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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7

作者:胭脂鱼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5:56

“疯子!”罗怀道,“放着现成的军队、地位、权势不要,偏偏要去白手起家。”

“姐姐,你错了。幽燕的一切都是父王和母亲的。其实我现在每做一件事情,都受到他们的制肘。我要的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权力。我是不是也很有野心?”

“父母的不就是你的吗?”

“哈哈,”罗成扮了个鬼脸,“如果他们突然多出一个儿子呢?”

罗怀缄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她望着窗外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罗成脸色很平淡:“罗纯这小子,品行恶劣,父王偏偏宠爱他。你当心,别把军权交给他。遇到危险的情况,和母亲多多商量。她什么风浪没经历过,罗纯再狡猾,也斗不过她的。庄容,你多多照顾她。铁骑军将领当中,爱慕她的很多,让她挑一个也嫁了吧。不要等我了,真的,我是把自己的命从此绑在战火当中,我不能给她任何承诺和保证。”

他起身,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我终于要离开家乡了。”

夜晚,罗成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黑暗中一个娇俏的身影闪进他的房间,她躺在他的身边,柔声问:“爷,您这次要去多久?”罗成温柔地搂住她。她的亲吻如密雨般落到他的面庞上。他心中有些茫然,有些激动,又有些惆怅。

小坏

北平府,罗成带军像往日一样出了府门,北平王夫妻并没有特意为儿子送行。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离别,儿子一定会平安回到北平的。罗成站在城门外面,心中忽然一阵酸涩,熟悉的城头,熟悉的旗帜,以后不知何时才能重温这种熟悉。他翻身下马,身后的铁骑军们也齐齐下马,随他一起跪倒,对北平城拜了九拜。罗成重新上马,罗心眼尖,道:“爷,您看,城门上有庄小姐和雯姑娘呢。”罗成微微抬头,庄容的身子略略侧在城头,笑容中有些哀怨。罗成心头一痛:难道自己注定要辜负她吗?难道自己终究无法完成庄先生的重托吗?可是前途坎坷,乱世浮萍,也许让她留在幽州才是最好的选择。

铁骑军将出幽州之时,一个满脸倔强之色的少年拦住了队伍:“爷,我堂哥和您一起走了,小的也想和您一起走。”

小薛大声道:“万彻,不许胡来,你还小呢。”

罗成一怔:“你是薛万彻?我听小薛说过,你非常优秀。你满十五岁了吗?”

薛万彻昂头道:“我明年就满十五岁了。爷,我刀枪剑戟样样精通,昼练马术,夜读兵书,求您收我到您麾下吧。”

罗成想了想:“既然如此,我给你一块铁血牌,你带着去北平府见王爷,就说是我推荐你到他麾下。王爷也很需要人才!”他心道:尤其是我这个不肖儿子走了之后。

薛万彻大喜,跪下磕了几个响头,接过铁血牌蹦蹦跳跳地走了。

罗成见他走远,对手下道:“你们,八百铁骑军精锐,将和我一起去闯天下了!”众人神情振奋,一起道:“愿和爷共生死!”

荥阳是洛阳最坚固的屏障,或者说,荥阳之战关系到大隋的根本命脉。胜利,隋王朝可以继续支撑下去;失败,龙脉尽断。 杨义臣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的将领了。隋军的将领们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的精锐,有的把握在地方势力手中,譬如关西军团、幽燕军团;有的则在保护南下江南的皇帝。天知道为什么皇帝要在这个时候沿运河直下江南,也许这是他最后的狂欢吧。

杨义臣要皇帝调罗成过来守卫荥阳,用意很明朗。幽州在边陲,以罗艺的谨慎肯定不敢轻易和朝廷公然为敌。毕竟大隋义成公主现在是突厥的太后。罗成,年纪虽轻,却威镇边陲,以他的才能对付气势汹汹的西魏,应该旗鼓相当。杨义臣相信自己能控制这个年轻人,并通过他进而扭转隋朝的颓势。姜春和东方朗是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除了儿子杨元,杨义臣最欣赏的就是这两个年轻人。东方朗是老友东方白的儿子,胆大心细,勇猛善战;姜春是东方朗的好朋友,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身世不明。他们的英勇加上杨义臣的权谋,迫使西魏大军面对荥阳进退两难。

“大帅,罗成什么时候到?”姜春问。

杨元不客气地说:“爹,您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娃娃将军来呢?辽东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听说他胆小如鼠,根本不敢和宇文成都应战。”

东方朗皱着眉头说:“胆小倒没什么。万一罗成困在这里,北平王一定会发兵支持我们。我所担心的是,这个人以前和杨玄感过从甚密,只怕他有什么异念就糟糕了。”

杨义臣捻着胡须微笑:“第一,以前和杨玄感过从甚密的很多,不可能一一追查。他带来的军队人数不多,绝对不敢有什么异动。第二,他是罗艺惟一的儿子,一旦遇险,幽州一定发兵。第三,你们不要小看他,边境这么安宁与他的才干密不可分。我只希望这次能彻底打退西魏军。”

罗成的八百铁骑军行进的速度很快,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就靠近了荥阳。荥阳是个水陆交汇的地方,运河的枢纽也在荥阳。来来往往的运粮的船只通行于荥阳的大河上。罗成没有立即进入荥阳城,他带军在离城六十里的地方驻扎下来。罗成对罗心道:“你帮我约见本地的水龙帮舵主。”

晚上,罗心来到罗成的帐篷:“爷,水龙帮的三护法小坏在这里,他同意今晚在水龙帮的分部见您。”

“水龙帮这几年发展很快,这个小坏是个怎么样的人?”

