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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暖寒庭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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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逆风千里BY春暖寒庭

1

宣和四年,春寒料峭。

戚少商办完在京郊的公乾,匆匆向城裡趕去。金銮殿平乱至今,已有一个月了,戚少商在六扇门当差也已一月。这一月裡,息红泪随郝连春水去了边关,老八穆鸠平回了连雲寨,铁手也放马江湖,不知所踪。出生入死的朋友各归其所,他一人留在这陌生的京城,踏入公门。想这一路走来,血雾重重,失去太多,戚少商这把火,只有烧得更旺,纔对得起那些为他死去的弟兄。六扇门的担子一定要担,还要担得稳稳当当,力挑千斤。六扇门很忙,忙得戚少商幾乎没有时间去回顾那段千裡血路,或许,他根本不想回顾。

薄暮冥冥,路边村莊炊烟袅袅,莊稼人忙完了一天的农活,开始摘菜做饭。

路边的一群嬉戏的孩童吸引了戚少商的注意。小孩子们笑闹着,正用弹弓和石块投打一个缩在巷角落的人影。戚少商停下了脚步。

『要饭郎,要饭郎,失了老婆丧了娘。』垂髫小童一边唱,一边兴奋地把石块地投向蜷缩的乞丐。那乞丐全身污秽不堪,只是抱着头蜷成一团,一动不动,一块石头击中他的额角,血顺着乱发滴到了地上。戚少商有些於心不忍。

『这花子动也不动,叫也不叫,不好玩。我唤我家阿黄来咬他看看。』一个稍大的孩子抱怨着,一声口哨,一条黄狗从麦堆後纵身窜出,白森利牙,阴恻恻地磨着,那孩子手一指,黄狗便张口直撲乞丐。戚少商心中一驚,连忙捡个石块扔向那恶犬,黄狗闷声到地,夹着尾巴哀嚎窜逃,孩童们见有人来了也一哄而散。

戚少商叹口氣,这世道,兵荒马乱,饿殍遍野。他从行囊裡翻出两块饼子,幾步走过去,递到乞丐跟前。

乞丐微微鴾F抬头,露出一双眼睛。

戚少商手裡的饼子掉到了地上。

什麼声音夹着漫天的血腥向他袭来,一幕幕飞鸿掠影。戚少商僵在了原地,头脑嗡嗡作响。他怔怔地看着那乞丐挣紮起身,残破的身體抵着黄土的墙,一手撑着墙面,一手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走远,溶在了茫茫暮色裡。

戚少商很混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六扇门的,他到城东的酒家买了两坛酒,喝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决定去再去一次京郊的李村。

在李村废弃的土地庙裡,戚少商找到了那个人。他和所有乞丐一样,蓬乱的头发,满是污垢的脸,青黑的嘴脣,还有凌乱不堪的衣服以及瘦骨嶙峋的双足,残破的身躯摊在倒塌的墙角後。但是,即便化成了灰,戚少商也知道,那是顾惜朝。

『顾惜朝……』戚少商唤了一声,三个字在空荡荡的土地庙裡打了个圈。那人双目紧闭,一点反应也没有。

戚少商走了过去,撲鼻而来的残疾和腐烂氣息让人窒息。他伸手揭开顾惜朝的衣襟,心裡一阵抽搐:老八那前胸穿後背的两枪在这人身上留下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自己砍在他肩头的一剑也深可见骨,乾涸的血痕纵横交错,处处伤口都已化脓,褐色的腐肉翻在外面,令人作呕。

戚少商趕紧放下衣襟,别过头去,不想再看第二眼。他到底不願承认,这是那个曾经和他称兄道弟弹琴舞剑,又绝情绝义千裡追杀他的顾惜朝。现在,这人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连三岁孩童和恶犬也能欺负他。他原本什麼都想要,但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顾惜朝忽然一阵颤抖,睁开了眼睛,戚少商看了他一眼,立刻觉得他疯得连眼神都没有了,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已经没有分别。戚少商心裡有点悲哀。

把他这样放在这裡,会烂,会死。顾惜朝的確应该死,但他现在死和不死也已经没有分别。戚少商又记起铁手对晚晴似乎有个承诺,铁手是他的朋友,朋友的承诺就是自己的承诺。想到这裡,戚少商决定带这个人走。

戚少商到村裡租了个骡拉的板车,把顾惜朝放了上去,『嘚兒~,驾~~~』他趕着骡车向京城跑去。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裡 2

虽然边关战乱连连,京城依然是繁华昇平之地,商号银楼门庭若市,三教九流熙熙攘攘。

只不过,行人看到戚少商和他的板车都退避三尺。戚少商回头望眼板车上昏迷的人,摇了摇头,现在救得了他的命已经不错了,哪还来顾得上替他收拾。

景运楼是京城一家不打眼的客栈,戚少商决定先把顾惜朝安置到那裡再去请大夫。

停下骡车,戚少商纔向景运楼迈了两步,门口的小二便迎了上来:『这位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二个人一间房。』戚少商有点驚讶,平时景运楼的小二没有这麼热情。

