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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3

作者:胭脂鱼 当前章节:150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6

“那我们怎么办呢?即使侥幸回到幽燕,朝廷的问罪诏只怕也马上到了。”

罗成的眼睛里射出一股杀气:“那就一个不留!”

宇文成都带兵追到一座山坡旁,士兵高兴地叫起来:“将军,看到他们的马车了!”不远处,隐隐有马车翻倒在地,旁边还有横七竖八倒着的马匹,马匹周围散落着一些尸首和乱七八糟的箭头。宇文成都一惊:“庄容!谁袭击了他们?”他拍马冲上前,看见马车周围有散落的珠翠,仿佛是强盗来不及收拾落下的。

他心中大恸,下马奔至马车旁,掀开帘子,鞘中宝剑“当”的响了一下。宇文成都本能地拔剑一挡,帘中利刃如风。虽然挡住了这一刀,马车中人身法异常灵活,全然不顾性命般一味进攻,他手中的匕首寸短寸险,宇文成都被他的匕首入了空挡,只能翻身后退,退一寸,对方便进一寸。好容易缓过一招,宇文成都一剑重击,立时将匕首击飞。这瞬间他才发现,带来的四十名士兵已被那些伪装尸首的家伙用强弓包围起来。

宇文成都大喝一声:“慢!”对方箭阵已经布好,利箭如雨,交织漫天,片刻之间,禁军纷纷中箭身亡。

宇文成都眼泛血丝,杀气冲天,那个使匕首的年轻男子被他刚才一击,已然受了内伤,跌倒在地。宇文成都跨上一步,待要一剑刺穿他,耳边马蹄声暴响,他不假思索地挥动宝剑,一匹快马从山坡上冲下来,马上之人长枪如电,枪尖直逼他胸膛,枪剑相交,宇文成都再也无法承受住这重逾千钧的冲力,宝剑脱手,枪尖直插向他的心脏。只听“当”的一声,似有金属破裂之声,宇文成都“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摇晃着勉强立在当地,视线有些模糊了。

罗成拉着闪电转了个圈,本以为宇文成都已经当场毙命,不料他还活着。罗成背上起了丝凉意:不愧是天宝将,竟然挨了我这绝命枪没死!

“罗家枪?”宇文成都强力提气,问道。

“正是!宇文将军,本爵久仰了!本爵特地来接庄夫人和未婚妻,行事匆忙,礼数不周,望将军体谅!”

宇文成都深知此刻最为凶险,罗家铁骑军都如秃鹫一般,见血就兴奋。罗成的眼睛让他想起曾经在突厥边境见过的雪豹,优雅嗜血,一不小心就会撕破你的喉咙。

“将军神枪,成都倾慕已久。成都担心庄夫人和小姐遇险,特意禀报父亲,抢先追出来。如果成都黄昏时分不出现在父亲书房,他老人家就将奏请皇上,派大军来解救庄夫人和小姐。”

罗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得宇文成都不寒而栗:“我父王常说,宇文将军乃国之栋梁,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久闻将军重信诺,本爵想向将军讨一件信物。”

“小王爷尽管开口。”

“将军的皇家通关令箭!”

宇文成都解下腰间令箭,暗自又提了口气,把令箭平平地递出去。罗成接过令箭,又问:“将军的亲兵遭遇了什么?怎么尸横遍野?”

“强盗!他们被强盗所杀!”

“强盗不但杀死了他们,还放火焚烧毁灭罪证!”罗成微笑着补充。罗心虽然受伤,此时也已经站立起来,和其他人一起把一些火药和树枝堆到尸首上,不一会儿,烈焰冲天。在火光和黑烟中,罗成大笑着和宇文成都道别:“幽燕边境屯兵百万,正待本爵回去。下次将军远征高句丽和突厥,本爵愿与将军痛饮!告辞了!”

宇文成都见车辆渐渐远去,整个人颓然倒地,天空似乎都变成灰蒙蒙的一片,伸手勉强摸到左胸前,掏出一面金牌,上面刻着“天下第一勇士”,已经裂成数片。

惩罚

车马平安抵达北平之后,王妃热情地迎接庄夫人和庄容。王妃见庄容相貌端庄,言行符合贵族礼仪,非常喜爱,便对庄夫人道:“成儿还小,正好容儿也在热孝之期,我和王爷商量过了,待容儿三年大丧满后,就为她和成儿举行婚礼。那时成儿也更懂事了,只怕才配得上容儿这样知书识理的好女孩。”

庄夫人抹着眼泪:“先夫已逝,一切事情但听王爷和王妃安排。这一路惊险,多亏成儿照顾,真看不出他是个娇养的小王爷。”

庄容第一眼看见王妃,就觉得她很像已故太后独孤氏,都是那种喜欢掌控一切的女人。如今寄人篱下,一切只能依赖罗家。她后悔自己一路上对罗成过分冷淡,想一想罗成的确担了极大的风险,如果继续留在长安,难保皇帝不对自己下手。她有些期盼地看着王妃,想问问罗成在哪里,又犹豫着不好开口。

