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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ma从良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31

余笑雪蹑足闪入楼口旁的小藏间,原来是楼梯上掌柜的拦住了那些书生。

“本店只有一间客房,现在已经给了商小姐,已经没有你们住的地方了,快走快走。”

“哪有只有一间房的道理?”

“这里是酒肆又不是客栈。这间房本来还是店主人住的,现在他不在才临时改成客房的。你们要住,去林子那边的柴房住去。”

“我看是你对那小姐起了心,嫌我们碍着才要赶我们走吧。”

这时商翠儿的贴身小童一蹦一跳的下了楼来。

“你们别吵了!小姐正要吃药睡下呢,别打扰小姐休息。”

那些书生倒也不再闹了,只说住柴房便住柴房吧。掌柜的嘿嘿笑了两声带着书生们往柴房而去。

余笑雪闪出身来拉住那小童,摸出个玉如意塞给他,问道:“你家小姐生的是什么病?吃的是什么药?”

小童把玩着玉如意笑的欢,迭迭答道:“我也不知小姐是什么病,只是经常忽寒忽热。那郎中给我个药方让我去抓了些药,说服了那药便没事了。小姐看了那药方也说是好药。”

“药方?还在你身上吗?给我看看好吗?”

小童奇怪的看了余笑雪一眼,不过还是很听话的从怀里摸出药方给了余笑雪。

“宫桂,茯苓,龙床,马兜铃、荆芥、冬葵子……”看上去的确是驱寒抑热的补药,常人服之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多了一剂,就一剂,离庶子!多了这一剂,这就是一副猛药——离归香!内力不够的人服者丧命!

糟糕!

跃奔上二楼,右手边房间灯火忽灭。

急推入门,碗落地破碎的声音传来。依稀可见有个人影倒在桌旁,附近地面冒着黑暗中也十分明显的白烟,一股呛鼻的药味迎面扑来。一时心急失神,余笑雪想闭气也来不及了,全身已开始麻木,脚像负重奔了几天几夜似的酸痛难行。余笑雪也没想到那些人居然用的这么重的分量,显是要致商翠儿于死地。

余笑雪精通药毒之道,当下赶忙打坐运功,按药性逆行经脉逼毒。因为担心商翠儿的安危,余笑雪逼用潜力加快运气,两三个周天后药性也不见痕迹,内力尽复。抱起商翠儿,探了探还有鼻息,正想为她审脉,一探之下大惊,脉象强势,哪像有恙!

商翠儿突地手腕一翻扣住余笑雪脉门,弹身又一腿从右横扫而来。余笑雪因刚才心里有了戒备,反应的也快,一拧身左掌挡了那一腿然后翻掌为刀劈向扣住自己脉门的手腕。商翠儿急一缩手,余笑雪就借着一挡之力向窗飘飞一尺,扬手洒出一张天罗地网朝商翠儿扑天盖地而来。商翠儿翻身以手支地,旋腿将天罗地网收拢踢开,然后双手撑地弹身而起。没想到一起身,迎面竟有一个月亮。

今夜无风无雨无星,也没有月亮。月亮去了哪儿?月亮在天上,在眼里,在心中。

明晃晃的月亮就像从天上坠下落进窗来,直扑向商翠儿怀中。商翠儿也被震了一瞬,到那月亮尚差寸许微要溶进自己胸怀时才猛的省觉,右脚踏左脚左奇步,两腿交剪作轴,整个身子俯低逆时针画圆,侧身正好让过那月亮,其势如双臂抱月,美丽的月亮就像映在水的漩涡中。一个满转后商翠儿又借旋势飞出一腿,却对上了一柄剑。

