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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ma从良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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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七略BYIma从良

一.

京城六扇门。

无情,追命,已辞去捕快之职但仍留在六扇门的铁手和接替铁手的位子成为四大名捕之一的戚少商几个环桌而坐,正听诸葛先生向戚少商细说当捕快的规矩和办案的流程。

此时一人飞奔进门在诸葛耳边低语几句,诸葛脸色大变,默头沉思片刻后说道:

“无情,冷血护送进京的那人刚才在城东瑶湖客栈被人劫走,冷血嘱附近的六扇门探子回来报信后也不知去向,估计是追了去。现在你带少商过去看看。你知分寸善应变,整个事情交由你负责。此事事关重大,你当谨慎行事。少商,你沉稳机警,陪同无情再合适不过,这也是多你的锻炼。”

“是什么重要案件啊?冷血护送进京的人?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我也要一起跟去!”追命现下没有案件在身,自是闲的没事找事做。

“追命!你暴躁冲动最会坏事,还是给我乖乖地呆在六善门!”

戚少商看着被诸葛一句话气的嘴都鼓起来的追命,不由想起有着一样容貌的顾惜朝,他那绝不会出现在眼前这人脸上的狂傲表情,还有那日在灵堂抱着晚情尸体离去时在自己耳朵边留下的那句“我还会回来的,你欠我的我一定会要回来!”

旁人都道顾惜朝疯了,只有戚少商明白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拒绝了息红泪选择留在六扇门也正因为此。

闭上眼睛,戚少商告诉自己,下一次再不能逃避,他欠下的和自己欠他的都该有个了结。

“冷血这次的任务是六扇门的至高机密,连铁手都追命都不知情。被劫了的那人拥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详细情况现下也不能细说。能从冷血手下劫人,对手定不简单。少商,随机应变即可,万分小心才是。”在去瑶湖客栈的途中无情向戚少商稍做解释。

无情在轿中,戚少商无法看见他的神情,却听的出声音非常的严肃凝重。

不多时便到了瑶湖客栈。无情下轿以轮椅入栈。戚少商暗叹无情果是精功巧手,轮椅前行便如高手般无息,若非内力深厚之人难以察觉。

到得被劫那人住过的房门外,无情轮椅忽止。戚少商待想询问,方觉房内有高手的微息,不由心下暗赞无情的敏锐。无情手上暗扣枚青镖,戚少商推门而入。

就在推门的那一瞬间有人破窗而逃,戚少商猛跃追出,一瞥眼惊见房内还有一人。戚少商一出窗便有一把暴雨梨花针迎面撒来,而此时的无情也被漫天掌影当头罩住。

戚少商扯下披肩兜住所有梨花针,一甩一收,梨花针又全数像撒针之人打去。那人也不恋战,又撒出一把梨花针将袭来的打落,针针相击在空中碰出点点寒星,那人借势后退,腾身而去,还顺手打来三枚铁蒺藜。

戚少商被迫回房内。房内只有无情,无情已与那人过了一招,非掌非拳,而是过了招暗器。无情嘴角隐见血丝,对戚少商说了一个字:“追!”

追!戚少商知道只能自己去追。一眼他就清楚了房内的战况。无情身后和前侧的墙壁各嵌一枚青镖。最普通的暗器青镖,却都入壁盈寸。无情的镖不能打落对方的青镖只能打偏少许方向,反而自己的镖被打飞,还被那人的掌势所伤,可见那人是个内功暗器兼修的绝顶高手。

戚少商也不犹豫跃窗疾追,不出几里路就捕捉到那人的身影。戚少商也不逼近,只远随其后跟了上去。戚少商的轻功“鸟尽弓藏”行风有速落地无声,长于跟踪。故一路跟来也未被发现。到了郊外那人以马代步,戚少商无处隐藏又不能跟丢,实耗内力,幸好有铁手的一气混元神功才能源源不息。就这样跟了大半天,到了跟京城约有几百里的一个小镇--米伏镇。

说是小镇其实一点也不小,足有半个京城大小。而且镇中鱼龙汇集势力复杂,原是此处近京城,方便探取情报,官场武林各方势力都在此设点,观望京城动向。有一股势力更将大本营设在此,这便是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水天楼。水天楼的恐怖在于它的神秘,从不卷入武林争端,却隐为最高深莫侧的力量。

而那人至米伏镇,要去的正是这水天楼,不过不是明入,而是暗入。

进镇后那人下马进了间中等大小的客栈,戚少商却进不得,非但进不得更是近不得。戚少商凝神探查,可以感觉到至少有十名高手在客栈里,而且气势在方圆十丈紧收,显是对周边十分警惕。戚少商只能在隔街的小客栈临窗遥望。

入夜后那些高手才有所动作,分批赴往城西,城西水云山正是水天楼的所在。戚少商跟在最后一批人后面。这批人有三个,其中一名女子便是白日跟踪之人,另外是一个老人和一年轻男子。三人的武功之高都足一置身名家之林,其中又以那年轻男子最为深不可测。

