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迎敌?』戚少商不禁讶異。这涿州城位於山隘之中,易守难攻,杜太守却命部下出城迎敌,奇怪。又问道:『辽人多少兵马来犯?』
『八千人左右。』
酒宴过後,戚少商回到主将大帐中,找来张祺等人议事,足足两个时辰。
待众人離去,戚少商踱至顾惜朝帐前,踟躇半晌,还是掀簾进去了。
顾惜朝正在灯下看书。
戚少商轻声道:『顾惜朝,刚刚在大帐中议事,你为何一言不发?』
顾惜朝也不抬头:『我在酒宴上看你神色,便知你主意已定,我再多说又有何用?』
戚少商道:『是,我一定要去增援毕晟烈。』
顾惜朝冷哼一声:『戚少商,你想清楚了,你现在是戚将军,不是戚大侠,这裡是边关战场,不是草莽江湖。涿州易守难攻,我们守城制敌可比主动迎击的勝算大得多。』
『这个我知道,可是我们若不去增援,那三千将士必死无疑。』
『戚少商,你死抱着侠氣不放,吃亏的可是自己。』顾惜朝眉头一蹙,『那杜彦为官二十载,当太守也近一年,他难道不知涿州易守难攻?此次命毕晟烈出城,便是摆明了要让他去送死,这二人定有过节,你又何苦要趟这混水?不要去管毕晟烈,只帮杜彦守住城池,退敌之後,他定然把你功劳加倍上呈。』
戚少商摇摇头,道:『毕晟烈也应该知道杜彦有害人的心思,可他仍然依令开进,可见也是忠烈之辈!所以,我们定要去相助。』
『你这就知道人家是忠烈之辈了?』顾惜朝有一丝恼怒,有些人,果然劝了也是白劝!『你要去便去!不要说什麼「我们、我们」,你是你,我是我!』
『呃,最先说「我们」的是——』话还没说完,一记刀眼飞来,戚少商连忙噤声,转言道,『哦,你只说出城迎敌勝算略小,那到底有幾分勝算?』
一日之後,戚少商率三千兵马出城,连夜趕路三十裡,悄悄抵达毕晟烈营寨。
毕晟烈闻京城来兵增援,又驚又喜,连忙出帐迎接。不待戚少商下马,便上前行礼:『末将见过将军』。
戚少商下马还礼,见毕晟烈英武堂正,心裡也很高兴,为他一一引见部将。走到顾惜朝面前时,却有一丝停顿。
毕晟烈见全副武装的将士中站着一个清雅俊秀的青衫文士,不禁道:『这位是?』
『呃……这是我军中谋士,顾惜朝。』每次介绍顾惜朝,戚少商都感觉有些别扭。
顾惜朝笑了笑,抱拳施礼。毕晟烈愣了片刻,纔道:『原来是顾先生,毕某有礼。』
待众人进入营帐,毕晟烈立刻陈述军情。原来此番辽国由大将萧崇远带兵来袭,人数八千,皆是骑兵。而毕晟烈手下三千尽是步兵,还紮营在旷野之处。辽人约莫一天即至,他心急火燎,却又苦无退兵之计。
毕晟烈道:『自古以来步兵遭遇骑兵,鲜有勝算,如今又兵力悬殊,不佔地利,如何是好?』
戚少商道:『莫急。我们带一千骑兵,二千弓箭兵趁夜趕来,辽人应该还不知晓。』
顾惜朝接道:『萧崇远八千铁骑来袭,显然志在必得,但骑兵装备厚重,所耗军资巨大,他必然希望速战速决。这些辽人想在马背上耍威风,我们就让他们下马。』
『让他们下马?怎麼下?』
『这就要靠萧崇远的求勝之心了。』顾惜朝微微一笑,道出一番布置。
毕晟烈聽得全神贯注,不住点头称是,聽完又问:『眼下北风正紧,我军处於下风向,若是萧崇远下令烧营,又该怎麼办?』
『要的就是萧崇远下令烧营!我们送他一千顶营帐,要他八千条人命!』
次日,辽军逼近,宋军再退十裡,一派紮营扼守之态。
萧崇远得知宋军三千步兵紮营旷野,心中十分好笑:『那涿州太守竟然还不召兵回城,硬是要把自己的三千步兵放到铁蹄下送死,这份厚礼不可不收!』
隔夜,东北风大起,黎明时分,风势更甚。
萧崇远大喜,立刻率兵突袭。行至宋兵营前,但见七重鹿角[1]将营寨团团围住,便命骑兵下马,拔掉鹿角,手持短兵,冲杀进去,又命顺风放火,以壮声势。萧崇远大声号令:『宋军只有此数,灭了这支人马,便可直取涿州!』
顷刻,前营火光冲天,烟雾弥漫,辽兵举刀湧入。
