诡秘:“不是您指使我做的吗?小姐。您恨王爷身边的每一个女人,您要杀掉王爷身边每一个女人……”
“胡说!”子昭愤怒地捉住她的肩膀,“谁叫你来陷害我?”女子发出夜枭般的笑声,笑着笑着便没了声息。子昭茫然转头问线娘:“你相信她还是相信我?”线娘惊恐地抱着儿子,连退数十步,只是不语。
晚上,子昭一个人待在拾花园的一个角落沉思。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混乱,仿佛一个陷阱早就挖在那里,等着她往下跳。她不敢回房间,她知道罗成的怒气会多么可怕。角落里有密密麻麻的蝎子在爬,子昭有些惊讶,她尾随着这些爬行的虫子,来到一片石林中。她吃惊地想:“这里和花山怎么这样像?”
她点燃一把去毒香,慢慢走进石林,她不敢触动石林的机关,小心翼翼地四处探察,忽见一处有隐隐的光芒。她走近光芒,见到是宝剑的剑尖,她楞住了:“无机剑?!”身后一人道:“正是无机剑!”子昭吓了一跳,退到罗成怀中。
罗成抱起她,跃回园中,他的身后还站了几个侍卫。一名侍卫道:“爷,要掘开这里吗?”罗成严肃道:“且慢!这里有机关。”他冷冷地看着子昭:“你关一下机关。”
子昭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机关。几名侍卫用力挖掘,不一会儿便掘出五具尸体和五柄宝剑。罗成仔细看过去:“真的是唐云凤师傅他们!没想到他们失踪后,尸体会出现在这里。”他吩咐侍卫,“把这几具尸骸好好安葬,你们当心,他们尸身有毒!”他拉着子昭急急回到房间。
子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罗成坐在灯下,似乎在观察唐云凤的宝剑,他并没有说话,却有一股可怕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房间。子昭等了好久,终于大叫起来:“不是我做的!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
罗成瞥了她一眼:“慌了?无机剑和你有仇,你杀了他们,我也理解!”
子昭痛苦地道:“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杀过一个无机剑的人。”
罗成逼近她,他的气息像一头饥饿的老虎:“是的,你没有动手,江湖谁不知道李清双手干净?哈哈,水龙帮的清护法,天下第一纯情女人!我也不敢相信啊,子昭。想想看,你在水龙帮的仇敌是谁帮你除掉的?那些女人们的命运是如何改变的?杀光我所有的女人?你去动手啊!容儿因为你出走!逸儿也死了!还有线娘!雯儿,雯儿怎么会和你那个该死的大哥搅上!吉吉!对了,吉吉当初在洛阳,不是被你的水龙帮保护着吗?怎么会被李世民找到?也是你透露给他的吧!茗儿不见了,也是你下的手吧!要不要我开张单子给你?我上过的所有女人的名字,她们现在的所在?你一个一个找到她们,一个一个地放毒!你的武功没了,下毒还是没问题!不简单呐,子昭你真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子昭眼睛里是无尽的伤心:“世人皆谤,我无愧。成哥哥,你不信我,我也无法!”
“别叫我成哥哥!”罗成喝道,“我是燕王!是你的天!你的主人!我不会放任你和你的同党害人!”他把她一把扔到床上,衣服撕得粉碎:“我本该每天用鞭子狠狠抽你一顿,可是子昭——”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还是狠不下心。你看,你多么聪明,多么了解我,知道我不会真的伤害你。”他笑得很狰狞:“好好学习怎么伺候男人,怎么获取我的欢心。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园子!没有我的陪同,不许到任何地方去,包括燕王府!”
子昭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道:“求您!不要把我关在这个牢笼里!”