水云山风景秀美旖旎,特别是傍晚时分,霞雾缭乱,隐见山光云影,流转不尽,意态无穷。水天楼就在水云山面镇的东山脚下,背靠碧水寒潭。

那三人到距水天楼几里便不前行,而是绕至水天楼南侧一小山坳,在一处密林嘶叫几声,暗处闪出个身影来,几人低语了几句便向楼后的碧水寒潭直奔而去。行了一刻钟左右在一山岩处停下,那后来出现的人在山岩壁上三长三短有规则的敲了几敲,石壁竟侧退,露出一个一人高的石洞。那几人也不燃火褶,在洞口闭眼稍做适应后就直接入洞而去,石壁又合上。

戚少商等了半刻钟后依样打开洞门,只是进去后石壁却没有合上,想必是洞内另有机关。戚少商也无心细寻,稍做停留适应黑暗后就直接向洞内深处探去。依稀可见洞壁怪石突兀,行路也甚为崎岖不平,可见非是人工凿成。前面隐约传来利箭穿空和岩面开合之声,应是前面的人遭遇机关布置。戚少商收摄心神提聚功力,步步小心。没走多久就地上就有乱矢残箭,戚少商却未再受攻击,想是都叫前面的人挡了去。前方又传来雷弹爆炸之声,很是厉害。

行了半个时辰前路变的开阔,却有四五条岔路横在眼前,戚少商正考虑该行哪条时其中一条低矮的岔道隐透火烛之光。戚少商俯行过去,可见一下陷十余尺,前后左右丈宽的大穴。穴壁挂有火把,映得穴内情景分外清楚,往下一看,竟是一个奇阵!

地面被画了条条白线形成一个卦阵,白线腾起白雾形成片墙。阵内困了四人,便是先前入洞的四人,只见他们分散在阵中,那老人的右手已经开始腐烂,冒着阵阵白烟,其他人都以手捂鼻或屏息不动。阵外只有一人,两手负后,青衫卓立。

戚少商看见那人时心脏一阵猛跳,全身有些轻微的抽畜。是他,这个在自己脑海中萦绕不去的,是他,顾,惜,朝!

顾惜朝抽剑遥指后来出现的那人,满脸狠绝:“我就知道是你!做水天楼的叛徒,你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以你的功力这辈子都走不出这薄雾阵,你就等着全身溃烂而死吧!”

横剑指向那年轻男子,满是得意之色:“岳冰阑,你想不到我早有准备吧?你以为计划周全万无一失,还是教我给防着了。不管多少次,你在我手下永远是输!”

那年轻男子满是不屑的说:“技不如人只能靠这种雕虫小技胜我,可悲。”

顾惜朝双眼闪过一丝杀意:“武功比我高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次次败与我计下!今天,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岳冰阑脚踏奇步几个回转竟出了阵来。顾惜朝也不惊慌,左手轻垂,右手举剑横于胸前,双目鹰兽般一瞬不瞬地紧盯对方。岳冰阑也提刀捏决,弓起腰背,微俯向前,全身衣衫无风自拂,作势欲扑。

戚少商全身心系下面战况,全然不觉有人潜至他的身后。来人双手就要按上戚少商双肩,戚少商猛然惊觉,一个低身躲了开来,那人双手跟上,戚少商一个倾身错往一侧,触壁竟如棉絮陷了进去。戚少商也不收势,竟融入壁中。

原来戚少商本抬手欲挡撞壁之势,没想到手竟穿墙而过,猜想壁后定是另有天地,戚少商任由自己跌了过去。的确是“跌”了过去。壁那边是一个更深的大岩穴,空间约是刚才那个的三倍。戚少商跌落下来,着地坚硬,是大理石的地板。

穴内有个深潭,潭水寒冷至极,冒着冻人的寒气。潭中央放了一冰棺,棺质晶莹透亮,隐见棺中躺一青衣男子。戚少商颇感身影熟悉,却无法看的真切。戚少商环视四周看是否有渡到潭中的方法,却发现这穴除了自己掉下来的地方外没有其他出口。而自己掉落之处立地甚高,沿壁光滑没有落脚着力之处,除非绝顶高手,否则定不可能出去。环绕寒潭走了几圈,一路摸索,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的软壁。

戚少商面潭思索,有些忧心顾惜朝的安危,方正苦恼,突然背后一掌以雷霆万均之势骤然施袭。掌劲罩住戚少商全身上下所有部位,端的无比巧妙,不管戚少商向哪个方向避开都逃不过这一掌。

戚少商避无可避,也不避,而是跃身跳入潭中!原来他刚才观察,突然发现潭中隐有小水泡冒出,潭下必有通口。知识这潭水如此之寒,下去之后性命堪忧,万一不能及时找到出路,就算他戚少商水性极佳,也会冻死其中。但后面那一掌让戚少商无可选择,掌势凶猛且满含杀机,来人是自己无法应对的高手,留下必死无疑。

戚少商半挨了一掌装做被打落潭中以防那人生疑追来,然后潜息沉至潭底。

二.

“疯子……还不快跑!”含泪的双眼,满是不舍与决绝……

走,还是不走?