宋军後营,两千弓箭兵藏於帐後,开弓张驽,顾惜朝一见烟雾,便道:『要破辽兵,就在此刻!』张祺聽言,手一挥,萬箭齐发。冲在前面的辽兵,於满天烟雾中,根本看不清箭从何来,一片片倒下。
弓箭兵後,更有四千摩拳擦掌的将士。戚少商勒马上前,对众将士大喝道:『敌军欺我逆风,放火烧营反而作繭自缚,现在我们出其不意,迎头痛击!!』言罢,亲率一千骑兵冲杀出去,而毕晟烈率三千步兵在後,二路兵马配合,大举反攻,喊杀之声,驚天动地。其时天色昏暗,又有烟雾弥漫,辽兵只见宋兵从四面八方湧出,哪止三千人,一时心胆俱震,措手不及,纷纷被撲杀。可憐那最为精锐的『铁鹞』骑兵下了马在拔鹿角,被宋军一冲,连马也来不及骑,丢掉了马匹、铠甲、兵器便逃。
萧崇远只见辽兵连连溃退,不敢置信,宋兵何时变得如此厉害!还来不及反思,宋军已杀至面前。萧崇远连忙弃了发号施令的大车,骑上一匹马,仓惶逃離。
戚少商正待追趕,回头却见顾惜朝正與三五辽兵混战,他腿脚不便,身形腾摞甚少,只仗着剑招凌厉,护得周全。戚少商知他内力只恢復得三五成,眼下支撑已是十分费力,连忙冲杀过去,顾惜朝乘機翻上一匹战马,道:『萧崇远呢?』戚少商一边挥剑砍杀,一边回道:『已经溃逃。』
顾惜朝用手擦擦脸上的鲜血,眼睑一紧,道:『这是我们边关首战,必须乘勝追击,斩尽杀绝,以振军威!』话音未落,一骑飞奔而去。戚少商也连忙打马趕上。
追出十幾裡地,便见前方一队辽兵拥簇一人曳旗狂奔。
戚少商正想挥剑而上,但见眼前『呼』地一道银光闪过,辽兵中有人应声落马,正是萧崇远!背上赫然插着一把神哭小斧。
辽兵错愕,宋军趁势冲上,将其杀得片甲不留。
顾惜朝翻身下马,径直地走到萧崇远屍身旁边,一剑割下其首级。
此时,天已大亮,火红朝霞铺遍天幕,顾惜朝立於遍野屍骸之中,一手执剑,一手提头,青衫染血,眼中是无尽傲岸,宛如浴血修罗。
戚少商看着那人一步步走向自己,递上牙眦尽裂的萧崇远。他迎着顾惜朝的目光,觉得那满是煞氣的眼睛中似乎中有一種奇異的寧静,一種近乎信任的寧静。心脏一瞬漏跳,被修罗信任的感觉是什麼?他根本说不清楚,只觉得復杂的情绪中有难以抑制的悸动。
戚少商接过敌将首级高高举起,宋军中欢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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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鹿角:用树枝做成的阻挡敌人的障碍,形状像鹿角。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裡 11
大战已毕,旷野上人马屍身狼籍、刀箭横插,宋营中烽火渐灭,戚少商與顾惜朝在临时搭起的大帐中安排部将清点战场。
毕晟烈通报进帐,望见戚少商便拜下:『在下與三千将士谢戚将军援救之恩!』
戚少商连忙上前扶他:『不敢当!我们都是为国效力,助毕将军一臂之力是分内之事。』
毕晟烈执意不肯起身:『将军恩德,没齿难忘。在下还有两个不情之请。』
戚少商道:『你说。』
『首先,恳请戚将军将缴获的辽人军粮分给涿州百姓。前两次辽人来犯,杜太守都下令闭城死守,一月後军备不济,百姓的粮食被征作军粮,辽人撤兵时已逾三月,城中百姓饿死过半。』
『竟然有这種事情!』戚少商震驚,立刻挥手招入张祺,道:『你速去收缴辽营军粮,先行送入城中分與百姓。』
毕晟烈见戚少商赈粮如此果决,暗道果然没看错人,『第二,请戚将军将在下收编营中!以前,我寧願战死也不願再向百姓征粮,多次與杜太守言语冲突。现在,这条命是戚将军救来的,在下願到将军帐下,冲锋陷阵,萬死不辞!』
『呃,这个……』戚少商迟疑,自己原本一介江湖草莽,毕晟烈这样的虎将跟着他恐怕会受委屈,正要开口推脱,忽然身後被人一拉。
顾惜朝看他一眼,道:『正所谓英雄惜英雄,毕将军言辞恳切,情义可感,戚将军又何必推脱,我军能得毕将军相助,定是如虎添翼!』