『是您和您板车上的这位朋友?』小二陪笑问道。戚少商点点头。

『客官,您一看便是贵客,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可您的这位朋友……我们实在不好收啊。』 小二望着戚少商手裡的剑,小心翼翼。

『为什麼?我又不少给银子。』戚少商有点疑惑。

『您看,我们小店,简朴拙陋,靠的也就是个清潔,要是收了个花子……其他客官,可就都走光啦。还忘爷您體谅则个。』

小二看其少商和氣,也就直话直说。

戚少商看那小二面露难色,也知他说得在理,只好转身離去。景运楼不行,那就鸿德楼。

也是一下车,小二便迎了上来:『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二个人一间房,板车上这位是进京访友的富家公子,只是路上遭遇匪人,纔落魄至此。还忘店家行个方便。』戚少商怕再被拒绝,连忙把事先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客官,您的朋友看起来不是太好,收了他,小店今天的生意可就……,鸿德楼本小利薄,担黄?#20111;空阿。这样吧,如果您能包下小店,小店自然願意行个方便。』

『一天多少银子?』

『不多,也就四百两。』

『四百两?』戚少商有点瞠目结舌,当初在旗亭酒肆三十两就让他当了自己,现在这小二竟然问他要四百两!他在六扇门一月的俸禄也不过二百两,现在去做强盗硬抢还差不多。

两个钉子碰下来,戚少商知道,京城所有的客栈都不会收留他们了,顾惜朝不仅是脏,而且是一看就要死的那種脏,任谁都不想接,不敢接,再找下去,也是自讨无趣,而且这一路颠簸下来,顾惜朝也经不得拖了。

看着板车上昏迷不醒的人,戚少商心裡百味陈杂:『顾惜朝啊顾惜朝,这便是报应吧,你当初作恶多端,把人往绝路上逼,现在京城之大,你连个棲身之所都没有。』

不得已,戚少商又把车趕回了京郊,找了一户农家把顾惜朝安顿下来。刘老汉一家四口都十分醇厚,又受过戚少商恩惠,二话不说地收留了顾惜朝。只是,这裡離京城颇远,戚少商来回不易,只能暂做权宜之计,至少,先给顾惜朝处理了伤口再说。

戚少商嘱托刘婆婆给顾惜朝收拾一下,自己乘着太阳还没落山,趕忙出门去找大夫。

带着大夫回来的时候,刘婆婆已经提着灯笼在屋门口等了:『戚爷,你可回来了,那位顾公子,只怕是熬不住了……。』

戚少商心裡一驚,三步並作两步地冲进屋,老大夫在後面趕得氣喘吁吁。

顾惜朝躺在土炕上,被擦过的脸显出異样的惨白,双脣铁青,俨然已不似活人,戚少商在他鼻端一探,竟然出氣多入氣少,戚少商心中大呼不妙,今天往返的奔波一定扯动了他的伤口,连忙道:『大夫,您快看看他。』

老大夫上前把脉,脸色沈了下来,待查看了顾惜朝的伤口,便连连摆手:『老朽无能,大侠另请高明,另请高明。』

戚少商一把拖住大夫,急道:『您老仁心仁术,还望救助。』

『不是老朽不想医治,只是这位公子伤口太深,又已腐烂,五脏六腑内实际已是高烧。不去腐肉高烧不退,必死无疑,一去腐肉只怕也是伤到心脉,回天乏力。』

『大夫,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戚少商心中大骇,仍是不死心。

『我给你留下一截人参半袋伤药,能吊多久是多久吧。』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裡 3

一屋沈寂,刘老汉一家也不知对戚少商说些什麼好,有时候,人,硬留也是留不住的。

『刘婆婆,替我生盆火吧。』首先打破沈默的还是戚少商。

『戚爷,您这是……』

『我的剑,逆水寒,很锋利,可以用来割腐肉。』

这话一出,满屋骇然,『爷,您没聽大夫说吗,要是伤到心脉,可就……』,刘老汉生怕戚少商没聽清大夫的话。

『要不,再找个大夫?』刘婆婆连忙拉拉刘老汉的衣袖。

『不用找了,这个情形,不会有大夫願意医他的。』

『……』其实,人人心裡都明白。

『他反正要死了,便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大夫不治,我治,容不得犹豫了。』戚少商语氣坚决。

刘老汉又唤来一位邻居,连他两个兒子一起,一共四人,分别按住了顾惜朝的手脚。刘婆婆也用那半截人参熬好了参汤,这汤得先让顾惜朝服下,以免他中途断了氣,可昏迷之人牙关咬得死紧,滴水不进。

