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文。
三手大圣姜长岁南门外苇子坑大战赤链红鲤,一人一鱼相互角力,哪曾想姜长岁一个闪失,脚下一滑旋即摔倒。赤链快速往深水中沉,想要将姜长岁拖到水中。
姜长岁眼看还有半米就要被拖拽入水之时,猛然之间瞧见坑边有块青石,为求活命用脚猛蹬青石,手中麻绳绷直,人也绷直,这块青石救了他。
赤链依旧拼命拖拽,姜长岁两手被麻绳磨得火辣辣,手心早已爆皮出血。
尽管有这块青石挡着,但姜长岁心里明白,若僵持下去,自己早晚被拖进水中不可。
这可如何是好,莫非我今夜命丧此地不可?
姜长岁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拽住麻绳,两脚蹬着青石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个黑影如风般跑到他身边,探出一只手抓住麻绳,帮着姜长岁一块用力。
姜长岁一瞧,正是娘娘庙老道刘一手。刘一手本不想来,他担心姜长岁以一人之力难以对抗赤链,于是赶来帮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若晚来一步,姜长岁就喂鱼了。
要说这刘一手本事真够大的,别看只有一只手,这只手却有千斤力。
他牙关紧咬,攥紧麻绳一步一步往回退步,每退出一步,地上多出一个深半寸的脚印,懂行的人一瞧就明白,这叫气功。
有了刘一手帮忙,姜长岁才得以站起身,两人合力往上拖拽。
那条赤链本来已经筋疲力尽,现如今再如何拼命也无济于事,最终被两人拖拽出水面,旋即被拽到坑边,一直拖到泥地之上。
纵使赤链能耐再大,离开水它也无法兴风作浪。尽管如此,求生欲使得它在泥地之上拼命翻滚。
再看刘一手,拽出别在腰间的一根发着油光的弯曲木棍,三两步到了赤链近前,举起木棍朝着鱼头猛击一棍。
这下赤链老实了,鱼尾用力拍打两下,便一动不动,只有鱼嘴一张一合。
老道这一棍子够狠的,愣是把赤链打晕了。
姜长岁长舒一口气,此时说什么也表达不了自己的感激之情。刘一手也是个怪人,不爱听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刘一手让姜长岁自己把这条名叫赤链的三线红鲤背走,他自行回到娘娘庙。
这便是以往经过。当然,刘一手对三庭子说的并无这么清楚,他赶到之时,正是姜长岁命悬一线之时,前面姜长岁如何斗赤链,他是没看到的,只是为了叙事清楚,书中代言罢了。
如今三庭子听了刘一手这番话,才知姜长岁死因与那条赤链有关。
照此来看,他是为了云二爷才搭上这条命。可为何钓了赤链,就要赔命呢?他不明白这其中道理,于是询问刘一手其中有何讲头。
刘一手告诉他,赤链有灵性,鱼身死了,可魂灵不死。任何活物过了一定寿命,便有了道行,成为灵物。
那条赤链活了两百九十九岁,早已不是凡物,害了它性命,它魂灵不灭,自然要找害他性命之人索命。
三庭子听完刘一手这番话,惊讶的嘴巴大张,他原本不信邪,可这些日子遇到这些事儿使他不得不信邪。
如今尽管知道了姜长岁因那条赤链而死,可他如何死在苇子坑呢?莫非是赤链的魂灵引他去的?
他问刘一手可否知道姜长岁如何死在苇子坑?刘一手摇头不语,显然他也不是很清楚。
三庭子见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尽管不知道姜长岁惨死过程,但起码知道因何故而死。
云二爷交待自己的事儿就算办妥了,该是到他家报个信儿的时候了。
三庭子说了一些感激不尽的话儿,而后别过刘一手出了娘娘庙。
看他背影离去,刘一手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自己小命快要不保,还有工夫管人家闲事!”
三庭子出了娘娘庙,上了大道朝着云府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思量,云二爷在天津卫有名的讲理讲面,是个尤为重情义之人。
姜长岁为了他的事儿横死,他知道了非糟心死不可,真要因伤心过度而有个好歹,我这不就成了帮倒忙了吗……
三庭子犹豫不定,究竟是告诉他呢,还是不告诉特呢?
