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过罗成,他说这么多人过去,单是压都能把高句丽的地界压平。秋季正是作战良机,速战速决,正是关西军名彪天下的时候。”
刘文静冷笑着说:“二爷不要太轻信,罗艺狡猾,如今忙着为皇上建造辽东行宫,便躲开了战事。这罗成比他老子还要狡猾百倍,您知道他在皇上面前怎么说吗?他居然说铁骑军善守不能攻,更可笑的是,一向自诩英明的皇帝却相信了,派他去保护公主。公主需要保护吗?依我看他大概想学他父亲吧。”
李世民摇摇头:“你们想多了。他是第一次见到吉吉,不会考虑那么远。至于攻打高句丽,我们这点信心还是有的,百万大军,相信一个月就能踏平高句丽。”
这时,几名士兵兴奋地冲进来报告:“听说禁军和铁骑军杠上了,宇文成都要和罗成决斗呢!”李世民一惊:“糟糕,我们马上去看看,不能让宇文成都占了便宜。”
铁骑军的军营里,火把亮如白昼,宇文成都带着一队禁军一字排开,他骑在黑风背上,手执一柄凤翅镏金镗,面带煞气。另一边,铁骑军的将领们也列成方队,杀气腾腾。
在一触即发的杀气中,偏偏有女孩子的笑声传出。原来罗成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看起来不像将军,更像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他被围在一群宫女中,和吉吉踢毽子,嬉笑无边,全然不把宇文成都放在眼里。
宇文成都怒气冲冲地说:“姓罗的,你是不是男人?你躲在女人裙子堆里算什么好汉?你们无敌天下的铁骑军就靠着公主殿下的毽子保护着吗?”
罗成正好接住一个毽子,他回脚一踢,毽子飞到半空中。他这才立定,气定神闲地回答:“将军,保护公主是皇命。将军不喜欢,公主喜欢就行了。”
“那么你今日是不敢和本将军决斗了,你这个孬种!”
罗成神色自若,仿佛宇文成都越是生气,他就越加高兴。吉吉却生气了:“宇文将军,您说话怎么这样难听。您再这样胡闹,我就去告诉父皇。”
宇文成都不理睬公主,他死死盯着罗成:“你今日不敢和我动手,他日你犯在我手中,我绝对不会因为庄小姐对你手下留情了。”
罗成听见庄小姐三个字,眉毛一抬,他缓步走到宇文成都的马前:“您是保护皇上安全的重臣。我如果为了私怨和您动手,就是我对不起皇上,请回吧!”
宇文成都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罗成。他根本不像个孩子,他的心计太深,深得超越自己这种武夫的思维范畴。他想起庄容,心内又是一阵伤感。他知道,无论他多么想用鲜血来洗清这种伤感和愤怒,今晚自己是注定要失望了。
辽东
“不行,这个子落下就不能反悔!”吉吉捉住罗成的手腕。这是他们下的第三盘棋。这真是一段混乱的时期,吉吉和皇帝的宫女们留在了辽东郡的行宫内,终日下棋、踢毽子或者打马球。宫外,无数新参军的士兵正如潮水般地从海上和陆地涌到辽东。辽东郡到处是士兵、伤员以及没头苍蝇似的官员与将领。每日都会发生数起私下斗殴,每日都会为了争夺粮草发生流血冲突。
北平王已经回到北平府,他无法忍受自己的辖地如此混乱不堪,他也无法忍受在自己耀武扬威的地方突然要听从别人的指挥。他轻蔑地指着那些以为可以去高句丽争夺宝藏的军队对儿子说:“这些蠢材!如果他们再不打下高句丽,大雪一封山,他们就只有在东北的大山里活活饿死!”
罗成因为皇帝的命令留在了辽东郡,宫内宫外直如两重天。杨素、杨义臣、韩擒虎……这些老将个个都比自己更狂妄,除了对皇帝的铁血政策略有忌惮,百万大军已经变成一个急剧膨大的蜘蛛,在辽东拼命织网,捕食。
能够在一片混乱中看着吉吉腮边的小酒窝,实在是莫大的享受。“你呆呆地看着我做什么?”吉吉娇俏地笑着,罗成伸手刮刮她的鼻子尖:“我觉得很幸运,能和你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下棋。”
“你知道吗?那次宇文成都找你决斗,我真怕你和他打起来。”
“你怕宇文家的人?你是公主啊,吉吉。”
“谁会不怕宇文家的人呢,我怕死了。我怕宇文化及怂恿父皇把我送到突厥和亲。”
“有铁骑军在边境一日,你就不必担心突厥的军队。”
吉吉笑得很甜:“成哥哥,你为什么不去高句丽呢?世民就愿意去攻打高句丽,建功立业是每一个男人的梦想。”
“为了什么呢?人参、熊掌、虎皮、鹿茸?还是高句丽的女人?我从八岁起就上战场了,我看不出打仗有什么趣味。鲜血、死尸、蛆虫、秃鹫、恐惧,边境的每一场战斗带来的都是这些。我还是宁愿看吉吉在花园中踢毽子。”
“唉,世民和你真的不一样。他有的地方很像父皇,总想着军队、征服。当然他比父皇更仁慈。”
“你和李大哥很熟悉?”
