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犹豫了一下,道:“大哥胸襟宽广,小弟有话直说,大哥勿怪。”
“兄弟请讲!”
“瓦岗中流砥柱,虽有窦建德同声共气,奈何大隋名将良师仍在,大隋气数未尽。幽燕之军是我父王统辖,他老人家绝对不会在局势没有明朗前做出任何承诺的。瓦岗前途还是未卜,小弟生平很少为没有把握之事,故——”
“兄弟!”翟让目光炯炯,“请听我肺腑之言,昔日暴秦,天下憎之。首起振臂高呼者,陈胜吴广也。虽然后继者为汉高祖,天下百姓终得享太平。愚兄无治国之才,只有一腔热血。天下,能者得之!翟让不求自身富贵,但求做陈胜吴广足也!”
罗成被这番话震撼了。“大哥,小弟到目前为止,遇到的第一个光明磊落之人就是小弟的启蒙恩师庄栋庄大人;第二个,就是大哥你!虽然庄先生为保大隋而丧生,大哥您为推翻大隋而亡命,却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丈夫也!小弟实在惭愧。今裴仁基军队号称虎军,裴行俨和罗士信非一般悍将可比,小弟愿意在回幽燕前协助大哥抵御隋军。”
清晨,瓦岗士兵来报:“报!发现隋兵踪影,距离瓦岗只有二十里了!”
翟让下令全军严阵以待。罗成换了身灰色的衣袍,站在翟让身旁:“大哥,瓦岗附近有几条路通黎阳?”
“三条,一条大路,一条小路。小路崎岖,一般人不知道;还有一条水路,可以运载粮草。”
“水路安全吗?有无水龙帮的人活动?”
“有水就有水龙帮,不过我们素日和水龙帮也有生意来往。”
“报,罗士信在寨外叫阵!” 又有士兵来报。
罗成随着翟让等人登上寨门。下面,罗士信白马银枪,正傲气冲天地指着寨上叫骂。他身旁的士兵举着的旗杆上面挂着一串奇怪的东西,风一吹便是一阵浓重的血腥气。翟让面色微变:“从水路运送粮草的兄弟们呢?”
单雄信大惊:“糟糕,他们早该回来了。听说罗士信面似金童,却生性残忍,杀人后喜欢把死者的鼻子割下来,挂在旗杆之上,威慑对手,难道……”
众人仔细一看,果然是鼻子,有人立刻就呕吐了。
罗成摇摇头:“突厥杀人后喜欢剥人头皮,悬之示众。罗士信中原少年,竟然也有此禽兽之举。”
王君廓大怒:“待我去宰了他!”
寨门打开,王君廓带军冲了出去。罗士信笑容中透着残酷:“来得好!让罗小爷送你们上西天!”他银枪闪动,直如蛟龙。王君廓大刀无法招架,胳膊和大腿上连中数枪。他拨马逃走,罗士信紧追不舍。王伯党在寨上张弓一箭,罗士信挥枪一当,王君廓这才勉强逃进大寨。吊门一拉,来不及逃进来的士兵发出一阵阵惨叫声。但见不一会儿罗士信的旗杆上又多出一大串血腥的东西。
他骑在白马上,指着翟让喝道:“翟让,本将军不取你人头,誓不回营!”
罗士信
王君廓回到寨中,铠甲已被鲜血浸透。他喘着气说:“我一生从未遇到如此可怕之人,罗士信根本不是人,他是死神!大哥,你们千万不要单独挑战,他现在杀起了性,出去一个兄弟,就是一个兄弟送命。”
翟让和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魏征道:“既然独战不成,索性就用车轮战,派单雄信、徐世绩、王伯党、程知节、谢印登一起出寨迎战!”
罗成想起一事:“翟大哥,你们水路出事情,裴行俨只怕会利用水路,围攻你们后寨。否则为何只见罗字旗,不见裴字旗?”
“对。如今五员大将都出寨迎敌,后寨由我带军去迎战吧。”
罗成问了问他们的水渠构造,又悄悄告诉了翟让几句话。翟让连连点头:“兄弟言之有理,你和我一起去后寨吗?”
“不,我留在前面看看罗士信的枪法,万一五将抵挡不住,还可以另想应对之策。”
寨下,瓦岗五将轮流挑战罗士信,都不是其对手。罗士信愈加狂傲:“你们一起上,小爷也不放在眼里!”双方都敲响进攻的鼓点,混战一场。混战当中,各有损伤,瓦岗四将挂彩,比起罗士信全身而退,损失更重许多。
回到隋营,朱云飞为罗士信摆宴庆功:“罗将军不愧是张将军手下第一虎将!我必定将将军的功劳上奏皇上。”
“大人太客气了。听说大人是丞相手下第一高手,士信一直想向大人讨教呢。”
朱云飞手中的酒杯忽地碎成数块,撒向罗士信。罗士信飞身跃起,拔剑抵挡,只听一阵裂空之声,又是几声惨叫。原来朱云飞的碎片划破了帐篷,正好杀了几个在外经过的士兵。罗士信杀人如麻,对手下士兵却亲如兄弟。每打一场仗,战场中但凡有一个士兵被包围,他都会挺身营救。见朱云飞对自己人的性命都视若草芥,他不由大怒:“大人,今天的酒就到此为止。等我抓到了翟让,再和大人好好较量较量!”