毕晟烈见顾惜朝帮他说话,面露喜色:『戚将军,您帐下还有顾先生这样精通兵法,洞察时势的谋士,我和将士们把命交给你们,心裡踏实!』
戚少商聽他此言,心知情不能却,再犹豫便扫了毕晟烈的面子,点头道:『好,毕将军,以後就共同进退!』
『末将得令,这就去写请调书!』毕晟烈言罢喜滋滋地抱拳告退。
戚少商盯着顾惜朝:『你为什麼附和得这样快?这可是接过幾千条人命的事情。』
顾惜朝一脸雲淡风清:『你决定出城救毕晟烈时便为他得罪了杜彦,这也应该有个补偿,军中多一个卖命在前的先锋有什麼不好?』
『你尽想着利用人。』
『有吗?我这也是为毕晟烈好。城中百姓饿死过半,可不是小事,杜彦一定害怕不聽话的毕晟烈将这事捅给朝廷,为保太守之位,必然继续加害毕晟烈。跟着你这个霉星的確不算好事,可总算能多活幾天。毕晟烈感激你要为你卖命是真,要躲杜彦要保命也是真,你为何不成全他?』顾惜朝说着,向戚少商眨眨眼睛。
戚少商总觉得顾惜朝的话不太对,但又找不出错在哪。算了,跟便跟吧,有顾惜朝在,这些将士確实能比别人活得久,他是不会让这支军队溃败的。这一仗,还真是靠他呢。戚少商想,战场上,不得不佩服这个青衣书生。
涿州战後,戚少商所辖军队重组,顾惜朝利用缴战的马将毕晟烈带领的三千步兵改组为骑兵,加上原有两千弓箭兵、两千步兵,一千骑兵共计八千人驰骋边关。先後赴临近的沂州、真定守城抗辽,两月餘,氣势如虹,未尝败绩。
转眼年关将至,京中特派御使到涿州犒军,催戚少商回城领赏。戚少商其时正开赴银州,便率领部将从百裡外的营地往城中趕。
涿州太守杜彦先行迎得御使王景、陆兴,接待十分周到,日日大排筵席,歌舞相伴,不出三天,便與两位御使十分熟络。这日晚宴,酒过三旬,众人闲谈。
王景道:『戚少商年纪轻轻,便连立战功,实在了得。』
陆兴道:『聽闻他身边有一厉害的谋士。』
杜彦道:『陆大人说的可是顾惜朝?』
『对,似乎就是姓顾。』
杜彦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说到此人,可是大有文章。』
『噢?』王、陆立刻附耳上来。
『诸葛神候曾经與我修书一封,说此人虽然颇具纔华,但未有機会历练,因此以前处事还是生涩,甚不得志,现在要给他機会历练,助他成材。』
『神候如此有惜纔之心啊!』陆兴感叹。
杜彦手指一扣桌面,神秘道:『我看神候也还有防他之意,吩咐只能给他安排文职,不能武职,尤其是不能掌握兵力。』
『啊,这又是为何?』
『唉,您二位这就有所不知了……』
戚少商隔日趕到涿州,见过京城御使,领过犒赏的军资,众人兴高采烈。是夜,在军帐中宴请两位御使。张祺、毕晟烈等将领熟知官场的习氣,今日又在兴头上,便一杯一杯地连敬王景、陆兴,半个时辰下来,那两人已有七、八分醉意。
王景看着席间话语不多的顾惜朝,饶有兴趣:『聽……聽说顾公子以前……是傅宗书的女婿?』
席间众人均是一愣。
『陈年旧事。』顾惜朝淡淡答道。
王景一句话没探出深浅,心有不甘:『傅,傅宗书谋逆株连九族,顾公子倒是没事,甚是,甚是神奇啊!』
顾惜朝夹了筷菜,眉目间依然没有表情。
陆兴见此人总不接话,态度倨傲,忍不住帮腔:『顾公子據说是纔……高八斗,学……富五车。只可惜腿脚跛了,带兵打仗多有……不便,可惜,可惜啊。』
『呃,陆大人,此言差矣。』 王景拍拍陆兴的肩膀,『想那战国孙膑……膝骨被剜尚能著作传世兵法,顾公子……跛了一条腿算什麼!』
顾惜朝一聽此言,眼角煞氣陡生,瞬间又生生压了下去。
陆兴摆摆手,仍是不够:『顾公子以前是傅宗书的女婿,现在又得诸葛神候赏识。一忠一奸……都能侍奉,端的……好本事啊!』
顾惜朝垂下眼睑,握着酒杯的手一颤,骨节泛白。
王景看他神情甚是隐忍,心中好生畅快:『唉,顾公子是在、是在青楼出生的,攀附金主的手段……自然好些。哈哈!』
顾惜朝脸色顿时煞白,正待发作,旁边一人拍案而起!