“李渊在长安的时候我就和世民认识了。不过世民已经定亲了,是长孙家的小姐。”
“我是不是可以说,我很幸运呢?”
吉吉的脸微微泛红,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罗成,你不要忘记了,你的任务就是保护我。你要答应我,永远保护我。”
罗成走出行宫,吉吉的笑容印在他的心里,像这秋日的阳光一样和煦。他刚走到大街上,就看见传令的快马一匹接一匹地奔跑着,马上的士兵高呼着:“打胜了!打胜了!皇上又打了胜仗!”
罗成想:“这么多军队开往东北,不打胜仗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但是推进速度还是慢了些。”他拦住一个士兵:“皇上的大军到哪里了?”
“到鸭绿水了。听说大军马上就要渡江了。”
皇帝的大军继续前进,随着胜利的捷报,回到辽东郡的伤员也越来越多,几乎城内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伤员的呻吟。天气越来越冷,终于传来高句丽的都城被围困的消息。人人都在说,高句丽的国王正在请降;人人都在说,战争就要结束了。
罗成有些想念李世民,他想起临行前自己对李世民说的话:“高句丽之战一定要赶在大雪封山前结束,否则隋军地形不熟悉,粮草供应不上,必定会惨败的。”那时的李世民满脸都是得色:“你放心,单单是关西军团一个月就能踏平高句丽,从此大隋的旗帜将永远飘扬在高句丽境内。”罗成不好再说什么,他想问题是不单单有关西军团啊,还有那么多的军队,来自山东、河南、江南,这么庞大的怪物只听皇帝一个人的命令,而皇帝又那么骄横。
一日辽东郡的天空飘起了小雪,罗成陪着吉吉在行宫内堆雪人。吉吉的双手罩在狐狸皮的手笼里,她穿着小小的马靴,一边跺脚,一边问正在用冷水浇注小雪人的罗成:“罗成,什么时候才会下大雪啊?这样我们可以堆一个好大好大的雪人呢。”
罗成眉头微皱,想了想,又把神色放得舒缓许多:“吉吉,如果你希望皇上早点从高句丽回来,还是祈求一下老天爷千万别下大雪的好。”
吉吉有点迷惑不解。罗成弹了她冻得红彤彤的小鼻子尖一下,便告辞出宫。
刚走出行宫,罗成就看见一队熟悉的人马。“马三宝,怎么是你?”
走在队伍前面衣衫褴褛的男子正是马三宝。他看见罗成,激动得从疲惫的马背上跳下跪倒:“小王爷,您要救救我们四爷啊。”原来李玄霸在攻打高句丽的时候受重伤,回来途中又感染了伤寒,马三宝他们好不容易回到辽东郡,满城都找不到可以歇息的地方,也找不到一个大夫。罗成急忙走到担架前,一床破毯子下面正是玄霸,罗成一摸他的额头:“烧得好烫!”玄霸还能认出罗成,他的笑容很天真:“罗大哥吗,我终于看到高句丽的女人了,没有我们关西的漂亮。我想回家。”
罗成把马三宝等人带回自己的房子,找来大夫给玄霸医治。马三宝的脚上、手上都被冻伤,他一边讲述高句丽的战役,一边忍不住痛哭:“那么多死人啊,小王爷。都是我们的好兄弟。有时候满山满野都是死人,鲜血把雪地都染成酱红色。没有吃的,没有穿的,我们饿的时候甚至杀军马。”
“不是高句丽都城被围了吗?”
“是啊,高句丽人十分狡猾。他们假意请降,趁着我们稍一松懈,就大肆反攻。如此三番四次,城池久攻不下。大军一半死于箭弩,另一半只怕是被饿死的。”
“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强攻呢?”罗成吃惊地问,“这么低级的错误,全军无人发现吗?兵贵神速,为什么要等到大雪封山,久久苦耗呢?
“皇上啊,都是因为皇上。他不发一个字,全军无人敢动。您在出发前不就已经看到了,谁要在小事上擅动,都会人头落地。”
罗心从外面匆忙跑进来:“爷,外面下大雪了。”
罗成起身来到院子里,天上纷纷扬扬的是鹅毛大雪,他感到无限悲凉:“隋军败了。”房间里忽地传出马三宝嘶哑的哭声:“四爷,您不能走啊,您才这么年轻!四爷……”
败军
兵败如山倒。
隋军疯狂地从高句丽撤兵,在半途又遭到突厥大军的阻击。扔掉一切辎重,除了逃跑,还是逃跑。军队如潮水般涌进了辽东郡,突厥和高句丽的军队联手围城了。
皇帝躲进行宫暴跳如雷:“战舰呢!战舰呢!朕要从海上撤离!”宇文化及脸色煞白地汇报:“皇上,海上起风暴了,战舰还没有抵港。”
“报!来护儿将军中高句丽诱敌之计,兵败罗郭,损兵五万!“
“报!宇文成都将军中高句丽乙支文德诈降之计,兵败莎水,损兵十万!”