罗成的声音含糊:“小鸟儿,我必须把你关起来。”
水涸
徐竟在长安茫然而悲愤。那些达官贵人们,曾经在他面前拍着胸脯大肆承诺的家伙们,不知道吃了水龙帮多少好处,此刻却全部噤声。没有人清楚狼园到底发生了什么。狩猎的贵族照旧到那里饮酒歇脚,花园里一切照旧。在这静悄悄的外表下,没有人会相信一大批人物从此地失踪。徐竟反复看着有小坏印记的消息:一切平安。怎么可能?他在心中狂呼,就是这个消息害了师傅。李清成为了燕王王妃,行动受限。徐竟只想再看看她,万般无奈中,只有想起她才会有一丝安慰。
夜晚,他在拾花园外面潜伏,听着林子昭的笛声。笛声变了又变,从阳关唱到淮水,从运河流到海边。徐竟只觉泪满衣衿,多年的江湖生活,逍遥风流快活处,都抵不上此刻的凄清。
徐竟再见到林子昭,已是十天之后。林子昭清瘦得像抹花魂,仿佛不小心就化风而去。徐竟激动道:“师妹,你总算出来了。”
子昭笑得可怜:“他大发雷霆,终会过去。今日是悄悄溜出来的,以后鸟儿要放飞就越来越难了。”
“子昭,你一定知道了师傅的去向吧?”
林子昭递给他一包东西:“这里有六块上等碧玉,你拿它们去贿赂秦王。天牢半月就会换防一次,这次轮到秦王手下大将尉迟敬德。他若肯帮你,或许能成——”
“师傅果真被朝廷扣押了?”
“但是,你去救师傅之前,最好先通知四大舵口水龙帮头领和船队要隐匿起来。”
徐竟一楞:“通知和安排船队隐匿一事为什么不交给小坏,他最擅长这个。我还是先救师傅。”
“小坏?”子昭苦笑道,“他,他其实,算了,小坏武功已废,早就是废人一个。至于救师傅,这个随缘吧。我若是你,就先保全水龙帮的实力,或许还有资格和朝廷谈判。”
徐竟突然出手,拉着子昭飞奔。后面已有风声追踪而至。子昭道:“师兄,你放开我,走吧。再不放手,两个都走不掉了。”
徐竟不语,不肯松手。清妹,清妹,他想,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心意。
林子昭袖中一枚细针刺出,徐竟手腕麻木,放开了子昭。他长叹一声,只得狂奔而去。子昭跌到熟悉的男子怀中,她索性合上眼,只装做昏迷过去。罗成把她抱回拾花园,在灯下凝视良久,终于道:“子昭,你在我面前还用得着伪装么?”
林子昭睁眼:“王爷,求你。”
“求我什么?”罗成看着她,“你知道我想得到什么吗?”他想,我想得到全心全意的你,我宁愿你像逸儿那般自私,你又明白吗?
“如果我送你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你能不能让我赎回自由?”
罗成心酸。他突然大笑起来:“你能给我什么宝物?我连当年隋帝的宝库都占有了,还有什么宝贝能打动我?”他伸手捏捏子昭的脸颊:“宝贝,这样吧,我要玉玺!当年联军围困江都,真的玉玺已经失踪。如果你能给我玉玺,我可以给你自由。”
子昭咬咬嘴唇:“你不反悔?”
“不反悔!”
子昭起身,她从卧室间隔里拉出一个竹箱子,罗成好奇地看着她的举动。子昭从箱子当中取出一个方方的玩意儿,罗成认得,这个黑糊糊的东西是子昭的一块破石头,两人在洛阳时,罗成曾经在上面刻了子昭的像。子昭眼睛更亮了,她取过罗成的弯刀,小心翼翼地刮去石头表层,越刮越深,石头逐渐露出真面目。罗成一把取过石头,用力刮了几层,目瞪口呆:“玉玺!玉玺一直在你手中!你什么时候得到的?”
“我跟踪萧皇后得到的。”子昭见他目光发直,有点担心,“你当初不是当它是个屁吗?今天为何如此兴奋?”