王妃笑笑:“成儿自小从军,想想我这个做娘亲的,还真是对不住他。他真不像别的贵族孩子娇养过。对了,容儿,你有什么不习惯的,便告诉我。或者告诉雯儿也好,她是这里管事的丫鬟。”

庄容回到自己的房间,雯儿正在房间等她。王妃为她特地拨了四个贴身丫鬟过来,庄容拉着雯儿的手,柔声道:“雯儿姑娘,你不用累着了,我现在什么都不缺。”

雯儿笑着道:“我们有什么累的,就怕小姐住不惯呢。小姐真好看,您进来的时候,大家都躲在房里偷看您,人人都说长安来的小姐就是不一样,言谈气质都很高贵。”

“我有什么好看的。你才像颗明珠呢。”庄容欲言又止。雯儿笑嘻嘻地靠近她的耳朵道:“小王爷现在不在王府,他回军营了。军营最近事情很多。等他处理完了,肯定第一个来找小姐。”

雯儿离开后,庄容幽幽地叹了口气。身旁伺候的丫鬟,年岁都不大,内有一个叫巧巧的,嘴快话多,见庄容想知道罗成的消息,就悄悄地告诉她:“小姐别信雯姐姐的话,她是王妃娘娘的心腹,专门指派来伺候爷的。我听说呀,小王爷不是在军营,他是在王府的庙堂内,被罚跪了。”

“为了什么责罚他?”

“听说为了林子昭。”

“林子昭又是谁?”

“林子昭是王妃收养的女孩子,和小王爷自小一起长大。不知道是谁多嘴告诉王妃,小王爷把胸前双扣配玉里的一块送给了林子昭。王妃恼了,就趁着小王爷去长安的当口,把林子昭遣送走了。小王爷回来知道了,和王妃争吵,被罚跪在庙堂。已经一天多了。”

“这双扣配玉又是怎么回事情?”

“这个,我听王妃讲故事,说那玉来自西域,珍贵异常,专门镇邪,是当年一位高僧为报答王妃修庙的公德,赠送给小王爷的。王妃好像说过,那宝贝是两块碧玉扣成心字,其中的一块要小王爷在成婚的时候给新王妃戴上。”

庄容听在心里,黄昏的时候悄悄问明方向,找到了王府的庙堂。她躲在窗外,见罗成直直地跪在菩萨面前,雯儿也跪在一旁求他向王爷和王妃认个错:“小爷,您素日不是这样固执的呀。何必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女孩和自己娘亲赌气?王妃也是为了您好。”

罗成嘴唇抿得很紧,脸色有些发青,神情并无半分和缓。

“小爷!雯儿求求你了。不看僧面您看佛面啊,想想庄夫人和小姐刚刚到北平,您这样赌气不露头,会让她们母女疑心的。”

“小爷,您再这样下去,苦了自己的身子,苦了王爷和王妃的心。干脆雯儿陪您跪吧。”

罗成慢慢转过头来,素日坚毅的眼神消失无踪,他的眼睛里飘荡着疲倦和悲伤:“雯儿,你永远不懂我的心,不像子昭。”

“雯儿出去!”王妃独自走进庙堂。庄容见王妃满脸怒色,盘腿坐到儿子身旁的蒲团上:“成儿,我知道你怪我赶走子昭,我实实告诉你,你越是生气,我就愈加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罗成的声音很冷:“母亲,你可知道子昭还是个小女孩,你可知道外面匪盗满山,遍地饥民,酷吏恶兵,你让她一个小女孩浪迹天涯,何以自保?”

“我只知道随着她一天天长大,她遗传自她母亲的那股狐狸精特质就一天胜过一天。儿子,我不想让你为她疯狂。想想看,你居然把双扣配玉给了她一块。”

罗成微微一笑,嘴角含着一丝讥讽:“原来为了那块破石头。子昭有一次和我习武,不小心摔痛了哭起来。我想小女孩大概都喜欢这种亮石头,取了一小块给她,不过哄她高兴罢了。”

“你可知道这配玉有多珍贵?当年汉皇百万大军征伐匈奴,不过是为了得到汗血宝马和这种西域奇玉。”

“在我看来,珠宝玉器哪里比得上子昭半滴眼泪。”

“你还说你没为她着迷!”王妃有些后悔,“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收留她。成儿,你可知道子昭的身世?我现在告诉你,你也许能体谅为娘的苦心。”

武林

林子昭的母亲叫李仙殊,如果你舅舅还活着,他一定也还记着她。事实上,凡是见过李仙殊的男人,没有不为她着迷的。一个女人如果美丽得能迷倒天下的男人,她就不是人,是魔。李仙殊的师傅也是个邪恶的女人,好笑的是这个女人就死在自己的爱徒剑下。她的侄子叫黄飘,是个邪恶而放荡的男人,玷污了不少女子的清白,偏偏也迷上了李仙殊。

(罗成插了句话:“她母亲邪恶和她有什么关系。”王妃讽刺地道:“你往下听就是了。”)

总之李仙殊不断地利用男人获得她想要的一切,金钱、武功,她什么都想要。可惜她欠的债太多了。终于,她得罪了当时武林中最强大的一派——无机剑派。武林中论剑法和修为,除了达摩创建的少林外,就数这无机剑派最为厉害。无机剑派中师尊的独女,她的丈夫因为迷上了李仙殊,不惜抛妻弃子,但他被李仙殊玩弄一番后,终被那女子抛弃,最后走火入魔自杀身亡。无机师尊座下面有七大弟子,其中最杰出的就是三弟子——林云龙。

(罗成倦怠地回道:“我知道,这林云龙想必就是子昭的父亲。可是这和子昭又有什么关系?”)