罗心取出一个本子,翻到水龙帮一页,道:“水龙帮原来只有徐竟一个护法,梁二收了一个女弟子叫李清的,直接提拔为二护法。他又从南诏带回一个年轻人升为三护法,别人都叫他小坏。小坏,有人说他二十岁,有人说他三十岁,擅长易容,深通各门各派各种武功,用一种奇怪的武器,叫恶斩。主要的工作就是除恶。除恶的意思是:有人违反帮规,他负责清理败类。帮中无人不惧。”

“李清是支持徐竟还是小坏?”

罗心神秘地一笑:“爷,您这次可估计错了。是小坏支持李清。李清是个年轻女子,擅长医术。自从加入水龙帮后,行医有道,帮中刀头舔血天天都有,因此李清的威望日高。天下战乱,水龙帮成员难免良莠不齐,曾有不良弟子专打逃难之人财宝的主意。李清接管运河水运,肃清不良,信守承诺,不但各方反王信任她的船队,连逃亡难民也相信她的船队。”

“如此有趣的女子,真想见见她本人。”

“徐竟对她虽然嫉妒万分,但有小坏维护李清的命令,双方刚好势均力敌。只是不知道梁二本人怎么想。”

两人来到水龙帮分部。所谓分部,其实是条小小的船只。罗成看了看船的造型,知道这种小船外面坚固,划行速度非常快。小船内灯光昏暗,内舱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他眯着双眼,笑容散漫不羁:“小王爷有什么要求?请直接说。”

罗成想看清楚小坏的面孔,但灯光摇晃着,看得很模糊。他道:“听闻您的武器叫恶斩,我很好奇,能否一观?”

小坏把身边一个黑黝黝的东西拎起来,随意地放到灯下。原来是一根用西域寒铁打造的棍子,前端尖利,似剑尖。下面一半又是刀的弧型,非剑非刀非棍,着实古怪。罗成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大笑起来。罗心不知道小王爷为何发笑,暗自担心,见小坏似乎也不生气,好像在等着罗成说话。

“我当年有个很好的朋友,她说她想造一种奇特的兵器,前端用无机剑的头,后端用圆月弯刀的形状,”他抽出弯刀,平放在灯前,“您看,是不是很像?那时我笑话她是胡思乱想,不料今日得见恶斩,如见故友,实在惊喜。”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对吧?”小坏还是眯着眼睛,“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目的。”

“我想交您这个有趣的朋友,不管尊驾怎么想,您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交朋友也可以如此霸道?”小坏懒洋洋地说,“你来荥阳的目的不是交朋友吧?”

罗成笑笑:“现在是了。”他一拍桌子,弯刀跳起,他挥刀,小坏的恶斩迎面斩来,两件神兵相碰,小船巨震。小坏叫道:“得了,朋友就朋友。有北平府小王爷做后台,水龙帮真是天大的面子,占不尽的便宜。说吧,你要做什么生意。再折腾,俺这条船就被你给毁了。”

“我要借你这条水线,所有的船,届时听我调遣。你现在有多少条船?”

“一百条。”

“我要两百条,你想办法筹集吧。”

“两万两白银,少一两不借。”

罗成示意罗心打开一个包裹,里面放的是罗成的鹰翅黄金头盔,中间那只雄鹰口中含着一颗硕大的明珠。罗成小心翼翼地取下明珠:“这颗珠子夜能放光,白日驱邪,是西域波斯进贡的宝物。突厥和波斯的商人都愿意出价两万两黄金购买,就抵你的船资,可好?”

小坏接过珠子,“嘻嘻”一笑:“战乱时节,珠宝都当破铜卖。算了,马马虎虎吃亏收下吧。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请讲。”

“无论你做什么,不许屠城!”

罗成道:“我们击掌为盟!”

双掌一震,小船内真气流溢,罗成拉着罗心飞身上岸,但见小船“喀喀”作响,慢慢下沉,小坏站在船顶,忽地跃入水中,水波荡漾中,转瞬消失。

罗成心情舒畅地说:“走,咱们去见杨义臣!”

荥阳

“爹,罗成已经到了。”杨元急急忙忙来报告杨义臣。“这么快!不愧是幽州铁骑!”杨义臣点头赞叹,“他带了多少人马?”