戚少商的掌风把那一桌酒菜都震了起来:『两位御使大人,顾惜朝是在下军中谋士,还请你们口下留德!』
『戚将军,你这什麼意思!』 王景看到戚少商面前的桌子被拍出了个洞,酒吓醒了一半。
『没什麼意思,张祺、毕晟烈,送客!』
『戚,戚少商,你好!竟然对御使如此无礼!』王景氣得手指发抖。
『送客!』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裡 12
张祺、毕晟烈架着陆兴、王景出去了,众人也都散去,帐中只剩下了戚少商、顾惜朝两人。一时无语。
戚少商觉得应该对顾惜朝说点什麼,想半天,道:『犒赏军资是件好事,你也不用每日裡把粮草耗费算得那麼仔细了。』
顾惜朝抬起头,看着戚少商,眸如池墨,幽不见底。
戚少商心裡忽地一阵慌乱:『呃,今晚確实有点被壞了酒兴,你不要放在心上。』
『被壞了酒兴麼?』顾惜朝慢慢起身,终於说话了,『那我陪你喝。』
『你?』戚少商有些驚讶,顾惜朝的酒量他见识过,太差了……害他在旗亭酒肆洗了一天的碗。
『我。』顾惜朝点头,笑了笑,明净无瑕。他拿过两只大碗,斟满酒,『我敬你。』说着仰头把一碗酒喝了下去。
『顾惜朝,你慢点。』戚少商看他喝得急,酒从脣边溢出,劃过纤长的脖颈流入了衣襟。
『来,你也喝。』顾惜朝把另一碗酒推到戚少商面前,再给自己满上。
『先乾为敬。』顾惜朝也不管戚少商喝不喝,又是一碗喝下,一碗接一碗。
『喂,喂,顾惜朝。』戚少商伸手去夺顾惜朝的碗,『当』地一声碗掉到了地上,顾惜朝身形踉跄,趴倒在桌子上。
酒没得喝了,他便喃喃自语,模糊的话语中似乎有戚少商熟悉的幾个字。
『你说什麼?』戚少商摇摇顾惜朝。这人一点反应也没有,戚少商便把耳朵凑到他脣边,这次,聽到了:『戚少商,这世上……只有你和晚晴……没有看不起我。』
戚少商心头一震,然後,很乱,尤自也喝了幾大碗,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顾惜朝,轻轻抱起他,放到附近主将营帐的卧榻上。
顾惜朝睡着了。平日裡总有锋芒闪烁的眼睛闭上了,薄薄眼皮下的微蓝血管随着睫羽微微颤动。纤巧狭长的颌骨如画般精致,挺直鼻翼下微翘的脣角偶尔会有一丝抖动。
『惜朝,你梦到了什麼?』戚少商凝视着他,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夜半,残烛未灭,罄敲三更。
顾惜朝醒来了,头脑尚未清楚,便感觉滚滚的热氣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吹拂在自己颈边。怎麼……回事?微微侧过头去,戚少商的脸跃入眼簾,鼻尖对鼻尖。这是什麼状况!顾惜朝心中窘迫,微微动了动,发现腰被一只胳膊紧紧扣住,幾缕头发也被戚少商压在身下。顾惜朝往外移了移头,想把发丝拉出来,谁知戚少商咕哝一声又蹭了上来,横在腰上的手臂力道更大了,嘴脣眼看就要贴上他的面颊,火热的鼻息在顾惜朝鬓边蒸出了一层薄薄的水色,苍白的脸颊霎时也被蒸出了绯红。
『唉……』顾惜朝微微叹氣,凝思片刻,極为轻缓地抬起未被压住的左手,在戚少商昏睡穴上轻轻一点,然後移开他的胳膊,起身下床。
轻轻走至书案前,抽出一张信纸,顾惜朝提笔蘸墨,下笔俨然戚少商字迹:
『老八:
见信如吾。我在边关开罪了两个御使陆兴、王景,这两人回京定然陷害於我,待他们行至草寇方臘地界内,了结他们。
大当家 臘月十九』
写毕,顾惜朝从戚少商腰间摸出名章,盖了上去。
桌上烛臺爆出一朵小小灯花,燃到尽头的火苗晃了幾晃,满室只剩月光。
顾惜朝收好信笺,把名章放回戚少商懷裡,拉过被褥,又在他身边躺下,再次合上眼睛。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裡 13