戚少商接过药碗道:『婆婆,你只替我掌灯,这个交给我。』说着,眉头皱了皱,喀地一声卸掉了顾惜朝颌骨,把参汤给灌了下去,又喀地一声接上,再把布团塞到他嘴裡。这咔咔两声下来,众人在一旁脸色煞白。

戚少商把逆水寒放到火上炙了炙,拿出一块皮子包住剑锋以上三寸的地方,手牢牢握了上去,深吸一口氣,『顾惜朝啊,既然都把你带出来了,就尽人事,聽天命吧。如果我下手不准,你死在逆水寒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这样想着,剑锋便劃了下去。

『顾惜朝,你挺住了。』

逆水寒十分锋利,一寸寸深入皮肤,血水汩汩。剑尖挑处,血痂掀开,裡面腐肉溃烂,一片灰黑,连流出来的血水都呈灰黑。剑锋缓缓向前劃着,皮肉翻开,血溢盈碗。

顾惜朝忽然睁开了眼睛,全身一阵剧烈的抽搐,只这一下,剑锋便劃入了伤口旁边的皮肉。戚少商驚道:『按住他!按住他!』顾惜朝拼命地挣紮着,额上豆大的汗珠像雨水一样流下来,旁人死命压住了他四肢,他只能把脖颈使劲向上抬,骨头似乎要从皮肤下刺出来。

这一挣紮,剑锋下的血水便溅上了戚少商的脸,他闭眼一顿,左手也握上了剑身,不能抖,千萬不能抖,一抖剑锋就会戳入内脏。他似乎已经看到森森白骨和蠕动的内脏,接着一刀下去,又瞧见筋已经掛了膜,於是伸出手来截了去。

刘婆婆在一旁瞧他这麼污血淋漓的弄着,忍不住全身打起颤来,手裡的灯幾乎要掉在地上。

戚少商咬着牙,不敢有一丝分神,一刀刀割下,过往的腐肉,鲜血淋漓,半个时辰後,终於下了最後一刀。

逆水寒当地一声掉到了地上,戚少商已是满头大汗,浑身湿透。

而顾惜朝早已昏死过去。

『刘婆婆,麻烦您用针线给他缝上伤口。』戚少商慢慢坐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哎……』一屋子的人这纔从寒栗中回过神来。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裡 4

老大夫再来时十分驚讶,那个垂死病人伤口的腐肉竟然被处理过了,没有伤到心脉,皮肉的切面还十分整齐,『这是哪位高明的大夫?』

『在下而已。』戚少商应到。老人有点不敢置信。

『在下习过幾年武,拿着剑,手不抖。』戚少商又解释道。

老大夫不由得仔细打量眼前这个青年,相貌堂堂,中氣沈稳,有幾分江湖氣,但神情又坦荡凛然,他不是个大夫,处理那等凶险伤口时手比大夫还稳,想必是个有担待、氣魄过人的青年。他,硬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照着这个方子抓药吧,外敷内服,只要这位公子高烧退去,便能醒过来了。』

昏迷三天以後,高热渐退的顾惜朝第一次睁开了眼睛,眼神依然是空洞的,不过戚少商有点激动。

『把个僵死之人救活,任谁也会有幾分成就感吧。』他心裡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激动总是一闪而过,戚少商还是很发愁。春耕马上就要到了,再把顾惜朝寄在刘老汉家必定影响莊稼人的农活。把他安置到京城,找个人照看?萬一仇家找上门来,铁手的承诺就要落空了,搞不好还要陪上照看者的性命。乾脆扔下他,任他自生自灭?那必然是死,何苦当初要救他。

想来想去,罢了,反正这人已经癡傻,不能再作恶,所幸好事做到底吧。戚少商决定带顾惜朝回六扇门,只有在那裡自己纔能照看他,也只有在六扇门纔能不让人杀他。

六扇门的後院有一间废房,以前是梁米仓,现在偏僻破旧,无人问津,是个藏人的好地方。戚少商在裡面用青砖稻草铺了个床底,放上两层被褥,再弄来一些基本的用品,就算是收拾妥当。隔天,他把顾惜朝放在一口大木箱裡,道是自己新添置的用具,瞒人耳目地带了进去,感觉上有点点藏藏掖掖,不过,六扇门裡有谁願意看到顾惜朝呢?先这样吧,其它的等他伤好了再说。

戚少商依然很努力地办案,早出晚归。他只在早晚给顾惜朝送一次饭,两天换一次药,这些事情虽然很琐碎,但戚少商並没有觉得不耐烦。如此月餘,顾惜朝身上的伤慢慢好起来,戚少商偶尔也会碰到他醒着,呆坐在屋角,宛如一个木偶。

转眼已是暮春,戚少商被派到应天府办案,由於案情突变,不得已耽搁了两天。当他心急火燎地趕回六扇门时,发现顾惜朝又已经烧得昏迷不醒。他的嘴脣已经乾裂,伤口也有些红肿,身上还到处有斑斑点点的红痕。戚少商氣苦:两天不在,这人的伤势怎麼又倒了回去,竟然还被蚊蟲跳蚤欺负了,自己也真是太大意了。