一路发足狂奔,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穿膝而过的熊牙,劈肩而下的逆水寒,一遍遍重复着锥心刺骨的疼痛……

为了让塌上的人握住自己,谭俊雅跪在床前已经两天两夜了,手指的扭曲几乎令他昏厥。强忍着身体的酸痛,带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为那人擦去额上的汗水。紧皱的眉头,是因为伤痛,还是醒不了的噩梦?

“晚晴……晚晴……”

晚晴已经睡了……没有知了吵闹,晚晴睡的那样安详……

我走了,你看不见我才狠得下心留我一人在世上的对吗?

晚晴,你是我的归宿你是我的家啊……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

抱起晚晴,那身躯虽然冰冷却依旧柔软。回家?回哪儿?哪儿是家?我要带你走?带你走去哪?算了……先离开这儿再说吧!

胸口一阵刺痛,逆水寒剑反射一丝阳光耀眼……逆水寒剑!就是这把逆水寒剑!我这一生都毁在这把剑上,我永远的失去了晚晴……算了……就让我死在这把剑下,和晚晴永远在一起……

戚少商!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老八杀我?都是因为你,我不会原谅我自己,也不会原谅你!!那一夜,是你要了我的身子要了我的心却说什么世俗伦理不肯负责!我恨,我一路追杀,你却总是那样软弱犹豫!那时,你要不就杀了我减轻我的罪孽,要不就和我一起远走高飞,可你却选择的是逃避,千里逃亡……

我还活着……我还有下半辈子……已经失去了晚晴,我不会让你再逃了!我要你偿还,要你纠正这错误的结局。我设想过那么多,明明可以很美好的……没关系,我要让我设想的那些美好都实现……

“戚少商……戚少商!”

床上的人暮地惊醒,谭俊雅的手被猛的一抓紧,痛的失声惊叫。

“你是谁?!”抽手横胸,床上的人支着半身用戒备的眼神看着他。

“顾哥哥,你终于醒了!是我,我是小俊啊!你不会不认得我了吧!”

看了眼前脸容扭曲嘴角抽蓄似乎想表达狂喜心情的人许久,顾惜朝才想起了他是谁。

“你是……小俊?”松了一口气又摔回床上,顾惜照闭上双眼回想刚才的梦。谭俊雅帮他擦去因牵扯伤口又浮出的一层汗水,听他缓缓的说道:

“有五年了……你都这么大了,我还真认不出你了……五年,当初我离开水天楼时意气风发,扬言要自己闯出番事业,出将入相,封官拜爵……结果我活的失败……四年著《七略》无人赏识,换来的只是一个个白眼……我也输的狼狈输的难堪输的彻底……输了晚晴输了我自己……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那这五年到底是为什么……”

“顾哥哥你不要这样说。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啊!”谭俊雅才13岁,单纯天真,根本无法了解顾惜朝的痛,但有时孩子说出的话却是最正确最有道理的。

猛地睁开眼,顾惜朝一字一顿坚决的说道:“对!我再不能输!我要的终归会是我的!”

顾惜朝环视这熟悉的厅堂,自己从小玩耍的庭院,亲手栽种的花草,带点自嘲的苦笑。当年拼着命逃离的,现在却灰头土脸的又回来了。

“以前的事我不会追究,也怪我太急,把你逼的紧了。这些年你在外面经历了不少,能回来就好。”杨萱的声音冷,淡,听不出丝毫的情绪,便如她那清丽绝俗的美貌和无喜无悲的表情。身为水天楼的主人,杨萱有自己的权威,从不透露自己的感情和想法,保持着和整个水天楼一致的神秘。

“你想要在官场上要功名地位,想在江湖上要权利,水天楼可以做你最坚实的后盾。你也知道想要凭你一人之力出头是不实际的,你好好考虑。”

“我不明白,我顾惜朝只是水天楼捡回来的普通弟子,怎受楼主如此抬爱。我到底怎么学会了水天楼的绝技神哭小斧?为什么向来明哲保身的水天楼愿意为我出头?”

“你还是未想起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不过这样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只是命中注定的始终不会改变,结局是成是败也是天定,我们只需放手一搏就是了。这水天楼的存在本就是为了这个……”杨萱像在喃喃自语,眼神有些迷茫,看着顾惜朝,却又像透过他看着远方。

顾惜朝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杨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杨萱有时就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他,说些他听不懂的奇怪的话,他很害怕这样的杨萱。

小时侯他在水天楼里受师兄们的欺负侮辱,一直默默忍耐,习读兵法苦练武功,终于有一天能够反击,被杨萱发现,开始亲授武功。然后是五年前,一段三个月的空白经历,突然会了很多武功,像神哭小斧,直觉告诉自己不要想起发生了些什么。

“现在水天楼有难,你帮是不帮?”杨萱突然回神,也拉回了顾惜朝的回忆。

“有难?这可不像萱姐你会说出的话。再说我有能帮上什么?”

“若是普通人我自是不放心上,可这次来的,是唐门!”

“唐门?”

“是啊!而且打头的还是你的旧识,岳冰阑!”