清晨,戚少商睁开眼睛,目瞪口呆。顾惜朝被他半压半抱地箍在懷裡,头发散乱,衣襟不整,一边的领口还被扯落,肩颈的肌肤尽数露在外面。一时,戚少商只觉得浑身的热氣都往头上冲,连忙撤回手臂,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到吃早饭的时候,戚少商还在兀自庆幸:『还好比顾惜朝先醒,没被他看到乱七八糟的睡态,要不,丑出大了。呃……话说回来,为什麼要这麼紧张?都是大男人,挤在一起也没什麼嘛。……不过,起床的时候,似乎有蹭到他的脸呢……还有,顾惜朝的腰身也太细了些,是一直这样呢还是身體没恢復?……』
『戚将军?戚将军!』进帐半天的张祺在戚少商面前晃了晃手。
『哎!』戚少商终於发现了来人,『什麼事?』
『已经辰时了,请主将去清点军资啊!』
『哦……』
晌午,从库房出来,毕晟烈拉住张祺:『戚将军今天怎麼了?一直心不在焉。』
『我也不知道,一早就这样了,』张祺挠挠头,努力思考,『好像……还不时脸红,莫非,在想心上人?』
不过,戚少商总是无暇多想的。要运军资回营、要安排将士们过年、要建築防御工事……,日日裡军务繁杂,不得停歇。好在有众人分担协助,尤其是顾惜朝尽心筹劃,一切倒也顺心如意,井井有条。政和五年的新春,戚少商在忙碌中度过,心中却有丝丝喜悦兴奋,他喜欢这支蒸蒸日上的军队,喜欢众人齐心、和衷共济的感觉,就像在当年的连雲寨一般。
正月刚过,兵部文书传来,仗,暂时不打了,辽国有意與宋议和。天祚帝将赴混同江[2]踏春钩鱼,顺道接见附近各族的头领以及宋国使臣。兵部命戚少商與宋使一同前往,一是保护使臣,二也是借他连战连勝的威风压制辽人的氣焰。
戚少商让张祺留在营中打点,带着毕晟烈和顾惜朝陪同宋使马植一道入辽。
时值春耕,众人一路上却见大片田地荒芜,人烟稀少。
戚少商讶異:『辽国连年攻打外族,收取供银,想不到境内却是这般光景。』
顾惜朝與他並肩而骑,道:『辽国穷兵黩武,从不休生养息,这般光景也不奇怪。』
坐在马车上的宋使马植,年少时曾在辽国游历,聽他二人言语,不禁感慨:『顾先生所言不差。辽国天祚帝残暴荒淫,最好游猎享乐,对外欺凌部弱,对内横征暴敛、强募兵丁,民生凋敝已不是一日两日啊。』
戚少商摇头叹氣。
顾惜朝展颜道:『好。』
来到混同江春捺钵行苑,戚少商又是一翻咋舌,这辽帝暂住的行苑佔地百亩,十步一亭,五步一阁,园林中处处假山奇石、珍禽異兽,从南方移植的名贵花草争奇斗艳,和那一路上看到的景象真有天渊之别。
三日後,各部落头领都已到齐,天祚帝大摆头鱼宴,接见众人。席间,各部族纷纷献上厚礼,以示恭顺,天祚心中好生得意,当下命令各部落首领依次起舞祝酒。众人虽觉屈辱,但又惧怕天祚淫威,不得不照办。轮到女真族时,席间却无人起身。
天祚皱眉道:『女真族首领呢?』
一名雄伟高大、氣度威猛的男子缓缓站起,神情昂然:『阿骨打只会骑马打猎,不会起舞祝酒。』
『阿骨打,人人都会,就你不会?』天祚声调下沈。
『这裡弹奏的曲子阿骨打从未聽过,合不上节奏。』
『原来是对我的乐师不满啊,来人!把刚刚弹曲的拙劣乐师双手砍下!』
一个辽兵立刻从屏风後揪出一个女乐师,将其双手按在地下,挥刀做势要剁。那女子吓得浑身发抖,含泪看着阿骨打。
阿骨打一动不动,双目灼灼,直视辽帝。
天祚大怒:『砍!通通砍了!』
话音未落,按住乐师的辽兵刀锋已起。
刹那,只聽『当』地一声,一只酒盏飞来,将钢刀击出三尺。
众人目光齐齐飞向宋国席位,出手之人,正是戚少商。
『谁?谁扔的酒盏!』天祚帝怒喝。
戚少商正要起身,旁边却有一人按住他肩膀站起。
顾惜朝迈出一步,道:『大王,今日各部族欢聚一堂,若是血溅当场,只怕壞了氣氛。在下宋国顾惜朝,略通音律,願为陛下弹奏一曲,以助酒性。』
『嗯?宋臣也願为我献曲?』这可出乎天祚意料,心中不禁一喜,泱泱宋国都来弹曲助兴,区区女真又岂在话下!想到这裡,天祚兴致又起,挥手道:『好,弹吧!』
顾惜朝取过一把胡琴,铮铮而弹,乐音流出,却是《秦王破阵》。
戚少商、毕晟烈看着顾惜朝,愕然。此曲在宋军中广为流传,意在荡平胡虏,送敌归西!