外面士兵报告:“大人,裴将军大败而回。”
罗士信止住脚步,见裴仁基父子浑身湿淋淋地回来,便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裴仁基向朱云飞汇报:“大人,末将无能,中了反贼的计谋。反贼堵塞了河渠,趁着我军度河之时,突然开闸放水,除了水性好的士兵,其他人都阵亡了。”
“损兵多少?”
“三千。”
朱云飞想了想:“反贼当中一定有高人。今日我为罗将军督战,见寨门上站着一个男子,他戴着帽子,面目看不清楚,可是身形熟悉。”他又沉吟了一会儿:“不可能是他啊。”
罗士信安慰裴仁基父子:“将军放心,明日我再出战,为将军生擒反贼!”
第二日,罗士信继续挑战。翟让对罗成道:“五将挂彩,莫非悬免战牌?”罗成笑着说:“大哥的手下,谁的力气最大,武艺最高,悟性最好?”
“论武艺,只怕多人难分高下。论力气,愚兄最大。兄弟你想出什么办法了吗?”
“我看了罗士信的枪法一整天,发现了其中老大的几个破绽。我不能亲自上战场,必须选一个力气很大的战将,按照我讲的法子,才能破士信的枪法。但是马战千变万化,谁人能无破绽呢?能够在破绽闪现之时,抓住破绽才是最困难的。大哥是瓦岗之主,不能亲身涉险——”
“错!我是瓦岗的首领,更应身先士卒。兄弟你要相信大哥的能耐。”
罗成笑道:“好!如今我执枪,扮演士信,你执刀来进攻!”两个人在平地上骑上骏马,罗成长枪直奔翟让胸膛,翟让横刀直进。二马冲锋,罗成左侧突现空档,翟让刀背猛击,击到一半,罗成反手一枪,把他的刀打掉:“大哥,你差了。对付罗士信的时候要是这么容情,死的不是他,就是你了。”
两人又试了几次,罗成对翟让道:“士信反应机敏,他的枪出去了不能回来,必定会拔剑横刺。这时你已经重击了他的背部,他的剑风肯定偏软,你如果再横推回去,剑柄会正中罗士信的心脏,他的性命就在大哥你的手中了。”
两人将招数练得纯熟,翟让便披挂上马。瓦岗寨大门徐徐打开,罗士信抬眼细看,正是翟让。翟让相貌平平,身上却天生有一股豪气。两马交锋,罗士信的长枪正如罗成所说直奔翟让胸膛。翟让侧身一让,士信破绽立现。翟让提起大刀,刀背重击罗士信背部。罗士信“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身体都伏在马背上,勉强拔剑刺向翟让的马头,翟让并没有回推,他把缰绳一拎,连人带马错开了。裴行俨出来接应,翟让挥军直进,隋军大乱,兵退十里。
罗士信回到大营,整个人从马背上跌下。裴行俨下马扶起他,见他面白如纸,呕血不止,暗暗惊惧:“士信,你受内伤了!”
朱云飞喝道:“既然行军不力,就先撤回黎阳。”
见隋军退兵,程知节带队追赶,在隋营中发现了一个被绑着的少女和老头。原来这是父女俩,路过黎阳,被朱云飞看中女子的姿色,便强抢进军营。女子刚一脱缚,夺过程知节腰间的宝剑,就要抹颈自刎。幸好程知节眼疾手快,才没有酿成惨剧。
程知节劝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你们不如先到瓦岗安顿,等我们打下黎阳,杀了朱云飞为你们报仇。”
父女两人放声大哭,哭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同意。
庆宴
瓦岗寨举行了一个小规模的庆功会。杯盘交错之际,罗成问翟让:“白天大哥为何手下留情?”
“罗士信虽然残忍,但年龄尚小,应该是幼年失教所至。我爱他是员虎将,不忍伤害他。”
“原来大哥是爱才。士信是张须驼精心栽培的,只要张须驼在一日,大哥只怕是无法收服他的。”
“事在人为。”
“小弟的胸襟远远不及大哥,惭愧。”
程知节走过来敬酒:“大哥,我白日救的那个女子,感谢瓦岗军救命之恩,想为大哥献舞以表谢意。”
翟让见程知节神情忸怩:“我明白了,可是一个佳人吗?”
“相貌平凡,不过小弟见她身材绝好,想必舞姿也非常曼妙。”
“既然兄弟已经看上了,就不要让她到人前抛头露面了。”
程知节发急:“大哥啊,她说仰慕您已久,一定要为您献舞之后,才肯……”
“好吧,我们就看看知节的心上人。”
过了一会儿,父女俩来到堂上。父亲面容黝黑,一脸皱纹,手里握了一把胡琴。女子身材娇美,眉眼平常。老头躬身行礼:“我家姑娘为各位大人跳一支胡舞。”在琴声中,女子身形展动,如草原百灵鸟一般轻灵。众将看得入迷,掌声此起彼伏。罗成笑嘻嘻地对翟让说:“大哥,小弟也会跳胡舞,让小弟和这位姑娘对舞一曲可好?”