“居然是他?”顾惜朝一抹冷笑。先不管助不助水天楼,若对手是他,顾惜朝当然要出手。

“明攻水天楼,怕是唐门也没有这实力和勇气。看来,是唐门暗有计划却叫你给知道了吧。”

“唐门和水天楼是宿敌,我当然有所布置。他们应是冲着水寒宫而来,只是具体会怎么样却不清楚。唐兮必会来牵制我,其余的力量水天楼大致可以抗衡,只是多了这岳冰阑,却需由你去对付。而且他们敢采取行动定是有暗着,这也由你去查。”

顾惜朝点头同意,起身离坐,忽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回身说道:“小俊机灵,以后让他跟着我吧。”

“整个水天楼……不都是你的……”迷离的声音让顾惜朝有些寒意,再不停留快步离去。

唐门在水天楼有人,毫无疑问,否则没有进水寒宫的方法唐门不会冒冒然对水天楼下手。其实那人是谁并不重要,只要下了布置,事发不信他不现身。不过若能先一步找到他就更有主动权。回想以前在水天楼的种种,顾惜朝已隐约猜到了那人是谁。

回房后让谭俊雅给自己的伤口换药,顾惜朝开口道:“想我在的那时你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小豆丁,和我小时侯一样被同年龄的师兄弟们欺负,成天泪汪汪的,现在还是一样爱哭鼻子吧!样子变了性格却还是没变。”

“是顾哥哥一直在保护我呀!不过顾哥哥走了后我也坚强了很多,不会再受那些王八羔子的气了!”

听着长相秀气的谭俊雅说这些粗言粗语,顾惜朝不禁有些好笑。

“对了,顾哥哥,你为什么要离开水天楼呢?那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惜朝笑笑,向谭俊雅说起了自己离楼那一年发生的事。

抿口茶听下人回报,猎物已经进洞,岳冰阑,唐针,唐形和,谭俊雅。内应果然是谭俊雅,当初谭俊雅和岳冰阑的感情就很好,被岳冰阑说动叛楼也不足为奇。

下了网等鱼自己送进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顾惜朝不禁有些得意。

经过水天楼主馆进入通往水寒宫的密道,隐约感觉到主馆内紧崩的气势,定是杨萱和唐兮已经对上了。顾惜朝也不担心,杨萱和唐兮的武功难分高下,既然杨萱已有准备当不会有危险,其他唐门的人也应该被牵扯住了,自己在各处都有机关布置,只等收拾了岳冰阑再一个个对付他们!

密道的出口接着两个岩穴,其中一个便是水寒宫,另一个,就是今天的猎场。越接近水寒宫顾惜朝越是控制不住的心悸,像是在靠近很恐怖的东西,努力排斥遗忘的记忆仿佛就要冲上心头,顾惜朝差点却步。强压下说不清的恐惧,顾惜朝进了另一个洞穴。

迷道和洞穴的连接是单向的,门阖上后从岩穴这边是打不开的,顾惜朝放心地审视被困的猎物。

唐行定是不自量力地想破阵,手都被薄雾阵灼出了烟。顾惜朝满意的笑笑。不过他再料事如神也没有想到此时有人正趴在洞口俯视穴内。

这正是戚少商看见的一幕,顾惜朝指着叛徒谭俊雅,立言他将永远走不出薄雾阵全身溃烂而死。

举剑遥指岳冰阑,顾惜朝喜欢让对手在心理上彻底崩溃,奚落无疑是最有效的方法。

可岳冰阑不是那么容易为之所动的人,而且他会反击。

嘲讽的笑,鄙夷的眼神,讥讽的话语:“水天楼的叛徒?他,你和我不都一样是水天楼的叛徒。只是你更无耻,叛了还有脸再回去!对了,是谁扬言必杀戚少商遇神杀神佛阻弑佛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让整个武林都看了个笑话!每次都让半条命的九现神龙从手下溜了,说起一次次,你顾公子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顾惜朝的面色越来越阴沉,全身不断涌出森森杀气像波浪般在穴内激荡澎湃,薄雾阵的白色雾墙被冲击扩散瞒盈了整个洞穴将顾惜朝和岳冰阑都裹在其中。顾惜朝左手一挥,有人挡在穴口,这人竟是“暴雨梨花针”唐针!

唐针年龄不大但在唐门中辈分很高,也是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岳冰阑根本就没想到她竟会背叛唐门。唐针低头似是不在看穴内的情况,但岳冰阑知道只要接近穴口暴雨梨花针便会毫不留情的出手,唐针守住那狭窄的穴口,自己根本就不可能逃出去。要胜顾惜朝不是十招八招的事,耗下去也抵不过这毒雾。

看出岳冰阑眼里的动摇,顾惜朝嘴角噙丝冷笑:“你岳冰阑出的了阵又怎么样?还不是逃不出我布下的天罗地网!”