罗成激动得搓着手道:“天意!这一定是天意!天意昭示大事必成!”
“你答应给我自由的!”
罗成一把扛起她:“子昭,你才是我的宝贝,无物可替代。抱歉,我一天没有玩腻你,一天都不会放过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子昭气愤道:“你存心欺骗我!你存心羞辱我!”
徐竟独自站在秦王府内,秦王手中摩挲着一块碧玉,那玉雕成一条青龙,惟独额头一点红色,活灵活现。“这块碧玉,非常人之物。是从突厥带来的吧。难为你找到这么好的雕工。”
徐竟道:“但求千岁帮忙放出在下的师傅!水龙帮多年来协助千岁打天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千岁!”
秦王微微一笑:“孤家也很感激水龙帮啊!只是这次贵帮主被扣留,是燕王下的手,连孤家都不知道详情。孤家要帮你,却不知道从何帮起!对了,清王妃呢,你让她给燕王枕头旁边吹一丝风不就好了。”
徐竟双膝跪倒:“千岁!燕王是下手之人,如何肯放!千岁手下执掌天牢,千岁给一份人情,在下将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王想了想,低声道:“有件事情,你帮孤家办成,孤家便放出梁二!”
“什么事情?”
“刺杀孤家!”
“千岁!”
“不错,在光天化日下发生的谋刺!而且这是太子指使的!”
阴谋
这场谋刺险些酿成兵变。
秦王口中吐血,在尉迟敬德、秦琼等人的护送下,安全回到秦王府。皇帝震怒,急召太子进宫,询问详情。太子坚决不承认,齐王在宫殿上大吵起来:“父皇,刺客高呼一句,也能成为证据吗?干脆,您给儿臣十天时间,儿臣把刺客抓回来亲自审讯!”
整个长安都在追捕徐竟。
罗成被皇帝秘密宣召,皇帝的脸色苍白,宛如大病一场,又多了不少白色的鬓发。罗成恭恭敬敬道:“皇上,那些人已经被臣软禁了,请皇上放心。”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眼角有些湿润:“他们都是朕多年的兄弟,朕也是不得已。待到大事定下来后,你再放出他们吧。对了,长孙和崔家的人,你和他们谈过了吗?”
“臣已经暗示了皇上的用意,他们基本上赞同了。”
皇帝突然愤怒起来:“你已经看到了!建成和世民闹成什么样子了!朕痛心啊!他们是亲兄弟啊!竟然比仇人还不如!”
罗成想了想道:“皇上,要不,臣把徐竟缉拿归案,由皇上亲自审讯!”
“不!”皇帝断然道,“你杀了他!朕不想审讯任何人!任何一种结果,都是朕不愿意看到的。”他痛心地跌坐在龙椅上,喃喃道:“都是朕的骨肉啊,朕的骨肉。”
罗成这时接到禁军悄悄传来的消息,他当即向皇上请求回去处理事务。他一路快马加鞭,想:子昭好大的胆子,居然在拾花园藏匿钦犯。我得快一点,不能让齐王抢先了。
徐竟逃进拾花园,齐王得知消息,迅速带兵包围了拾花园,差点和护园的士兵发生流血冲突。子昭悲哀地看着徐竟:“你怎么糊涂到这种程度?让你求秦王放人,不是让你卷入到他们的内斗当中。如今无论真相如何,你都是一个死字。李世民已经不是当年的李世民了,现在第一个要你死的就是他,你死了,真相就掩盖了。”
徐竟道:“为了救师傅,我牺牲自己又有何妨?”
“你救不了他了,”子昭摇头道,“他也卷入不该卷入的事情,只能听天由命了。”
“清妹,如果我把真相告诉燕王,可否?”