杨素、杨林以及一干文臣武将站在殿内交头接耳,无人能拿出什么主意。行宫外漂浮着士兵们的歌声:“一生千万别生儿,生儿辽东成阴魂。一生千万别为男,为男辽东惟死战!”
“清点兵将数量!朕要大军出城抵挡突厥和高句丽!”
“皇上,来护儿残军一万人已经从海上回港了!”
“皇上,清点城内可战斗的士兵,仅余两千七百人了。”
皇帝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从登州过来的战舰因为风暴无法到港,你们说说,还有什么退却突厥和高句丽军队的办法?”
宇文化及尖声叫起来:“皇上,臣想到一个办法,和亲!吉吉公主还在辽东城内,为何不用公主与突厥和亲,劝其退兵?实在不行,和高句丽和亲。”
“砰!”一个玉碗被砸得粉碎,皇帝眉毛竖着:“上国公主,焉能下嫁匪类!”
“对了,罗艺的兵马呢?他不是阻挡突厥的吗?”宇文化及突然想起此事,“罗成还在不在辽东城内?”
杨素报告:“皇上,罗艺声称攻打高句丽的大军耗尽了幽燕的军粮,朝廷从来不曾给过幽燕粮饷,所以他把兵马撤回了内境,突厥军队便从东北长驱直入。”
“罗成呢?罗艺胆敢撤军,把他儿子抓起来!”行宫回荡着皇帝的怒吼。
“罗成三天前离开了辽东城。”留守辽东城的官员报告。
大殿内鸦雀无声。除了满城的伤员,没有救兵了。皇帝绝望地跌坐在龙椅上,外面隐隐是风声和凄凉的歌声。他悲哀地说:“难道只有和亲之路了吗?”
“父皇!”吉吉走进大殿,“父皇,罗成是去搬救兵了,您不要听信谣言。”
“真的?”皇帝脸色稍微正常了一些,“那么朕等着他率军前来勤王吧。”
罗成没有料到突厥的兵马来得如此之快,或者准确地说,他没有料到大隋的军队完全失去了战斗力。他带了自己的人马冲出辽东城,急驰往北平王府时,发现道路已经被突厥的大军截断了。罗成根本没有所谓一万人的军队。幽燕精锐早就被北平王留在了幽州,他留给儿子在辽东城的人马只有区区一千余人。北平王只不过想让儿子在那里厮混敷衍皇帝,他显然也没有料到隋军会输得这么惨。
“爷,我们怎么办?”罗心问罗成,“咱们一千人是杀不出去的。”
罗成看着突厥的旗帜,漫山遍野。他示意史大奈过来:“大奈,你装扮一下,混进突厥军营了解带军的是什么人,带了多少人马,他们和高句丽达成了什么协议?”
大半天后,史大奈回来汇报:“这次来的军队是西突厥和东突厥共同的人马,西突厥由可都可汗率领,东突厥由温都可汗率领。听说高句丽许给突厥大量的财物和美女,才说动突厥出兵袭击隋军。突厥本意捞一把就走,不料隋军不堪一击,他们得寸进尺,就围困辽东。”
“可都和温都素来不和,这次联手还真意外。”罗成思索着,“可都当年进犯边境,被铁骑军杀得抱头鼠窜,这家伙生性又多疑。有了,罗心,你们好好准备一下,我亲自去可都的营帐见他!”
“爷,千万不要孤身涉险!”铁骑军的几名将领齐声道,“突厥军队杀红了眼……”
罗成镇定地说:“如今进退不得,惟有一搏方有生路。”
西突厥的中军营,士兵向可都报告:“汗王,罗家铁骑军使者罗心求见。”
可都一惊:“铁骑军,他们什么时候到的辽东?温都不是说他们早就退回幽燕境内了吗?卸掉他的兵器,带他上来。”
罗心微笑着走进帐篷,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年轻男子。中军营内,可都的周围站着西突厥的武功高手。可都笑眯眯地说:“心将军别来无恙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铁骑军惦记着可汗您当年和我家小王爷达成的协议,听说您大老远从天山赶到东北,特地来问候您。”
“小王爷近日可好?我听说他正在辽东城内,这城内没吃没喝的,没把他尊贵的身子给伤着吧?哈哈哈哈哈……”
“小王爷是我铁骑军的战神,怎么会留在辽东城,他当然带着军队来迎接突厥大军了。您要不信啊,让我的随从给您看看他写的亲笔信。” 大胡子从靴子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可都的侍卫。可都展开一看:“可汗,罗成听闻可汗受温都和高句丽的蒙蔽,不惜大军千里迢迢深入东北,而波斯国王已经接受了温都的礼物,要从后方夹击贵国。高句丽,弹丸之地,天朝伐之,虽败尤有大军。可汗为不可得的诱惑放弃自己的国土,为不智也,愿可汗深思。”
可都想了想,又是一阵狂笑:“你家小王爷又在施疑兵计吧?海上风暴,皇帝逃不出辽东,一旦落入我手中,还不是任取任予。哼,一封信想让我退兵,休想!”