他低头走路乱琢磨,一不留神跟人碰了脑门。赶巧那位也没看路,这下可好,两头瞎驴碰一块儿。
三庭子尽管是混混,但不是恶霸,碰了别人,只能怨自己走路没长眼。必然要跟人赔不是,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先说话了。
“咳,您瞧这事儿闹得,我光看脚底下了,楞没瞅见您老,您老多包涵,就当我眼盲看不清道,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给你作个揖,您要觉得不解气,您捶我两拳,给我两脚,我绝不埋怨您老半句。”
吆嗨,这人说话倒还挺中听,瞧这意思是混街面的。
三庭子一瞅说话这位身穿青布长衫,脑瓜上戴个瓜皮小帽,鼻梁上架着西洋近视眼镜,脚上穿一双夫子履,手里拿一柄山水折扇儿,正抱拳作揖呢。
呀,这不是天津卫有名的大闲人姚师爷吗?
姚师爷是谁啊?不就是替钱串子诓骗了吴家宅子的那位吗。
事后他拿了钱串子的好处,空手套白狼愣是宰了钱串子白银六千两。
照理说有了这么多银子,他也算平地一声雷陡然而福了,从穷鬼变阔爷,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儿。
可有些人天生就是穷命,有钱也留不住,偏巧这位姚师爷就是这么一位。
说这话还是前些年的事儿,那天他拿了钱串子交给他的银子后,连家都没回,直接跑到芦庄子丁香班儿去找十六红。
十六红是丁香班的头牌姐儿,鸨儿妈小春姨视她为摇钱树,姚师爷设套让吴二少爷往里钻,正是这位十六红帮的忙。
此次姚师爷到丁香班,一是为了把她应得的好处给她,二是为了摆阔,让小春姨和十六红瞧瞧他如今也是阔爷了。
他早就相中了十六红,可惜一直没钱,在丁香班找十六红打茶围,没有五十两银子人家连面都不让你见。
要想过上一夜,那可大发了,二百两摆在床头,人家才伺候。
至于十六红哪儿好,怎么要价这么高,姚师爷不明白,他一直想破解这个心中谜团。
坊间那些阔爷都说十六红有绝活,活儿好的能要人命,把人伺候的比当神仙还舒坦。
姚师爷一直梦想着找十六红过把神仙瘾,可无奈自己是穷鬼,连边儿都蹭不上。如今不同往日,穷鬼也阔气了,该是过神仙瘾的时候了。
到了丁香班,姚师爷嬉皮笑脸,当着小春姨的面把包袱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差点把小春姨的眼珠子恍瞎了。
他张口要找十六红,谁能把阔爷往外推啊。小春姨让人在十六红房中摆了一桌上等酒席,让十六红好好伺候姚师爷。
门儿一关,屋里就他俩。十六红撒起娇来,柳下惠都把持不住,他姚师爷更是五迷三道。
十六红一杯接一杯的喂他喝酒,几杯老酒下肚,姚师爷便以迷迷糊糊。再喂几杯,姚师爷往桌上一趴,呼呼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被人大声喊醒。这才发现自己睡在街边上,好几个人围着他看热闹呢。
明明在丁香班让十六红陪着自个儿喝花酒呢,怎么这会子睡大街上了。他想了一会,突然一拍脑门,坏了,上了人家套了。
他用这招让吴二少爷在卖房文书上按了手印,没想到这招又让人家用在自个儿身上了。
“这叫嘛事儿,这叫嘛事儿……”
姚师爷气的给了自己几个大耳光,他心里清楚得很,冒冒失失跑到丁香班跟人要银子,说人家骗了自己。
可证据呢?谁看到有人骗你了,拿成证据,还则罢了。拿不出证据,非让班子里的伙计给打断腿不可。自认倒霉吧,该着自己天生穷命。
这事儿过后,姚师爷仍旧穿着他这套行头在天津卫的街面上乱转,替人家平息点琐碎事儿,从中赚点好处。
他学精明了,手里有钱宁可仍海河里,也不往丁香班去凑份子。
这些年尽管日子过得清苦,倒把他好色的臭毛病给治好了。
今日他有心事,要不然也不会没头没脑的走路碰了人。他以为是他冒失碰了别人,没想到对面那位也是头瞎驴,根本就没看路。
两人一对眼儿,认识。天津卫有几个不认识姚师爷的啊,大头姚师爷,冤大头一个。
“嘿,我以为是谁呢,这不姚师爷吗?您老这是往哪儿去?”