给他灌了药,换了被褥,戚少商又打来一桶热水,为顾惜朝洗头擦身。折腾半天过後,戚少商看着被自己洗乾净的顾惜朝有点吃驚,他也知道这人长得好看,想不到的是,他病得要死,瘦成了一把骨头依然是这麼好看。以前,是不是让他明珠蒙尘了?戚少商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个这癡傻的顾惜朝。

第二天,他到成衣店裡买了一套青衫,当他给顾惜朝换上这身衣衫时,恍惚又回到了旗亭酒肆。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裡 5

废屋以前是粮米仓,墙上贴着一张残缺发黄的粮米存根。

戚少商发现顾惜朝常对着那存根发呆,那是屋子裡唯一有字的东西,於是他想起顾惜朝是个爱读书的人,是个书生。他曾说:『我,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晓人和,自比管仲乐毅之闲,却无法施展自己的纔能。』是啊,满腹经纶,志在冲宵,最後却沦落至此,想到这裡戚少商心裡堵得慌。他跑了一趟惜晴小居,把那裡所有的书都搬了来,一股脑兒摊在屋裡,顾惜朝也许会願意对着这些发呆。

日子一天天流逝,戚少商幾乎已经习惯了一边公乾,一边照看人的生活。可是,变故总是陡生的。

这天,戚少商照例去给顾惜朝送饭,当他放下碗筷跨步欲出时,身後响起了一个声音:

『七略,真的是我心血所著。』

一句话,轻柔徐缓,却在戚少商心裡劈了一个炸雷,他蓦地回头,转瞬之间,心浪滔天。

『戚少商,七略破了,你帮我粘好;我破了,你也一定要把我粘好?为什麼不让我死!』

戚少商无法回答,他看到了一双似哭且笑痛彻心扉的眼睛,那裡闪烁着激烈的光,亮得灼人。

顾惜朝手裡握着一本书,一本戚少商过目难忘的书。四根枯瘦的手指摩梭着那书残破的封面,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又像叫阵最残酷的敌人。

『为什麼要让我看到这本七略?为什麼!』

两厢默然。

一本七略,世事轮转,前尘缘起。如果没有这本七略,如果顾惜朝没有撕掉七略,如果戚少商没有修復七略,又如果他没有读七略,就不会有那琴音剑影的一夜,不会有那惺惺相惜的一句『知音』,不会有那生死相博时的辗转挣紮。顾惜朝可以乾脆地杀了戚少商,戚少商可以痛快地了断顾惜朝。只是,有了七略,有了一个欣赏七略的人,一切,偏離初衷。

书是顾惜朝的心血凝聚,寄托着他指点江山、一飞冲天的宏图抱负,却又给他创造了一个杀不了的敌人。现在,这人偏还要把它翻出来,摆在顾惜朝面前,把他从一个迷離的梦中拉醒,面对一无所有的惨淡。

『戚少商,我恨你,永远不会领你的情。』 这句话一如当年。

戚少商只觉冰剑穿心,耳边鬼哭神号,眼前血海翻波,顾惜朝醒了,真的醒了,两个月的相处烟消雲散,一切又回不了头了。

戚少商到底也没说什麼,他转身三步跨出了废屋,砰地一声关了门,上锁。

晚上,他到城东的酒家买了两坛酒,喝了一整夜。

第二天,戚少商按往常的时辰来到废屋,依旧带了饭菜,脸上漠无表情:『顾惜朝,既然你清醒了,我也不能再留你。我已飞鸽传书铁手,叫他来带你走。』

『我不想看到铁手,要麼杀了我,要麼放了我。』

『这由不得你。』

『戚大侠现在算什麼?金屋藏娇?』

『顾惜朝,不想死,就少说幾句。』

可顾惜朝似乎真的很想死,每日裡见到戚少商,便冷言冷语夹枪带棒地讥诮嘲讽。戚少商有时真地忍不住抬起手,他便眼一闭,头一抬,把一捏就断的脖子送过来。戚少商很想抓狂。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裡 6

七日之後,戚少商接到了铁手的回函。『戚兄,传书收到。闻顾惜朝在六扇门,甚是驚讶。当日……』

原来当初顾惜朝带晚晴遗體離开灵堂,便回到惜晴小居,每日裡喃喃相对,癡狂不能自已。五日後铁手寻去,发现晚晴的遗體仍在榻上,而顾惜朝没有一点安葬之意。铁手实在无法目睹晚晴遗體变化,便进屋夺屍。顾惜朝身受重伤,仍死死拽住铁手不妨,铁手只能一边抱着晚晴一边拖着顾惜朝到了墓地。待葬坑挖好後,顾惜朝还是抱住晚晴不放,铁手不得已点了顾惜朝穴道,将晚晴下葬。岂料第二日去拜祭时,发现晚晴坟墓被人挖开,遗體不见踪影。铁手大怒,趕到惜晴小居,发现顾惜朝果然抱着晚晴遗體坐在地上,十指鲜血淋漓。这下铁手发了狠,夺过晚晴遗體後甩开顾惜朝飞奔而去……顾惜朝瘸拐伤重,自然无力追趕,最後连晚晴墓葬在哪都不知道,疯癫更甚……