不待翟让回答,罗成跃起,落到女子身旁。两人的舞姿,一人娇柔,一人刚毅,相得益彰,大家更是彩声不断。罗成和女子拍掌相应时,他轻声在女子耳边道:“小茗,我们又见面了。”
“公子说什么,小女子不明白。”
两人交换了一下位置:“易容我也能认出你。你如果敢刺杀翟大哥,我绝不放过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茗手指转动,6根细细的毒针从腕中射向翟让。罗成身形一转,正好挡在前面,一手执着于茗的飘带,把毒针包到带中。于茗眼睛里竟流露出惶恐之色:“你疯了,万一中针,连我都没有解药。”
“我说一、二、三,你赶紧走,否则别怪我弯刀无情!一、二、三……”
于茗纵身飞出窗外:“翟让,今天放过你!”几名将军大惊:“刺客!”一起追出大堂。混乱中,角落的胡琴老头脚尖一点,举胡琴直刺翟让。罗成手中的毒针快若闪电,飞向半空中的胡琴老头。老头左手一收,毒针尽入铁掌。罗成大喝一声:“朱云飞!”朱云飞身形不变,胡琴柄犹如宝剑,直击翟让胸前,翟让忽地大吼三声,吼声如猛狮出山。堂内风云变幻,红烛尽灭。朱云飞头部如遭重击,胸中气血翻涌,胡琴之势颓然而止。
翟让拔出钢鞭,一鞭,胡琴碎!两鞭,朱云飞左掌一挡,掌裂!三鞭,堂外飞进红绫,缠住钢鞭!翟让用力一扯,于茗顺势飞剑如虹。这时,半空中突现白光,罗成弯刀出鞘,于茗剑断。她身形急退,反手抓住从堂外走入的魏征:“放人,一命换两命!”
“放人!成交!”翟让当机立断。于茗将魏征往翟让面前一推,拉起朱云飞消失在黑夜中。翟让接住魏征,急忙询问:“先生受伤了吗?”
“魏征”咧嘴一笑,左手一点,翟让穴位被制。“魏征”右手折扇径直往翟让天灵盖拍落,忽听到罗成镇定的声音:“一命换一命!”折扇顿住。“魏征”的后颈上一把弯刀。刀上杀气阵阵,“魏征”后背泛起一阵细微的痉挛。
“我如何信你?”
“翟让死了,瓦岗还有造反的主。你死了,无人替你性命!你别无选择!”
“好,一起放手!”
翟让跌出,罗成刀背一横,“魏征”刚要滑开,罗成刀柄下沉,“魏征”背上大穴被制住。“魏征”冷笑道:“你言而无信!”
“兵不厌诈!”罗成一撕“魏征”头发,连头发带面皮一起扯落,假面之下是一个傲慢英俊的青年。“水龙帮,徐竟!”瓦岗诸人惊叫,“你把魏大哥怎么样了?”
徐竟笑笑:“他在水龙帮,现在活得很好!”
罗成拍拍徐竟的肩膀:“想不想试一试罗家逼供俘虏的独门功夫?”徐竟全身阵痛,汗如雨下,他忍痛狂笑:“你如何待我,他们就如何待魏征。姓徐的生平从未屈服于任何人,希望姓魏的也如此!”
翟让喝道:“兄弟且慢,我有话说。”
罗成和翟让走进内堂。过了一会儿,徐竟只觉度时如年。两人走出,罗成点了徐竟一个穴位,巨痛立止。
罗成笑容满面:“徐兄,小弟刚才卤莽了,还请恕罪。”
“好说,好说。”
“我想和徐兄做一笔交易,望徐兄考虑。”
交易
罗成带着徐竟来到瓦岗水渠旁边。四下无人,只有水草中的青蛙在欢叫。罗成道:“听闻水龙帮做买卖,必到水中,今日也请徐兄将就了。小弟有一事不明,请教徐兄。水龙帮做水上生意,如何会帮朝廷刺杀瓦岗英雄?瓦岗虽小,却是天下绿林的龙头。莫非徐兄办完这件事后终身不准备上岸?”
徐竟不料对方问出这番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罗成又道:“梁二帮主英名远播,徐兄是他惟一的弟子,想必将来也是水龙帮的帮主。既为帮主,当目光远大,不拘于蝇头小利,无论宇文化及出多少银子,徐兄如为银子而做此勾当,实在有负水龙帮的威名。”
徐竟见对方言辞犀利,索性笑起来:“久闻燕山公罗成的名声,果然厉害。今日的事情,是水龙帮上了无机剑派的当。我们和无机剑比试武功,对方出的题目是谁最先刺杀到翟让。关乎帮中威名,不得不做。冒犯瓦岗,还请恕罪。这场比试就当水龙帮输了也罢。”
“梁帮主知道这个比试内容吧?”
