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三庭子若不是亲眼所见,还不知道津门第一大贤云东升是这么一个货色。
这好比打碎五味瓶,让他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听瞎老豁说云东升这所秘密打造的宅院之中藏有暗道,他便打定主意,非要看看暗道之中藏了什么不可,若是找到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便可以作为揭穿云东升真面目的证据。
忙询问瞎老豁暗道口在哪?瞎老豁嘴里「啧啧」两声,说自己也不知道。
他说自己找到那个工匠之后,软硬兼施要其说出云东升这所宅院之中的构造以及暗道口,那个工匠说自己只干了不到一半工就被辞退了,为的就是不让他知道其中的秘密。
暗道口这事儿是他师父告诉他的,说是在东边耳房之中。他师父干完这档子工之后便没了踪影,是被人弄死了还是拿钱跑外地了,他一概不知。
好在知道暗道口不在那间灯火通明的大屋之中,而是在小屋之中,要在大屋之中几个人就没咒念了。
四个人一合计,赵老四愿意冒险去东耳房找暗道,徐老秃怕他出危险,因此他非要接这个差事。
瞎老豁自然是不去的,他一只眼睛半瞎,要不然怎么叫瞎老豁呢?这人走道没问题,干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三庭子见三人磨磨唧唧,说了声:“都别争了,我岁数小,我来吧!”
没等别人说话,就见三庭子猫蹿鼠跳,一溜烟就到了东耳房门前。他蹲下身子朝着四外看了看,探看有没有动静。
门上挂着锁,别看三庭子不是撬门拧锁的蟊贼,可干了混混这么久,一个锁头都拔不开就太废物了。
就见他什么也不用,只用两手拽着铜锁,左拧右扭,上推下拽,使一粒丹田混元气,嗓子闷响一声:“唵”,双臂同时一用力,连门锁带门闩一块儿拽了下来。
看得出这小子双臂有把子力气,要换做别人兴许就没咒念了。
把锁轻轻放在地上,又朝四外瞧了瞧,而后推开一道缝隙,闪身进去。
他进去了,外面三位心里七上八下乱打鼓,这是玩命的差事,让人家逮住,别说三庭子一个跑不了,他三位也要跟着倒霉,不让人家拆零碎了不算完。
此时那间灯火通明的大屋之中浪笑声不绝于耳,姐儿们的撒娇声,时不时唱起的荡调从里面传出。
三人心里念佛,只求他们好好玩耍多多开心,千万别没事出来溜达,若那样的话可就麻烦了。
再说三庭子,在黑灯瞎火的耳房之中乱划拉,好在屋里家具摆设不多,要不然他也麻爪儿。
可划拉半天,别说暗道口,连个耗子洞都没找到。这事儿怪了,别是瞎老豁记糊涂了,把西边耳房当成东边耳房了吧?还是改了工程,人家把暗道口换别处了?
三庭子心里又是着急又是紧张,他埋怨小玉宝让他干这种差事,还不如让他拿攮子宰个活人更痛快。
他趴在地上用两手攥拳敲打地面,从发出的声音来判断地下究竟是实心还是空心。
这间房子不大,他把地面都找遍了,墙面也敲了,可就是找不到暗道口在哪。
心里一烦,踹了一脚身边的椅子,这一踹不打紧,就听「咔吧」一声。
这声音是从椅子腿下面传出的,三庭子心头一喜,莫非椅子下面就是暗道。
他想把椅子挪开,但等到双手扶在椅子背上后才发现这把椅子无法挪动。椅子跟地面是衔接一起的,靠蛮力打不开。
三庭子心眼儿活,见招拆招最在行,拿不动则说明有机关,那就左右转动试试,结果往左边转了三圈后,“咔咔咔……咔吧……”椅子能拿起来了。
在四个椅子腿下是块厚厚的活板,这块活板里面有齿轮卡簧,转到一定圈数后,卡簧才能弹开,这把椅子连同活板才能拿起来。
三庭子长舒一口气,把椅子放一边后,见下面是四四方方一个黑漆漆洞口,洞口之中能看到台阶。
三庭子没敢直接下去,他轻声到了门口,顺着门缝往外瞧动静。
瞧了一会儿,见没什么问题,这才返回身到了洞口前,一阶一阶往下爬。
每下一阶他就吸一口气,他怕里面有人守着,吸气是为了存气,气存足了,有人追他的时候,他借着这股气就能跑的快些。
顺着台阶下到底之后,三庭子隐约瞧见暗道深处有丝丝亮光。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朝着亮光处走去,走几步停一停,再走几步再停一停,走走停停七八次后,他到了亮光处。
亮光是从一扇小门的窗口中照出的,暗道里面有小屋,屋里定然藏着不能见光的东西。
那扇小窗不过巴掌大小,看样子是用于通气的。他没敢顺小窗往里瞧,而后把耳朵贴在小门上听动静。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照此来看里面没有人。
他轻轻呼了几口气,而后又深吸了一口,这是一种给自己壮胆的行为,也是一种下定决心的表现。
吸完这口气后,三庭子站起身,用一只眼顺着窗口往里瞧。
瞧了一眼之后,三庭子赶紧蹲了下来,脸色都变了,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
只见他喉结上下动了几口,咽下几口唾液之后,猛然又站起身,二次顺着窗口往里面看。
看了几眼之后,二次蹲下身子,大口喘粗气,除了眼神中依旧透露出的不可思议之外,脸上又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惶恐。
只见他又重重吸了一口气后,站起身来,但这次没往里面瞧,而后把脸贴在窗口一侧,把嘴巴靠近窗口处,嘴唇上下哆嗦几下后,才壮着胆子朝着里面小声问道:“你是谁?怎么被关这儿了?”
问完之后,里面没搭话。见里面没有回应,三庭子又朝着里面小声问道:“说话啊,你究竟是谁?我不是坏人,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就听里面传出女子的哽咽之声:“好汉爷爷快救救我,求你救救我吧,我快让他们糟蹋死了。求您了,好汉爷爷求您了……”
三庭子让她别出声,自己一定会救她出水火。那女子在里面嘤嘤哭泣,三庭子蹲在地上看门上那把锁。
这个小门是「铁包木」,外面是铁皮里面是硬木,这是洋人的玩意儿,三庭子一次在望海楼教堂见到过这种门,他知道这种门非常结实,上面的锁也是洋人的锁头,跟大清国的锁头不一样,没有洋钥匙很难打开。
木头上的门锁他能拧掉,可铁门上的锁头就算他力气再大也没辙,找东西砸锁势必会发出声响把人吸引过来,人没救出,他先倒霉。
就在三庭子苦恼之际,猛听得一声怒喝:“好小子,我就知道今晚的事儿有猫腻,果真让我猜着了。小子,你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