『……是以再回惜晴小居时,不復见顾惜朝踪影。今日戚兄相告,铁手自当带他離去,以酬晚晴遗願。只因近期杂物缠身兼路途遥远,恐三月後纔能到达,忘见谅。谨颂,近祺。铁手』

戚少商读过之後,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顾惜朝定是四处寻找晚晴遗體,纔流落京郊,终於癡傻。

戚少商再去见顾惜朝时,态度便好了些,『你也不用找我闹,铁手三月後来找你,见你不再疯癫,定会告诉你晚晴坟墓在哪裡。』

聽到这话,顾惜朝身子一颤,神色陡变,眼中深情无限,半晌,悠悠叹道:『戚少商,可以给我纸笔麼?我想画下晚晴。』

戚少商给顾惜朝带来了纸笔。顾惜朝画了一副極美的晚晴,掛在墙上癡癡凝视。

『戚少商,可以给我一副烛臺麼?我想晚上也看着晚晴。』顾惜朝喃喃道。

戚少商给顾惜朝带来了烛臺,成全他们朝朝暮暮。

此後,戚少商来时,顾惜朝不再冷嘲热讽。顾惜朝看着晚晴,戚少商看着顾惜朝,觉得他情深不寿。

三月之期,转瞬即逝,戚少商开始数日子,不是数铁手还有幾天来,而是数顾惜朝还有幾天走,当然,他觉得这没有分别。

只剩两天了,这日傍晚,天降小雨,景色微蒙。一切與平时也没什麼不同。

可戚少商一走进废物屋,手裡的药碗便咣啷落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惜朝不见了!

戚少商使劲晃了下头。

顾惜朝真的不见了!!

这不能,顾惜朝能躲到去了??废屋就这麼巴掌大,一览无餘,除了门,连透氣的地方都没有!门上的锁是他自己锁的,没有半分破壞!顾惜朝还真是神仙不成,说飞就就飞!

戚少商氣急,捡起药碗向墙上砸去,当地一声碎片四射,晚晴的画像被穿了一个洞。

晚晴的画像被穿了一个洞!!

戚少商快步走上前,掀开晚晴的画像,土砖墙上俨然开了一个恰能容一人穿过的洞!

戚少商从头凉到脚,这洞是什麼时候来的?这屋裡没半点利器,连碗筷自己都日日收走,顾惜朝用什麼挖了这样一个洞!

捶头痛思,忽然,他想起自己给过顾惜朝一个烛臺,戚少商见到那烛臺还在屋角,拾起一看,果然,铜烛臺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无数钝口。那麼墙上拆下的砖土呢?又到哪裡去了?戚少商掀开屋裡的床缛一看,垫底的早已不止自己当初摆放的幾块青砖,稻草裡也夹着密密匝匝的泥灰。

顾惜朝,你厉害!不动声色,以画遮墙,先挖泥缝,再拆土砖,三个月下来,这厚厚的墙壁竟然被你用那小小的烛臺拆穿了!亏他还以为顾惜朝是终日对着晚晴浓情蜜意!戚少商又捡起晚晴的画像,这纔看到背面俨然一行大字:『戚少商,晚晴又帮了我一次,再会。』

这下,戚少商真的要吐血了。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里 7

氣到極处,戚少商又慢慢冷静下来,心道:『顾惜朝,你聪明,会算计,我也不是任你戏弄的白愚之辈。你逃得出这废屋,却逃不出六扇门!这府内关哨严密,高手众多,而你身伤體弱,腿脚不便,飞檐走壁不可能,硬闯只是自投罗網,要出去,唯一办法便是恃機挟持人质相要胁。现在情形並无異动,你必然还在六扇门中!当务之急,便是禀明诸葛神候,让众人提高戒备,然後守住府内唯一出口,守株待兔!只是……我要如何对诸葛神候要开口?』戚少商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引狼入室的事情做都做了,现在要是不说,只怕放虎归山,後患无穷。