李仙殊得罪的人太多,武林中人就联合起来,想抓住她,把她放逐到极恶岛上去。极恶岛是传说中武林中人放逐大奸大恶的地方,在那里的人生不如死。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武林也有武林的规则。李仙殊多次逃脱了抓捕,男人的贪欲不止,她就总能得到逃生的机会。

无机师尊派出了林云龙和他的师姐吕越一起去捉拿李仙殊。林云龙和吕越本是一对璧人,他们错在不该分成两路出发,结果就让林云龙和李仙殊单独相遇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之后两人同时失踪。一年之后,同时现身,他们已经结为夫妻,隐居在成都郊外。

无机剑派受到的打击很大。无机师尊因恨成疾,不久归西。无机剑派从此离开中原,据说他们迁到了突厥的地界。

虽然这对夫妻的武功高强,尤其是林云龙,更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但他们的仇人实在太多了。这些仇恨如水,渐渐累积为大河。在子昭三岁的时候,数百个蒙面杀手同时袭击了他们的居所。这些杀手目的不同,武功也各不相同。林云龙护着妻子儿女逃亡,他虽然杀死了很多人,但最后自己还是坠崖而亡。

李仙殊带着儿子也失踪了。

子昭是被他们家一个丫鬟送到了林母处。林母从来不曾承认过儿子的婚事,但她还是收留了林子昭。这个丫鬟把林云龙撰写的修炼无机剑派内力的书籍也留在了林母处。

(罗成忽地明白了母亲收养林子昭的目的,他的心更痛了。)

那些杀手一直在寻找林家后人的下落,终于让他们找到了林母的住所。你要明白,林家这桩血案神秘莫测,牵连的人物也十分复杂。不要说江湖上,即使是官府中人也不敢插手保护林家祖孙。林母常年隐居幽州,和为娘的有过一面之缘。她带伤求我收留子昭时,告诉了我子昭的身世之密,也和我达成协议,让你修炼无机剑派内力。你从小和她一起修习的那本书,就是林云龙撰写的最精要的无机剑派要诀。而那些不断寻找林子昭的仇人,也多半是为了这本书。

你八岁那年,我收留过两个无机剑派的高手,他们将无机剑法传授给你作为回报。现在你的无机剑已经修炼到了很高的境界。但是林子昭越留在这里,危险就越大。一方面她父辈的仇人不知何时还会出现,特别是如果他们知道无机剑派要诀在这里的话,这会给北平王府带来莫大的灾难,对于你来说,最大的危险还是林子昭本人。她现在还是个孩子,已经让你着迷。你表哥在王府的时候,你认真观察他的神情,就会发现子昭也把他迷住了,和他父亲当年没有什么两样。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把他留在幽燕军队的真正原因。

(罗成笑得有些凄凉:“原来赶走林子昭的真正原因是我已经练成了无机剑派的至高武功。我还以为武艺越高越可以保护她呢……”)

你错了,林子昭并不需要你的保护。事实上,有一种女人比大漠里的野草还要坚强顽固。她很快就会长大的。成儿,你想想,连庄容的容貌都会引来宇文成都的野心,甚至皇帝的野心,更何况子昭?我不希望林云龙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

(王妃叹了口气,接着说下去。)

林云龙,武林中最优秀最出色的男子,人称玉面侠客,就这样为了李仙殊永堕地狱。

越是有权力的男人越是贪婪,越是贪婪的男人就越会为了得到本不属于他的人、他的东西,不惜血流成河。今日你体会不深,他日你的感受会越来越深。无论你如何恨为娘的,我也绝不后悔赶走林子昭。这个女人必须从你的生命中彻底消失。

(罗成缓缓起身,他踉跄着走出庙堂,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看母亲:“我还是不明白,仅仅为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和无端的猜测,就可以熄灭一个善良小女孩的生命么?”)