岳冰阑举刀过顶,单刃的东洋武士刀在白雾中划出一道蓝芒,催追出刚猛无伦的刀气,倏地两脚一撑离地扑前,蓝芒直劈顾惜朝面门,刀式简单却直接有效。顾惜朝往横斜退,又一低首避开横扫而来的一刀,竟是只守不攻,左挡右闪在刀光中穿插自如。

岳冰阑的刀刚猛有余霸气十足却缺乏灵动,而顾惜朝的步法天马行空身形灵逸飘忽,若是只求不败,正好可以克住岳冰阑的攻势,但也避的险至毫厘,很多次刀锋几乎擦肤而过,令顾惜朝暗出一身冷汗。

十几招过后,顾惜朝的步子渐渐放缓,踏地有声形成杂乱无章的节奏,惑人心神。右手剑也开始适时挡刀,剑锋抵在刀锋出发出铮铮鸣声又是另一套暗含玄奥的音律。脚下稍见迟滞,三只袖箭从旁射到,岳冰阑挥刀扫落,另侧风响顾惜朝神哭小斧已出手急速而来。无招可防岳冰阑只有横刀格挡。一声金斧交鸣,岳冰阑连人带倒踉跄后退,一口鲜血涌上喉头。罡气被破,雾毒瞬时入侵,岳冰阑杖刀勉力站着才没有倒地。

发袖箭的不是顾惜朝,他的距离太近无暇出手,也不是唐针,她的距离太远无力出手,发的人,竟是岳冰阑防都没防过的人——谭俊雅。

岳冰阑防人之心甚重,他防唐针,甚至防已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唐形,但却没有防谭俊雅。人会防身边的人,害怕他们是对方派来的奸细,却不会防自己派给对方的人,这是种心理死角,因为很少人会顾虑到双重卧底的可能性。而且刚才顾惜朝对谭俊雅那么狠绝,让岳冰阑完全放松了对他的警惕。

谭俊雅是岳冰阑放在水天楼的人,在顾惜朝回楼之前一直是,但比起岳冰阑,谭俊雅对顾惜朝有着更深厚的感情。岳冰阑忘了谭俊雅不仅是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俊,更是每天粘着他的顾哥哥的小俊。孩子的感情最好利用,却也最不稳定。

当年岳冰阑和顾惜朝是同辈中最优秀的两个弟子,且两人都是心高气傲之人,岳冰阑不服自己的武功明明比顾惜朝高,萱姐却明显更偏爱顾惜朝。这种心情不断累积最后无法抑制,对顾惜朝产生了恨意,甚至对顾惜朝下了杀手。不过顾惜朝聪明胜他,竟偷偷设计,使自己下手杀他时被发现,将岳冰阑赶出了水天楼,而且是被杨萱毫不留情的扫地出门,丢尽颜面。此仇不报,岳冰阑难以为人。

但这次岳冰阑又败了,一起来的三个人有两个背叛了自己,败的毫无余地,只是他也不会就这样服输。

唐针抬头瞥见岳冰阑正用怨毒的眼神瞪着自己,心里不由一慌。现下岳冰阑有如困兽之斗,难免不会生出鱼死网破的决心。自己守的是他唯一的出路,他铁定一拼,就算出不去也要拉自己同归于尽泄愤。自己有必要陪上性命吗?

趁着唐针这一下的迟疑,岳冰阑挺刀奔雷掣电般急劈过去。被岳冰阑无可抵御的威势力道震慑住,唐针竟没有来得及洒出梨花针,刀将及体只有侧身避过。后面提剑追来的顾惜朝也没赶上岳冰阑一往无前的去势。

偷偷瞄了眼顾惜朝的表情,唐针心下暗自懊恼,就这样忽被岳冰阑逃了,顾惜朝也许没什么,但杨萱不会这么轻易就罢休的。岳冰阑逃了,唐门她也回不去了,只能留在水天楼。想到这唐针心里有些发凉,水天楼的刑法恶毒她是清楚的。

顾惜朝像是看穿她在想什么,一手安抚似的搭上她的肩,柔声说道:“你不用担心,回去就向楼主说我不敌岳冰阑,你为了救我才让他逃了,这次的事也没有人会责怪你的。”

“顾公子,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有什么吩咐我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顾惜朝嘴角噙笑,带着唐针和谭俊雅离洞回楼,白雾中唐形渐渐化为一滩尸水。

三.

潭水比想象的还要冷的多,阴寒之气彻入心扉,戚少商聚气勉强才能护住心脉。手脚早已麻木无法动弹,支撑着睁开双眼寻找出口却根本一片模糊不可视物。任是你再胆大再英雄再无畏生死,这样慢慢的感受死亡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恐惧止不住地在戚少商心里曼延。看不清的眼却浮现许多画面,旗亭酒肆顾惜朝的回眸一笑,连云大帐顾惜朝的背叛决绝,安顺客栈顾惜朝的阴狠毒辣,神威镖局顾惜朝的志得意满,金銮殿前顾惜朝的含泪双眼,晚情灵堂顾惜朝的悲痛痴狂……顾惜朝!顾惜朝!都是顾惜朝!卷哥,红泪,为什么容颜都这般模糊,偏是顾惜朝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分外清晰!