那月亮当然不是天上的月亮,而是余笑雪的独门暗器月魄追魂,状若弦月,乃千年寒冰玄铁所制,白如冰霜冷如月魂,摄人心神,寓劲而出,稍一碰触即经脉尽裂魂飞魄散。饶商翠儿是避过了,月魄追魂擦过之处也是一阵冰凉彻骨,寒意盈胸。更妙的是这月形暗器可以从任何角度打出沿弯弧旋击目标,所以月魄追魂发出时余笑雪根本已不在窗前,而是潜到了门旁。他进来仓促没有关门,正好接回从窗打向门的月魄追魂,没有任何声响的就从房门闪了出去。

别看余笑雪逃的轻松,其实他一口腥血早已涌在喉头。刚才运功闪避时被压制下去的毒性竟如洪水一般猛的爆发,而且比原来强烈的十数倍。到底是怎么回事?以他对药性的了解根本不可能出这种差错。难道,自己中的根本就不是离归迷魂香?而是药性正好相反的毒?那是什么时候中的?自己怎么没发现?

原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局,一个完美的局。既然是完美的局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让他走出去。

一出房门就被晃了眼,整个走廊便如银河般,满天满地都是星星。他余笑雪有的是月亮,现在却遇上了星星。

这当然也不是天上的星星,这是种暗器,无情的暗器,名字,就叫满天星。

两点寒钉直射眼而来,其它打头顶,前胸,下腹,后背,双足,周身五十二大穴,集攻膻中,玉堂,紫宫,华盖,璇玑,气舍,天突,廉泉等心府重穴,脚下也觉异动。前后左右上下,四面八方,闪无可闪,避无可避,余笑雪惊的倒抽一口凉气。

收摄心神估量寒钉着身先后,余笑雪往前一步踏在地面木板交缝处,贯力顿足,木板一头下陷另一头翘起破裂,碎片横飞,正好打落攻击余笑雪后方的寒钉,原来站足处从下激射而出的三枚遁地镖也落空。接着身形一缩向后暴退三尺,手握两把月魄追魂双掌化影翻飞扫落前身寒钉,一面向楼口标前而去,“叮叮”之声乱响,空中爆出无数寒芒。

走!一定要尽快走!药性愈烈,余笑雪胸中气血翻腾。虽然非致命之毒,但拖下去自己再无还手之力。

这是一个局,无情设下的局,自己想着趁伤杀他,他带伤却也要抓自己,实在是个厉害的人物。

不过,自己虽杀不了他,但他,也绝对抓不住我!

这的确是无情设下的局。

在瑶湖客栈时戚少商一追出去他就跃窗而出绕至门口坐进了轿子,命三剑一刀童抬轿向城郊旗亭酒肆急行。

回六扇门路程过远而且目标明显,易被余笑雪赶上拦截,而且一路人多出了事易伤及旁人。此处近郊,不如出城。

而且旗亭酒肆是戚少商的产业,掌柜的也是六扇门的熟人,照应起来方便。

他坐轿行了小段路,简明地向四小童交代了到酒肆后该怎么做后就下轿又回了客栈。负着自己四小童的抬轿速度更慢,恐怕还没到酒肆便会被追上。

而且他在轮椅上布了机关,若是余笑雪动手毁轿,有七十二件十八种暗器从各个方向袭击,那人不定闪的过。若是没有动手毁轿,自己可以坐轮椅回六善门。

他也担心余笑雪还埋伏在客栈,所以确定了余笑雪追轿而去后再回房。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状况……轮椅上洒了层细细的白粉。看上去像珍珠粉,但交手无情已大约确定那人是唐门的人,所以这极有可能是厉害的毒。唐门的毒当然轻易看不出是毒。如果有工具有条件无情可以很快的测出这是什么东西再把它清除掉,但现在只能看着他发愁。

这是毒吗?什么毒?毒粉还是毒雾?是靠碰触还是空气扬毒?毒性有多强?甚至有没有可能是摩擦性的粉类炸药?还有什么奇异的特制没有?