天祚不知曲意,只道琴音流畅激越,振奋人心,不住拍案叫好。
一曲奏毕,顾惜朝放下弦拨,道:『大王,请继续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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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即松花江。
ps1:《华锦堂》其实发生在本章『政和五年新春』那个地方
ps2:前文把年号写成了宣和,其实应该是政和,改之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里 14
筳席结束後,春捺钵宋国驿管。
戚少商欣喜地一拍顾惜朝肩膀:『想不到你也会为别人解围!』
顾惜朝被他拍得晃了晃:『只是不想军中主将死得太快。』
『不想我死?』戚少商心中一喜,『放心,九现神龙命大得很!』
『九现神龙?』顾惜朝不由得皱眉,『戚少商,我再说一次,你现在是将军不是大侠,你若死了,这支军队要麼更换主将要麼分崩瓦解,我等前功尽弃!』
戚少商知他心中忧虑,凝神道:『当时情况危機,我不能见死不救。不过,你的话,我也记住了!』
『真的记住了?』顾惜朝撇撇嘴角,不置可否。
『呃……』戚少商觉得有点说不清楚,乾脆开话题:『顾惜朝……,你的琴,弹得和以前一样好。』
『戚少商,你也和以前一样爱管闲事。』
第二日上午,女真族首领完颜阿骨打派人来请戚少商、顾惜朝赴女真驿管一叙。
阿骨打亲自站在驿管门口迎接,看到戚、顾二人便上前行了传统的礼仪,深鞠一躬道:『阿骨打欢迎两位大宋的贵客,感谢两位昨日为阿骨打解围。』
走进驿管内的大毡帐,十幾位女真族的汉子一齐起身行礼。帐内分列了两排矮幾,上面摆满大块的牛肉、羊肉,地上是一坛坛的烈酒。女真人喝酒不用碗,直接用坛,轮流向戚、顾二人敬酒。戚少商也十分豪爽,来者不拒,连顾惜朝的也一块喝。女真族民风淳朴,尊卑界限不明,以善骑射搏击、酒量宏大为真好汉。随阿骨打来辽的都是族裡一等一的勇士,看戚少商连喝数坛还面不改色,心下都十分佩服。戚少商生平也最爱结交英雄好汉,與众人喝得意志酣畅便抛开了身分族别,相互称兄道弟。阿骨打敬了戚少商三次,便坐在的顾惜朝身边與之相谈。席间有女真第一勇士忽鲁臺,见戚少商酒量了得,便左一坛右一坛地與他拼酒,一个时辰也不见勝负,便又嚷嚷着要與戚少商比试骑射。戚少商拗不过他,就随他去了校场,众人也都跟去看热闹。
毡帐中喧哗散去,阿骨打與顾惜朝却是相谈正酣,话到機锋。
『那麼,依顾兄弟之见,女真要如何纔能摆脱辽国的欺压,躲过灭族的灾祸?』
『一条路——反!让女真的勇士们,带着锋利的刀箭、骑上善跑的战马,杀到燕京,砍下天祚的头颅!』
『可辽国有百萬大军,而女真兵马不足一萬。』
『兵在精而不在多。辽主失道,上下同怨,百萬大军中过半兵丁是被迫入伍,军心不稳,如同散沙,堪用之兵不过四十萬。其中又有十萬驻於燕京,镇压国内叛乱;二十萬布於宋辽边境,以期南下;只有十萬用於攻打其它部族,掠夺资财。而其中真正游弋於女真边境的辽兵不过三两萬。再看女真勇士,个个刚猛骁勇,上下团结一心,正如初生之牛犊,不惧虎威。若编组为军队,只要操练得当,便可以一敌十!你更可與大宋结盟,一东一南剿杀辽人!只要步步推进,以战养战,不出十年,便可朝清漠北,夕枕燕京!』
阿骨打被顾惜朝一席话说得热血沸腾,信心大噪,道:『请顾兄弟详尽说来。』
校场上,戚少商與忽鲁臺比试骑射,十比九勝,众人一片叫好。忽鲁臺输得心服口服,但还要再比摔跤。戚少商被他纠缠不过,心裡却一直念着那头:顾惜朝怎麼还不出来,與阿骨打就那麼多话说?