“只有八百人。”

“才八百人?”东方朗道,“带来送死不成?西魏的军队有十万人,我们城中只有五万人了。”

杨义臣也有些失望:“不管怎么说,元儿,你和东方朗带人去迎接他吧。我今晚设宴款待他们。”

杨元远远就看见了罗成,比起在高句丽的时候,他个子又长高了不少,穿着便装,骑在马上,左顾右盼。加上后面的八百骑也是个个身着便装,不像来打仗,倒像来春游的。杨元大声叫着:“小王爷,杨某特奉父命前来迎接您!”

罗成春风满面,拱手回礼:“杨兄好,自高句丽一别,多年不见,杨兄风采依旧。”

东方朗探询的目光凝视着罗成:“末将东方朗,见过小王爷。”

罗成拱手致意。旁边的罗心眼睛偏开了,直盯着大街上的一个姑娘,直到那姑娘羞涩得躲进旁边的商铺,他才收回目光啧啧赞叹:“中原的女人果然漂亮。”

罗成敲了他脑袋一下:“你的眼光越来越差,这个小姑娘长相平平啊。”

“爷,您没注意她的下巴,长得好可爱。”

身后的史大奈接口:“心将军是好久没开荤了吧。他娘的,我们也浑身发软,得找几个女人解解乏,不知道荥阳的娘们够不够味道。”其他人齐声大笑。笑声中,罗成剔剔自己弯刀刀鞘上的穗子:“我想肯定不如绿眼睛的波斯女人有味道。”

杨元强压住心中涌起的厌恶之感,客客气气道:“各位先到城中馆驿安顿,今晚我父亲设宴款待各位。”

待到安顿好铁骑军们,杨元回到军衙,急忙向父亲报告:“爹,来了一群色鬼。”

东方朗回到自己的住所,这样告诉姜春:“也许你不相信,我从来没见过像罗成那么优雅的男人,在那群粗鄙的铁骑军当中,不但不突兀,却像天生的主人那般从容。他的眉眼和你长得有一点点儿像,特别是眉毛。”

姜春道:“第一,我没有两条优雅的眉毛。第二,我也不是贵族。”

“对不起,大哥。我忘记你的话了。”

夜晚的宴会不算丰盛,新鲜的牛羊肉几乎没有,更多的是储存的干肉和一些干涩的菜蔬。荥阳因为抵抗西魏的大军,粮食储备略显不足。杨义臣治军严谨,席上也无营姬。几名铁骑军将领枯坐了一会儿,纷纷找借口退席。酒未过三巡,席上只剩下罗成、罗心和荥阳的将领们坐在一起。杨义臣叹道:“西魏大军气势很盛,看见他们队伍中有不少大隋的将领,实在让人痛心啊。”

罗成举杯向杨义臣致意,双方一饮而尽后,罗成才道:“请问伯父,为何不给西魏军迎头痛击,而一直闭城死守呢?”

东方朗冷冷地接口:“小王爷难道以为西魏军是吃素的?他们良将骏马,样样俱全,荥阳守到现在,已经不易。”

罗成语气带些惊诧:“我本来准备早日击退贼兵,早日回幽州,如此看来我们还要在这里过冬不成?”

杨元道:“能够过冬天也不错,如果荥阳坚守到冬天,运河结冰,贼兵粮草不济,必定大败。”正在这时,有士兵跑来,悄悄对杨元说了几句话。杨元怒气上涌,对罗成道:“你的铁骑军一来就直奔娼寮,单是今晚已经为了抢女人斗殴不下二十起了。”

罗成淡淡地道:“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找个把女人也是正常。阁下放心,他们不会骚扰良家妇女的。”

杨元见他如此平静,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道:“良家妇女多数都投奔洛阳了。剩下的只怕不多。但是他们不单斗殴,还在酒楼吃霸王餐。小王爷,这里可不是幽州。荥阳被围,不等于城中全无次序。”

杨义臣也面带不悦之色:“贤侄,带军不是这样带的。”

罗成只是微笑,旁边的罗心已经大声道:“帅爷,铁骑军都是提着脑袋来为帅爷卖命的!帅爷如此婆婆妈妈,不如打开城门,让大家杀退贼兵,早点回幽州也好。围城,围城,这般乌龟,围得嘴里淡出鸟来!”

众人哗然。东方朗语带讥讽道:“好大的口气!铁骑军真这么本事,那就演练演练!”

罗心霍地起身道:“好,谁敢来和我比枪!”

姜春听见比枪两字,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让末将来领教吧。”

杨义臣斜眼看着罗成,他神色如常道:“反正坐着喝闷酒也无益,看看比试也不错。”

一行人来到院子中,姜春和罗心各执长枪站在两侧,两人略一拱手,两条枪就如蛟龙出海,纠缠在了一起。月下枪头闪光,红缨飞舞,人影时而清晰,时而旋入枪影中。杨义臣赞道:“果然好男儿!贤侄,姜春是我们军中枪神,不料你的这个手下也是武艺一流。不用再比试了。”

两人瞬间分开。罗成鼓掌道:“好枪法!枪乃百兵之贼,被姜春兄如此一用,直如海贼之王。只是,这个枪法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姜春问:“敢问小王爷,何处见过类似的枪法?”