“呀,三庭子啊。幸亏是你,这要碰到别人,兴许人家赖上我。”
“那不能,你有脸有面,说的比唱的好听,没人敢赖你,只有你赖人家。”
“咳,别拿我打镲了。要不是我心里有心事烦得慌,也不能这么不长眼的走路。”
三庭子听他说自己有心事,赶巧自己也有心事,姚师爷别看有时候办事不够揍,可鬼点子不少。
不妨让他给自己出个主意,自己怎么给云二爷交代自己打听到的事儿。
当然,他不会提到云二爷的姓名,随便说给朋友帮忙就是了。
“怎么你姚师爷也会有烦心事儿吗?这事闹得,赶巧我也有点心事烦得慌,咱俩这就算同病相怜了。这样吧,我做东,您要不嫌弃,咱找个馆子喝两盅,说说心里话,你看咋样?”
姚师爷正愁没地方找饭辙呢,一听三庭子请自己喝酒,哪还有个不去。
“让老兄弟破费多不合适,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我要推辞就是驳了老兄弟面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嘿,他倒会说。
二人到了一家名为鲁味居的鲁菜馆子,找了个僻静之处坐下,点了四个荤菜,要了两壶烧酒。
酒菜端上,两人先是客套一番,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说的都是着三不着两的废话。
等喝的差不多了,三庭子开口问道:“姚师爷,你长我几岁,要不介意的话,我喊你一声老哥哥,显得哥儿俩近乎一步。”
“这说的嘛话儿,喊我声老哥那是给我姓姚的面子,我巴不得的事儿,有嘛介意不介意。”
“那好,既然这么说,我再老哥一杯。”
一杯酒下肚之后,三庭子问道:“老哥哥说自己有心事,究竟有嘛心事儿,要能说,你就跟老弟说说,看看我能不能为大哥排忧解难。要是您不想说,我也不再问,免得让老哥哥您别扭。”
姚师爷摇头叹气一声:“咳,老兄弟,不瞒你说。你哥哥我摊上事儿了,这事儿可把我愁死了,我这几天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再折腾几天,非把我折腾死不可。”
“哎呀,究竟嘛事让老哥哥这么糟心。”
姚师爷自己斟满一杯酒,一仰脖喝了个底朝天,而后朝着四外看了看。周遭一个喝酒的客人也没有,正好能说心里话。
他把椅子往前挪挪,而后压低声音小声对三庭子说:“老兄弟,说出来你兴许不行,你哥哥我碰到邪祟了!”
“呀”三庭子一听这话,心里一激灵。心说这怎么了,莫非天津卫成了邪祟窝子。
“邪祟,嘛邪祟?你快跟我说说,让我听个新鲜。”
姚师爷此时脸上泛出一股不安的神情,显然是想起发生的事儿有些害怕了。
“老兄弟,你猜我前些日子碰到谁了?”
“瞧您说的,天津卫这么大,您老认识的人又这么广,我那能猜到你遇到那位世外高人了。”
“嘛世外高人啊,要遇到世外高人还好了呢。我遇到那人现如今成了死鬼,他死了不打紧,可我跟着吃个瓜落儿,你说这事儿闹得,照理说管我嘛事儿。
咳,我也是浪催的,闲的没事非要给自己找事儿,结果弄得自个儿整天担惊受怕、疑神疑鬼。”
“老哥哥,您就别磨叽了。您这话听得我云里雾里的,究竟您碰到嘛事儿了,您倒是麻利点儿说啊。那死鬼究竟是谁?”
姚师爷把那死鬼名字顺口脱出,三庭子听罢之后,心中打一激灵“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