治墨斋,六扇门機要之地。一位身着浅蓝长袍,面色沈静的长者正在堂上伏案批文。

戚少商硬着头皮迈进门去:『侯爷,属下有一事要坦诚相告。』

诸葛神候抬头一望,笑道,『戚捕头,你不必说了,那件事情我已知晓。你宅心仁厚,憐悯疯癫之人,並无过错。』

戚少商聽神候此言,心中暗自诧異,原来六扇门自有暗线广布。

『可是,顾惜朝醒了,逃了。』

夜色如墨,戌时,诸葛神候依然在奋笔疾书。

烛光一闪,壁上人影立现。

『顾惜朝,你来啦。』诸葛神候手中狼毫一顿,慢道。

『请恕草民冒昧,深夜造访,治墨斋不太好找。』顾惜朝缓步上前,颔首作揖。

『你还不设法逃出六扇门?挟持我你可没有勝算。』 诸葛神候依然手不停笔。

『侯爷言重了。在下根本没打算離开六扇门。』

『哦?那你为何来此?』

『侯爷何必明知故问,在下離开废屋只为见侯爷一面,谢六扇门收容不杀之恩。天下之大,唯六扇门是顾惜朝容身之所。』

『唯六扇门是你容身之所?这话倒是新奇。』

『侯爷见笑了。现在傅宗书已被连根拔起,顾某去投效他人,恐怕是自投罗網,少不得被拿下送去邀功请赏。傅宗书一案由侯爷经办,只有侯爷能为草民洗清罪名。』

『为你洗清罪名?』诸葛神候话中带笑。

『是。』顾惜朝一拱手,神色坦然,『当初在下所作所为全因受九幽魔药控制,身不由己,实属无辜。侯爷一句话,在下便可无罪,也有機会报答侯爷的不杀之恩。』

『顾惜朝,你倒是凛然,聽你此言,果然还有想飞之心。只是,我六扇门为何要容你!杀與不杀只在一念之间!』

『侯爷不但不能杀在下,还要要留在下。』顾惜朝语氣依然镇定。

『说理由。』诸葛神候手笔停顿。

『三个原因:其一,在下疯癫之时,侯爷任戚少商将我带进六扇门,想必是不忍趕尽杀绝,我猜侯爷知道『元祜奸黨』案與在下的家世渊源。其二,顾某自认略有文纔,稍通武功,如今朝中派系林立,倾轧惨烈,惜朝願为侯爷尽一己之力;其三,傅宗书谋反酝酿已久,备有钱粮,我知道其百萬白银的藏匿之处!』

『好!顾惜朝,六扇门暂不杀你!』诸葛神候目光一敛,声音稍扬,『前两个理由虽然有待商榷,但第三个理由便可让六扇门留你幾日!』

『侯爷快人快语,氣度非凡。这是在下所著兵书《七略》,如果侯爷願意稍做浏览,便知第二个理由纔是最为有力。』顾惜朝双手呈上七略。

『好,这书我也收了。』诸葛神候伸手取书,『不过,现在你得先回戚少商之处,在这六扇门中,他最知你禀性,由他照看你,我比较放心。』

顾惜朝呈书之手稍稍一僵。

『怎麼,顾公子有难处?』诸葛神候眉头微皱。

『哪裡,在下谢侯爷美意。』顾惜朝抬手作揖。

长更滴漏,戚少商坐在屋裡自酌自饮,倒也怡然。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晚风习习而入,芬芳清凉。回过头去,一道修长身影沐於月色之下,青衫随风飘动,骨风出尘。只是,沐月之人脸上神色不太好看。

『顾惜朝,想不到我们这麼快就再会了。』戚少商又端起酒喝了一口,笑道。

『哼。』门外之人撇过头去。

戚少商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侯爷说你定然再来找我,想不到我一坛酒还没喝完,你便来了。』

『……』

『唉,夜深人静,自当休息。可惜顾公子的金屋已被掏出个大洞,今晚只好跟在在下屈居一屋了。』

『戚少商,你可真罗嗦!』

『我自然比不得顾公子隐忍,可以不发一言地挖磨三月啊。对了,我屋裡只有一张床,我要去睡了,你願意自然可以與我挤挤,不願意,有桌子。』

『那就桌子。』顾惜朝青着脸,一跛一跛地走进屋,到桌边坐下,径直抓起酒坛也喝了一口,『咳~咳~』酒还没落喉,便呛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额上冷汗直冒,五指按住胸口,咳得揪心。