罗成想了想,歉意道:“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回到住所,史大奈悄悄来汇报收集的情报,他敬佩地说:“爷,您估计得不错,娼寮果然是最好的消息场所。我们不但和荥阳的兄弟们交上了朋友,还搞到了主要的城门驻防资料和地图。”

罗成接过,认真观看了一会儿,笑起来:“大奈,这法子其实是你们教给我的。人都说酒后吐真言,殊不知和女人鬼混也会吐真言。对了,你们一群人不会弄假成真吧?反被别人套了话去。”

史大奈嘿嘿地笑道:“假公济私是有的,不过末将们不会糊涂到那种程度,请爷放心。对了,有个娘们真的很棒,爷,您……”

罗成大笑着踢了他屁股一脚:“滚!不要在这里干扰我研究荥阳!”

第二日晚上,罗成在院中休息,听报姜春来访。罗成坐在台阶上,旁边放了一把酒壶,见姜春进来,招手道:“就在这里坐吧。”他递给姜春一杯酒,姜春一饮而尽:“好酒。”他看着罗成的眼睛,见他神色温和,心中一酸,喃喃道:“我是个没有父亲的人。”

“大丈夫不问出身。”

姜春有些微醉:“一直想和你说话。我是山东和河南交界的姜家村人,村中人是蜀汉大将姜维的后代,个个使得一手好枪法。多年以来,村中有条规矩,姜家枪不得传给外姓人。当年我父亲和祖父逃难至此,祖父生病而亡。父亲在村中住下,遇到了我母亲。母亲对父亲一见钟情,私相授受,本意想留住他的人。不料他练成枪法后,就决意外出闯荡。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和我母亲成婚。不久,母亲有了我。”

罗成深知大隋法律,不承认私生子的地位和继承权。大户人家的私生子地位甚至不如奴仆。所以听姜春这么一说,十分同情:“你父亲后来回来找过你吗?”

“没有。他再也不曾回来过。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而亡。我这一辈子,不曾见过母亲,也不曾见过父亲。也许他甚至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存在。”

“那你有什么信物吗?”

“我只听舅舅们说,父亲姓罗,他长相英俊,别人叫他玉面小罗。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穷光蛋,哪里留了什么信物?不过姜家枪本不外传,你如果见过,说不定和我父亲有什么渊源。所以特意来问你。”

罗成皱眉想了一会儿,姜春的手心渐渐湿透。“想起来了。也是一个姓罗的人,罗士信,你知道吧,现在在西魏。他的枪法和你相似。”

“他,不可能。”姜春摇摇头,“东方朗见识过他的本事,他虽使长枪,枪法凶悍,不似姜家枪。”

罗成严肃地说:“那是你们没见过士信拼命。我见过一次,他和翟让一战,旗鼓相当,枪法突然一变,正正好好是你今日对罗心的招数。”罗成随手拣起一根树枝,权做长枪,比了几个动作:“是不是这样?”

姜春频频点头:“正是如此。”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我该如何是好?”

“我听说罗字旗已经现身西魏军中。不如你后日出城挑战。”

“大人要求坚守城池,不得应战。”

“不战如何守?战守并无定论,我会去向杨大人请战的。”

攻守之间

罗成来到荥阳的第四日,西魏军再度攻城,罗成陪着杨义臣站在东城门上,见西魏军的攻城将领为程知节、单雄信。罗成道:“伯父,听闻罗士信和裴行俨也在军中。为何不见他二人?如今贼兵是否佯攻东门,实则寻找荥阳守兵最薄弱的环节?”

杨义臣想说什么,东方朗已经抢在前面接过话头:“小王爷差也。荥阳座座城门都是重兵把守,并无薄弱环节。”

罗成见东方朗多诈,便道:“没有便好。小弟本意是如果贼兵探知荥阳守卫薄弱之处,便会囤积重兵在该处猛攻,小弟愿意率领八百铁骑军,从后面冲阵,贼兵不料荥阳会出兵,必定大败。”

杨义臣还是摇头:“你的法子虽好,太冒险了。荥阳应该坚守为主。”

过了一会儿,杨元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报告:“爹,不好了。贼兵不知道怎么探知西城门木石储备不足,兼城门内有缺陷,正在大举进攻西城门!”

一行人急急赶往西城门,果见对方攻势甚猛,双方死伤无数。西魏军的翟字旗、罗字旗、裴字旗、秦字旗、徐字旗都在阵中。杨元怒道:“爹,咱们把东门的滚石再运过来,定要贼兵有来无回。”

“慢!”杨义臣道,“东门不动,从西仓库急调箭石。”

“大帅,仓库的库存是用于救急的。”

“别慌,”杨义臣喝道,“过几日洛阳的军备就能运到,今日先救急!”

罗成再度请缨:“伯父,侄儿愿意率铁骑从后面冲杀,力退贼兵。今日如果动用库存,贼兵连攻,只怕等不及救援物资,荥阳已陷。”

杨义臣沉思了一会儿,才勉强道:“那,你们注意安全,穷寇莫追!”