他给了余笑雪一个难题,不可知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现在余笑雪把这个难题一样的丢给了他。他给这轮椅上了把锁让余笑雪碰不得,现在余笑雪又在上面加了一把锁。

当然,事后他知道这其实这真的只是普通的珍珠粉后有那么一瞬间有吐血的冲动。

就在他怕余笑雪折回正准备先避避然后找个人知会六扇门时他从窗口看见了一个人,一个让他不由脸上浮笑的人。

无情看见的,就是耐不住好奇偷偷跑来客栈的追命。

一瞬间无情就想好了计策,他不仅不会就这样逃回六扇门,他还要将余笑雪抓回去!

其实是计策都不是万无一失的,总有各种不确定的因素,比如说现在,他不能确定余笑雪一定会跟到旗亭酒肆,会在那里停留而不返回。但智者度策要的便是猜,猜测对手的心理,推断对手的行踪。既然有了追命,这个计策应是有成无败。

希望那顶空轿能拖延久一些时候。

准备了一些东西后,他让追命带他赶到了旗亭酒肆旁边的密林,找到授命藏在那儿探望消息的银剑。

余笑雪果然还在酒肆。

追命在听到要扮女装时做了极短时间的无谓抵抗后投降——无情只说了一句“又不是没扮过”。

轿子停在酒肆是引蛇入洞,也是打草惊蛇,余笑雪心里总会提防是他无情的局,出现的是女子更不易让人起疑。

而且无情还不知道余笑雪的真实身份,还要考虑他可能曾经见过追命。所以,女装是必要的。

要想引余笑雪上钩入局,必需撒对饵。余笑雪出现在瑶湖客栈应也是为了那人那东西,只要不经意透露追命扮的商翠儿和那人那东西有关,余笑雪不会不在意。

交代了追命该怎么做后让“商翠儿”和银剑一起进了客栈。

而无情在酒肆楼口的藏间观察情况。

很快,无情开始反思这真的不是一个万无一失的计策。

书生念那词曲的时候真担心追命会忍不住跳出来暴打那书生一顿,还好没有,真是惊出一身冷汗——他忘了追命根本就听不懂那么深奥的东西……

不过两天后他还是发现了被人暴打一顿的书生,因为事后追命虚心好问时银剑很诚实解释了给他听……

聪明点的是掌柜,那句“真不敢相信崔三爷的女装这么漂亮!醉红楼的头牌铃红都比不上!”没有当着追命的面说,也就是说私下跟很多人说过,所以受到暴打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郎中,掌柜自然是无情的安排,只是那伙江湖武人却是意外,正好把余笑雪引开了。

如果不出现这个情况,无情也会用轿子,毕竟是什么引来的自然用什么引开。

有了时间布局,局的名字,是——毒中毒。

那幅药的确是离归迷魂香,但是余笑雪中的并不是那个,在药碗打碎之前房中已经有毒。余笑雪为什么没有发现?因为毒在蜡烛中,气味被烛火熄灭的焦味掩住,之后又马上被离归香浓重的药味掩盖。

蜡中的毒叫焚香,中毒的症状和离归香相同,但药性正好相反。给余笑雪制造假象,让他误以为自己中的是离归香,逆行经脉逼毒却加重了焚香的毒。

唐门的人精通药毒,很难不被发现的下毒。只能用另一种毒掩盖真正的毒。

而且无情深知余笑雪内力之深,普通的毒根本制不下他,又不能随便下致命的,只能逼他自己加重毒性。

更妙的是,中焚香在前并不代表离归迷魂香不起作用,所以不管正行逆行都会加重其中一种,不逼毒也会受两种的影响。

虽然在走廊也事先做了布置,不过无情其实也没想到余笑雪能将加重后的毒性也强压下去。

而且余笑雪应付满天星的方法也高的出乎意料。

无情在楼口处,也就是余笑雪的正前方,但他故意让攻击余笑雪后背的寒钉先发,这样可以逼迫余笑雪回身先挡后面的背向自己,没想到余笑雪也看穿了这点。

余笑雪实在比他想象的要厉害许多。

无情的确靠了运气,他并不知道追命的女装对余笑雪的影响。那酷似故人的相貌使余笑雪深信追命却是和自己要的东西有关,而且那相似的容貌也使自己几次失神中招。本来余笑雪为人谨慎,不会冒失的进房那么容易就中毒的,实在是关心则乱。而且为了救“商翠儿”余笑雪加快运功,激发的毒实际比无情预料的还要强许多。