大胡子说:“一封信只为表示我家小王爷的诚意,可汗执意不退,自有铁骑军为您送行。可汗如若不信,可随我到帐外来看。”
可都一行人随着大胡子和罗心走出帐外,但见烟尘滚滚,隐隐有铁骑军的旗帜飘扬其间。可都暗自心惊,忍不住问:“你们小王爷究竟想做什么?说起来我们和小王爷一直是兄弟般的友好,就算打,也不该与我们西突厥为敌吧。”
大胡子做了个“悄悄告诉你”的姿势,可都把耳朵伸过去,大胡子温声道:“可汗你实在让我失望。”可都吓了一跳,发现自己的死穴被制。他汗如雨下,悄声询问:“您就是小王爷吧,您究竟想怎样?”“我们单独谈谈,让他们都走开。”
两人进入帐内,罗成取下那蓬胡子,满面春风:“说起来我们一直是兄弟般的友好,可汗这份情谊,本爵还真是感激呢。”
可都尴尬一笑:“小王爷胸襟豁达,应该不会计较在下的过失。这次出兵,实在不是西突厥的本意。都怪温都那家伙……”
罗成笑眯眯地回答:“好说,好说。”
可都见他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只能继续试探:“这次我们进军,尊大人也没有阻拦。如果冒犯了小王爷什么,还请小王爷明示。”
罗成笑着拍着他的肩膀:“你们进军,是不是等于我们当初达成的协议不算了?”
可都眼珠子一转:“小王爷,协议怎么能不算呢。”
罗成点头:“我父王命我带兵伏击企图围攻皇上的人马。我没有料到其中有你。念在你我的情分上,我现在告诉你,如果西突厥退兵,我当初答应你们的条件可以再丰厚三倍,占便宜的事情可不是天天有。我数三声,你如果不答应,罗心就吹响号角,三千铁骑军和五万军队立刻攻营,大家死在一起。好了,一——二——”
“等等!我答应!”
“答应了?不反悔?”
“不反悔!”
“好!”罗成拍开可都的穴道,“你我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不怕你翻脸。我们签下条约,我的军队将转攻东突厥,直到他们退兵为止。当然了,如果温都不幸丧生,这个突厥之王嘛……”
“归我!”
“一言为定!”
东北王
罗成劝退西突厥大军后,在半路遇到了父亲率领的勤王大军,不多,只有五万人。北平王见儿子平安归来,非常高兴:“上兵伐谋,你的计策不错。”
“父王,围城的有突厥兵十万,高句丽兵十万,我们的五万人马会不会……?”
“我们是精锐,他们是疲兵。”北平王捻着胡须,得意地说,“我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多时。”他看看天气,继续说道:“再过半个月,海上的风暴就会暂停,皇上只怕已经饿得吃草根了。”
罗成失笑道:“孩儿离开辽东城的时候,城里连老鼠都找不到一只了。”
父子相视一笑,北平王讥讽道:“辽东老鼠葬身御腹,也算它们的福分。”
罗成想起一件事情,不禁奇怪:“爹,您因为粮饷的事撤军,这次进军勤王,粮饷怎么解决呢?”
北平王眼角眉梢都是杀气:“我已经把看守涿郡粮仓的官员杀了。”
辽东城内,皇帝和大臣们坐立不安,苦苦等候陆路和水路的援军。城内到处飞舞着苍蝇,伤员们的伤口则爬满了蛆虫。每一寸土地都被翻了过来,只为找寻一点食物。宇文成都也受了伤,他一向傲慢的脸上只剩下沮丧。没有人能够料到,这场大隋征讨高句丽的战争会从去年的秋天打到今年的夏天,损兵三十万。李世民坐在四弟的棺木旁,高句丽之战让他永世难忘,他想起罗成的话:“要速战速决。”不由泪流满面,暗暗发誓今生一定要征服高句丽。
“皇上!大喜的消息!罗艺已经率领四十万大军到城外五十里了!”
皇帝精神一振:“太好了,朕一定加封他这个忠臣!”
“报!罗艺大军到城外四十里了!”
“报!罗艺大军到城外三十里了!”
“报!罗艺大军停止了行进!”
大殿内一片绝望的哗然,杨林怒吼着:“为什么停止行进?四十万大军要灭掉二十万围城队伍易如反掌!”
韩擒虎拔出宝剑狠狠地砍在地上:“罗艺居心何在?莫非他和高句丽……?”
皇帝苍白的脸有些浮肿,他不愿意熄灭希望,大声喊道:“立即派人飞鸽传书给罗艺,问他继续进军的条件是什么?”
大殿内又是一片“嗡嗡”之声,人人都像疲惫的苍蝇,痛苦得只想找块肉嚼嚼才好。
“皇上!罗艺的回函到了!”
“念!”
“吾皇万岁,臣罗艺启奏:突厥、高句丽虎狼之兵,挟鸭绿水之胜,气势汹汹,天下莫能挡!臣率军勤王,万死不辞。奈何军无粮不能动,听闻陛下在涿郡临朔宫尚余钱粮,臣请犒军……”
皇上打断了官员的念白:“准奏!”