“他,”子昭冷笑道,“他比谁都明白。他也不是以前的罗成了,狂妄、自大、无法无天。找他是死路一条。”她想了想:“为今之计,你不如向齐王投诚,他一向心眼很多,抓到你后,他一定会有新想法。你只管答应他的要求,伺机逃走。记住,千万不要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
罗成赶回拾花园时,徐竟已经被齐王带走。他勃然大怒,冲进妻子的房间,却见子昭镇定自若地坐在窗前,吹着“水龙吟”。笛声中隐隐有无穷伤感,时而又夹杂着杀伐之音。罗成站立当地,待到一曲结束,才道:“你早有自己的主意了,对吧。”
子昭淡淡道:“你是燕王,想找什么借口来折磨我,随便你。要我伤害自己的师兄来成全你的大业,再也休想!”
罗成抬起她的下颌,他的眼睛深如海水,难辨喜怒:“林子昭,女人心眼太多,会伤了自己。”
子昭轻笑一声:“王爷是带兵之人,难道忘记了这句话: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嘴唇,俯首一点点亲吻她:“宝贝,你救不了他的。”
齐王没有公开审讯徐竟,他把徐竟带到了东宫,要他告诉太子真相。太子大为震怒:“世民为了夺取太子之位,已经卑劣到这种程度!”
薛万彻道:“千岁,我们仁慈,对方可是不放过千岁。如今秦王军中都在说千岁想对秦王赶尽杀绝,谣言四起,军心不稳。”
齐王眼睛望望高处,忽地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真的下手如何?”
太子脸色大变:“孤家再也不想听下去了。元吉,你,你和万彻自行处理这个刺客案吧!”
太子离开后,齐王对薛万彻道:“大哥行动犹豫,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咱们和徐竟好好谈谈,这颗棋子可活可死,关键在于怎么使用。”
两人在密室里和徐竟详谈,齐王对徐竟道:“你要救你师傅,何必找秦王,找我家大哥不是更好。太子仁慈,决计不会让你去做什么刺杀的勾当。如今事已至此,孤家倒为难了,即使你供出是秦王指示,还是死路一条啊。”
徐竟道:“还求千岁指一条明路。”
薛万彻拍拍徐竟的肩膀:“水龙帮在幽州之时,你我一向相处甚好。现在情势逼人,纵然我们放走你,秦王一定不肯罢休。他必须杀了你灭口。最糟糕的是,你躲进拾花园,平白地把燕王妃牵扯进去了。燕王妃曾经是水龙帮的护法,只怕秦王杀了你,还会把一切因由引向燕王府。”
齐王靠近他耳朵,轻声道:“你一定记得当年燕王妃落崖之事吧。那天到燕王府送信的人不就是阁下吗?如果皇上认定燕王妃卷入到了太子之争当中,只怕燕王也保不住她!”
徐竟只觉浑身发冷,他想起子昭的双眼,清澈、柔和,这么多年的纷纷扰扰一下涌上心头。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脏兮兮的小脸,却有一种天生的自傲。他就像一个小男孩一样无可自抑地陷入相思当中,却从来不肯承认。直到她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他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人生最重要的风景。
齐王的声音就像诱惑:“杀了李世民,一切的问题就解决了。”
缘尽
徐竟神思恍惚,他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了。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一个不该卷入的黑洞,在黑暗当中,他惟一能够明了的就是:我绝对不能连累清妹。
秦王府,重兵把守。黑暗中,雾气漫漫。几匹马在黑暗中出现,尉迟敬德大声喝问:“谁!谁在马上!不说话就放箭了!”
薛万彻带着几名骑兵出现:“尉迟将军,是万彻!”
尉迟敬德警惕地道:“你来做什么?”
“太子殿下派末将来拜见秦王千岁!”