暗流

时光荏苒,庄容在北平府已满三年了。这三年当中,发生了很多事情。譬如皇上强挖运河,激起了运河沿岸百姓的抗争,一股反对皇帝的暗流在激荡着。选美行动,甚至创造了扬州百姓一夜之间抢完全城未婚青年的抢婚浪潮。相比之下,边境清净许多,高句丽和突厥在幽燕重兵的压迫下,未敢轻举妄动。杨玄感和怀郡主的婚礼推后,并没有阻止他和北平王频繁的信件来往。秦琼成为张须驼最赏识的将领,为张须驼剿灭反贼屡立战功。大隋正像皇帝手中一个走样的玩具,在急剧变化着,但由于一大批隋朝的老将还在效忠皇室,天下似乎还是杨家独有的玩偶。

罗成多数时间都不在王府里,他在军营或者边境的时候更多一些。回到府里的时候,庄容和他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庄容被王妃培养出两项新的乐趣——夜宴和游园。北平不像长安那样繁华,却也有着自己的特色,王妃动用巨大的军力民力,将周边的优美景致全部纳入王府的管辖范围,分为狩猎区、游览区、诗歌区、花艺区。幽燕平静的表面,吸纳了不少文人骚客、游侠剑客来此会聚。这三年中,庄容随着王妃结识的奇人异士,比过去十几年的还多。内中也有对她心存爱慕的,一知道她是小王爷的未婚妻,蠢蠢之想便即刻烟消云散。

庄容庆幸自己来到了北平,这个圈子比长安的闺中圈子巨大得多,也精彩得多。她越来越崇拜北平王妃,和罗成却更加疏远了。罗成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会给她带些别致的礼物。她一开始很开心,但是很快发现,这只是罗成的礼数,事实上他给府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带礼物。她怀疑这些礼物根本不是罗成自己准备的,只是他让下人批量备好的。这就让她索然无味起来。两人独处的机会几乎没有。偶尔在花园里遇见时,罗成对她也客客气气的,客气得让她觉得陌生。她有时忍不住故意发脾气,给他出些难题,譬如要南海的珍珠配衣衫,譬如要西域的血玉镶帽子,罗成几乎从来不曾为难过,总是过一段时间就让人送来。

庄容有时候会问丫鬟:“小王爷的脾气到底好不好?”丫鬟惊讶地道:“小王爷脾气一直很好呀。他很关心小姐的,总是对我们说,小姐的一切要求都要满足。他还说……”丫鬟迟疑了一下,见庄容鼓励的眼神,又道:“他说庄先生把小姐托付给了他,他不能对不起先生。”

庄容心中一酸:原来他对我好,只是为了我父亲。

王妃看出庄容的心事,就在儿子回到府里的时候,嘱咐他:“军中没有什么大事情,你就放几天假吧,陪着你容儿姐姐四处走走。庄夫人去太原了,她一个人也怪寂寞的。”

罗成正在低头吃饭,嘴里“唔”了一声。庄容在旁,心里乱跳,又是紧张又是欢喜。

第二日天气晴好,庄容换上狩猎的女装。府门口,罗成牵了马正在等她。罗成扶着她上了一匹桃花马,笑道:“这匹马年纪大些,脾性温和,你放心,不会摔下来的。”两人纵马出了北平,满目望去,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到处是星星点点的桃树。罗成放马缓行,向她介绍周边的景致和来历。庄容小脸微红:“我要向你道歉。那次你来接我,我不该乱发脾气。”

罗成有点惊讶:“你发过脾气吗?我怎么不记得?”一阵风吹来,桃花瓣一片片洒落。两马、两人,相互的凝望,仿佛一丝温柔在花瓣雨中轻轻流淌。“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我有什么不放心?”庄容犹豫着道。

罗成笑笑,不语。马蹄很轻,似怕踏碎这宁静。

“真美啊!燕山真美!”罗成由衷地发出一声赞美,“山美,人也美。”

庄容的脸更红了:“你开心吗?”

“开心啊,边境都是风沙,还是这里更平静。对了,我带你去幽燕靠近山东的地方逛逛吧,那里景致更好。”

两人一路欣赏沿途景色,比起当初从长安逃回幽州时的紧张,别是一种悠闲的滋味。庄容有时候看着罗成谈笑风生地指点山水,怎么也不能把这温文的笑容和当初那个杀气腾腾的少年联系在一起。她心中曲曲折折,只想知道,究竟哪个是真实的他呢?这个笑容,是他单单对自己的温柔呢?还是他面对大众的面具呢?这么想着,她又自己恼了自己。

“给,尝尝这种小野果。” 只听罗成说。

庄容想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和手指间夹着的红色小果子视而不见,又禁不住诱惑,将强塞到唇舌之间的清香咬了一小口,一时酸得皱了眉头,乍悲偏偏又被这酸味和隐隐的甜味化为乍喜。

这样一路走着,只盼快乐的日子永远这么延续下去。

只是行程渐渐靠近山东的地界,庄容发现景色虽美,罗成的心事却似乎越来越重。直到他们住进赵郡的一个县衙,庄容第一次看到罗成对着县官发怒的模样。

那个县官伏在地上,吓得簌簌发抖:“这里徭役越征越多,青壮年都不愿意留在家中种田了。有些去做了响马,还有些加入了夏王的队伍。”

“砰!”罗成把茶碗重重地放到茶几上,“夏王!你封的!”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就是窦建德的队伍!”

“军队呢?这里附近不是有驻军!为什么不报告他们,清剿反贼?”

