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李云惊讶道,“姑娘如何知道?”
子昭不答,反问:“你为什么来长安?”那李云一见子昭,便感到说不出的亲切,两人来到庄园中坐下,那李云将自己来长安的使命和遇到的困难徐徐道来。子昭想了想:“明日黄昏时分你再来这里等我,也许能给你一些好消息。”
那李云大喜,他告辞之时,忍不住问:“未敢请教姑娘尊姓芳名?”“李清。”那李云深鞠一躬:“在下告辞!”他走了几步,又回首道:“李清姑娘,您长得和在下的姑母有好几分相似呢。”子昭笑而不语。
当夜,子昭装成不经意地问罗成:“高开道的叛军现在制服了吗?”罗成“唔”了一声,并不理睬她。子昭见他眼睛闭着,眉毛有点微皱,知道这是发怒的前兆,心中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罗成翻身抱住她:“你不说,我还没留心。这一切不都是你那位祖母搞出来的鬼吗?高开道死而不僵,借尸还魂,总有一天,我要将他连后台一起斩断。”
他的手捏得她有些痛,她忍了忍眼泪:“我只是见你军务忙个不停,不知道能不能帮你什么忙?”
罗成笑着轻咬她的耳垂:“别!我最怕妇人插手军政!”
子昭最怕他此刻的笑容,知道自己再不说到正题,下一刻风暴一来,今晚又是一场折磨,便道:“听说南诏有使臣到长安,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
罗成的手没有停住,他笑得有些暧昧:“我们今晚用朝政助兴吗?南诏为边界的事情求见皇上,皇上把他们晾在一边。皇上雄心勃勃,意在征服四海。如果轻易答应南诏的要求,将来拓展疆土到回鹘、吐蕃、突厥,不就留下话柄了?”子昭的身体被他玩弄得浑身发热,知道他兴致上来了,便迎合道:“难道你想征讨南诏?”罗成更加兴奋:“南诏算什么?只要他们乖乖称臣,年年上供,可以先放一边。就像老婆你,日日像今夜这样温软,我们自然可以尽享春宵美景。”
第二日黄昏,那李云如约前来,子昭温和地道:“大唐皇帝不会接见你们了。也许他们需要南诏一种称臣的姿态。”她讽刺地笑道,“大唐需要的是四海称臣,任何希望和他们平等相待的国家,都将成为大唐的敌人。”
那李云愤然而起:“南诏虽小,也有国之尊严!我不会对他们递降表的。”
子昭轻声叹息:“大潮将起,已经不是一个凡人所能把握。或者顺势,或者逆势吧。”
那李云看着她的眼睛:“李清姑娘,我冒昧地问一句,为什么你的笛声中有着一种难言的忧郁?”
“鸟儿断了翅膀,不能飞翔于天空。我的内力因为一次意外而混乱,武功尽废,而且发现自己陷进了一个无法挣脱的鸟笼。”
那李云想了想,“我离开长安前,不知能否帮姑娘什么忙?”
子昭淡淡道:“没有谁能帮我的忙。我爱的人变成我的敌人。我不过在这里等待生命日复一日地萎缩下去吧。”
“翅膀断了,可以借风。爱人变了,可以不爱。”那李云道,“姑娘如果愿意,可以随我去南诏。我的父王仁慈而强大,他的武功博大精深,也许能帮你的忙。”
子昭内心震动:“你知道我的丈夫是谁吗?他是燕王!他的力量强大得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如果我私自去了南诏,会给你们带来灭国之祸!我的母亲和哥哥都在南诏,我也根本不敢向他们求助!”
那李云道:“南诏有句俗话,没有什么能捆住一只渴望自由的小鸟。只要你真的想飞!至于灭国,不是我夸口,南诏立国已逾百年,什么风雨没有经历?亲眼目睹中原多少朝代更替?大唐看似强大,周围敌国无数,内乱还未平定。我这次来到长安,也想探听大唐太子的消息。如今朝廷内分为太子帮和秦王帮,皇帝还需要军队压服自己的儿子们,绝不敢轻易对南诏动兵。”他深情地看着子昭,“只要你真的想飞!后日黄昏我们就会经过这里回南诏,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子昭喃喃自语:“只要你真的想飞!”她眼泪流下,“我真的想飞吗?”她独自坐在拾花园内,苦苦思索:我真的想飞吗?还是我在等待他能最终明白我?等待他回到原来的他?
晚上,她蜷缩在他的怀中,心绪如风:“我真的想飞吗?我真的想离开这个怀抱?这个让我深爱又痛苦的怀抱?今后的日子,我还会爱上别人吗?经历了这么多的艰难与困苦,我还会快乐地飞翔吗?”