秦王府内,秦王目光锐利。薛万彻迎着他的目光昂首道:“太子殿下说,他和千岁之间发生了一点儿误会,他将亲自向千岁解释,希望兄弟之间冰释前嫌。”
“孤家明白了,孤家准时赴宴。”
秦王重甲赴宴,尉迟敬德、秦琼带剑不离他的左右。倒是太子身着月白轻衫,谈笑风生。太子温和地问:“多日不见二弟,听说二弟病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心有不安啊。”秦王呵呵笑着:“多谢大哥关怀。”
宴席上一片欢歌笑语,齐王李元吉、汉王李元昌、大夫裴寂都在,禁军统领翟青也在。气氛渐渐轻松下来,当几名波斯美女跳起肚皮舞时,喝彩声更是不断。薛万彻拉着尉迟敬德、秦琼坐下,两人看看秦王,秦王微微点头,两人便也随着薛万彻入席。大家嘻嘻哈哈地敬酒,仿佛彼此间从来就不曾有过隔阂。
齐王敬酒到秦王面前:“二哥,我从心底里一直尊敬您!咱兄弟当年浴血奋战,打下这么个鼎盛王朝,希望以后继续同心协力,为大唐开疆扩土。”
秦王接酒一饮而尽:“多谢三弟。”
齐王哈哈笑着附耳道:“小弟要送给二哥一件大礼!”他转头喝道:“带徐竟!”宴席上立刻静下来,徐竟双手被缚,被推到堂前。他的目光非常冷漠,似乎并不畏惧堂上诸人。尉迟敬德从席上跃起,一掌击向徐竟胸膛:“混帐东西,胆敢行刺秦王!”
薛万彻手中的酒碗飞出,正好挡在尉迟敬德拳风之前,酒碗破裂,酒水洒了尉迟敬德和徐竟一脸。徐竟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他的眼光更加讽刺。翟青悄悄拉了下自己的手下,在他的袖子上划了两个字“燕王”,手下立即趁着周围人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齐王大声喝道:“徐竟!你说!谁指使你行刺秦王的!”
宴席上静得能听见一根针落到地上的声响。
徐竟冷冷地瞥过宴席上诸人,秦王握着酒杯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徐竟正要说话,忽听一个清雅的声音叫道:“师兄勿言!言之即死!”
徐竟大惊:“清妹!”林子昭出现在窗外,她骑在闪电上面,月光在她后面拉出一条落漠的影子。几名太子府的下人悄悄禀告:“清王妃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谁靠近她就会即刻昏倒,小的们拦她不住,又不敢动粗。”
太子起身,微笑道:“王妃大驾光临,孤家失迎了。不知燕王同来了么?”
子昭扬起一道令牌道:“翟青听令!”
翟青急忙起身:“末将在!”
“燕王命你立即押徐竟进宫,皇上要亲审此案!”
“遵令!”
齐王向薛万彻使了个眼色,薛万彻衣袖刚动,子昭在马上叫道:“万彻!”薛万彻停住手,子昭的声音很冷,“燕王说了,谁妄杀徐竟,谁就是主谋!各位敬请动手!”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眼睁睁看着翟青押了徐竟出去。刚走到大门口,子昭袖中匕首一闪,徐竟的绳子尽断。原来自从大安宫事件后,秦王出入都有重兵保护,饮食也异常小心。齐王虽欲除掉他,却迟迟找不到机会。齐王本欲利用徐竟突然爆出内幕之时,当场格杀徐竟,待到秦王一惊一惧又一喜,心神不定之机,于酒中下毒。彼时徐竟已经说出是秦王指使,秦王暴毙可视为畏罪自杀,这连环套步步巧妙。为了让徐竟相信自己要利用他的本事刺杀秦王,齐王告诉他要他假死,所以徐竟被缚,却并没有被制住穴道。
子昭将手中的宝剑扔给徐竟:“上马!”
徐竟飞奔上马,两人纵马狂奔。翟青大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正在这时,罗成带人追来,他在马上喝道:“王妃呢?”
翟青急忙汇报刚才的一切。罗成道:“上马,追!皇上有令,抓住徐竟格杀勿论!”