『算了,还是我桌子吧。』戚少商叹道。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裡 8

两日之後,铁手到来,一身江湖劲装,风尘僕僕。拜见过诸葛神候後,铁手便找到戚少商:『看来我不用带顾惜朝走了?』

『嗯,现下相爷对他似乎另有安排。』戚少商点头道。

『这样也好,』铁手吁了口氣,『我不想见到他,想必他也不想见到我。』

见铁手如释重负,戚少商知他此次前来必然也十分勉强,迟疑片刻,一句话还是说了出口:『铁兄,你便告诉他晚晴的墓在哪裡吧。』

铁手看着戚少商,有些驚讶,紧了紧眉,道:『客济山,出京城南门往西一裡地。』

城南大道,车水马龙,顾惜朝和戚少商一前一後地走着,手裡拿着些祭拜之物。

顾惜朝想迈开脚步尽量走快些,可惜似乎適得其反,脚跛得更厉害了,走不了幾步,还得停下喘口氣。戚少商拧眉道:『不如僱辆马车吧。』

『用不着你可憐我!』青衣之人回头甩下一句话。

戚少商摇摇头,无奈。

行至乐器铺,那人忽然停下脚步,道:『戚少商,可以给我买把琴麼?』

『你要乾什麼?』有了上次烛臺教训,戚少商不禁提高警惕。

『我,只想为晚晴弹奏一曲。』

客济山,晚晴墓前,琴音如泣如诉,幾欲断肠。山雨纷纷,不是清明,甚似清明。

一曲奏毕,顾惜朝挥刀割下一把发丝,连同那琴埋入坟边,而後轻轻抚摸着墓碑,柔声道:『晚晴,我现在不能陪你,以发代身吧,希望你可以聽到我心中为你弹奏的琴音。』

戚少商远远站着,看着那人的一举一动。跟一年前一样,他依然能聽出琴音中的悲淒和痛楚。原来,不管过了多久,知音还是知音,无关其它。

顾惜朝慢慢转过身来,走到戚少商面前,忧伤之色尚未退去,声音已变得清冷:『走,办正事去吧。』

戚少商却没有动,沈声道:『顾惜朝,你既然已有此锤心之痛,为何还要再受功名之累?你归隐吧,现在走,我不拦你。』

『戚少商,你也有锤心之痛,为何还要再受侠义之累?』顾惜朝嘴边掛起一丝讥诮,不等戚少商回话,又接着道,『你聽过二十五年前的元祜奸黨案麼?』

『没聽过。』戚少商據实以答。

顾惜朝凝神道:『熙寧年间,王安石变法,先帝極力推崇。到元祜五年,朝中改革派和反对派发生激烈冲突,反对派大臣被尽数打击,判为『元祜奸黨』。我祖父当时也在朝为官,被有宿怨者借機陷害,顾家男子尽数发配边疆,女子充做官妓。那时,我母亲懷有生孕,被卖至扬州。我便是在青楼出生的,但却是顾家唯一的血脉和希望。我从小便知,今日忍一时之辱,他日展鲲鹏之志!可惜,我母亲没能看到我重振家门便已去世,後来,晚晴也因我而亡。现在,我已一无所有,要是连这个志向都放弃,又何必在世为人!』

戚少商一时无语,他今日纔知顾惜朝身世,难怪他对功名执念如此深重。半晌,道:『你可以考取功名。』

『你以为我没考过吗?我曾高中探花,却因出生低贱而被削去功名,不得已纔投效权贵,以期機遇。你当谁願意看人脸色,低声下氣!』

『可你也不能用他人性命做登天梯!』

『假若我能封侯拜相或是掛帅边关,他日裡救得千萬人性命,今日这百十条人命又算得了什麼!』

『顾惜朝,你——』

『戚少商,你不用劝说我,你会加减之术便知道这值不值!』

戚少商也不再驳,拔出逆水寒往地上一插,两眼直视顾惜朝,目光炯炯,道:『顾惜朝,你聽好了,今日裡你振振有词,我也不予反驳。现在,六扇门要留你,他日你真能为国效力,救得千萬人性命,我戚少商也不要你以命来抵连雲寨的血债。只是,你若再起異心,无端害人性命,我戚少商的剑挥得比谁都快!』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裡 9

顾惜朝望着戚少商,目光悠悠,片刻,道:『走吧,办正事要紧。』

被查封的丞相府,荒草丛生,落叶疏離。半年而已,曾经宾客如鸿的宅院已成废园。

顾惜朝领戚少商来到一小潭前,道:『傅宗书的三百萬两白银便藏在这潭底淤泥之中。』

那小潭仅两丈见方,位於相府下人居住的偏院之中,十分不起眼,戚少商心道:『这富贵人家还真会藏东西。』

顾惜朝又道:『我不会水,还请戚大侠下水一探,摸得银箱具體位置,我们也好回去向神候復命。』

戚少商脱去外袍,便跳入潭中。纔一下水,便觉得那水腥臭刺鼻,强忍着在潭底淤泥中摸索了半天,半点異物也没发现,暗自诧異,浮出水面道:『似乎没有银箱,莫非已被别人先行取走了?』

『呃?没有麼?你再搜水潭边缘看看。』

又是一阵水花撲腾,『真的没有。』

『哎呀,不好意思,是我记错了。这是相府厨房倾倒潲水的池塘,而银箱是藏在荷塘之中。』顾惜朝一脸歉意。

『顾惜朝!你故意的!』

『哪裡,只是我记性不好!』

他明明就是故意的,还这样无辜!戚少商满手淤泥,浑身污秽不堪,心中腾地火氣,『噌』地跳至顾惜朝面前便抬起手。

『啊!滥杀无辜!』顾惜朝低喊一声,却也不跑,倒是眼一闭,头一抬,把一掐就断的脖子送过来。

又是这个经典的顾氏动作!戚少商心裡恨極,手却又下不去,只好化掌为爪,抓住这人的肩膀一阵乱晃。顾惜朝被他摇得像个布偶,头发也散落下来,有幾分凌乱。戚少商觉得心裡火氣小了不少,放手吼道:『走吧!』