“高句丽今嚣张进占东北地域,臣请陛下准允臣收复东北。地无人辖则乱,臣请陛下允臣为幽州大总管,辖东北地域……”
“罗艺想做东北王!?”殿内惊叫之后又是沉默。
皇帝的额角青筋暴起:“柳城郡、怀远镇长期名存实亡,罗艺有此忠心,愿意为国收复失地,朕心甚慰。准奏!”
“臣定在半月之内解陛下围城之困,请陛下静待佳音!吾皇万岁、万岁、 万万岁!”
皇帝跳了起来,他一脚踢飞了一只鞋子,冲到读奏折的官员前,把罗艺的信撕得粉碎:“半个月!半个月我们吃什么?”他怒气冲冲回到宝座上:“宇文丞相,拟圣旨!加封罗艺为幽州大总管,东北地区改营州,辖幽州、营州二州,为朕效力,命其速速进军勤王!”
皇帝的圣旨到了罗艺手中,罗艺细细看完,放声大笑:“吾今为东北王了!”罗成十分佩服父亲:“父王,您想这步棋已经很久了吧?”
“嘿嘿,兵不厌诈。我父子为大隋守卫疆土,这点回报理所当然。对了,你把流言放出去了吗?”
“儿子已经命人散播流言,东突厥内阿鲁莫孜将军和西突厥可都勾结,要推翻温都的可汗之位。相信西突厥这次突然撤兵,会让温都害怕的。”
十天之后,东突厥退军,罗艺不费一兵一卒取得了胜利。东突厥的撤军,让率领高句丽大军的李昌王十分害怕,罗艺一方面派出小部队攻打高句丽军,另一方面也派人和李昌王慢慢谈判。五天之后,海上风暴停止,张须驼率领的战舰到达了辽东港口。
皇帝和大臣们匆忙登船,张须驼向皇帝请罪:“臣勤王来迟,求陛下恕臣之罪!”
皇帝坐在摇摇晃晃的海船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搅和着,勉强提起精神问:“尔等为何不早三个月出发?”
“皇上,翟让在东郡瓦岗寨反了!窦建德在清河反了!”
“反了!反了!”又一个浪头打来,皇帝一阵反胃,却什么都呕吐不出来。他勉强扶着把手,遥指河南:“朕定要派大军打垮反贼!”他又回头指着高句丽:“朕今日对天发誓,朕今生誓要征服高句丽!”
海上又是一阵风浪,浪头一个接一个,大隋的战舰就在风浪中驶向远方。
龙殊园
成都的郊外有一座废弃的庄园,歪歪斜斜的残石上留着几个模糊的字迹“龙殊园”。龙殊园是一座鬼园,周围的村民都说这里常常有鬼魂光顾,折腾。这几日,龙殊园隐隐有女鬼在哭泣,村民们都怕得要命。
梁二是第十个年头到龙殊园了,他是个长相平凡的中年男子,总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每年秋天,满院满树桂花飘香之时,他总是独自来到这里,献上一杯清茶。村民们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到来,有的还会热情地招呼他:“梁大哥来了,最近女鬼闹得很厉害哦。”
梁二眼神中射出一股精光。他不是一般的人物,事实上,梁二是现今江湖上势力最大的帮派——水龙帮的帮主。水龙帮一直在江河沿线讨生活,走私和水上生意是他们的主要经济来源。江湖传说,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水龙帮的弟子存在。“女鬼?女鬼?”梁二有点激动,难道她从南诏国回来了?
深夜,梁二留在园内。等了许久,他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一个角落燃起了微微的火光,又有细细的响动。梁二腾身而起,抓向那个小小的黑影。黑影闪动得十分迅捷,像一只机敏的小松鼠。梁二有点惊讶:“这么快的身手,步伐倒像无机剑派。”他微微一笑,几起几落,“小松鼠”立刻落到他手中,用力地踢腾着:“放开我!放开我!”点火石打亮了,火光中出现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小女孩,一双大眼睛灵动无比。梁二看着她的眼睛,心内不知道为何一阵酸涩:“孩子,你为什么到这个鬼园来?”
“这里是我的家,不是鬼园。”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姓林?”
小女孩正是林子昭,她被北平王妃秘密安置到幽燕九郡里远离北平府的一户人家。林子昭从小和罗成一起跟随庄先生读书,年纪虽小,胸中却自有一股志气。她不明白王妃赶走自己的缘故,但也知道这个曾经优待自己的贵夫人是不再喜欢自己了。收养她的老年夫妇也算慈爱,但这样的辗转人手还是让小小的子昭非常难受。她十二岁这年,整个幽州都在为皇帝征伐高句丽震荡,她趁着这对夫妇不注意,拿了自己的小包裹,带着些银子独自上路,想回到家乡。在子昭的心中,家乡就是龙殊园,母亲和哥哥说不定一直在那里等待自己回家呢。
这样的想法就像烛火在子昭脑海里燃烧着,支撑着她千里迢迢的流浪之路。因为从小习武,子昭身体比较强健,加之她幼时常常和罗成一起听那些江湖人士讲故事,也了解不少行走江湖的经验,所以虽然是个小女孩子,一路上也颇吃了些苦头,好在她生性乐观豁达,这样走了一年多,也算平安抵达了成都。
谁料到龙殊园已经变成一堆废墟。林子昭怔怔看了废墟良久,忽地明白自己早就没有了家,也没有了亲人。她伤心至极,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只能在龙殊园的残墙断垣里暂居,白日抓些野物,晚上悄悄烤来充饥。
此刻见梁二面目慈祥,林子昭低声说:“我叫林子昭。”
梁二一言不发,抓住林子昭的手发足狂奔,直奔到数里外的一个破庙,才停下来:“那里很危险。你是林云龙和李仙殊的女儿吧?”