她想了两天:“究竟是什么让我们如此陌生?究竟是什么让我们彼此不再信任?”到了第三日,她忽然醒悟:不能完完全全拥有,不如彻彻底底放弃。
黄昏,她骑上一匹骏马,看着那李云微笑:“我真的想飞。”那一刻,霞光照到她的脸上,流光异彩,幸福满怀。
弦断
子昭走了。她留给罗成一封信,还有半块配玉。罗成已经看了很多遍这封短短的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上,他的心在一滴滴地流血:我累了,倦了,走了,也许这能让我们都更快乐!他有种浮在水中、想抓住一根稻草的感觉,飘渺迷茫,他想:发生了什么?不行,子昭是我的,我绝对不会让她一次次从身边离开。
他吩咐手下放出风声,清王妃回江南养病,又紧急调集了手下最精明强悍的五十人,吩
咐他们在长安通往各地的关卡设防,检查来往的车马,特别是各国的车马。子昭故意留下了不少痕迹,这些痕迹都可以把人引入迷途。罗成想了很久:她这次是真的和我玩心眼了。她武功尽废,需要一个武艺高强的人护送,她离开长安后去做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恢复武功。要恢复武功,天下能帮她忙的真是屈指可数。梁二是一个,不过梁二已经被罗成秘密囚禁了。
皇上担心儿子们利用帮派作乱,命令燕王诱捕了那些势力最强大的帮派头领,待到皇帝的大事决定下来,再释放他们。罗成晚上在囚禁之地探望梁二:“梁帮主,您受委屈了。”
梁二斜眼看着他:“那日你伤我的龙拳,是清儿教你的吧?”
“帮主聪明。本王有个问题想请教帮主,这世间还有什么高手与帮主武功相近?”
梁二笑道:“阁下不就是一位吗?”
罗成笑道:“清儿因中毒而内力紊乱,我本该帮她疗毒导气,只是朝廷事情太多,一直无法安静下来做这件事情。帮主当年收留清儿,想必还存有亲情,望帮主救她一命。”
“你先放我出来。”
“六个月后,朝廷就会释放帮主。我现在需要其他人。”
“南诏王是清儿的舅舅,武功卓绝,他救清儿,义不容辞。”
罗成大笑:“原来如此!我真是糊涂!多谢帮主!”
第二日燕王上奏皇帝:南诏王子那李云藐视朝廷,不告而别。南诏屡屡与唐对抗,宜命江南大军,征讨南诏,以扬国威!皇帝深恨突厥支持高开道,早就想打一个国家为唐立威,杀鸡儆猴,遂准奏。
燕王将江南大军的精锐调到蜀地,攻打南诏。江南大军的统领是罗心,他从镇江率军赶到南戎州,拜见燕王:“爷,南诏多瘴气,多蛇虫,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您真的要打下南诏,还只是震慑对方而已?”
罗成道:“当年我来过南诏,地形虽然复杂,各地土司兵力分散,互有矛盾。攻打南诏,可以买通地方土司,确保他们利益,便能直捣大理,威逼南诏王投降。”
罗心叹服:“爷!您真是有心人。”
“速战速决!”罗成道,“这次我们不能拖时间,朝廷还有大事要做!”
正如罗成事先估计,南诏土司相互割据,各怀鬼胎,唐军顺利打到大理城下。大理城内,恐慌一片。南诏王因为帮子昭疏通经脉,内力消耗极大,无法率领军队抵抗唐军。那李云护城也受了重伤。
子昭在一间小木楼里逗弄着一个肥肥胖胖的幼儿,幼儿张嘴一笑,里面几颗乳牙很白,正用力地咬着子昭的手指头。子昭叫道:“哎呀,好大的力气。”幼儿“哑哑”地说着含混不清的话,小胳膊用力舞动着。子昭笑道:“乖!你爹爹来了,宝宝要不要去看他呢?”
林子杰飞身进来,他一掌打向幼儿,子昭手指轻弹,子杰后退了几步:“我要杀了他的儿子!他想灭了南诏,我就杀了他的儿子!”
“不,我们可以用这个孩子去威胁他退兵!”李仙殊走进来,她一直不喜欢子昭,母女俩几乎从不见面。这次为了南诏,她终于踏入子昭隐居的地方:“我们家欠大哥的太多,即使牺牲逸的孩子,也必须要罗成退兵。”
子昭抱住幼儿:“你们想怎么办?把他悬挂在城头还是放毒威胁他?宝宝何罪?受此拖累?”幼儿还在啃子昭的手指头,子昭落泪道,“别拿孩子威胁他!你们不了解他,他现在不过是为了我出走发怒。如果你们真拿宝宝威胁他,他过去一直怀疑我把宝宝留在南诏是不安好心,这就证实了他的怀疑。他不会接受任何威胁的,他会屠城!”
林子杰愤怒道:“难道牺牲你?难道我们林家无能到这种田地?索性血战到底,大家轰轰烈烈死在一起也罢。”
李仙殊冷冷地看着女儿,“你是个灾星,子昭。你生下来的时候相师就说了,你会带给林家灭顶之灾。那时我就想杀了你,云龙不同意。结果云龙死了。我以为你会死在杀手剑下,不料那个老太婆救了你。你第一次见到子逸,子逸就死了。你又遇见那李云,现在他重伤。你要么回到那个男人身边,要么就让整个南诏为你殉葬。”
林子杰愤怒道:“娘,我们辛辛苦苦帮罗成的儿子疗毒,却换来这样的结果!干脆杀了他的儿子!!大家鱼死网破,他们灭掉南诏,我亲自去长安毒死大唐皇帝!”