杨义臣站在城门上,等了一段时间,忽见西魏军阵型大乱。不一会儿,便见幽州罗的旗帜飘扬在敌阵当中,八百铁骑如风卷沙暴,杀得西魏军望风而逃。杨元大喜:“爹,让孩儿带军也杀出去,和罗成首尾接应。”

“不,我们还是坚守要紧。”杨义臣断然拒绝,“八百铁骑只可暂退对手,不能完败西魏。”

西魏军被铁骑军一冲,退军二十里。罗成率军回到城中,杨义臣率领诸将高兴地迎接:“贤侄与诸位将士为大隋浴血奋战,实在是大隋之福气啊。”

几名铁骑军将领擦拭着刀上血迹,大声说:“他娘的,老子们宁愿浴血奋战,也不愿意龟缩在荥阳过冬。”又有人接口:“中原的女子真他娘的忸怩,哪里比得上突厥和波斯女人带劲!”杨元素日看不惯这些幽州来的铁骑,今日见他们冒死出战,已生敬佩,虽然对方语带讥讽,也只是心生惭愧。罗成喝止:“你们休要胡言乱语,一切但听大帅的安排。”

杨义臣当夜到罗成馆驿拜访,见罗成正在灯下细细描绘荥阳的作战地图。他拿起一看,赞叹不已。原来图中不但将荥阳的地理位置描绘得十分准确,旁注中还对荥阳的整体粮储、军储和优劣势分析得透彻详细。罗成微笑道:“伯父见笑了,这只是小侄这几日的心得体会。”

“贤侄真是有心之人。”杨义臣道,“你来了不过几日,如何能对荥阳军队的问题了如指掌?而且解决方法也十分到位。”

“侄儿从小跟随父亲学习带兵之道。天下军心大同小异,我只是将军队的问题套用荥阳的特点做些分析。”

“那么你对我坚守之策怎么看?”

“敌强我弱,坚守固然是上策。但侄儿一直认为,坚守的方式很多,以攻为守,未尝不是一种合适的方式。特别是敌军远道而来,粮草一旦接济不上,必会动摇军心。此刻趁乱杀出,围城之困立解。”

“你还是主张攻打?”

“侄儿有一奇阵,可破敌军。只要用此阵抓获敌方几员悍将,则其军心必定动摇。再辅之以谣言,对方必定撤军,我方乘胜追杀,何愁荥阳之困不解?”

两人畅谈半宿,杨义臣被罗成排兵布阵的见解折服。“你的方法不错,也许可以试一试。”杨义臣想了想,又补充:“今晚我们商量的策略要保密,即使元儿也不可告诉他。他本来就冲动,一旦得知我欲攻打,只怕更加毛躁。”

“伯父放心。我见姜春将军十分沉稳。明日何不用他一试敌军。”

次日,西魏军兵临城下,挑战的是罗士信,辱骂之语不堪入耳。姜春向杨义臣道:“大帅,末将愿意一战。”杨义臣叮嘱道:“罗士信心狠手辣,将军当心!”

城门打开,姜春率军来到阵前。他注目罗士信,见他年轻张狂,手中一杆银枪,重似千均。姜春道:“久闻将军为西魏万人敌,特来请教枪法。”罗士信一言不发,拔枪怒刺。姜春道一声:“来得好!”两马交错,双枪巨震。罗士信枪重力沉,姜春枪法精巧,两人战到四十回合,罗士信大为不耐烦,枪法突然一变,两杆枪竟如双生子一般,左右相称,麻花一般绞在一起。姜春暗惊:“你从何处学来的姜家枪?”罗士信喝道:“我爹亲授枪法,何时姓过姜?”

姜春双目湿润,心中慌乱,险些遇险。正在这时,西魏军中发出惊叫之声,罗士信拨马退回数十步,见荥阳城门又开,罗成率领八百铁甲军出现。他们浑身上下,连马匹的身上都包裹着奇特的软甲。罗成长枪一指,铁甲军如天兵一般冲向西魏阵中。罗士信大惊,领兵欲退,他和手下的两千人已经被铁甲军包围。西魏军疯狂地用刀剑乱砍,奈何对方刀枪不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人被屠杀。罗士信状若疯子,猛冲向罗成。罗成的闪电直接向罗士信对冲过去,眼看罗士信的长枪即将插入他的胸膛。他身子一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过罗士信的长枪。两马靠近,罗成伸手一点,罗士信手中银枪“哐当”落地。

这不可一世的万人敌竟然被活捉了。

破城

当夜,荥阳城迎来围城后的第一次狂欢。杨义臣头一次叫来营姬起舞。在歌舞声中,他大力拍着罗成的肩膀:“贤侄啊,英雄从来出少年。荥阳之围若解,我必定向皇上为你请封。”

杨元也兴奋地问:“小王爷,您这个铁甲阵真是天下无敌啊。什么时候您教教我吧。”

“天下无阵不能破。这个阵势本是当年突厥用来攻打我铁骑军的,我和父王研究了十日,终于破阵。不过这个东西用来对付贼兵,应该无人识得。”

杨义臣好奇道:“如何破呢?”