世事复杂,没有人能看清掌控全局,水面下总有自己不清楚的因素在发挥作用,智者,也只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而已。

而这时候的某人,就远没有无情这么幸运。

这不幸运的某人就是我们的主角(之一)戚少商。(两章没出现的主角,到现在都没有发挥机会的某人……)

想到无情可能处境危险后他便急着要赶回瑶湖客栈。本想买马代步,可惜他身上的银子掉在了寒潭中。然后想事情紧急干脆抢匹马好了,但他现在的身份是捕快。继续想人命关天捕快也可以“借”马的,可惜的是米伏镇那种龙蛇混杂藏龙卧虎的地方连卖马的都是可以雄居一方的高手。

所以可怜戚少商受了掌伤浸了寒潭早已虚弱不勘的身体还要苦撑着靠双脚急奔回京城。

醒来时已是午后,行了大半天路程在天已全黑时到了——不是瑶湖客栈,而是从米伏镇进京必经的地方——旗亭酒肆。

息红泪和赫连小妖离去后现在这旗亭酒肆是他戚少商的。

为什么要下了这酒肆?

因为这酒肆叫“旗亭酒肆”。

因为他说还会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样……杀了顾惜朝报一路追杀中的血海深仇?还是就当以前的顾惜朝已经死了一切都是过去?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不能忘了那无数条人命的血债,可是也忘不了漠漠黄沙中一个也叫“旗亭酒肆”中的一切。那是不是干脆什么都忘了好?

戚少商矛盾,他不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抉择,但知道只能使他更加痛苦。

所以他平时都呆在旗亭酒肆,一碗碗一坛坛喝着炮打灯。

可无论如何都醉不了,醉不了。

醉不了就只能于半醉半醒间在爱恨交织中徘徊。

人生是不是有些过不了的关,解不开的结,堪不破的缘,断不了的孽?

戚少商一遍遍的问自己,该如何,该如何?

问到自己也累了,很累很累,就像现在一样,很累很累,可有些事不能不面对。

像这旗亭酒肆,他终有一天要面对。

夜黑,一片漆黑,黑的反常,黑的难以视物,就像暴风雨即至。

旗亭酒肆也是黑的,一片漆黑,黑的反常,黑的二楼窗边一闪而过的那道光显得无比耀眼。

那一瞬的画面,像是美丽的月亮挂在窗上,这世界是个笼子,而那窗里才是井外的苍穹。

不犹豫,拔身而起穿窗落入房中,脚未立稳,迎面一腿飞扫而至。快到剑都不及拔出,只能就柄横挡。

房里更黑,黑的他看不清到底是谁攻击了自己。

虽然不明白,但人受到攻击,就要自卫,就会反击。

弹指的三十二分之一,逆水寒剑已出鞘。

追命也不明白,他记得余笑雪身上并无配剑,怎么一转身又多了把剑。

不过追命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反正余笑雪是一定要抓回去的,多了把剑也是要抓回去的。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过了四招。