“师傅不知道。他有事情去了南诏国,不在中原。”
罗成看着徐竟的眼睛:“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误会?”
“正是。”
“我放幽州境内一条水线给你,你从此不得与瓦岗作对!”
徐竟一惊:“小王爷的意思,徐竟不明白。”
罗成嘴角是讥讽的笑容:“别装傻了。你想继承水龙帮帮主之位,已经花了不少功夫,但是功劳却未必有帮中其他人高。我知道你一定和宇文化及达成了协议,你帮他刺杀瓦岗头目,他把运河将来的生意交给你做。只是你当真如此,就自绝于天下绿林。我如今放现成的幽州水线给你,抵你未来的运河生意,有何不可?”
徐竟道:“如果做交易,幽州的水线,终究比不得运河。”
“你错了。运河之大,将来水路未必由你独霸。宇文家贪得无厌,从你生意中的抽头只怕超过你的成本。幽州在我的治下,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做生意,我绝对不来干预。你仔细想想看。”
徐竟沉吟半晌:“小王爷,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生意。我如果和您成交,瓦岗得了好处,可是您呢?您又有什么利益呢?如果您不说清楚,在下就很难决定。”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假由我自己判断。”
“好。”罗成微笑着说,“一个理由是,我学吕不韦做一次投机。天下大乱之时,我买瓦岗的前途,所以放一份人情在这里;另一个理由是,天下的人都为了私利争斗,终于有一人为了公利前行,这个人是翟让,所以我支持他!你喜欢哪个理由,自己决定吧。”
徐竟大笑,眼睛里几乎笑出了泪水:“好,我们成交。”
罗成回到瓦岗大堂,向翟让辞行:“大哥,我已经和水龙帮达成协议,他们放回魏征,以后保持中立。我现在回黎阳。”
翟让道:“我明白,你要处理好朱云飞的事情。将来有缘,你我再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场。”
罗成赶回黎阳,杨玄感迎住他:“你小子,胆子太大了。没暴露吧?”
“朱云飞回来了吗?”
“没有。裴仁基的军队回来了。哈哈,看他们那狼狈样,”杨玄感有些幸灾乐祸,“翟让真猛,把罗士信打得吐血,这小孩子在房间里气得哭呢。娘的,我看翟让可以改名为阎王敌了。”
“我必须马上找到朱云飞。”
“怎么了?”
“我在瓦岗被他看见了。”
杨玄感嘴里“嘘——”了一声:“那就干掉他!”他大声叫,“李密,马上带队出去寻找朱云飞的下落,翻遍每一寸地皮都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窗外有人冷冷地说:“不用找了,我在这里!”
两人推开窗。花园内,朱云飞面无血色,旁边是手执宝剑的于茗。月亮照在他们的脸上,是冰冷得如死神一般的气息。
秘密
罗成大步走到朱云飞面前,发现他内伤很重。于茗眼睛里泪水闪烁:“朱师伯已经受伤了,你可以放心了。我们希望和你单独谈谈,请随我来。”
杨玄感对罗成道:“不可轻敌,这些江湖之人诡计甚多,万一着了道……”
罗成道:“杨兄放心,小弟自有分寸。”
杨玄感大声对三人的背影道:“黎阳是我杨某人的天下,杨某人一向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姓朱的你记住了。”
罗成跟随二人,七弯八拐之后,来到一个小小的院落。朱云飞往院落中碧玉床上一躺,满头大汗。罗成见他运功疗伤,浑身发抖,心知有异。他上前一搭他的脉搏,吃了一惊:怎么寒毒如此厚重?翟大哥的狮子吼内功对他的伤害真有如此之大?
于茗道:“我告诉了朱师伯你的身份。我们无机剑派人脉凋零,朱师伯不会伤害你的。今天请你来,是告诉你关于无机剑派的秘密,也许你就可以理解我们的所作所为。”
罗成见朱云飞身体又是一阵痉挛,便握住他的右手,输入一道真气,过了好一会儿,朱云飞才平静下来,道:“你是唐师兄的弟子,虽然没有入室,但无机剑派的秘密,亦应该告诉你。无机剑派从师尊之后,有七大弟子,他们是唐、梁、林、李、吕、朱、于。十几年前,他们因为一桩事情决裂,梁云骥破门而出,创立水龙帮,不过短短数年,水龙帮已经发展为江湖最大的帮派之一。林云龙身亡。唐、李、吕、于四人及我都身受重伤。亦因为这件事,无机剑派得罪了东突厥的可汗,就是现在吉利温都可汗的父亲纳尔敦汗王。隋帝杨坚为笼络东突厥,遂发出必杀令欲诛灭无机剑派。”
“究竟是什么事情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这个秘密,无机剑派的下一代弟子都不知道。你也不必知道。无机剑派是江湖中武艺最高的门派,一向心气高傲,也得罪了不少人。皇帝的必杀令一下,无机剑派在中原就再无立锥之地。幸好西突厥汗王答应收留我们。无机剑派就搬迁到了天山。我们是中原人,思念故土,宇文化及丞相为我们周旋,使得新皇帝取消了必杀令。为了报答宇文丞相的大恩,无机剑派答应为宇文家效力。吕越师姐和我就到了宇文丞相府邸。我是宇文家的刀,吕师姐是盾。我为他们杀人,吕师姐则保护宇文家的人。宇文家仇敌也不少,单是杨素派出的刺客就多不胜数。吕师姐是无机剑派绝顶的高手,比我强十倍,但她天性仁慈,只是保护宇文化及,并不见血。”
罗成想了想:“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无机剑派效力于宇文化及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只是你今日的伤怎么这么古怪?”