李仙殊给了子杰一记耳光:“你也疯了,谁是祸端,谁承担!孩子也是子逸的儿子!你是他的舅舅啊!”
林子昭站起来:“你们不用吵了!我的债我去还!”她笑笑:“一切的事情都该有个了结。”
深夜,唐军大营内,罗成正在看南诏送来的求和条款,林子昭闪进他的营帐:“成哥哥!”罗成看着她的面容:“你的病已经好了?”他又细细看她全身上下,眼中难分喜怒:“好像胖了不少,离开我你真的开心啊,是我在长安对你不够吗?”
子昭道:“我舅舅已经帮我治好了。他希望和大唐讲和,望你退兵!而且,”她顿了顿,“我娘和哥哥已把你宝贝儿子的病治好了,求你看在这个情分上,不要再在南诏燃起战火!”
“哦,你这是威胁我?拿逸的孩子威胁我?”罗成轻蔑地道:“谁敢伤他一根汗毛,我就把南诏夷为平地!”
子昭伤心道:“没有威胁,只是恳求。”罗成上前一步,子昭没有退后,他的手指抚上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下巴:“子昭,我是为你来的。随我回长安,你永永远远都是我的女人。”
子昭微笑道:“成哥哥,你是为了我攻打南诏的吗?你为了得到我不惜灭掉整个南诏吗?你是在拿南诏百姓的性命威胁我吗?”
“是的!”罗成毫不迟疑,“我已经为你疯狂了。无论你逃到哪里,我的军队的战火就会烧到哪里!无论南诏还是突厥,无论陆地还是海岛,甚至波斯!”他残忍地亲吻了她一下,“没有谁能和我对抗,子昭!”
林子昭心头涌起一阵烦恶,她想起母亲残酷地话语:“你就是灾星,子昭,你生下来就被预言是一个灾星。”她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他的脸上狂妄、傲慢、骄横的神色没有一点改变,她低头,两滴眼泪落到地上:你怎么可能妄想他会为你回头?她抬头,后退三步:“你敢不敢单独和我决斗!就像突厥,最强大的男人总是能抢走他们想要的女人!你有本事就抢走我!”她飞快奔出营帐。罗成带上弯刀,紧跟在她的身后。两人身形迅急,宛若月下的两只巨鹰在追逐。
子昭在一座悬崖前顿住脚步,月下,她的神色清冷。悬崖旁边,是一柄奇异的武器,“恶斩!”罗成惊讶,“小坏的恶斩!”子昭拿起恶斩,笑道:“李清和小坏加在一起就是林子昭,难道你还没明白?我在极恶岛住了十四个月,终于参悟了恶斩、无机剑、龙拳的全部秘密。今日的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罗成心乱如麻,他慢慢抽出弯刀:“一切的秘密等决斗完后再揭晓吧!我愿意和小坏决一生死!”
那一战,弯刀如海,恶斩如舰。月下厮杀的两人是无尽的哀愁。无论谁胜谁负,另一方都不会再快乐。罗成为他的欲望而战,子昭为她的自由而战。两件神器在月下碎裂,罗成抓住一小块兵刃的碎片,忽地对准子昭的喉咙:“你输了!”子昭的手中也有一片碎刃,她笑道:“我终究不如你决绝!”罗成得意道:“你是我的了,用突厥的方式,你永远属于我了。”
子昭的笑容有些神秘:“成哥哥,有一种人你是无法逼迫的!那就是死人!”她的嘴角浸出一丝鲜血,慢慢倒在地上,“我背负得太多,眼一闭,就不管这世间的风云了。”罗成大惊,抱住她大声道:“子昭!子昭!你不要走啊!子昭!我是个混蛋,求求你了!子昭!”她微微一笑:“一只小麻雀,死在二傻子的金笼里……”风很大,子昭口中的鲜血越流越多,湿透了两人的衣服。她的身体渐渐变冷,冷得无论如何都温暖不过来。
变数
南诏请降了,南诏王给大唐上了降表,愿意年年上供,奉大唐为尊。唐军整装正待班师,罗成发了高烧。罗心心急如焚,皇帝的圣旨已经到达,要燕王回师速速剿灭高开道。罗心正在服侍罗成,随从来报:“心将军,有位姑娘求见,说可以治愈燕王的病。”女子走进帐篷,罗心又惊又喜:“雯儿姐姐!”雯儿流着眼泪道:“我来服侍爷,他受的苦太多了。”
雯儿细心服侍罗成,他烧了几日终于清醒。看见雯儿,不由微微一笑:“你怎么回来了?听说那李云重伤垂危,南诏王已经立了林子杰为世子。雯儿,你现在是世子妃了。”
雯儿小心翼翼地帮他梳头:“爷,雯儿就是您的丫头。雯儿自个儿想啊,其实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还是小时侯伺候爷那段时光,真的是无忧无虑。可惜,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罗成沉声道:“长大了,忧虑自然多了。你当年随林子杰远走江湖,现在却要在此立地生根。王宫比江湖更加险恶,你要当心。”
“爷,您对奴婢还是那么好。”雯儿道,“您也别那么消沉,奴婢还带了一个人来给您呢。”她神秘一笑,走出帐外,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幼儿走入。
罗成看着雯儿怀中的幼儿,穿着青蛙衫,头顶的黑发束成一个冲天小辫,大眼睛正滴溜溜盯着自己。他心头涌起一股柔情:“这是逸为我生的儿子吗?”雯儿微笑,把幼儿放到他怀中,罗成抱着幼儿,只想落泪。
“爷,雯儿不明白。您爱子昭姑娘爱得死去活来,怎么后来又尽是折磨她呢?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误会?”