头已经越来越沉,渐渐就要失去知觉,戚少商想到和岳冰阑对峙的顾惜朝,放不下,放不下。惜朝,惜朝,你怎么样了?若是我们都能生还……还能生还吗?戚少商第一次产生了绝望,闭上双眼,努力最后回想一次那一夜,那一直以来被自己当成错误和要逃避的回忆的那一夜,酒醉曲醉人醉,缠绵缱绻,那人的肌肤也是冰凉的……

沉溺于回想顾惜朝肌肤的触感,戚少商竟感觉到了身体周围水的波动。很轻很缓,但确是朝着一个方向流动。戚少商心下一阵狂喜,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向水流方向游去。也不知道游了多久水流变的激烈,身体开始上浮,出了水面轰隆之声传来,拼死爬上岸后戚少商终于支持不住昏倒在地。

再醒来时已日上三竿,春日温暖着冰冷的身体,麻痒难当,四肢僵硬。神智还有些迷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惜朝,你怎么样?赶回密洞看看情况,到了见的当然只是地上一具腐臭的尸骨。

戚少商一阵晕眩……顾惜朝!你究竟还是那般狠毒无情之人!戚少商!生死之际你挂念的竟是如此之人!卷哥的仇就这样淡了?红泪的情就这样负了?雷家庄无辜的妇孺孤儿,毁诺城百条少女的性命,可以就这样算了?戚少商!你还是人吗?!

一股朦胧的不安感涌上心头,好象突然捕捉到什么又转瞬即逝。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戚少商猛的惊醒——无情!

在遥湖客栈虽未看清袭击无情的人的容貌,但有一眼而过也能确定那人并没有在米伏镇那些高手中出现。

那人的确没有离开客栈。只是一招交手他便清楚无情暗器的造诣实已绝顶。为求一招速决,那一枚青镖他内力全发,而且用的是唐门独特的暗器手法,镖取弯径,行踪莫侧,这样一镖都被无情的镖分毫不差的击准。若不是无情受自己掌力所伤在前,只要再发暗器,自己内力难继定无法还手。眼看戚少商被迫回,只有夺门而出先避为好。

但他也不会离开,戚少商追唐针而去,这是杀无情的最好机会!

但无情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戚少商一走,他也从房里消失了。

和唐针一起出现,能和无情在暗器上一拼,用的还是唐门的手法,任谁都会认为他姓唐。但他不姓唐,他姓余,在武林中非属世家的姓。但他确实出身世家,他母亲是唐门的人,而且是唐门那一辈最出色的一个,却叛出了唐门,据说是因为他父亲。他父亲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小跟着母亲长大,他根本没有见过什么父亲。没有父亲他一样活的很好,纵意人生,每天都笑嘻嘻的。

他,叫余笑雪。

余笑雪这次到遥湖客栈本就只是为了相助故人,接下来的行动他并不需要参与。而现下若能杀无情,对故人必是十分有利。

他是个重感情的人,特别是对这位故人。他和无情无仇无怨,但只要和故人有利害冲突便不能不除,虽然他也十分喜欢那个身残志坚,发暗器的瞬间双眼厉如寒星的人。况且无情是个美人,而他余笑雪,正是爱美之人。

戚少商离去不到十丈,余笑雪即速回到那个房间。可房内只剩下一张轮椅,无情巧手特制的轮椅。

无人在上的轮椅孤立房中,突兀的诡异,这种不协调感竟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无情去了哪里?没有轮椅他行动不便,就算轻功奇佳他也不可能在人群中以手代步甚至飞檐走壁,一者如此逃匿实是不雅,无情如此心傲之人难为,二来惊动左右更易暴露目标。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没有离远,暗藏近处,等自己离去后再坐轮椅离开。

或已经赶到客栈门口乘轿离开。

留还是追?

当然追!

就算现在无情只是隐于近处,如果自己只是在这里守株待兔,掌握不了他的行踪,他也完全可以再乘轿离去。

追轿,还有一半的可能性。

想要先毁了被留下的轮椅,伸手间竟有种本能的直觉提醒他,危险!

轮椅很有可能暗有机关,若是贸然触碰损毁恐有性命之忧。无情离去仓促也许无法特意做什么布置,但当初做轮椅时也许已留了暗着应对这样的情况。

为避免伤及旁人,轮椅爆破或扬毒的可能性很小,应该是暗器之类。只是暗器的引触点在哪里?攻击范围有多大?是哪种暗器?杀伤力有多强?也许根本不是暗器,那会是什么?余笑雪不知道,可能性太多,无法做任何推测。也许隔远发力能避免受袭,但又难保无情没有防着这一点。不可知的危险是真正的危险。

其实要毁掉这样一个轮椅很简单。如果是雷门的人,可以用炸药远程攻击;如果是用毒高手,只需要在轮椅上撒层毒粉或在房里释放毒雾。若是后者更妙,若他发现了,轮椅便同毁了一时无法使用,若没发现这就是暗藏的杀着。可惜余笑雪不是雷门的人,不会没事成天带炸药身上;算唐门的人,但也从不带毒。真正的暗器高手大部分人暗器都不喂毒,也不用毒。

四下环视,没有藏人之处,附近也没有可以看到房内动静的点,他或自己想要监视这房都不太可能。

想到这里,余笑雪嘴角上扬坏笑浮面,取下自己腰间玉配挂绳上的一颗珍珠,眼珠转了两转,竟如想到坏点子要恶作剧的孩童。

前思后想许多,但在房内其实只有刹那停留。立马追掠出去,轿子果已远离,但还能见踪影,竟是过了城门朝着城郊而行。人群中余笑雪也不想运功急行,毕竟这是在京城天子脚下,鉴于自己的身份也不能太过招摇。现下轿往城郊更好,反正逃不出自己眼皮,等人少了再做拦截也不迟。

那轿子行的也忒快,转眼就成了黑点,幸好城外宽阔也失不了目标,出了城余笑雪提气疾追,十里左右便到了一间酒肆,而轿子,就停在酒肆门口。轿帘垂着,春风拂过,依旧垂着,也不见一点波纹。没有抬轿之人,轿子就那样静静的伫立在那儿,像是风景,像是从以前就一直在那儿,被来来往往进出酒肆的人欣赏了很久的风景。

静立,余笑雪也静静的立在轿前。

轿内有人无人?要不要出手试探?