“你是无机剑派的弟子,这个秘密你迟早要知道。我问你,每到月圆之夜,有无觉得肋下三寸处,寒流涌动?”
罗成一怔:“有时候有,有时候无。不过我母亲说因为我是不足月生下来的,胎里带了寒毒。我胸前佩带的扣玉就是压毒之物。”
“你把玉给我看看。”
罗成解下玉石,递给朱云飞。朱云飞摩挲着玉石:“果然好物,西域奇珍。也许是它帮你压着邪气吧。”他把玉石还给罗成,“真正的原因不是胎里毒,是无机剑本身的破绽。无机剑分阴阳两式,两者互补,才能练成奇功。到师尊的师傅时,阳式剑无人能练。无机剑派的传人只有练阴式剑。这种功夫造诣越高,寒毒就越重,发作的时间就越紧密。好在用天山的雪莲配置的一种药丸可以压制毒性。这也是无机剑为什么迁到天山的原因。”
罗成不自主地摸摸自己的肋骨,暗生惧意,他问:“那么这种药丸,师叔您可带在身边?配方是什么?”
“配方只有掌门才知道。这也是无机剑派约束弟子的方法之一。每年无机剑派的弟子都会回一次天山,向掌门领取药丸。你或许是无机剑浸淫不深,所以感觉不明显,但是天山之行是迟早的事情。”
“那么梁二怎么办呢?他不是已经另立帮派了吗?”
“梁师兄本是带艺投师,他发现无机剑的问题后,就转攻其他武艺,终于自创出一门独步天下的武功——龙拳。他一直担心无机剑的毒根还留在体内,就向唐师兄索取配方。两人大战三日三夜,不分胜败。双方立誓,如果水龙帮与无机剑派每年比武一次,连续六年不败,无机剑派就交出配方。徐竟是梁师兄最杰出的弟子,他野心很大,颇有智谋,只是这几年来,水龙帮虽胜多败少,但终究无法连续六年取胜。”
罗成放声大笑:“朱师叔,您为了保命,编了这段故事来吓唬我!你以为我会相信么?”
朱云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信不信随你。我告诉你实情,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眼中第一次露出慈祥的神色,“小茗。你是小茗喜欢的第一个男人,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辜负她。”
罗成看了一眼于茗,见她睫毛垂下,遮住眼帘,肤色如玉,在月下犹如一只鲜活的仕女瓷瓶,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了。他心中涌起万种柔情:“那,你们要我做什么?”
朱云飞长啸一声:“多谢你刚才真气相助。等你终于到天山的时候,亲自向我于云水师妹提亲吧。”他拉起于茗,两人身形瞬间消失在黑夜当中。
恶少
罗成怏怏地回到杨玄感府邸,时不时摸摸肋下,觉得似乎越来越痛。他想:完蛋了,我这么快就被朱云飞种下了心魔。
罗成带着随从快马加鞭赶回幽州,他的心绪很乱。
“喂!小爷啊,小爷啊,您停住马!停住马!小的本小利薄,经不得您的折腾!”
“爹爹,爹爹,救救我……”
尖利的叫声打断了罗成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前面的小镇上,一个少年公子哥骑着一匹骏马,撞翻了一个卖小物品的货摊。货主的女儿有些清秀,少年正抓住姑娘的手,尽情轻薄。那女子挣扎之时打了少年一个耳光,少年大怒:“臭娘们,爷们这是看得起你。你敢打爷们,爷们当街就上了你。”随着几声裂帛之声,女子的衣服很快就被撕开了。
罗成生气地道:“你们眼睛都瞎了!居然允许幽州境内有这种事情发生。”
几个随从急忙冲上去喝止少年:“小子,没王法了吗?把这个姑娘放了。”
少年傲慢地看着罗成的随从:“你们是什么东西,敢来管小爷的事情?”他挥动马鞭,劈头盖脸向他们几人抽来。这少年武艺甚好,鞭子条条没有落空,随从们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罗成纵马上前:“为什么不还手?”
一名随从忍着痛道:“爷,他身上带着王爷的铁血牌。”
铁血牌是由罗艺直接掌握的,非重大事情不会动用。凡身配铁血牌之人,不受官府管辖,所犯事情直接上报北平王本人。铁血牌每次用完都会回收。不料今日在一个陌生少年身上出现。少年冷笑着说:“你们几个畜生也知道铁血牌,还不速速下跪!”