罗成见杨家父子和东方朗都全神贯注盯着自己,只不见了姜春,便笑道:“待我们打退贼兵后,我自会把答案告诉各位。”

宴会结束后,罗成回到馆驿,发现姜春在房间里等他。他满面泪痕,一把抓住罗成的双手:“小王爷,我该如何办?”

“你私自去大牢见过他了?”

“正是,”姜春痛苦地道,“他原来真是我的亲弟弟。我,我,我不在乎什么功名利禄,我只要亲弟弟平安。这么多年来,我终于找到自己的亲人,却偏偏是敌人,我真的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你没有告诉大帅吧?”

“我不敢说。不说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姜春恳求道,“小王爷,我只想救他一个人,真的。”

“你让我想一想,”罗成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姜兄一见如故。你的弟弟,我一定想办法救他,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会帮你创造机会。”

随后的三日,罗成用铁甲阵连破西魏军,程知节、单雄信、王伯党都被他活捉。西魏军军心大乱,不久传出窦建德军队攻打西魏大本营的消息。到第十日,西魏军突然全线撤军。罗成对杨义臣道:“伯父,现在是趁胜追击的时候了。”

“那么谁留守城池呢?”

罗成道:“不如留下东方朗将军。我的铁骑军也留下,以防万一。”

东方朗急忙禀告:“东方朗宁愿和大帅一起追击贼兵。”

姜春这时才上前道:“末将愿意留守。”

隋军沿着西魏军的行踪连追四十里,直追到一个大山隘。杨义臣多疑:“不要中了埋伏,我们还是退兵吧。”话音刚落,山谷中响起数声炮响,箭石如雨。杨义臣大喝:“退兵,回荥阳。”

西魏军掉转部队,反从后面追杀隋军。隋军仓皇回奔,奔到半路,有士兵来报:“大帅!不好了,荥阳失陷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杨元愤怒地揪着士兵的胳膊问。

“将军,姜春从狱中放出了罗士信,罗士信又放出了程知节、单雄信、王伯党。他们领兵占领了荥阳。”

“哪里来的兵?”

“就是那日全城狂欢的时候,西魏军用二百条小船载人潜入荥阳后方。罗心为他们打开了后城门,放入了西魏军队。”

杨义臣难以置信地看着罗成,见他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甚至在马上向自己微微地弯了一下腰,似乎在说:“不错,就是我做的。”

这时,士兵又来报:“大帅,我们被西魏军围困了。”

杨元大喝:“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奸细,我和你拼了!”他挥刀向罗成砍去,罗成的闪电后退五步,他起枪,一拨,刀落,再刺,杨元一招殒命。

杨义臣肃然:“我看错了你!这是我一生中惟一一次看错人,就落了这个下场。”

罗成彬彬有礼地说:“伯父对小侄的赏识,是小恩。小侄反对暴隋,是大义。”

杨义臣拦住血红着眼的东方朗:“元儿是我惟一的儿子,他如今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但是我放不下城中的孙子,你能放过他们吗?”

“我已经叮嘱士信不可屠城。不杀妇孺是我罗成的原则。”

“那,我恳求你放过东方朗,因为我想把孙子托付给他。”

罗成见东方朗眼睛中杀气腾腾,并不在乎:“随便。”

隋军既败,罗成冲到西魏军中,远远看见翟让的笑容:“大哥!大哥!我来了!我从此是你们中的一员了!”

是夜,罗成和翟让对坐在地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两人大说大笑,讲到激动处,翟让猛击身旁的柱子,大柱不禁震荡,房顶哗哗的落下一大片碎瓦。罗成遮住头顶:“大哥别砸了,房子要被您给震垮了!”

翟让从怀中取出一张公文,念道:“特封罗成为西魏国兵马大元帅!”

罗成笑着道:“大元帅,大元帅,我终于做了反王的大元帅。大哥,小弟还是被您拉上贼船了。”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拔出弯刀,“让小弟为大哥舞一个弯刀舞,纪念上贼船的好日子!”

他跌跌撞撞走到大堂中间,身形飘浮,刀如月轮,他用突厥语大声唱道:“惜我燕山兮,万马奔腾;怜我阴山兮,从此惊魂。男儿为何不带刀,带刀踏遍燕山草;男儿为何不扬志……”

“罗成!你这个混帐家伙!你敢欺骗我!”姜春怒气冲冲地冲进房间,一把明晃晃的宝剑指着罗成。罗成收刀,醉醺醺问:“大哥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敢骗我!罗士信说什么姜家村的话全部是你教他的,连姜家枪那几招也是你教的!他根本不是我的弟弟。”他一拳往罗成脸上揍去。罗成把头一偏:“不许打脸!”他笑嘻嘻地说:“对对对,都是我教的。不这样,荥阳怎么破呢?再说,你多了士信这个弟弟也没什么不好啊!”

罗士信跟在身后道:“对啊,姜大哥,我真的想要你这么个大哥。你要是不嫌弃,就把我当你亲生的弟弟吧,我们两个就都有亲人了。”

姜春怒气稍平:“你是我兄弟,我当然高兴。但是罗成不该欺骗我!我那么信任他!”