这日裡,直到银钩初上,两人纔回到宋驿。
『你與阿骨打谈了那麼久,到底说些什麼?』戚少商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策反女真!』顾惜朝扬扬眉。
『啊?』戚少商吃了一驚,『女真部族弱小,兵马不足一萬,你策反女真岂不是让他们全族送死!』
『一个巴掌拍不响,』顾惜朝轻轻一笑,『阿骨打早有反心,否则他也不敢顶撞天祚,我不过推他一把。现下,多一个部族反辽,我们的边关之战便多一分勝算,说不定还能打个配合。我也與阿骨打说了一些练兵排阵的方法,他若真有逐鹿之纔,必然知道沿着此路研习兵法谋略。至於能走多远,看女真的造化,看天意機缘,與我何乾?总之,只要阿骨打还记着解围的情谊,我们就有可能用得着,或许日後还有更大发展也尚未可知。』
『顾惜朝,你倒是想得长远。』戚少商觉得这人的说辞总是一套一套,永远的常有理。
『是啊,我自然是目光长远,』顾惜朝弹弹衣袖,端坐下来,『所以阿骨打不住劝我做他的谋士,女真全族将以上宾之礼相待。』
『什麼?阿骨打想让你去女真?』戚少商瞪大眼睛,『你答应了?』
『答应了你还能看得到我?』顾惜朝又端起茶喝了一口。
『也是。』戚少商舒了口氣,想想又叹道,『不过朝廷的確屈纔了啊,你若在女真,可能真地更得重用。』
『是,我顾惜朝要大成,在女真只需十年,在宋需要二十年。』
『那你为什麼不答应?』戚少商的心又提了起来。
『願意多十年,不行麼?』顾惜朝敛了敛眉。
『行,当然行。』戚少商笑开了。
十日後,宋辽协议未妥,两国要再改合约,戚少商等先行回营。一路上,众人指摘时势,畅谈兵法,好不快活。
一到军营,便有兵丁入帐禀报:『戚将军,有一人求见,已在营中等你多日。』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裡 15
『什麼人要见我?』戚少商问道。
『那人自称是您兄弟,叫穆——』
『是我!大当家!』士卒话未说完,已有一人大步流星地闯入,身如铁塔,肩扛长枪,刚猛威烈。
『老八!』戚少商又驚又喜,上前紧紧握住他手,『你怎来了!』
『来给大当家復命!大当家吩咐我办的事,年前就办妥啦!因为实在想念大当家,安排了寨子裡的俗务,就自己来復命了!』
『我吩咐你办的事?』
『是啊,就是杀王景、陆兴那两个狗官啊。老八按照大当家的意思扮成方臘的人做了他们,朝廷已把这笔帐记到方臘头上啦,哈哈!』
『我哪有要你杀王景、陆兴?』戚少商大吃一驚。
『大当家你打仗糊涂了?是你给我的飞鸽传书啊!』 穆鸠平掏出一张字条。
戚少商接过一看,面色陡变,心中隐约有了些端倪,大步向偏帐走去。
『顾惜朝!这是不是你写的!』戚少商压着心裡的火,把字条扔到顾惜朝桌上。
顾惜朝瞥了一眼,不紧不慢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戚少商正要开口,身边呼地一阵劲风,老八跟了进来,怒目圆睁:『顾惜朝,原来你躲在这裡!』
『穆鸠平,你来得真快啊!』 顾惜朝冷笑一声,弃笔而立。
『我现在就杀了你为连雲寨的兄弟报仇!』 穆鸠平说着长枪一挺向前刺去。
『老八住手!』戚少商制住他枪杆,『我有话问他!顾惜朝,这字条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没错,是我写的。』
『就因为那两人讽刺了你,你就要趕尽杀绝?』
『戚少商!别把人看扁了!』顾惜朝瞳眸微勾,『是你得罪了他们,我不得已纔出此计策。那二人到了京城,只要随便耍些手腕,告你一状,你的主将就别想当了!』
『我就知道你又是这套说辞!什麼怕军中主将出了差错,军队前途难测。顾惜朝,我告诉你,我戚少商不搨n你为了这个理由去杀人放火,草菅人命!』
『你——』顾惜朝身子一颤,强敛心神,道『我不过防患於未然。』
『你不用再辩,其实,你就是怕我丢了这个位置,你的功名美梦也泡了汤!』
『戚少商,你别不识好歹!』顾惜朝心中怒意迸发。
『顾惜朝,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借刀杀人,阴险毒辣!』
『是!我阴险毒辣,最会借刀杀人!你连雲寨的六大寨主便都是我借刀杀的!游天龙被连雲三乱打死,勾青锋不屑人救坠桥死,劳穴光和孟有威自己把自己炸死,马掌櫃被阮红袍杀死,至於阮红袍,不是死在你身边的麼?我都不知她——』
『够了!顾惜朝!!!』戚少商嘶吼着,一掌挥了出去。
顾惜朝被他推翻在地,额头『砰』地一声撞上桌角。再抬头时,鲜血自额角汩汩而下,覆满面颊。
戚少商见他血流满面,心中乱上加乱,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顾惜朝强忍着一阵头晕目眩,用手指蘸起滴在地上的血,笑道:『大当家好威风啊,连真话也不敢聽!』
戚少商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地僵住:『顾惜朝,你滚!』
顾惜朝面色刷地惨白,胸口一阵氣血翻腾,咬着牙扶着桌腿站起来,踉跄着向外走去。
戚少商还握着老八的枪,呆立在帐中,一动不动。原来,那些被埋在心底的往事,一旦被翻出来,还是血淋淋地痛!