子昭和徐竟奔出不远,就听见罗成的啸声,闪电听到声音,便咴咴叫着要往回跑。子昭把徐竟推下马:“快跑!我先拦住他!”
罗成远远看见子昭骑在闪电上。他冷冷地看着徐竟的背影,慢慢拉满弓。子昭冲到他的弓箭前,伸臂相拦。罗成大喝一声:“让开!”他卷起子昭,军队弓矢如雨。徐竟挥动宝剑抵挡,他中了数箭,勉强冲到护城河旁,一头栽进护城河,不一会儿,一股血红浮上水面。子昭被罗成搂在马上,她哭得声嘶力竭:“大哥,你被他们利用了!你被他们利用了!”她从未想过,原来有一日,她会为徐竟痛彻心肺。
罗成把她抱回拾花园,见她脸色惨白,再也无法忍受,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林子昭!我警告你,你不该去帮一个刺客,一个反贼!我还要警告你,你不要再为别的男人流泪!”
“刺客!反贼!”子昭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大唐即将完成一统,那些江湖帮派,朝廷自然容不得他们继续生存!天下的规则都要由你们制定,人世间的生死都要由你们控制!”她说着说着,忽地昏了过去。这一昏迷就是十来天,待到她醒来时,已经神志恍惚,不知天上人间。
罗成日夜守候在她的床前,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矛盾。见她醒来,便扶起她道:“吃点儿东西吧。我命人熬了点粥。”见她神情萧索不已,又道,“子昭,你好好养病,告诉我,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子昭看着房间,声音微弱地道:“我想去看大海,想去看草原,想去看秦岭的瀑布,你带我去么?”
罗成拥着她单薄的身子道:“等我剿灭了高开道,一定带你四处散散心。”
子昭的眼光漫无边际地游荡:“等你剿灭了高开道,还有李开道,王开道!随着大唐不断地开疆拓土,你会有越来越多的敌人需要征伐。然后是不断的叛乱,外面的,里面的,你永远停歇不下来了。”
罗成楞住了,她的声音苍茫,仿佛神魂被摄:“你就像在攀登一座高山,后面是追赶的人群,你只能不断往上攀登,不断地杀人,或者被杀!然后,在寂寞的顶点,没有父母,没有儿女,没有爱人,孤家!寡人!”
罗成大喝一声:“林子昭!你在说什么!”他手中拳头越握越紧,不知不觉间,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袖。
子昭淡淡道:“给我自由!我要走!”
出走
子昭厌倦了。她厌倦了两个人之间的敌意和折磨。她想起自己在极恶岛上,对着大海声嘶力竭地喊着罗成的名字,海浪拍打着岸边,混合着咸咸的海风,说不出的伤感。如今的成哥哥已经不是她的成哥哥。他醉心的事情,不是她关心的事情。她这才惊觉:无论多么相爱的人,时间才是最大的敌人。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得时间的水流石穿。
大唐统一中原后,大唐和南诏的边界常常发生冲突,南诏王派遣儿子那李云到长安觐见大唐皇帝,希望大唐承认隋和南诏确定下来的边界。那李云经过长安郊外,听到一阵优美的笛声,那李云酷爱音乐,他也从腰间取下一只凤萧。萧声与笛声相和,周围万鸟聆听,云驻风渺。那李云住进长安后,一直没有得到皇帝接见的机会。他每日都到郊外,和笛声的主人唱和,连续唱和十天后,他忍不住跟随笛声,来到一座庄园外面。庄园的门仿效的是南诏神宫的设计,那李云又惊又喜。他取过门边一把小小的铜锤,敲了门中心的圆心三下,朗声道:“南诏那李云求见神笛主人。”
过了一会儿,门缓缓打开,那李云面前出现一个柔弱的女子。那李云耳边轰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算得体。子昭见那李云一身南诏贵族的装束,微笑问道:“你是南诏国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