罗成弯刀一挑,挑起两杯酒,递给姜春和士信:“来!来!来!反正我们都姓罗,这杯酒喝下去,我们就都是亲兄弟了。再说了,兵不厌诈,你那个混帐老子,不找也罢。我这一计诈出三兄弟,还不算佳话吗?”

大家都大笑起来。姜春无奈,转怒为喜,三人饮完酒,罗成摇摇晃晃地走向翟让:“不过,姜家枪还真的很眼熟,我只看一遍,所有招数就像刻在脑子里似的,想忘记都忘记不了。大哥,我有点儿撑不住了……”

姜春一惊,拉住罗成,他已经睡过去了。

退兵

半夜,罗成突然惊醒,窗台上坐着一人,一条腿悬空着,荡来荡去。罗成眯缝着眼睛:“小坏?”他不敢肯定。小坏手指夹着一颗硕大的珠子,他的手指转动很快,珠子转动着发出温润的光芒。月亮从窗外照下,小坏的身影显得有些神秘和瘦削:“我不要这个珠子了。”他手指一弹。罗成接住珠子问:“你要什么?”

“你马上要进攻洛口了,我要洛仓三分之一的粮食。”

“不行!”罗成断然拒绝,“军粮不够。”

“为什么不够?”小坏的腿继续晃着,晃得罗成头昏。“难道你想攻打洛阳?杨玄感就是因为攻打洛阳丧命的,你不会也傻到想证明自己的能耐吧。”

罗成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小坏,我真该杀了你!你简直就像钻到我心里的虫子一样讨厌。不,打不打洛阳我还没决定。”

小坏呵呵笑起来,他完全不在乎罗成的威胁:“如果你肯分给我洛仓三分之一的粮食,很快你就会发现这是最英明的决定。”他身子往窗外一仰,整个人就消失在黑夜中了。

罗成头一次觉得茫然,小坏对他如此了解,这种了解让他生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洛阳,洛阳,他的头更痛了,醉酒实在是件糟糕的事情。

第三日,西魏军开始向洛口进发,没有花太多的军力,洛口被攻陷了。西魏军前往洛仓前,罗成派遣八百铁骑军抢先一步运出了部分粮食,小坏的大船正等在运河旁。罗成看着小坏的笑容,郁闷地说:“也许你是对的,我是应该存一部分在你这里。别动掉我的储粮,否则我会派人剿灭水龙帮。”

攻陷洛口是西魏最大的胜利,因为洛口充足的储粮不但解决了西魏军的军需,还帮助了周围的灾民。翟让亲自主持开仓放粮,整个洛口周围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氛。罗成隐瞒了翟让关于水龙帮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很卑鄙,可是他担心的是李密。

洛口沦陷的消息传到洛阳,东都震动。洛阳的守将为王世充,这人野心勃勃,早就窥伺大隋的江山。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当即判断出大隋必亡。当时东都的宫廷内除了大量的妃子和宫女外,隋帝的侄子杨侗也在。王世充于是拥立杨侗为代帝,以代帝的名义发下诏书,封李密为西魏公,表彰他除暴安良的精神,希望网罗李密,同时阻拦西魏军攻打洛阳。

李密看了代帝的诏书,冷笑数声,派遣秦琼赶往军中,要罗成率军继续东进,攻打洛阳。秦琼快马加鞭飞驰到洛口,表兄弟相见,大喜相拥。罗成看到秦琼带来的命令后,长叹一声:“我本来准备攻下洛口后就退兵。”

“为什么呢?”秦琼十分不解,“攻打下东都,不是正好威慑天下吗?”

“表哥你错了!目前西魏军的地盘有多大,您难道不清楚吗?北有李渊、东有窦建德、长江有暴君,南有杜伏威,更不论那些大大小小的反王,多如牛毛。西魏自建国以来,一直征战,何曾有过修生养息的时候?东都洛阳,易守难攻。我实实告诉你,东都的储粮足以支撑它被围六年。如果我们在根基未稳之时,一味强攻,就会和杨玄感的下场一样。”

“我以为凭你的才能和我们西魏军的本领,不愁东都不灭。”

罗成苦笑一下:“我只是一个凡人,不是神仙。翟大哥可以做证,虽然我们攻陷了洛口,军粮还是不足。”

秦琼皱眉:“那该如何是好?我只懂冲锋杀敌,这兵法是一窍不通。”

翟让道:“兄弟,你真的觉得东都不值得打吗?那么我们就退兵,一切责任我来担当就是了。”

罗成笑笑:“大哥别急,就算要退兵,也要给王世充吃点苦头,给西魏王一个台阶下。”

西魏军攻打洛阳的炮声震撼着洛阳城,王世充在大殿上对着身着皇帝服饰的杨侗破口大骂,他又指着殿下的群臣怒吼:“你们,都要给我挡住西魏军!”内史令元文都向王世充建议继续分封西魏,同时城内捐献部分金银,遣使出城谈判。王世充瞪着眼睛:“说得好!那么谁出城和罗成谈判?”他的声音回荡在殿内,无人接口。

夜风很大,罗成坐在帐篷内观看作战地图。罗心快步走入:“爷,洛阳的使者来了,他们送到了求和的金银。”他把一份清单放到罗成桌上,罗成并未抬头,继续看图。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带着两名随从走到帐篷外,侍卫把随从拦在了帐外,让那人独自进入。罗成看了看清单,见对方悄无声息,便抬头问:“王世充派你来谈什么?”