两手负后,左手扣把满天花雨,右手指捏只追心箭,拇指一收一弹,追心箭急旋而出,沿弯弧从右边绕过打后无声回击轿子。

“哧”的一声轻响,追心箭划破轿帘。“叮”的一声轻响,追心箭钉入轿壁。

然后又是静静的,没有声音,没有反应。

被划破的轿帘落下,没有人,只有一只钉入轿壁的追心箭。

静立,余笑雪还是静静的立在轿前。

是找?还是回去?回去也是找。是在这找?还是回去找?

无情到底在哪里?是还留在客栈,还是在这酒肆设了陷阱?

轿子不回六扇门而是到这城郊酒肆,是为了将我引开还是引来?

为什么是这里?碰巧还是特意?

都是一半一半的可能性,何苦再辛辛苦苦回去?

转身进了酒肆,不由一阵暗赞。

墙挂古筝铜琵琶,梁悬三弦玉箫笛。轻纱曼舞隐现低桌盘坐,酒香飘摇更觉魏晋风流。

旗亭酒肆。名字好,景致好,摆设好,装饰好,情调好,想必酒也好!

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 ,小鼻小眼的,一脸生意人的精明和算计。把店开在这种地方的确聪明,这个方向进京的都要经过这里,见如此雅致的酒肆定要进来喝两杯。现在日已将暮,行人不多,却也有四五桌客人,一桌文人衣衫,一桌江湖武服,两三桌平民布衣。余笑雪挑了个近门的位子盘腿坐下,掌柜的立即凑上来招呼。

“这位爷,想喝点什么?本店招牌好酒炮打灯,酒味儿浓的很,要是受不了冲的还可以来点清淡的竹温。”

“炮打灯!既是招牌好酒怎可不尝!”余笑雪还正暗下打量着那几桌人的功底,忽觉那掌柜的也没应自己,只管眼瞧着门外。

余笑雪顺着望去,只见走进一头带柳笠的高挑女子,挂着的薄纱直垂到膝上,纱中红底白袍的也看不清身段。后面跟一扎髻小童,粉面朱唇的很是漂亮。

掌柜的一脸馋笑的迎了上去,似是动了鬼心。那女子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位子,伸手掀帘。葱葱玉指,纤细但有力,肌肤白皙如瓷,映着烛火泛着柔和的光晕,给略显昏暗的室内更添分朦胧,本已浮醉的酒肆再加分酒意。

看一个人的手就可知一个人身份家世,也可以看出人的长相和气质。余笑雪精通的恰好是这些,手相,面相,可以看出很多,道行深者甚至可以从中察未来观天命。观其手,这位小姐定有天仙之貌,定非凡俗之人。

挽起下袍屈膝跪坐,女子的每一个动作都悦目好看,不似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优雅矜持,而是与生的潇洒随意,每一个都像本来就该那样般自然。举手投足,沿着天定的弧度,恰到好处的角度和力度,令人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放下帘幕摘了柳笠薄纱,女子向掌柜的低语吩咐了几句,掌柜一个劲的点头,转了身只见一副痴迷的神色,又仿佛难以置信摇摇头叹气,然后一脸鬼笑的离店而去。那女子必是人间绝色,而一看便知这掌柜的不安好心,余笑雪不禁有些为那女子担心。

像是感觉到这边的注视,那女子偏头看了过来。头微微一歪,侧边的长发垂落胸前,抬手挑帘,姿态美妙至及。

黑发瀑布般倾泻在自己眼前,衬着的,是一张明艳万端的脸。黑黑的瞳,黑的只是黑再看不见其它东西,红红的唇,让人心砰砰直跳口干舌燥,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搔人心痒,白白的皮肤,就像世间的白因此定义。眉角眼梢含着笑,不是抿着嘴的低笑,而是春光明媚下暖风拂过呼吸都要窒息的笑。

第一眼看,心儿仿似陡然抽空,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看久了,心儿又仿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给涨满了,气都喘不过来。

余笑雪文采风流,本来有千百个词汇佳句去形容这女子的容貌,绽雪春梅,出水芙蓉,空谷幽兰,凝霜秋菊,却皆不及这人的灵动。余笑雪恍惚间觉得那俊眼修眉有几分熟悉,想要细看那女子却已放下纱幔。

余笑雪呆呆地望着被放下的纱幔,倩影绰绰。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低头沉思许久却总是摸不着头绪。

那桌书生中的一个目光仍直定那纱幔之后,拍桌吟道:“冰肌玉骨,正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余笑雪不由皱了皱眉,读书人开口竟是这等淫词艳曲,实是有没斯文唐突佳人。女子那边没见反应,显是家教修养极高。

书生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继续问道:“可否请教小姐芳名?”