林子昭盯着梁二:“您是谁?您认识我娘亲?”
梁二问:“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带你去吃饭?”
林子昭听到吃饭两个字,吞了口唾沫:“谢谢。可是您还没有告诉我您是谁?”
“我姓梁,排行二,是你父亲当年的朋友。你叫我梁二叔吧。”
梁二把林子昭带到了成都城内一个豪华的庄园。在一间精致的房间内,梁二看着林子昭大口地吃着桌上的饭菜,心疼地问:“孩子,当年龙殊园发生巨变,我来迟了。后来也找过你和你祖母,可惜人到的时候,你们已经人去房空。这么多年来,你是在哪里生活的?”
林子昭用力吞了一大口食物,含含糊糊地说:“我被一家人收养了,现在长大了,就回来找寻娘亲。”
“师傅,师傅!”外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叫声。梁二急忙说:“你千万不要再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帮你改一个名字吧,就姓李,叫清儿。明不明白?”
林子昭乖巧地点点头。
门开了,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袍的青年走了进来。青年长得十分英俊,神色之间透着一股子傲气:“师傅,您到成都也不告诉弟子一声?这个小丫头是谁?像饿鬼投胎似的。”
“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叫李清。清儿,这是你大师兄徐竟,水龙帮护法。”
徐竟楞了一下。在水龙帮里他虽然年轻,但地位很高。梁二不是一个喜欢收弟子的人,这么多年来,水龙帮内即使立下大功的手下,也不过只得梁二传授一招半式。徐竟出身成都富豪之家,天性喜爱习武。徐父与梁二在水上生意中结识,又无意救过梁二性命。梁二见徐竟悟性极高,才破例收了这个惟一的弟子。
见李清小脸那么脏,看起来也傻傻的,不知道什么来头,竟然成了自己的师妹,徐竟十分不悦。
林子昭起身,行了个礼:“大师兄。”她心思聪明,早看出大师兄不喜欢自己,可是他喜欢与否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多出个师傅,应该是有了个吃饭的地方吧。
“得了,免礼了。师傅,您最近回江都吗?听说运河要一直挖到江都了,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
“江都闹腾得厉害。我打算带着清儿去南诏,水龙帮的事情,留给你打理吧。你留心着,我们和无机剑派两年一度的比武又要开始了,希望我们这次继续战胜对手。朱云飞一向心狠手辣,你要当心些。”
徐竟骄傲地点点头:“您放心!水龙帮必胜。这次我们和无机剑派比试的第一个项目为刺杀,看谁能刺杀到瓦岗寨的头目。宇文丞相为这个项目定下的赏金为五千两黄金。”他又看了清儿一眼,心中还是怪怪的。徐竟自恃风流倜傥,一向对女人有着良好的自我感觉,这个小丫头却偏偏让他疑惑不已。对了,就是那种清淡的感觉,女人们一向对自己趋之若骛,可这个小丫头清淡的神情中透着一种傲气。
梁二带着林子昭走出庄园。“师傅,我真的可以叫您师傅吗?”林子昭问。
“真的。”
“师傅,我们去南诏国做什么?”
“找你的母亲和哥哥。”
北平王府内,罗成正在看一封古怪的信,信上没有文字,全是一些奇特的符号。这时距离隋朝和高句丽的第一次战争已经两年了。皇帝仍然在筹备第二次战争,奈何运河的挖掘激起了更多民变,征兵也受到了阻挠。瓦岗寨成为皇帝的心腹之患。隋朝大军多次征讨,收效甚微,多名战将命丧瓦岗。张须驼是隋朝征讨瓦岗的主要将领之一,秦琼正是他依赖的大将。
七年没见面,罗成和秦琼仍然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主要的渠道就是这种只有两个人才明白的信件。罗成一边看,一边惊讶:表哥胆子好大!秦琼是瓦岗大将单雄信的生死之交,他身在隋营,心在瓦岗,甘冒灭门之祸和瓦岗互通信息。隋军屡战屡败,与秦琼的内应有很大的关系。
这一次是秦琼告诉他关于朝廷要派遣刺客对付翟让的事情,他希望表弟能够想办法帮帮翟让。“翟让!”罗成耳朵边几乎被这个名字磨起了老茧,这个他从来没见过一面的人,一个大名鼎鼎的反贼,一个让皇帝寝食难安的男人。
这两年,罗成一方面忙于收复东北失地,另一方面又要训练海战士兵,预防皇帝二征高句丽。秦琼的信让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为什么我不去见见翟让呢?”