县官迟疑着不敢开口,偷看罗成的脸色,终于哆嗦着道:“剿一次贼,民比贼伤得多。军队每动一次,问地方上索要军饷,比贼还厉害!”县官放声大哭,“下官,下官,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啊。小王爷,请您体恤下情,体恤下情啊。”

罗成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下:“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是这里不能变成反贼窝啊。再往大的说,如果反贼在这里举事,就不是剿灭,而是灭门灭村灭县的祸了。以后这里的情况直接报到罗心那里,他负责响马事务。”

他想了想,又道:“这里驻军的头领是白显道吧,把他给我叫过来,现在!立刻!”

小线

白显道满头大汗地跑进县衙,单腿跪下:“卑职不知道小王爷驾到,请小王爷恕罪!”罗成坐在衙门正中间,悠闲地品着一杯香茗:“这茶不错!我很喜欢!”

白显道不敢起身,悄悄抬头,见罗成神色和蔼,才接口说:“这茶生长在幽燕与山东交界的山上,终年染雾,格外清新。”

“是茱山吗?”

“正是。”

“我想去茱山看看茶树。”

“小王爷不可……”见罗成冷冷的神色,白显道沮丧道:“是末将无能,剿贼不力,致使茱山陷入贼手,请小王爷治罪。”

罗成沉吟半晌,才道:“起来吧。你来的时候,营里知道我来了吗?”

“末将没来得及通知。”

“好吧,你回去后,只说我是陪庄小姐来游玩的。我怀疑你的队伍里有内奸,你把铁骑军出身的几个将领秘密召集过来,我已命人通知罗心,他很快会到的。”

过了几日,罗心果然赶到,庄容心知两个人的假日算是结束了。罗心对庄容行礼,歉意地一笑:“小姐好么?王妃惦记着您呢。”

庄容点点头:“谢谢王妃关心。你们先谈,我去休息一下。”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罗成对罗心说:“好久没打猎了,我们不如去茱山狩猎,听说茱山有虎,怕不怕?”

罗心的声音很轻松:“小王爷都不怕,末将怕什么。”

茱山很大,绵延数十里,两人换了常人的装束,悄悄从山侧登了上去。谁知山内别有洞天,外面是陡峭山崖,内里竟有如平地,俨然世外桃源一般。两人穿梭于茶树之间,忽听有人高呼救命,两人循声望去,发现一个身着鹅黄色衣服的少女正挂在悬崖边一棵树上。那树摇摇晃晃,即将断裂。罗成叫住少女:“姑娘,你别动,我来救你。”少女眼中含泪,听见罗成这么说,便不再挣扎。罗成解下腰带,又示意罗心也解下,然后将两根腰带结在一起,一头系在崖边另一棵大树上。罗心见他要下跳,忙道:“爷,让我去吧。”罗成摇摇头:“你轻功平平,不如守在这里接应,这腰带不算结实,你帮我留着心。”

罗成慢慢顺着带子往悬崖下坠,坠到少女身旁,他刚伸手拉住少女的一只手,那棵树突然断掉,重量激增,罗成刚叫一声:“放开树枝……”只听“嘶啦”一声,腰带撕裂,两个人同时下坠。罗成听得耳边风声“呼呼”,他一手被少女死死捉住,遂用另一只手从靴子中飞快地拔出一把匕首,猛力插进峭壁的一条石缝内,两人这才在半空中暂时停住。

罗成略一扫视,发现离自己下方数尺处有一株长得十分繁茂的大树,便对少女道:“你不要慌,我们一定能安全到达崖底,你叫什么?”

“小线。”少女哆嗦着说。

“好,小线,你跟着我的身形,我们往那株大树方向跳过去。我数一、二、三,跳!”

两个人同时一跃,罗成顺势落到了大树上,左手一转,把少女用力提上来,刚好把她抱住。少女哭着道:“我们成功了?”罗成笑着抹抹额头的汗水,看看周围的情景,这株大树从崖壁中伸出来,再往下大约数尺又有树木,这样下去,估计小心一点能够逐步到达崖底。于是他便运气长啸,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听见罗心在上面的声音,时隐时现:“爷——我——快——救——你——等——”

罗成点点头:“我的随从会放绳索下来救我们的,我们先想办法到崖底吧。”

两人花了好半日,才平安触底,小线激动得在罗成怀中晕了过去。罗成躺在草地上,仔细打量小线,见她肌肤细腻,额头满是细细的汗珠,面颊泛红,让他想起了春天的红草莓。他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身上涌动,不知道怎么想起杨玄感醉醺醺的话:“让我们今晚把幽燕最高贵的童男子消灭。”

他试探着吻吻小线的嘴唇,温润,有点像握着暖玉的感觉,有些迷人的甜香。他的手轻轻解开小线的衣服,渐渐探进衣服里层,正好触到丝绸的内衣,滑爽得有些放荡。小线的眼睛始终闭着,睫毛很长,像蝴蝶的翅膀。随着罗成的手越来越深入,小线的脸更红了,小巧的鼻尖上也渗出几粒汗珠。罗成把头伏进她怀中,含糊道:“小线,你是上天派来迷惑我的仙子么?给我,好不好?”

“你是谁?”