那人取下斗篷,一双眼睛明如秋水,满含悲哀和愤怒:“我是代表皇上来谈判的。”

“吉吉!”罗成又惊又喜,“怎么是你?你没有去江都?”他快步走到吉吉面前,想刮刮她的鼻子,又觉得不妥,“你来谈什么呢?”

“乱臣贼子,你我有什么好谈的,不过是皇上要求你们退兵自省。”吉吉抽出一封信,扔给罗成。

罗成撕开信封,里面有两封信。第一封是代帝杨侗的,大意不外乎宣扬大隋神威,招抚西魏,要封西魏为大隋封属制地,封李密为大隋西魏公。第二封则是王世充写的,意思是天下反王应该以攻打江都为己任,灭掉暴君隋炀帝,再各分其土,洛阳可以犒军多少云云。罗成看完,微微一笑:“王世充打的好如意算盘。”他对吉吉道:“王世充居然胆小到这个程度,派你一个女子来谈判。”

“那么你是退还是不退?”

罗成仔细又看了一遍清单:“代帝如此慷慨,西魏怎么能不遵圣命?”他放下清单,上前一步,搂住吉吉的纤腰,凝视着她的眼眸:“但是你怎么办呢?你不要回去了吧,吉吉。王世充阴险狡诈,世间少有。你不如留在西魏,跟我走。”

吉吉冷冷地说:“我大隋公主,焉能屈尊尔等匪类。罗成你趁早收起这份心思。你起兵造反,逼死大隋栋梁,你……”她的话被罗成的嘴唇封住,罗成深深地吻着她,声音十分温柔:“吉吉,乱世当中,你一个弱女子如何自保?随我走吧,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眼泪在吉吉的眼眶里转动,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微微颤抖着:“王大人忠心为国,岂容尔等诋毁。皇兄今继承大统,大隋的公主岂容你来轻薄?”

“为什么?你真的恨我?还是你受人胁迫?”

吉吉放声大笑:“是的,我恨你,永远都恨你!”她用力推开罗成,转身冲出帐篷,吩咐随从:“备马,回洛阳。”

罗成追出帐篷,拉住吉吉的马缰:“留下吧,吉吉。”

吉吉扬起马鞭:“松手!”战马奔向无穷的夜色当中。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不敢回头,一抹面孔,已是泪如雨下。她的眼前闪动着王世充阴霾的双眼:“公主殿下,千万别忘记了,您堂兄的性命,隋宫中大大小小数千条人命都在您的一念之间。”

重逢

西魏军队凯旋而归,在金墉城城门口,李密率领文武百官亲自来迎接。罗成下马行礼,李密上前扶起他:“罗元帅,孤家盼望你到来已经多时。”

罗成笑道:“大王风采非凡,西魏气势居反王之首,正是大王的气魄所至。罗成能为大王效力,真是三生有幸。”

李密见他态度恭敬,又对过去只字不提,心中大悦,放声大笑:“这次暂且放过王世充的狗命。大军回来,正合孤意,如今天大的机会正摆在西魏面前。”原来关西李渊已反,自立唐王。他派人送来信函,相约天下反王齐聚镇江,共同讨伐暴君,争夺玉玺。李密得意地说:“我们西魏是反王中势力最强大的一支,李渊建议以我西魏为首,公推盟主为联军大元帅,直取江都。”

王伯党当即说:“如果公推盟主,当然是大王为盟主了。只是大王做联军元帅,会不会太危险?”

李密得意洋洋地说:“我西魏有如此多的猛将,夺取江都应该易如反掌。孤家早就想亲临战场,一展雄风。”

罗成见众将七嘴八舌地讨论,有赞同的,也有不赞同的,自己初来乍到,只怕还是少说为好,便只是笑笑,未有言语。翟让见罗成不说话,便问:“罗元帅有什么看法么?你是我西魏国的元帅,这行军之事,你要多做筹划。”秦琼知道表弟谨慎,也说:“表弟,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大家都是好兄弟,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罗成见众人都用热切的眼神看着自己,便对李密道:“大王的想法自然是英明,只是我西魏国军力有限,一方面要派军出去,一方面也要留军守卫金墉。唐王李渊的关西军团势力强大,他们偏偏要推西魏为盟主,我担心他们另有想法。”

李密觉得扫兴,不高兴地说:“我西魏攻下荥阳,大隋龙脉尽断;打下洛口,天下震动。李渊算什么,他们的势力焉能和西魏抗衡?”他话头一转:“不过罗元帅顾虑的也有道理,就留伯党在金墉守卫吧。全体将士,直发镇江,推翻暴君,夺取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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