黎阳
杨玄感见三年孝期早就满过,每年都派人或去函催促罗家办婚事。罗艺找遍了各种借口,实在搪塞不下去了,便命令罗成去黎阳见杨玄感。临行前,罗艺告诫儿子:“你此去黎阳,先探探杨素的底子。我想知道皇帝和越王之间的关系到底坏到了什么程度。”
罗成想了想,道:“王族之间的秘密,非我们外人所能得知。何况就算皇帝真的不满杨素,我们又如何找借口来推这门婚事呢?”
罗艺不悦:“世道混乱,战祸绵绵。借口还用我教你?你原来不是也反对这门亲事吗?本王宁愿怀儿嫁给一个突厥可汗,也不想直接和皇帝的敌人联姻。”
罗成忍不住道:“那我还是宁愿姐姐嫁给杨玄感算了。”
罗艺喝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娶个突厥公主回来,免得幽州总担心腹背受敌。”
罗成噤声。他只知道在父亲眼中,如果婚姻给罗家带来的风险大于收益,这门婚姻还是不结也罢。却没料到父亲居然想过拿自己的婚姻去平衡势力。难怪母亲每次提及要庄容和自己完婚,父亲就屡屡推搪。他暗自郁闷,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对抗父亲的强横作风,如今也只能带人前往黎阳,或许总能想出些法子。
黎阳并不安稳,这是距离瓦岗寨最近的军事重镇之一。隋朝征讨瓦岗的军队往返于黎阳,这里变成了一个战争的中转站。“每日都是来来往往的伤员和新兵,黎阳快他娘的变成一个苍蝇之都了。”杨玄感指着乱哄哄的街面,对刚到的罗成介绍,“皇帝把老子放在这里等死,老子偏偏和翟让和平共处,让他娘的谁喜欢卖命谁就去卖命。”
罗成看看杨玄感,这个昔日长安城最风度翩翩的贵胄,满脸胡茬,嘴里吐着脏词,完全像一个兵痞。反倒是他身旁的谋士李密,显得颇为高贵和优雅。“听说伯父高句丽之战后,一直卧床不起,不知道如今身体怎样了?”
“老头子身子骨差了,征高句丽差点送命。听说皇上还要打仗,吓得躲在家里闭门不出,成天观赏歌女们跳舞。对了,最近他收了个美人儿,叫什么红拂女,什么时候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罗成笑笑:“伯父的爱宠,小弟就不用看了。”
“小子,你现在,”杨玄感凑到罗成耳旁:“不会还是童男子吧?我真有点想不通了,你成日在铁骑军里打转,那些家伙匹匹都是放浪的种马,怎么你还像个大隋学士似的斯文?对了,你当年从长安抢走庄容的事情,真他娘的让我笑破肚皮!”
“你怎么知道这事情?”罗成有点吃惊。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宇文成都被你一枪杀成重伤,足足将养了半年。这傲气的家伙养伤的时候天天在墙上扎飞镖,上面都是你的名字。老子听说了,还特意去问候他,问他要不要你的生辰八字扎纸人,老子一个字卖他两万两黄金,省得宇文化及派刺客了。”
罗成大笑起来:“玄感你太刻薄了吧!”
“你和庄小姐的婚事办了吗?庄小姐是个美人儿,三年的孝期早就满了,你也别耽搁姑娘家了。干脆我们两个的婚事一起办,热热闹闹地大醉一场如何?”
罗成看了一下李密,李密会意,立即告退。“这两年多,父王的心思都放在收复和巩固营州上面,怀姐姐没空闲着,我也被他老人家压得喘不过气来。父王的意思是婚事再推迟一段时间。再说了,皇帝又要第二次兴兵征讨高句丽了。”
“你不用多说了。我知道你家老爷子的心事,他是个狡猾的人,老子也很佩服他。反正你来了黎阳,也别急着回去。咱哥俩很久没见面了,好好松散松散。”
晚上,杨玄感和罗成喝得大醉,两个人一起放声高歌,杨玄感唱着:“一生千万别生儿,生儿辽东成阴魂。一生千万别为男,为男辽东惟死战!”
罗成眉头皱了一下:“这歌不该唱,玄感,你太胆大了。”
杨玄感拍着罗成的肩膀:“怕什么?这首是天下最流行的歌曲,别说我在黎阳唱两句,就是在长安,老子照样敢唱。”他摇晃着起身,“你知道为什么朝廷攻不下瓦岗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没人真的想攻打瓦岗,人人都怕瓦岗战事一结束,皇帝就要二战高句丽。”
“我还以为朝廷大军失败是因为有内应呢。”罗成盯着杨玄感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内应?内应当然有。我看这大隋军队里的士兵,个个都是内应。谁他娘的都不想去辽东送命,还不如在这里和翟让耗着。翟让不杀俘虏,投降了有饭吃。这些兵巴不得打瓦岗,输了立马举白旗,还有新米尝尝。”
“你觉得翟让这人怎么样?”