“现在谈这个还有意义吗?”
“有的,爷!”雯儿坚定地说,“人死也不能糊涂死啊!”
罗成苦笑道:“雯儿,只有你跟我说真话,告诉我,当初南诏发生了什么?逸怎么会死?子昭从来不肯告诉我真相。”
“子昭姑娘不说,是因为逸王妃求她不要说。”雯儿迟疑了一下,“我没有发过誓保守秘密,我告诉爷真相。逸还在她娘肚子里的时候,就被黄飘抢到了花山。李公主生下逸后,被梁二救出花山,逸却被黄飘当亲生女儿养起来。黄飘此人,罪大恶极,对逸却千依百顺,十分疼爱。逸不会武功,但精通毒物。她嫁给您后,得知您曾经爱过子昭姑娘,便想除掉子昭。她怕您会知道真相,就想单独请黄飘出手。可她回到花山之时,子昭已经为民除害,杀死了黄飘。逸自恃自己精通下毒,便欲毒死子昭。谁知害人害己,不仅自己丢了性命,儿子也中了毒。子昭为了救她们母子,也失去了武功。”
罗成汗如雨下:“我冤枉子昭了。”他回思逸的种种作为,终于明白:“逸啊,原来你不过想证明,我爱你更甚于子昭。你连死后都不肯服输。”他看着雯儿,目光中满是凄凉:“可是子昭已经离开我了,我甚至无法向她说一声对不起。”
雯儿忽地问:“爷,您早就该猜到子昭小姐没有伤害过逸吧?”
“我知道。”罗成低声道,“子昭不是那样的人,她生性豁达、善良,不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痛苦地抚摸着儿子的胎发,“我有意不去探询真相,放纵自己冤枉她。”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子昭淡薄名利,宛如两晋散人。我热衷权势,总希望她把我放到一切事物的中心。就像逸一样,我像她一般贪婪。雯儿,你明白吗?子昭把自由放到了我的前面,我嫉妒。也许是经常打胜仗的缘故,我越来越狂妄,以为天下没有不可以为自己改变的事物。”罗成悲哀道,“总希望用自己的方式约束她,把她改变得更合自己的心意。人都是这样,进一步,难免进一尺,进一尺,便想再进一丈。”他痛心道,“今日才明白,小麻雀如果关进金笼,迟早是要死掉的。”
雯儿柔声道:“奴婢不明白。但是奴婢只想问,如果还有机会重来的话,爷会对子昭姑娘好么?”
“可是没有机会了。”
“爷,我走了。”雯儿走了几步,又犹豫着道,“小公子已经能吃米粥了,他好能吃的,隔一个时辰就得吃东西。哎,他就喜欢昭姨,平时一时半刻不见了,就要哭着找她。今天这么乖,想必是父子亲情的缘故。”
雯儿走后,罗成看着幼儿,见他虎头虎脑的,大眼睛乱转,极似他母亲,眉毛倒和自己一模一样,小手扳着自己的拇指,用力啃咬。罗成轻轻抽出手指,幼儿猛地大哭起来,含糊叫着:“昭姨,昭姨!”罗成大惊,想起刚才雯儿的话,一下子明白了:子昭还活着!还活着!她只是想断了自己的妄念,所以诈死!
他狂喜,举起幼儿猛亲了好几口:“儿子!谢谢你!”胡子扎着小孩的脸蛋,小孩子哭得更响亮了。
当夜,罗成秘密对罗心道:“皇上的圣旨不能违抗,但是我不能再失去子昭了。望你暂时扮做我,去征讨高开道。这一战关系重大,灭掉高开道后,朝廷就有大事要发生了。”
“爷,什么大事?”
罗成犹豫了一下:“你是我的心腹,我不瞒你。李建成和李世民势成水火,各存异心。一方登基,另一方必亡。皇上洞悉全局,采纳我的建议,改立汉王为太子。汉王性情温和,和几个兄长都甚相厚。他继承皇位,无论李建成还是李世民都可保全性命。这是皇上避免独孤之咒惟一的选择!”
罗心大惊:“爷,这招可是险招。太子的人马和秦王的人马同时叛乱可怎么是好?”
“天下大势,步步险招。我调翟青进长安,就是想保障长安的安全。李孝恭镇江南,他承诺我南方不动;李靖、徐世绩也答应无论太子如何更换,他们绝对不会参与,他们的军队也不会动;程知节他们几个都是滑头,哪边风向大,自然倒向哪边;真正死心塌地效力秦王的只有尉迟敬德和我表兄。侯君集虽效力秦王,也答应为我暗中监督他们动向。至于太子,他从幽州调薛万彻和死士进长安,我并不担心他们。我爹爹虽然答应支持他,他真正能调动的只有五个军团,再说他不会真的和我对抗的。太子在山东的人马都是我原来的手下。其他各地驻军基本被铁骑军将领把持,国内不会大动。”
“还有关西势力!爷您忘记了崔家和长孙家在关西的势力!他们分别支持太子和秦王,您强推汉王,只怕他们作反!”