随从们无奈,正待下马。罗成喝道:“什么铁血牌,只怕是假的。”他伸手夺过少年腰间的铁血牌,少年急转马头,铁牌还是落到了罗成手中。少年大叫:“擅夺铁血牌者,灭门!”一个随从冷笑道:“这是我家北平府小王爷,你灭谁的门?”
罗成仔细翻看铁血牌,的确是真的。他正想问少年,碰到他的目光,竟是深深的嫉恨之色。罗成见他容貌清秀,实在不知道自己和他有何深仇大恨,再看他骑的马匹,却是自己不久前送给父王的西域宝马,不由哑然:“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有铁血牌?”
“我叫齐纯。这个牌子嘛,你不会自己去问王爷吗?”
罗成捉住少年的肩膀:“我警告你!幽州不是任你胡作非为的地方。我会去问王爷的。不管王爷为什么给你铁血牌,你再犯禽兽之举,我照样可以砍你的脑袋。”四目相对,少年眼中又是一阵一阵的寒光。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罗成已经被他杀了几百遍了。
罗成撇开少年:“回府!”一行人急速往北平府而去,只留下少年在他们身后恨恨道:“罗成,你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回到家中,罗成待母亲安寝后,和父亲来到书房:“父王,皇上又要打高句丽了!”
北平王有些心不在焉:“我知道了。皇帝的圣旨都已经到了,营州要出兵二十万。”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北平王突然大怒,把手中的茶碗向儿子当头砸过去,“要你这个儿子有什么用?让你去黎阳,是去探探杨玄感的虚实,你却跑到了瓦岗帮反贼打隋军!你嫌皇上对罗家防备得不够,是不是?”
见父亲震怒,罗成站在一旁没敢避开,任凭茶水淋了一头:“父王,这是孩儿一时卤莽,也想掂掂皇帝军队的实力。好在此事已经遮掩过去,还求父王恕罪!”
北平王冷笑:“你要去掂掂别人的斤两。很好,胆子不小。那本王先掂掂你的斤两。我常听军中议论,把你吹捧成罗家铁骑军的战神。皇帝要打高句丽,你问我该怎么应对,我现在倒要问问你!怀远镇固防了吗?辽东的战舰造好了吗?你海战的水兵训练好了吗?”
罗成见父亲火气大得异常,又惊又惧又有些莫名其妙,跪下回答:“回父王的话。这些事情,孩儿都在一一筹措当中。只是每件事情都需要时间,不是一时半刻能办好的。”
“很好!你既然没有时间,怎么有空去管教街头少年呢?”
罗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王,这么快您就知道了?”
北平王冷冷地道:“铁血牌走到哪里,消息时时都会传到我的耳朵里。你以为你私下做什么勾当还能瞒过我吗?”
“父王,那街头小子品行恶劣,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暴良家女子,孩儿如果不是看在铁血牌的份上,早就……”
“你想干什么?”北平王盯着儿子,语气咄咄逼人,“你敢伤他?你胆敢伤害身负铁血牌之人?”
“那,孩儿正要问父王,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物件交给一个恶少?”
“住嘴!”北平王从墙上取下鞭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问我了?”鞭子劈头盖脸地向罗成抽了下去:“不遵铁血牌,轻者皮鞭,重者砍头!你总该记得很清楚吧!”
罗成万万不料自己会因此事挨打,他忍痛叫道:“父王,那个恶少是谁?您为何如此袒护他?”
裂变
儿子的叫声让北平王一惊,他停住鞭子,慢慢道:“他是你齐远叔叔的独子。齐远在战场上为救我送了性命,我就收他为我的义子。他年纪还小,所以发了这面铁血牌保他的安全。”
罗成揉揉自己的鞭痕:“为什么我以前从没见过他,也不曾听您说起这事情呢?”
北平王卷起鞭子,叹了口气:“我不想你母亲知道,否则又要横起风波。皇帝要攻打高句丽,我心绪焦躁,迁怒于你,你不会怨恨为父吧。”
“如果父亲打了孩儿几下就能解气,孩儿也没什么,”罗成犹豫着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您不再怪罪孩儿,那么儿子就回军营去了。”
北平王心烦意乱地挥挥手:“你去吧。”
罗成起身,又行了个礼:“父王您也早点休息吧。”
北平王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有些无名的感伤。他觉得对不起这个儿子,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到他一个人的肩膀上,无论是政务、军队还是其他一些额外的东西。但是自己的勃勃野心不允许自己后退半步,也不允许自己过度宠爱罗成。既然他身为北平王的继承人,生在这个惟有强者才能幸存的动荡年代,就必须成为一把圆月弯刀。
他慢慢展开一封特制的信件,里面是杨玄感熟悉的字迹,出现得最多的字眼还是“举兵”两个字。北平王几乎能背出杨玄感的信,不外乎就是玄感举兵,幽燕呼应,推翻暴君,还隋太平。
他知道自己到了一个抉择的关头,皇帝二战高句丽,幽州、营州刚刚恢复的生气又要被践踏。幽燕的军队,始终是皇帝的一块心病。北平王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南陈的时候,那时自己是一个不名一文的穷小子,只差没在街上要饭了。他还记得一群贵族男女骑着白马,嬉笑着去观赏春光,其中最美丽的那个女人眼角连瞄都不曾瞄过自己一眼。那时他就决心娶她做自己的妻子。谁说梦想不会成真呢?