“怎么样?提着脑袋玩的主自然是胆大的种。李密和他熟悉,我和翟让达成的互不侵犯条约,都是李密去瓦岗与翟让谈判的。李密不错,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是个做大事的人。”
罗成想想李密的样子,他不喜欢李密,也许因为自己和他是同类,同类的人难免相忌。“听说朝廷又要派人过来了?”
“这次是宇文成都的禁军军官。来监军的。”
“监谁的军?”
“裴仁基。裴仁基的儿子裴行俨武艺十分高强,不下于宇文成都。他又向张须驼借了他手下第一勇将,叫罗士信,也是嗜血的主。这罗士信今年不过十四岁,人送外号‘万人敌’。我看比你十四岁的时候狠多了。当然,你小子被庄大人教得太斯文,和这些杀人如麻的家伙不能比。”
罗成深深地看着外面的黑夜,大口饮完杯中酒:“好!我就留在黎阳见识见识朝廷第一勇将与瓦岗第一反贼翟让的惊世一战!”
瓦岗
裴仁基的兵马很快抵达了黎阳,同来的监军正是禁军头领之一——朱云飞。杨玄感为裴仁基设宴接风。裴仁基为人耿直,酒未过三巡,就直接询问杨玄感前几次隋军败阵的原因。杨玄感打着“哈哈”说:“将军莫要心急,灭瓦岗也不是一朝一日的活。贼军狡诈,行动迅速,所以战事难以取胜。”
朱云飞冷冷地问:“杨将军这话透着古怪。瓦岗,不过草寇,何来灭它非一朝一日?如今裴将军大军到黎阳,阵中还有裴行俨和罗士信两员万人敌,何愁瓦岗一月不灭?”
杨玄感心道:你懂个屁,不过一个小小的禁军头目。他皮笑肉不笑地问:“朱大人这么有信心,玄感就等着朱大人的捷报。对了,不知道大人有何破敌良策?”
“擒贼先擒王,翟让束手,贼兵自散!裴大人,依我看,不要在黎阳多耽搁时间了,军队即刻开拔往瓦岗,首战翟让!”
瓦岗寨内,翟让正在和单雄信、王君廓、徐世绩等人商量应对隋军的策略。谋士魏征走了进来,在翟让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翟让大喜,起身道:“各位兄弟稍侯,我去迎接两位贵客。”两人大步走出宝殿,刚走到半山腰,便看见李密和一个戴着低沿帽子,披着黑色长披风的人走上来。翟让笑着用力拥抱李密:“李先生又来了,翟某想死你了。”
李密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的微笑:“翟大哥,您绝对猜不到我今日给您带了谁来!”
翟让注目李密身后的男子。男子把帽子取下,却是一个风神俊朗的陌生年轻人。翟让微微眯了下眼,满面喜色:“李先生不要说话,让某家猜一猜。这位公子眉宇似大漠之鹰,挺拔刚毅,双目似浩瀚之海,含而不露。偏偏又如此年轻。这般人物,莫非是秦兄弟的表弟,燕山公罗成罗小王爷!”
“罗成听闻,翟大哥能识天下英雄,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那年轻人朗声说。
翟让大步上前,挽住罗成:“兄弟甘冒奇险,到我瓦岗一行,翟让真是三生有幸!更是瓦岗之幸!走,大哥我给你介绍瓦岗的人物!”
罗成自思自己虽是秦琼的表弟,但和翟让却是第一次见面,身份又是隋朝的官员,言行有所顾忌。没想到翟让对自己毫无猜忌,将空门全部送给自己。罗成自幼从父母那里学会厚黑之学,相信人心均如盘丝之洞,不料世间却有如此光明磊落的男子,一时十分惊讶。
“这位是单雄信,既是你表哥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这位是王君廓,君阔性情粗野,一把大刀使得出神入化;这位是王伯党,瓦岗第一神箭手,也是李先生的知己;这位是徐世绩,瓦岗小诸葛……”翟让一一为罗成介绍。这些人有的罗成见过一面,有的是只闻其名,今朝相见,却见都是出类拔萃的汉子。罗成连连感叹:“翟大哥,这么多英雄都投奔到您的麾下,依小弟看来,瓦岗必成大事!”
翟让爽朗地笑起来:“瓦岗聚义只为反抗暴隋,非为翟让私利。翟让没有太多的愿望,惟愿天下百姓都有一口饭吃,有一件衣穿,平平安安过一世,姑娘不用担心皇帝选美,男子不用担心辽东兵役,庄稼人不用担心运河占掉良田,生意人不用害怕赋税拿走收益。”
众人一起鼓掌,罗成笑道:“大哥如此宏愿,小弟若能助大哥一臂之力,今生不算枉过。”两人相互击掌,掌力震荡。翟让道:“有兄弟相助,何愁隋军不破。”
李密笑着说:“小王爷已到,在下告辞了。只怕裴仁基的大军已经到了黎阳。”李密离开后,翟让陪着罗成参观瓦岗寨,两人指点江山,谈笑风生。翟让说:“如今尊大人盘踞幽州、营州,你我将来可以南北呼应,共同推翻大隋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