不幸的戚少商追月却碰上了追命,瞢瞢懂懂便成了追命眼中的余笑雪。

戚少商无招无式一剑直刺追命前胸将合穴。

追命脚下倒踩七星,侧移七步转到了戚少商身后。

戚少商低身急转,逆水寒横削追命腰侧。

追命提身抬脚要踏住长剑,足下方动,戚少商剑已变招。

戚少商健腕急翻斜挑追命下腹命门。

追命左脚还未落地右脚已飞起撂开长剑,左脚紧接凌空踢向戚少商前脑通天。

戚少商收剑再发,振腕一抡卷起三朵剑花罩住追命脚腕三关。

追命再跃半身两腿交错一拧一带,戚少商逆水寒脱手。

戚少商的剑,剑法犀利,快如闪电,无从掌握。

对上的是追命的腿,腿势带风,灵动奇舆,无法捉摸。

本来两个人势均力敌难分高下,可惜不幸的戚少商此时身体又出现了异样。

蜡烛熄灭已久,焚香差不多散了,可离魂香性烈还未淡,戚少商是糊里糊涂就误中了离魂香。

略显狼狈地就地一滚避开追命一腿撞上了床塌,戚少商右手往后一摸抄了个枕头往左侧一扔,左手暗运劲不出声响的折了段床架。从追命的方向看不到戚少商的身影,只能凭声音往枕头的方向跟了过去。戚少商趁着刹那的空隙急身奔向窗边,一扯身上的衣服裹在木架上猛力掷出窗外,人却一转身贴在窗边墙上。

追命听了动静回过身来,只见一个人影穿窗而去投往外边的密林。追命肩头一耸,眨眼就追了出去。

戚少商方松了口气,正要从门离开,又一个人从门奔了进来,还扑头就给了他来势汹汹的一掌。掌风尖锐掌势磅礴,把戚少商全身的衣服都带的吹了起来。无剑在手避又不及,戚少商只能挺身硬接。

能带着这样一掌进来的自然就是余笑雪。

闪过了满天星向楼口标去,正要打出手中两把月魄追魂,忽觉周身气流有些异样。就像有千百条小蛇在空气中蹿动,欲探虚实却像遇到千白条在空中漂浮的柳叶,找不到一点着力之处。

空,暗器空,无情的暗器空,形空势空,无力可着,无处可落,只要接近人体便会如水蛭般吸上去,然后溶入血液中。

余笑雪身体不见任何停顿向前之势就变为急速后掠,一面不断聚气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护体圈,暴喝一声猛地发力,空都被荡了开去。

气还未收,迎面又是三颗铁蒺藜,伴着衣袂带风之声,无情也紧跟着飞掠了过来。

猝不及防下余笑雪一个后仰倒在地上,三颗铁蒺藜擦颊而过,带出三条血痕。倒下的同时两把月魄追魂离手打出,两个月亮绕着无情不规则地旋转。以不规则的时间不规则的角度间隔的攻向无情。

无情猛的停身双手齐翻化为朵朵掌莲卸下了十数次月魄追魂的攻击。月光映着莲花圣洁的光华,令余笑雪一阵心神荡漾。

无情的手,无情的脸,蒙上了层淡淡的光晕,一如莲般美的令人屏息。

刹那的怔摄后回过神来,余笑雪一个翻身往楼口越去,经过无情身边时抄手收回一把月魄追魂向楼口打去探路,却又碰上了一个月亮。

金黄的弦月撞上了银白的满月,一阵暗红的火花,满月回转,弦月也像被吸引跟了过去。

余笑雪前行之速不减,扬手已撒出两把棉骨针黑暗中无声无息急射向那人。可不出两步余笑雪身形猛地一顿一声惊呼出口。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接回满月的人的脸。

那人望了望“月亮”,然后也一脸吃惊的看向他。

“顾惜朝!”

“余笑雪!”

正想提醒顾惜朝小心,顾惜朝长袖一拂已将棉骨针尽数收了去,另一手神哭小斧出手向余笑雪疾打了过来。

余笑雪不闪不避,小斧贴肤而过,攻的原来是余笑雪身后的无情。

一把月魄追魂离身,无情的压力顿时松了下来,但不知接月魄追魂的手法,只能抽手摸出一柄回风钩将剩下的那把月魄追魂带往余笑雪的方向。钩子衔着月魄追魂离余笑雪右胁只有寸许了,却被顾惜朝的神哭小斧打落。