“罗心,这点儿顾虑看似死穴,其实很容易解开。汉王还没有成婚,他一旦被更换为太子,就会各娶崔家和长孙家一个女子。崔家和长孙家势力不会受损。”罗成讥讽地笑道,“我已经和崔家、长孙家的大佬们达成了协议。他们需要的只是保证自己利益的后宫,至于后宫是哪个女子,又有什么关系?”
罗心惶恐:“爷,这样的大事情,你在这当口去找女人,不妥当吧?万一我征讨高开道有什么变数?”
罗成笑道:“你怕什么!你直接调孝义公主到军中和你一起征讨,她对高开道用兵十分了解,必定帮你扫平贼兵!”
罗心吓得跪倒:“爷!”
罗成的眼睛里有淡淡的伤感:“你还要瞒我多久?窦平南就是照你的模子刻出来的,是追杀刘黑闼那次发生的吧?”
罗心眼睛湿润:“是的,当时情难自抑。末将对不起爷,也对不起公主。求爷治罪!”
罗成低声道:“这几年,我对不起线娘。一直希望有个人能够继续爱她,护她。你怎么想?”
罗心昂首道:“末将为她,九死一生也不会皱眉。求爷成全!”
罗成沉吟了一会儿:“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皇上原来怀疑窦平南是刘黑闼的儿子,后来见模样不对,方才罢手不再追究线娘的通敌之罪。我一直没调你到长安,就是担心被人看破。平南一天大似一天,你们父子再不团聚,只怕他更加娇纵,也更无法接受你这个父亲。这次你用我的名义调公主到军营中,顺便把儿子也接过去吧。”他取出一份休书,递给罗心,“这份文书,我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写好,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机会。如果线娘不反对,你把这个转交给她,她也不用担这个虚名了。等大事定下来,希望你们能够终结良缘。”
罗心道:“谢谢爷!末将一定剿灭高开道!绝对不敢堕了爷的威名!”
飓风
林子昭用一场死亡游戏惊醒了罗成,两人这才发现,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下来,没有什么能真正阻隔在两人中间。他们早已经成为彼此血肉的一部分,彼此灵魂的一部分。两人总要爱在一起,恨在一起,生在一起,死在一起。林子昭和罗成带着儿子来到当年她扬帆去极恶岛的地方,面对海浪翻卷,回思这些年的经历,但觉惊心动魄。见幼儿在怀中酣睡,林子昭道:“成哥哥,你可知道极恶岛的传说?”
“听说过一点儿,据说是人间地狱,苦不堪言。”子昭微微一笑:“我也听说过,所以我去了那里。当时心灰意冷,觉得人间地狱不过如此,何不去那神秘之处看看。”
罗成痛心,紧紧搂住妻子:“我错了。那时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龙殊园。”
“我到了极恶岛,才知道了它的秘密。那里非但不是人间地狱,反倒是世外仙景。那个海岛是独孤皇后的幼弟独孤名在征剿海盗时发现的,他迷恋我母亲,就造出这个谣言,说要把她抓到那里去受苦。其实这是他的障眼法,他是一心希望和她去海外逍遥,同时这样说也可免去独孤皇后的怀疑。”
“他真是用心良苦。”
“是啊。可惜我母亲爱上了我父亲,独孤名和我父亲决斗,败于他的剑下,他是个极骄傲的男人,竟然因此自杀。于云水也和我父亲结下了生死仇恨。”
罗成诧异:“难道于云水的男人是独孤名?”
“对啊,于茗就是他的私生女。”子昭悠悠一叹,“宇文家、杨家、独孤家、李家都是血脉纠缠,几世情缘,无法摆脱。”
罗成心头震动:“难怪怀姐姐苦苦迷恋李建成,他们的情分难道是上天注定的?”
子昭回望他:“成哥哥,罗家和他们应该没什么纠葛,我原希望我和你能摆脱这些血缘宿命,从此过上自己的逍遥生活。”她凝望着怀中的儿子,笑得非常温柔和羞涩,“成哥哥,你知道吗,宝宝快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罗成喜极,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把妻子和儿子搂入怀中:“会的,我们会有自己的生活。”
夜晚,林子昭接到当地水龙帮的绝密消息,她看完内容,怔怔地看着海水。她想起祖母的经历,想起父母的经历,想起这些年来的风雨,暗思:当抽身时且抽身,我今日且为自己自私一回,莫管江湖风浪起。
林子昭问明当地渔民,知道本月会有一股反季风暴。她笑对罗成道:“成哥哥,如今风平浪静,你我何不扬帆起航,我带你去极恶岛,那个传说中的神秘之地看看。”罗成见她兴致很高,而且两人重新和好后,他总不忍拂了她意,就同意了。罗心代己出征,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来。他也就放下心,和子昭坐上木船,驶向远方。
大船出发后的第二日,罗成的手下秘密赶到海边,听说燕王已经出发,他绝望叹道:“飓风要席卷大唐了!”他的手中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燕王前线遇刺身亡。
罗心和线娘共同征讨高开道,一开始节节胜利。高开道假意请降,派来的使者中暗藏着一个绝顶女刺客。于茗终于用她的短剑完成了她的使命,无论她心中是恨还是爱,或者她是快乐还是绝望,她和被她刺杀的人都无从知道了。
罗心死了!