“商翠儿……”

音色低沉音质略哑,却带有一股飞扬跳跃感。本以为她不会理会,没想到居然听到回答,余笑雪吃惊地转头望去,女子的目光竟是看向这边。

“商翠儿”不是答那下流书生的,而是说给他听的。

“商小姐此行是赴京还是离京?”

“赴京。”

“不知小姐赴京所为何事?”

“寻人……”商翠儿的声音又低了些,“我家兄长是安分守己的老实人,却被一个官差给掳来京城,那人自称四大名捕什么的,我赴京就是想寻回兄长讨个公道。”

“四大名捕是官家人,怎么会没有理由随便抓人呢?”

“是啊,他们都是有清誉的人,我这样说谁会相信我?到时候还会给我弄个什么污蔑的罪名。”

“这皇城是讲法的地方,而且还有我们啊,你不用怕!”

“匹夫无罪,怀璧自罪。我家清贫,他们却连一点传家之物也不放过。”商翠儿说的凄苦。

余笑雪心里一惊,难不成这女子是这次自己受托要从冷血手下劫走之人的妹妹?那人已教人先得手劫了去,这女子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小姐此去只带一小童,深夜行路恐有不便,我们几个是上京赶考的,正好顺路,就由我们护送小姐进京如何?”

“我今夜会在这酒肆留宿一晚,不劳烦各位。”

“那我们陪着小姐明早上路也不迟。再说我们对京城也比较熟悉,说话做事也方便些。”

“是啊是啊,姑娘单独夜宿在这样的城郊孤店太不安全,附近山贼盗匪不说,说不定这家店就不怎么干净……”那江湖武人中的一个瞧准掌柜的不在,说的大咧。谁知这时掌柜的正好回来了。

“要觉得这小店是黑店你老人家大可留下酒钱速速离去,”掌柜领了个提着药箱的郎中,斜眼瞧瞧那人,“您这一身几分斤两的还没被我看在眼里。”口里说着话径直走到商翠儿位旁。

“呸!不看在眼里?老子身上的钱多的可以砸死你!哼!老子还真不住了!走!”那人呼地起身拉起同桌三人就走,临行还不忘朝掌柜的摆架势恐吓一阵。

掌柜的也不看那些人,只一句“恕不远送”。

掌柜领回来的郎中看上去有点武功底子,贼眉鼠眼的倒像是混江湖的骗子。

那人坐下给那女子把脉问病,余笑雪却实在看不出那女子会是有病在身。只听郎中说道,

“姑娘脉沉虚薄,气血寒热交侵,实为奇象。阴邪阳燥之症交替而发,怪疾怪疾!”

根本不是病,倒像是奇毒,或是……难不成是因为那个东西?

对了,难怪觉得这般熟悉,的确像!的确像他!这么说来这商翠儿很有可能是自己要找的人的妹妹。

只是这女子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过于巧合?难不成是无情的安排?想到无情条件反射的瞥了眼门外的轿子,可是,哪里还有轿子?

余笑雪惊的站起。自己坐靠门的位子就是为了监视那轿子,现在居然因为分神让轿子从眼皮底下消失了。

酒肆附近除了对门的密林都是空旷之地,看不见轿子的踪影,但短时间轿子走不远,定是藏在了林中。

天已入黑,林深叶密,跃身上树几个徘徊,余笑雪看见了隐在一古榕之后轿角。俯下腰身悄悄接近,从上往下俯视,又是那样——

没有抬轿的人,静默,肃穆,仿佛自远古就存在,没有一点人的气息。

只是这次没有那遮掩的轿帘,就那样一目了然,没有一点人的影子。

不,也不是没有一点人的影子,寻着细微的声响,余笑雪找到了几丈之外正向酒肆赶回的四个人,赫然就是那桌江湖武人。

不动声响的摄于他们身后,只听他们说道:

“不知道能不能将那厮引开?”

“应该可以吧,我看他和这轿对站了那么久,倒像这轿子是他情人,他现在啊,肯定在找着他情人呢!呵呵呵。”

“我们得赶紧回去,我看那掌柜的也有意思,可别叫他给抢了先!”

“对对,那郎中肯定也是掌柜一伙的,武力不成他们想暗着下手呢。”

“你说那小美人的哥哥到底有个什么宝贝才叫四大名捕也动了心给抓了去?”

“肯定是好东西!就算没有,抓那小美人给爷们消受几日,这个,嘿嘿……”

“是啊是啊,那细皮嫩肉的,嘿嘿。”然后是一阵猥亵的淫笑。

余笑雪可被气到不行。他做受不了这种下等人对佳人有下流的意念,简直是对美的亵渎,想着都是件恶心的事。挥手打下四颗铁蒺藜,四人连惨叫都没有就倒了下去。

回想商翠儿的音容笑貌, 余笑雪一阵心急。

赶回客栈,看上去一切正常。天黑后客人差不多都走了,一楼已经没有人了。二楼却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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