『戚将军,发生什麼事了?顾先生满头是血,要離开营地!』张祺跑进帐内,急急问道。
戚少商沈声道:『你们谁也不许管他,随他去!』
黄昏,戚少商打马到银州的客栈,要了两坛酒,喝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回到营地,毕晟烈又来报:马植派人传信,宋辽和谈破裂,两国开战在即。
戚少商闻言好生烦闷,走向偏帐,抬手便掀毡簾。
呃?自己这是乾什麼!戚少商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心中苦涩,难道已经成习惯了吗?
目光还是向内一扫。
是不是酒喝多了眼花?戚少商竟然看到顾惜朝依然坐在书案前写算,只是额上多了一圈白绷带。
『顾惜朝?你没走?』
『怎麼,很失望?』顾惜朝眸光讥诮,『走了十裡地,回来了!大当家说得对,这支军队寄托着我的功名前程,不到最後一刻,我决不放弃!凭你的三句话想要激走我,做梦!』
言罢,眸光一闪,眉间一片傲岸之色。
『不走正好!让爷爷杀了你!』 穆纠平冲了进来,长枪一横,咬牙切齿,
『老八!这裡是军营,不要乱来!』戚少商伸手阻他。
『大当家,顾惜朝现在没疯没傻,为什麼不能杀!』
『诸葛神候有吩咐,六扇门要用他!』
『六扇门叫你带着他,你就带着他,我们连雲寨的冤魂叫你杀了他,你杀不杀!』
『老八,边关战事将近,大局为重!』
『大当家,你别说了,你从来就不许我杀他!今天,我不聽你的了!『穆鸠平拨开戚少商,举枪直刺顾惜朝胸口。
『穆鸠平,你不要咄咄逼人!』顾惜朝拔剑挥挡,招式凌厉。
『住手!』戚少商飞身插上,一手抵住枪尖,一手握住剑锋。
『大当家——』
『戚少商——』
『一切等战事过了再说!』戚少商用溢血的双掌震开两人。
【逆水寒衍生】 逆风千裡 16
一连幾日平静无波。
戚少商與顾惜朝除去军务,不再多说半句话。穆鸠平也不肯回连雲寨,先是每天跟着顾惜朝,要『防止他再害人』,後来见他总是不離书案,实在无趣,就跟着戚少商打马练兵去了。
三月廿四,兵部八百裡金牌急脚递到,命戚少商火带兵火速趕回涿州,辽国威骑大将军萧尚天率领三萬大军再度来袭。
涿州,全體将士夜以继日,加固城防,严阵以待。
兵营大帐中,虎将夜谈兵。
戚少商道:『涿州是边关要塞,关系其後八个城池的安危,各位有什麼抗敌之计?』
众人一翻议论。顾惜朝转身对毕晟烈道:『敌军三倍於我,只能出其不意料,且攻且守。』
『如何且攻且守?』 毕晟烈连忙替戚少商把话问出来。
『如此……』
这天清晨,探马来报,辽军正向涿州冲来。片刻,探马又来报,辽军離城只有五裡远了!
顾惜朝走上城楼,一挥令箭:『时辰已到!』,立刻挥动鼓槌为诸将擂鼓助威,戚少商亲自率军出城迎击。
远处,烟尘扬起,越来越近,须臾,辽兵的队伍由一个黑点变成了萬头攒动的潮水,直向涿州湧来。
萧尚天在马上哈哈大笑:『这就是涿州!小小一座城池,经不起打,今日,我就要踏平此地,为二弟崇远报仇雪耻!传我命令,紮下营寨,随後攻城!』
传令兵还没来得及转身,涿州城头战鼓激响,宋军呐喊着冲了上来。萧尚天驚道:『宋军竟然敢出城迎战?为什麼不早来报告!』先头部队措手不及,只得仓促应战。
顾惜朝指挥城头上的士卒把战鼓擂得越来越响,城下宋军的将士在敌阵中横冲直撞,左右击杀。辽军应战不及,被杀得阵脚大乱,只得开始後退。等到鼓声停止时,辽军仓惶離去,弃屍五千。
萧尚天头天便吃了个下马威,不敢大意,後退五裡紮寨,一边命令士兵趕築工事,一边派兵不断骚擾,企图消耗涿州战力。
这天夜裡,挖了一天壕沟的辽兵疲惫不已,沈沈睡去。深夜宿鸟无声,辽营中只有战马咀嚼乾草的声音與偶尔从篝火边发出的鼾声相混合。忽然,涿州城头灯火通明,战鼓驚天动地。辽兵驚醒,连忙摆开阵势,准备迎战。萧尚天在马背上连打哈欠,等了好久不见人影,只好带着兵马骂骂咧咧地退回营寨,命令士兵卸下盔甲休息。辽军本就困乏不堪,又紧张了一宿,都倒头睡去。就在这时,涿州城门悄悄打开,戚少商、毕晟烈、张祺等十幾名将领,各带领一百名骑兵,同时从各个城门杀出,分路猛冲敌营。辽军没有防备,顿时大乱,又被宋军杀了五千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