于茗被线娘的金弹射中,亦当场毙命!
人已死,捂住真相的就只有棺材盖。当夜,停棺周围起火,火势凶猛,连烧了几百座营帐。窦线娘及其幼子在大火之中失去影踪。
朝廷震撼,长安震撼,整个大唐都处在飓风来临前的压抑中。
山东,窦建德墓。线娘一身缟素,牵着一个面目清秀的小男孩。她把一个骨灰坛小心翼翼安放在窦建德墓旁,温柔道:“心哥,你的心愿我帮你完成了。你在这里,和我爹爹在地下聊聊天,不会寂寞的。”小男孩眼睛瞪得很大:“娘,我爹呢?为什么我们不回长安?”
线娘摸摸他的脑袋:“平南,你爹已经走了。”小平南拼命摇头:“我不信!我爹是燕王!死的是心叔叔!燕王没死!我是王府的小王爷!我要找爹!”
线娘悲哀地看着儿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平南继续踢腾着:“我要找爹爹!我爹爹是燕王!”线娘给了儿子一个耳光:“住嘴!”平南一脸倔强:“我爹是燕王,我一定要找到我爹!”
树丛中走出一人,是平民打扮的苏定方:“公主,咱们走吧!”他见男孩满脸怒色,诧异道:“这个是黑闼的儿子?一点儿都不像。”
线娘落泪:“不是。你做他师傅,可是为难你了。”
苏定方温和地看着线娘:“你知道的,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不会拒绝。”
平南恨恨瞪着苏定方:“你不配做我师傅!”
苏定方把男孩儿扛到肩头:“宠坏了的小王爷!”他转头对线娘道,“走吧,我养的芦花鸡刚刚下了蛋,正好做碗蛋炒饭。”
长安,太子李建成上奏折,请求皇帝准许齐王李元吉率兵征伐高开道,为燕王报仇。皇帝准奏。齐王请求调秦王手下大将尉迟敬德、秦琼、程知节等共同出兵,皇帝长叹一声,知道变数已成,汉王没有机会了。相比李世民,他更信任长子,遂准奏。
天策府内,秦王和自己的心腹谋臣们相聚。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力主兵变。房玄龄道:“尉迟将军等被齐王调走,太子就会一刀一刀斩下千岁您的臂膀,最终大家都死无葬身之地。”
长孙无忌也道:“当初燕王军权在握,大家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如今燕王既死,取长安就等于取天下。千岁您一定要早做决断!”
秦王想起当年和罗成一起用八百骑兵冲杀窦建德的二十万大军,他双眉间升腾起一股杀气:“这次我们又是以命搏命!成了,孤家为帝,各位成为大唐的肱骨之臣!不成,大家一起死!”众人一起跪下:“愿和秦王共生死!”
秦王遂向皇帝上奏折,状告太子多次谋害自己,还诬指太子、齐王和张尹二妃私通。皇帝把奏折扣下,召太子、秦王、齐王第二日进宫分解。
秦王连夜拜访军中其他大将,李靖和徐世绩婉拒。秦王强笑道:“你们只要保持中立,孤家仍然感激不尽。”
秦王拜访弟弟汉王,开门见山说明自己准备兵谏。李元昌大惊失色:“二哥,你这是杀头之罪!”
李世民冷笑道:“我给你看一幅画。”他取出一幅卷轴,徐徐展开。李元昌一看画中人的芳姿,心中酸楚。李世民看着五弟的神情道:“李怀正在太子府。李建成他凭什么夺走你的心上人?还不是因为他是太子!李艺为什么支持自己女儿和李建成在一起?还不是因为他是太子!如果废掉他的太子之位,孤家登基,亲自为你和李怀主婚,还有谁敢说半个不字?”
李元昌犹豫道:“大哥和三哥对我也很好。你要夺了太子之位,准备把大哥和三哥怎么办?”
李世民微笑道:“你放心,我会给他们封两个虚位,让他们做富贵闲人,我们毕竟是兄弟啊。”
李元昌终于下了决心:“无论你们哪方获胜,我的军队保证长安不乱!”
从汉王府出来,天空已经微露晨曦,秦王对秦琼道:“帮我约见翟青。”
翟青看见秦王,他断然拒绝:“我的责任就是保证禁宫安全,无论谁想在禁宫发动兵变,休怪我下手无情!”