“成,叫我成。”

小线的身子颤抖起来:“我不懂,也不会,可是我也想。”

“哦,小线,让我们彼此消灭,彼此融合。”

这一夜,两人都觉得又漫长又短暂。崖底有厚软的草皮,周边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罗成一次又一次爱抚小线的身体。两人都被这意外,被这星空,被这崖底的花草迷惑着,享受着人世间最纯粹的欲望之海。

清晨,罗成看着小线的脸大笑起来:“小线,你看看你的脸,你的头发,好多杂草和泥土哦,简直像花猫。”

小线生气地打他:“还说呢,脸上尽是你的口水,脏死了。”

“走,我们找找看,有没有小溪。”

两人转了一圈,崖底不大,旁边有山洞,山洞里有一条地下河,绵延往里,不知深浅。罗成用手探了探水:“好冷!等等,我们把水烧烧热。”

他找到一块带凹坑的石头,把杂草堆在石头周围,将水放进凹坑,取出火石,不一会儿,石头烧得红红的,水也有点温了。小线瞪大了眼睛:“天哪!成,你才是神仙呢。谁教会你这些的?”

“这算什么?”罗成得意地道,“我还能在大漠里找水,在荒石里烧出红烧肉。”

“你从大漠来的?你是做什么的?”

“我,我是贩卖茶叶的。听说茱山的茶叶好,特地来看看。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

小线想了想:“这里的确有茶贩子出入,他们一般不敢直接进茱山,是在山外等。”小线笑眯眯地说,“我嘛,我是给茶树治病的,这里的茶树前些日子生虫害,我特地随父亲来这里给茶树治病。正好父亲和叔叔们有事情,出村了。留我查找病虫根,不小心掉到崖下。”

“哈哈,我们真是天生一对。”罗成搂住小线亲了一口,眯缝着眼睛,隐隐看见前面似乎有粗大的绳索垂下来,接着又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下,罗成心中骂了句:死罗心,来这么快做什么。

攻山

罗成回到县衙,几名召集来的铁骑军将领见他脸上红彤彤的,好像喝了酒一般微醉,都有点怀疑。白显道惶惶不安,见他半分杀气也无,心里稍微放松一点。

罗成得意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我已经把茱山的秘密全部弄清楚了,枉你们在这里驻扎了两年。罗心,你把地图和进山方式画给他们看。”

罗心把图画好,众人大为叹服,一起大抛高帽子,恭维小王爷神机妙算,天纵英才。罗成笑嘻嘻地道:“我的运气真的很好。这几日,窦建德一群反贼离开老巢办事,今晚就要回来。我们正好来个瓮中捉鳖。白显道先回军营,把内奸查出来,放风声派他们去另外一个县剿匪。我专门从铁骑军机动营调了两百人,务必生擒窦建德。”

白显道听说铁骑军机动营来了两百人,身上直打冷噤。铁骑军杀人不眨眼,军行过后,只有尸横遍野,被突厥称为阎王军。白显道想到,从此以后茱山只怕再无人烟,无数茶树恐怕也要毁于铁骑军的大火了,不禁暗暗惋惜。他又请示:“属下怎么清查内奸呢?”

“蠢材!”罗成骂,“你在茱山养钝了。你想想看,哪些手下是本地人?哪些手下是主动来投军的?哪些手下时不时能向你孝敬新茶?”

白显道一惊:“这些都是内奸?的确有这样的人,属下从没想过他们是内奸。”

“茱山之茶,价格昂贵,外地茶商根本不能上山。军饷不足,还能向你孝敬新茶,不是山上之人是什么?军饷不足,还自动投军,你又不是窦建德!”罗成说出这句话,有点后悔,想想自己怎么长反贼的威风,不是自掌嘴巴么,便换了话题:“今晚虚张声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办砸了提头来见!”

“得令!”

白显道离开后,罗成起身:“我们兵分两路,罗心负责围截反贼,我和你们几个从山路攻上去!行动!”

两队人马刚出门,罗成在马上叫住罗心,他有点脸红:“对了,我要小线,你把她给我留下。”他声音压低了些,“悄悄地送过来,别让风声传到父王耳朵里。对了,容小姐回去了吗?”

“早送回北平了。”

见罗成带人离去,“小线,小线……”罗心念叨着,一丝怀疑浮上心头,越加不安起来。

晚上小线见到了回来的父亲和各位叔叔伯伯,父亲一脸喜悦:“我们很快就要在山东举事了,如今只等军饷凑足这东风了。小线,茶树的虫害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我正在治呢。”

“好啊!”一个叫刘黑子的青年大声道,“小线妹妹真能干。等这批茶出来,军饷就更充足了。”

众人都围着篝火吃喝,窦建德见一向活泼的女儿好像多了几分心事似的,坐在火堆旁,一会儿脸红一红,一会儿又自己笑一笑,便问:“这几日,寨中无人,可有什么陌生人上山?朝廷有何动向?”

“没有,只有两个茶商……”

“什么!茶商!”