六扇门治墨斋内,诸葛神候传见铁游夏、戚少商。

『傅宗书赃银已经全部取回,国库亏空得以填补。现边关战事告急,辽人不断囤兵来犯,有了这笔银两充做军饷,终於可以派兵增援了。我已向朝廷举薦你二人带兵分赴涿、雲两州。』

『我们?』

『对,你们。』诸葛神候负手道,『如今朝中多是玩弄权术之臣,贪生怕死之辈,人纔凋零。现辽人来犯,在此紧要关头,六扇门自然要挺身而出。你二人武艺高强,且平乱有功。戚少商,你还组织过义军抗辽,氣魄过人,胸襟大度,是个将纔。铁手,我知你甚深,放马江湖也十分可惜,不想留在京城,便去边关吧。此事皇上已首肯,聖旨隔日便下。你们本是四品待刀护卫,现改封封四品虎贲将,兵力暂驻旌连大营,本月初十发兵,各自去准备吧。』

『是!』二人拱手应到。

待二人離去,诸葛神候随即传唤顾惜朝。

『顾惜朝,你在朝廷军饷匮乏之时说出傅宗书赃银所在,功可抵过。你的七略我也看过了,不错,字字珠玑。我有惜纔之心,现在便给你一个機会,你随六扇门将士赴边关抗辽吧,先以布衣之身做一谋士,如能立功,朝廷定当提携。』

『谢侯爷!』

『不必言谢,这也是你自己争来的機会,好好把握吧。不过,铁手和戚少商将分赴雲州和涿州。跟谁去,你自己选。』

顾惜朝低头思索片刻,道:『铁手。』

宣和四年秋,九月初十,大宋北上抗辽援军出师。

骄阳之下,金戈闪闪,铁马铮鸣。浩荡的大军跨出整齐一致的步伐出城,两边数千百姓夹道欢送,险些将汴京大街挤得水泄不通。

戚少商金盔金甲,骑一匹芦雲金鬃马,走在大军最前面,威风凛凛,氣势夺人。

能够堂堂正正地领兵赴边关抗辽,杀敌卫国,可真是令人高兴得紧,戚少商这把火总算是越烧越旺,力鼎千斤!不过心还是有一丝遗憾,本以为顾惜朝会與他一道趕赴涿州,想不到他竟去了铁手那边。一念及此,戚少商不禁皱了皱眉。

旁边副将张祺看在眼中,心中暗暗纳闷:『主将这是怎麼了,时而兴奋,时而郁闷,莫非在京中还有心事未了?』

忽然身後一阵马蹄声,戚少商心中一阵激动,回头一看,唉,只是传令兵前来递送兵符。

驱马默然前行。

出了城门不过幾步,一抹伫立在驰道树下的人影吸引住戚少商的目光,再定睛一看,那是——

『将军!』张祺急嚷,不知道主将因何突然驱策坐骑往路边冲去。

『顾惜朝!』马未至声先到,戚少商不等马停下,便一脚飞跨冲到到顾惜朝面前。

『哈哈,你还是来我这边了!』戚少商喜形於色。

『是啊,铁手比你还闷,相比之下,你好那麼一点点。』顾惜朝比了个一条缝的手势。

『太好了!这下我们可以谈兵论阵,把七略派上大用场了!』戚少商兴奋得一拳轰上身旁的丹桂树。

潔白的花瓣自两人头顶簌簌而下,秋风中,花雨漫天,青衫飘逸。

顾惜朝对着戚少商笑了笑,这一笑隔着那点点飘飞的花瓣,朦胧似梦,戚少商伸出手去,挡在那人发稍,拂去那些花瓣,想把这个笑容看得更真切些。

半晌,顾惜朝微微侧过脸,道:『走吧。』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裡 10 (2/9日更新版)

北风初起,大军逆风而上,不消一月,抵达涿州。

太守杜彦亲自出城迎接,是夜,设宴为援军接风洗尘。

戚少商入城时,只见店铺萧条,百姓面有饥色,而看这晚宴却十分豐盛,心中暗叹,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而使太守铺张,那还真是有愧。席间觥酬交错,敬酒频频,尽是溢美之词,杜太守極为热情,大行待客之道,却只字不提不提军务,戚少商暗自着急。待杜彦再来敬酒时,脱口问道:『不知城中军备如何?辽人已到何处?』

杜彦一愣,道:『辽人離涿州约八十裡地,我已派郎将毕晟烈领兵三千,出城三十裡紮寨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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