秦王亲切地道:“翟将军一直忠于朝廷,是大唐的栋梁。孤家十分敬佩!”他笑得很得意,“只是孤家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将军,这个秘密天下只有三个人知道,那就是皇上、李建成和孤家。”他又补充了一句,“连燕王都不知道。”
玄武门
没有人知道玄武门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清楚那天究竟是谁最先动的手。也许李建成惟一的失误就是晚一步下手。当是时,早一步就是江山,晚一步就是性命。秦王李世民用他战争中培养出的嗜血嗅觉,抢先下手了。这段血腥的历史修改了很多次,仍无法让后来成为太宗皇帝的李世民满意。在御用文人们思考了无数种措辞后,涂抹完成的历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李世民用弓箭射死了李建成,李元吉差点掐死李世民,尉迟敬德及时赶到,用弓弦勒死了李元吉。唐王朝开始了骨肉相残的历史。
皇帝李渊正和大臣裴寂在御花园中游船,看着二儿子浑身是血,带着尉迟敬德等人身着甲胄闯入。尉迟敬德大声道:“皇上!太子和齐王谋反!臣等已经将其诛杀!”
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人头落到船上,皇帝面色大变,他小心翼翼捧起儿子的人头,喃喃道:“朕终究无法制止这场杀戮。”
秦王恳切道:“父皇,当是时,望父皇早下决断,以免长安大乱。”
皇帝颤颤道:“朕立李世民为太子,着太子安抚长安。”
“遵旨!”李世民转身刚要离去,皇帝叫住他,他的声音含着无限的悲凉,“世民,放过朕的孙子们吧。他们还是不懂事的孩子。”
李世民鄙视地看了皇帝一眼,想:他真的老了。
一伙人杀气腾腾地刚离开,皇帝看到了消失不见的翟青:“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保住禁宫安全?为什么你会被世民买通?”
翟青笑得有些咬牙切齿:“陛下还记得臣的父亲吧?那个叫翟让的男人。陛下制订的反间计,让李密杀害了我全家。那时陛下得知消息的时候一定在哈哈大笑吧。今日陛下看见自己的儿子相互厮杀,想必痛彻心肺!也许陛下终于能理解臣的痛苦!”
李渊怒视着翟青,忽地对裴寂厉声喝道:“朕还有狼盟!你!赶快去找狼盟的兄弟们!快啊!快啊!”他声嘶力竭地叫着,“你为什么不动?”
裴寂看着皇帝,声音很轻,带着丝茫然:“陛下,您忘记了,狼盟已经没有了。”
“胡说!”李渊揪住他的衣领,“胡说!朕的狼盟无坚不摧!”
“陛下!”裴寂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早在罗成出兵攻打南诏前,您就默许他处死了所有囚禁的狼盟兄弟。”
李渊跌坐在地,眼前一片白茫茫。
太子的人马和秦王的人马杀成一团。薛万彻率军猛攻秦王府,长孙无忌等率领秦王的其他将领死守。秦王府死伤无数,长孙无忌绝望地对秦王的姬妾们道:“如果王府被攻破,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吧!”
正在危急关头,秦王率军从玄武门赶回,宣布太子和齐王已死的消息。薛万彻大怒:“我不信!”他手中张弓,一箭射中秦王头盔。他大声喝道:“生死关头!一定要杀了李世民!”尉迟敬德大叫:“薛万彻,你不要执迷不悟!”他手执钢鞭,一鞭打向薛万彻,薛万彻长枪一挑,尉迟敬德左鞭飞上半空。长枪前冲,尉迟敬德无法挡住他拼命的势头,坐骑被他一枪刺死。尉迟敬德跌落在地,薛万彻拔出长枪,正要痛下杀手,忽听秦琼的声音,嘶哑而疯狂:“万彻!你看这是谁的人头!”
薛万彻一下子呆住了,尉迟敬德乘机连翻几个跟斗,退回军中。他虎吼一声:“太子!万彻对不起您!万彻应该和您一起进玄武门!”薛万彻手下弓矢如雨,秦王人马再度避开,待到他们重新从巷子中冲出来时,薛万彻的人马已经不见了。太子之死,让薛万彻心灰意冷,匆忙间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管带着手下逃离了长安。
李怀此时正待在太子府,太子妃为了丈夫的皇位,已经接受了她的存在。两人正在一起闲聊建成进宫的事情,家人冲进来:“夫人!秦王兵变了!太子和齐王已死,秦王的人马杀进来了!”
两人大惊,刚起身,就听见外面的哭喊声。太子妃惊叫道:“我的旋儿呢!”
李怀喝道:“别慌!随我来。”
李怀拉着太子妃快步从内道奔过,正好看见李建成五岁的幼子李旋哭着跑过来:“娘!娘!哥哥他们被一群魔鬼杀了!”李怀看见远处杀过来的似乎是尉迟敬德,她忙一把拉过李旋,把他藏于自己的披风下。
太子妃忽地对着李怀深深一拜:“怀姑娘,求您保全建成这一点儿骨血吧!”她起身,向另一方奔去,一边跑一边尖叫。
李怀无语,她一手捂住李旋的嘴,悄悄地从后门杀出去。好容易逃到太子府门外,尉迟敬德拦住了她:“慢!”他伸手来拉她的披风,“这里藏的什么?”
怀“啪”地给他一个耳光:“你敢对我无礼!燕王刚去,你就敢对我无礼!”
尉迟敬德喝道:“臭娘们,不是看在燕王面上,老子一刀砍了你!”
秦琼正好赶来:“怀!你在这里?赶快回家,这里太危险了!”