小线见父亲那么紧张,赶紧改口:“也没什么,他们没上山,在山下问问而已。”她想起那个叫成的少年的笑容,他温暖有力的胳膊,心里暖洋洋的。头一次她有了嫁给一个商人的想法,对了,就是茶商。

一个青年浑身血迹跌跌撞撞地奔来:“窦大哥,窦大哥,不好了,官兵杀上来了。”窦建德扶起他:“出什么事了?”“杀人,他们在杀人,好可怕,大哥,你们快逃吧。”茱山上火光冲天,又有受伤的同伴挣扎着过来,声音颤抖:“大哥,那些人放火烧山了,他们不是人,是魔鬼!”

窦建德起身,大喝:“大家不要慌!拿上武器,跟我出山。”他叮嘱女儿:“小线,赶快把弹弓带上,快,跟紧我。黑子,保护小线!”刘黑子拉着小线的手,见她泪流满面:“黑子哥,这些茶树就这样完了?”刘黑子愤愤地说:“我们一定要问这群混蛋讨回公道!”

火光中,又有一群官兵杀进人群,小线拿起弹弓,她一向擅长金弹,眼见父老乡亲横遭灭顶之灾,拼命射击,只盼打倒一人是一人。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胳膊中弹,他不但没有受伤,反而直扑小线,大手往她胸前抓来。刘黑子正在保护窦建德,拼死和对方搏斗,眼见小线危险,急得大叫:“小线,当心!”

罗心骑在一匹白马上,正在指挥部队作战,听见这声狂呼,不由一激灵,回首一看,小线被那名铁骑军抓在手中,正欲摔到岩石上。罗心喝道:“慢!不要伤害那个姑娘!”那人杀气略略收敛了一些,叫声:“这小妞给你吧。”用力一抛,小线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正好落到罗心怀中。

罗心的怀疑一下子明朗了:“你不叫小线,你大名叫窦线娘,是窦建德的女儿!”小线看着罗心的脸庞,惊讶得甚至忘记了悲伤:“你!你!你!原来你是朝廷的探子!”她把手中的弹弓往罗心头部猛击,罗心捉住她的小手:“小线,你别哭,听我说。”他把马一兜,转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匆匆道:“你们现在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了,想要活命,就听我安排。”

小线心如刀绞:“如果我爹爹死了,我也不活了。你们要杀要剐,随便吧。”

罗心见她满脸泪珠,心中不知为何也是万种伤感,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小线,你一定要相信我。现在你们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躲避,就是你上次坠落的崖底。里面有一个很长的山洞,小王爷带兵,遇奇洞素来存疑,决不会贸然入内。”

“小王爷是谁?”

“别问了,快跑!”

圈套

窦线娘和父亲还有十几名干将杀出重围,躲进那个山洞。山洞很潮湿,冰冷的水滴从洞顶滴下,正好滴到线娘的后颈,仿佛一波又一波的寒冷,敲击着她的全身。过了一会儿,洞外人声鼎沸,火光隐隐,有粗鲁的声音道:“进山洞搜一搜!”

洞中人都暗自心惊,刘黑子的一只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火光中,铁骑军冲进了山洞。线娘定睛一看,为首的正是成。他脸上带着些不快:“抓到现在,窦建德却跑了,你们也真是没用。”

一个浑身血迹的铁骑军将领上前禀报:“小王爷,要不要把抓到的人,喀嚓!”他做了个砍头的姿势。又一滴冰水滴到线娘的后颈里,她只觉得浑身都冻僵了,只有心脏在滴血:原来他就是罗成!我好傻!好傻!

罗成的眉毛皱了一下:“王爷有令,犯人都要押回北平府,公开处斩,以扬军威!”他的眼睛往山洞深处张望,似乎和线娘的视线对了一下。线娘悲痛万分:为什么他欺骗了我,我却不恨他?我为什么不恨他?

罗心从罗成身后走出:“小王爷,山洞深邃,恐有不测,不如另做打算。”

罗成沉思了一会儿。这时间,对山洞里的人来说,漫长得几乎窒息。

“撤军!回营!”

铁骑军退后,窦建德等人勉强松了口气,手下谋将苏定方道:“夏王,我们好些兄弟还在他们手中,我们是回山东搬人马呢?还是……”

“铁骑军行动如风,如果让他们把兄弟们押走,只怕性命堪忧。这样,你飞鸽传书,调最近的人马过来,我们在他们离开茱山县时,半途拦截。”

“爹,我也要去。”线娘咬着牙道。

“你这孩子,叫你习武是为自保,不是去和罗家铁骑军比拼,”窦建德又吩咐,“黑子,你看着线娘,保护好她!”

太阳很毒,好像炎夏提前来临似的。铁骑军行动迅捷,当天晚上他们就押着囚犯离开了茱山县衙,窦建德的人马几乎是抄了所有的近道,才在一个峡谷赶到了铁骑军前面。峡谷的前面是平原,铁骑军的囚笼里,犯人正在哀求一点水喝。窦建德看得好生难过,手掌几乎掐出血来,才勉强止住冲出去的冲动。

两匹快马出现在平原上,苏定方一惊:“夏王,好像是线娘和黑子,糟糕,他们想抢先劫人!”