北平王猛击一下桌子:决定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罗成回到军营,他费了很大的劲头才忍住泪水。他不想让父亲认为自己是个懦夫,鞭子不算什么,他只是心痛。从小他就很崇拜自己的父亲,出身贵族的母亲最讨厌父亲回忆历史,她常常用优雅的语调嘲讽着:“两个乡巴佬,罗成,你始终脱不掉你爹的乡巴佬气。”但是罗成喜欢听,他喜欢听一个穷小子是怎么成长,怎么历经艰辛抱得美人归。罗成对身上的贵族血统不怎么在乎,罗怀很了解这点。罗怀曾经对李建成说过:“我弟弟看起来很文雅,其实他骨子里鄙夷这种文雅的贵族气,他的血液里天生就流淌着父亲的草莽气概。”
无论北平王对儿子多么严厉,罗成对父亲的热爱和崇拜之情,从来没有减少半分。但是,随着他一天天地长大,他和父亲在很多事情上都出现了分歧,他好像正从他崇拜的影子中裂变着。这种裂变很痛苦,他却无法阻止。就像毛毛虫终究要变成蝴蝶一样,谁也无法阻止他的思想脱离幽燕的土地,飞向更加广阔的天空。
他想了无数种应对皇帝征讨高句丽的方法,一直到事件发生,他才知道父亲选择了一个最奸诈也最危险的方式。
时间过得很快,皇帝二征高句丽的命令在中原大地上掀起了狂风暴雨。正在杨玄感忙于征兵之时,长安传来噩耗,杨素半夜被刺杀了。他新收的女人红拂和一个叫李靖的男人同时失踪了。这对大隋来说真是晴天霹雳,皇帝一直猜忌杨素,但杨素终究是他的叔叔,更重要的是杨素代表着拥戴皇帝的老将势力。杨素之死引起了广泛的猜疑,有人认为是高句丽下的毒手,只为阻挠皇帝的进军;有人认为是皇帝下的毒手,只为消灭一切对他的威望有威胁的杨家人。不管怎么说,这个叫红拂的女人改变了大隋的运程。这正好应了几年前杨玄感自己说的话:女人变成刀的时候,即使温柔,也会见血。
辽东的军队集结到三十万的时候,杨玄感在黎阳反了。李密向杨玄感献上上、中、下三策,即上策为夺取炀帝回国的咽喉临榆关,断其粮草,同时联络高句丽夹击之,杨广百万兵一月可以取之;中策为轻装急进,西取关中,然后扼潼关天险,长久对抗,守时待变,徐图天下;下策为以精兵猛将大举东进,强攻东都洛阳。
没人明白,为什么他选择了下策,那就是直取东都洛阳,试图抓住皇帝和文武百官的眷属,震慑远在辽东的皇帝和众多武将。
东都洛阳,兵精粮足,易守难攻。杨玄感围城数月,不少反对皇帝的贵族和官员都来投奔他,可是洛阳迟迟无法攻下。不久,皇帝率领征伐高句丽的大军回师中原。杨玄感面临腹背受敌的危险,他派人送信给北平王,希望按照事先的约定,幽州的军队从后面袭击隋军,这样必得天下。
北平王把信件递给儿子:“你觉得如何?他说灭掉杨广后,自己登基,封怀为皇后。”
“父王,您和他以前约定过起兵吗?”
“皇帝的军队里有张须驼、来护儿、宇文成都等一流猛将,我想看看玄感的实力再说。”
罗成吃惊地看着父亲:“如果您没打算和他一起造反,为什么要答应他起兵?正因为您答应他起兵,他才会错误地决定先取洛阳。”
“他迟早要造反,在进攻高句丽前造反,幽燕的军队就免除了灭顶之灾。至于先攻洛阳,是他自己的决策,与我又何干?”
罗成震惊得一时无语,他以前讨厌玄感,但接触越多,他越发觉得玄感是一个性情中人。但是他这样的男人,终于要丧命于父亲的一个根本不会履行的承诺上。“天哪!父王,您的暗示不仅送了杨玄感的性命,还送了很多人的性命!”