李怀叫道:“表兄!尉迟敬德对我无礼!”
秦琼叹了口气:“赶快走!”
尉迟敬德大叫:“你的披风里藏了谁?”
汉王已经领军赶来,他目睹了齐王府的杀戮,如五雷轰顶,急急忙忙奔向太子府,希望能救得自己的侄子。他拍马冲上前:“怀,上我的马来!”李怀裹着李旋,跃上元昌的马匹。尉迟敬德见汉王出面,也不敢多树敌,只好放过他们。
太子府内不知道谁放了把火,火光冲天中,汉王看见几个士兵在强拉太子妃,他大怒:“放开她!”
秦琼拱手道:“汉王,陛下已经立秦王为太子。崔夫人是太子点名要的女人,请汉王莫要插手!”
汉王绝望叹息。看着太子府的浓烟,他的眼泪簌簌落下:“二哥,你今日所为一定有报应的!你一定有报应的!”
齐王的爱妾芳芳也被抢进了秦王的驻地。夜晚,蜡烛昏暗,秦王得意洋洋地走近芳芳:“孤家说过,你迟早都是孤家的女人!”
芳芳笑笑,她后退一步道:“妾身一生好赌,当初王世充对我不错,齐王对我也很好。妾身今生最后赌两注,第一注:千岁今日所为,将来千岁的儿子也会同样仿效!”看着李世民面色大变,芳芳又笑,“第二注:我赌千岁得不到我!”她一把夺过旁边的烛台,插进自己喉咙。
燕王之谜
秦氏王妃病重,临死前她对丈夫说:希望把她安葬在江南。李怀带着李旋和自己的女儿王冰扶灵南下,在杭州见到了谢先生。谢先生一生为了秦蕊珠未娶,如今迎来昔日恋人的灵柩,终得在其坟前弹琴吟诗。李怀没有回长安,那里有她一生最爱的男人的血泪,她只愿意留在江南,忘却所有的历史。
一个月后,汉王李元昌急匆匆来到杭州。他直奔谢先生的庄园,却发现庄园的门匾上大书几个字“宋公主园”,门缝里传出丝竹之声。李元昌大为惊讶,用力捶门,不料出来迎接他的竟是喝得醉醺醺的李孝恭。汉王随李孝恭进了内堂,里面一派歌舞升平的气象。“我来找怀!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你住在这里?”汉王说话急促,神色焦虑。
李孝恭笑眯眯地按着他喝了一大口酒,才道:“谢先生把庄园卖给了我,他和李怀带着小旋与小冰远遁。”
李元昌跌坐在地,半日无法言语。李孝恭慢悠悠道:“美人红颜,转眼白骨;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汉王你又何苦如此?”
好一会儿,李元昌才猛饮了几杯酒,放声痛哭:“怀!怀!为什么?为什么你如此无情?”他哽咽难言,“你可知道,为了你,我舍弃了亲情,我的良心夜夜被鲜血煎熬着。怀啊!”
李孝恭醉得言语含糊:“你失去的岂止是亲情?哈哈哈哈哈,”他爆发出一阵狂笑,“混帐罗成,超级混帐,顾头不顾尾。你失去的,哈哈,还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你说什么?”李元昌一把揪住他,但李孝恭已经昏睡过去。仿佛几百个霹雳在李元昌头顶炸响,他脸上的血液急速流动着,眼睛中第一次放射出狼一般凶狠的神色和了悟。
李纯的老婆孟小姐喜欢鬼神之学,夫妻俩受一个巫师蛊惑,认为李纯有成为皇帝的贵相,便怂恿父亲李艺谋反。李艺失去了大儿子,又失去了夫人,觉得今生不过如此,为何不轰轰烈烈做一番造反的大事业。李艺于贞观元年起兵,唐太宗李世民派尉迟敬德和秦琼带兵剿灭叛军。李艺兵败,李纯夫妻在乱军中被杀。秦琼一路追杀李艺的逃兵,一直追至宁州驿站。
风很大,夜晚很黑。这不是秦琼第一次追捕叛军,不同的是这次叛乱的人是自己姑父。罗艺恢复了他的罗姓,他生于背叛,或许就该死于背叛。秦琼的马追得很急,罗艺受了重伤,护卫他的士兵已经死的死,伤的伤。也许让他最痛苦的是,这次追随他背叛大唐的,只有五个军团。十五个军团从当年背叛他起,就只肯听从罗成的命令。罗成不在人世了,十五个军团仍然遵守他原来的命令,稳定江山,兵马不动。沿途的树林中洒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罗艺伏在马上,身后是追杀他的大唐兵将。前面的路通向突厥,他有点儿好笑,自己终于要向老巫婆屈服了。这时忽听前面“哗啦”一声,一排排弓箭手站起,他们的箭头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芒。罗艺的马立起,长嘶。秦琼手执双锏骑在马上,他看着自己的姑父:“罗纯已死!姑父,您不如下马自缚,侄儿会请求皇上宽恕您的!”
罗艺大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笑声中是傲慢和绝望:“东北虎只有战死,从来不知道投降为何物!来吧!用老夫教你的罗家枪战败老夫!割下老夫的头颅,老夫正好到地下和你姑母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