铁骑军还是懒洋洋的,仿佛他们押送的不是要犯,而是些普通货物。线娘拉开弹弓,连珠弹连发数十颗,几个铁骑军慌忙避开;黑子挥舞着大刀,猛冲上去一砍,一个囚笼就被他砍开了。苏定方见此情此景,只得命手下第一队伏兵冲出去接应。数十人狠命齐砍,所有的囚笼全被打开。线娘刚刚欢呼一声,那十来个囚犯竟然身藏弯刀,刀光一闪,十几个兄弟同时倒地。黑子武艺高强,左冲右突才勉强保住性命。

苏定方死死按住窦建德:“夏王,我们中圈套了,千万不能冲动。”

罗成带着人马旋风般出现,他一眼就看见了线娘,惊喜万分:“小线,你在这里!”闪电踏过人群冲向线娘。刘黑子翻身一滚,明晃晃的钢刀直扑闪电前蹄。罗成抽刀一送,后发先至,刀尖直指黑子的喉咙。黑子猛力斜扑出去,才勉强躲过这致命一刀。刚要起身,脖子上已被铁骑军架上了钢刀。

罗成快马赶到线娘马旁,他笑着伸手一点,线娘执弹弓之手顿软,她正要夹马腹逃跑,已被罗成横抱过马来。看着线娘的长睫毛,罗成笑着说:“小线,没想到你弹弓这么好!”

“我姓窦,我叫窦线娘!”线娘盯着罗成的眼睛一字字地道,“我恨你!你这个骗子!刽子手!”“啪!”她扬手一记耳光,罗成的脸偏了一下,却没有躲过。铁骑军的将士们全部楞住了,无法想像自己的主人被一个武功如此低微的反贼女人打了。大家齐刷刷偏过头去,装做什么都没看见。

罗成捉住线娘的左手,他的另一边脸先红了。他转过头,对着窦建德藏身的方向大声喊:“我想和窦建德先生谈一谈。”

窦建德起身,朗声回答:“小女被阁下所擒,你我无话可谈!”

罗成随手一拍,线娘右手的穴位顿解,他把线娘放下马:“你回去吧!”“黑子哥呢?”罗成示意铁骑军放人,刘黑子牵着线娘的手,对着罗成怒目道:“我的大名叫刘黑闼!你今日放我,他日我必会找你报仇!”

窦建德见女儿和黑子回来,便道:“我出来了。”

罗成把枪和弯刀扔到地上,空手纵马来到空地中间。两人见面,罗成道:“久闻先生大名,如雷灌耳!罗某当初答应朋友,只要阁下不踏入幽燕,罗某决不与阁下为难。今日之事,是阁下违约,非罗成不义。”

窦建德沉吟:“窦某茶痴,以物误人。请小王爷释放我的兄弟们!窦某一人之错,愿意一人担之!”

罗成摇摇头:“我昨夜已经将他们全部处斩!今日如果不是线娘出现,阁下早已经入我彀中。”

窦建德全身一震:“你意欲何为?”

罗成叹了口气:“我改主意了,决定放过你们。你答应我,从此不回幽燕九郡,我就放行!”

窦建德默默想了一会儿:“小王爷在幽燕一日,窦某决不踏入幽燕半步!”

罗成听他话中有话,笑笑:“即使我不在幽燕,有铁骑军在,进入幽燕也是死路一条。”他转身要走,窦建德叫住他:“你杀我这么多兄弟的仇怎么说?”

“你志在天下,这个仇是公仇。既是公仇,逐鹿中原之际,你我终要兵戎相见,还怕没有报仇机会吗?”

罗成带着队伍回北平,一路沉默不语。一个铁骑军忍不住道:“小王爷,一个女人而已,何必愁闷。喜欢那个小妞只管上就是了,不如末将给您抢回来。”另一个人说:“你怎么知道小王爷没上?小王爷金枪不倒,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一群人哈哈笑起来,手舞足蹈,乐不可支。

罗心忍不住道:“小王爷就是让你们这种人带坏的。”

一个铁骑军不服气地道:“心,你装什么假正经。说不定你自己看上了那小妞,才撺掇着小王爷学假正经。”

“放屁,我可不像你们这种禽兽!”

“娘的,真以为在小王爷身边当差就了不起了!有本事大家来单挑!”

又是一阵哄笑声。笑声中,这些人早就忘记了刚刚经历的残酷杀戮。罗成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他的眼前只有线娘的眼睛:我恨你!你这个骗子!刽子手!

风流

银安殿,北平王面如冷霜:“动用两百名铁骑军,居然没捉到窦建德,你还有什么话说?”

罗成跪倒在殿前,无语。

“拖下去,重责四十军棍!”

几名铁骑军将领一起跪下:“末将无能,愿和小王爷一起被责罚!”

“兵行不力,惟帅是问!尔等退下!”

过了一会儿,行刑兵士来报:“回王爷,打满三十棍,小王爷昏死过去了。”

“凉水浇醒他,补满四十!对了,行刑完毕把罗成抬回军营,不得回府。”

晚上,北平王来到儿子休息的地方,见他趴在床上,面无血色,正在烛光下看兵书,不禁心中一软:“你可明白我今日为何重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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