北平王生气地道:“造反的人,本来就要做好掉脑袋的准备。再说,幽燕的军队不是不可能动,只要玄感的大军打败杨广的军队,我们的铁骑军可以立即挥军西进,直取关中。”
罗成苦笑道:“玄感真的要赌命了。”
隋军和杨玄感军队的战斗,堪称大隋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这场历时三个月的战斗,不仅死伤无数,更可怕的是,隋朝的不少精英将领统统战死沙场。八月,杨玄感兵败,这个骄傲的男人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死法,他对自己最亲近的手下说:“你割下我的头颅,献给杨广吧。可以保你一条性命。”
罗成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想起了几年前那个叫李姬的高句丽女人,她说,她要改名叫张出尘,她手执一柄红拂,她相信她能为族人报仇。他想:其实我还不如这个女人。
离别
天下大乱了。
杨玄感兵败,隋朝的根基却也动摇了,野心家们纷纷蠢蠢欲动。山西、陕西、河南、山东、江南都有人起兵造反。隋朝的军队疲于奔命,刚扑灭了这里的叛军,那里又燃起了造反的火焰。瓦岗成为这股反隋浪潮的主力。李密在杨玄感失败后,投奔了翟让。李密的雄才大略彻底改造了瓦岗的规模,瓦岗的势力越来越强大,终于到达了自立王国的阶段。翟让主动让贤,瓦岗建国西魏,李密登基为西魏王。山东,窦建德先称长乐王,又改称夏王。江南,杜伏威称王。
这段中原异常动荡的时期,罗成很清闲。高句丽没有异动。突厥畏惧铁骑军的威名,也表现得比较老实。边境的安宁和中原的巨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幽州的军队安静地等待在边境,像一只打盹的老虎。
罗成知道父亲在观望,观望中原的形势。他也知道父亲在等待,等待的是自己的建议和判断。罗成躲在边境的军营里读书,他很久没有这么悠闲地看书了。直到表哥的书信过来时,他才知道:张须驼战死,表哥和罗士信、裴家父子都投降西魏了。表哥在信上慷慨激昂地说:我们等着你,西魏大元帅的位置正等待着你,给焚烧隋朝的大鼎烧上最后一把火焰。
罗成微微地笑着,他想起这么多年没见到表兄了,他还是那么冲动又大胆。他推开窗户,阳光下,边境的白杨树长得繁茂挺直。多么美妙的景致,他想。桌上还有另一封信,是父亲叫他紧急回北平的通知。
罗成回到家,北平王道:“杨义臣驻守荥阳,这是大隋通往洛阳的关键隘口。如今西魏军连下五关,洛阳危在旦夕。杨义臣向皇上请旨,调你去协助防守。你自己考虑一下,带多少人马过去。”
罗成想了想:“您希望孩儿做什么呢?”
北平王摇摇头:“如今烽烟四起,大隋的命脉迟早要断掉。但是幽州的军队没有必要参与到这种内耗中。军队一动,只怕突厥会趁虚而入。我希望你去荥阳帮助大隋,顺便看清楚天下大势,谋定而后动。实在守不住,就全身而退吧。”
“明白了,孩儿想带八百铁骑军精锐就足够了。”
“你不在这段时间,和怀交接一下军务。”北平王又想了想,“不要轻率行动,保全自己最要紧。”
罗成来到二娘的房间,见罗怀似乎为了什么事情在生气。见兄弟进来,罗怀收住了话头。罗成道:“二娘,我马上要去荥阳了,特地来向您告别。”杨氏抚摸着罗成的头发,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见女儿要和他一起出去了,便迟疑着道:“成儿,有件事情……”
罗怀截住母亲的话头:“等弟弟回来后再说吧。”
姐弟二人来到罗成的房间,罗怀笑着道:“你老不在家中,雯儿她们要寂寞死了。”
罗成仰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说:“我不躲到外面,父王就会天天逼我,怎么重新布防,怎么挥军西进,怎么灭杀四方,最后他就会说,你,罗成,想办法打下一个姓罗的王朝。你以为他发怒的时候,鞭子是吃素的?我又不是铁打的金刚。”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如他的意呢?你明明知道他的心思。”
“杨玄感是怎么死的,我不希望他也去重蹈覆辙。别以为幽燕的军队很强大,稍有风吹草动,突厥的硝烟就会烧到中原。”
罗怀眼睛有些潮湿:“我总觉得自己对不起玄感,我甚至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别傻了。杨玄感死于自己的野心,与你何干?你不会为他守一辈子活寡吧?看着谁顺眼,嫁了算了。李世民上次给我来信,他已经和长孙小姐完婚了。李建成也和崔小姐完婚了。长孙和崔家都是关西的大家族,这种政治婚姻是根深蒂固的。”
“你和庄容呢?你们为什么一直不完婚?”
“父王装着忘记了这事情,我估计他想把我的婚姻当筹码呢。譬如娶一个什么反王的女儿,或者娶一个突厥的公主都有可能。解除了后顾之忧,幽燕大军就可以进军中原,逐鹿天下了。”罗成悠悠地说,“军队的防务,我已经写了一个小册子。你要特别当心窦建德,他一直虎视眈眈这里。知道我离开后,他一定会攻打幽州的。紧急状态怎么处理,我另写了一个简册,你好好保管。我不在的时候,孝敬爹娘和二娘的事情,就全靠你了。”
罗怀震惊:“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一去不回头了?”
罗成笑了笑:“鹰的翅膀长硬了,自然会飞得很远很远。父亲当年从一个穷小子起家,打到现在这个江山。我不会输给他的,我也要靠自己去打开一片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