但无情早已扣一手透骨钉向余笑雪一掌拍去,及体时化掌为爪正要抓落,余笑雪已一抖身像游鱼一样滑了开去。

侧开无情的一击,余笑雪双脚一蹬如弯箭离弓急窜进了房,贯全身之力于一掌向房内的“追命”拍去。

其实这时的余笑雪早快支持不住,全占着内力深厚才拖延至今。不能再战不能再战,再不走只能血溅当场。现在就算和顾惜朝合攻无情,自己不知道还能撑几时,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无情的暗器又大占优势,顾惜朝反而危险。现在自己能逃就逃,正好也可以把无情引开。

因为,他不希望顾惜朝有一点点危险,一点点都不行。

要从窗子逃出去就必须迫开挡在中间的“追命”,所以这一掌用上了十二分之力,务求以无可抵挡之势一招迫开“追命”,不能有丝毫停留延迟。

不幸的戚少商此时的情况可比余笑雪还要差。内力本就不如余笑雪,中毒之前还受了伤,又不懂药毒之道不能像余笑雪一样把毒性暂时压下去,所以现在的戚少商身上只余了两成内力。这两成的内力哪抵得住余笑雪十二分全力的一掌?

不过戚少商也有急智,贯气盈身,身上的衣袍涨起破裂,消去了七分掌力,只有三分击实。可这三分掌力也够让戚少商吃不消了,被震的一阵晕眩连退了三步。才稳下身来,又有一人急飞了进来,胸口不明所以就是一阵冲击。戚少商只觉全身的血脉乱窜,眼前乱冒金星,恍惚间好像又有飞针如雨向自己射来。

跟着余笑雪从戚少商身旁过去的是无情。

不过不是为了追余笑雪,而是逃。

余笑雪进了房后无情本也要追上去,却被顾惜朝给挡了下来。被一剑封住了去路,无情只能回身扬镖,身形还未转尽,又有一把暴雨梨花针当头罩来。顾惜朝,再加上身份不明的暗器高手,自己难有胜算。只能逃!

挥手掷出两张“大饼”,分击顾惜朝和那使针之人。“大饼”也是暗器,而且正如其名,简单,但威力强大,不能硬接。无情现在的情况需要的就是“大饼”,只要能让两人稍微一闪自己就能进房。

拉过房门板挡开暴雨梨花针,无情一个低身就从顾惜朝的剑下闪进了房中。一看余笑雪已夺窗而去,房中还有一人,定然不是追命,否则不会就这样让余笑雪离去不追,那一定是余笑雪那边的人。来不及细思顺手又一张“大饼”甩了过去,身形不停越出了窗。

只是越出了窗,并不是越出了窗外,这是不同的。

一越出窗无情身子猛的上提跃到了房顶。

不是他不想追,而是知道追了也没用。

他知道了那是余笑雪,是武林的传奇人物余笑雪,年纪轻轻就创立了纵横漠北的神秘教派“雪域”,和中原的“水天楼”,滇南的“十八学士”并成武林三大派。“水天楼”和“十八学士”都是有几十年历史的,唯独“雪域”靠余笑雪一人之力三年之内迅速崛起。

传说余笑雪有三绝,掌,暗器,诗酒画。而且为人果敢决断,大智深沉,行事难以度测。

果然是他,余笑雪。无情暗吸一口气,前面进展实算侥幸,这一次抓捕稍有差池可就是性命的问题。

但也不能就这样逃,自己虽然轻功好,但听足音那使针的也是轻功极好之人,自己未必能甩得脱。如果被余笑雪和身后两人夹击就更麻烦了。

所以他跃上了房顶,可惜一上去他就后悔的。头刚露出瓦面他就看到了上面还有一人,没想到房顶上还有一人。但上升过急一时也收势不住,无情只能发出自己的保命暗器,乾坤一掷。

一招定胜负决生死,乾坤一掷已出,那人不死,死的就是自己。

乾坤一掷是什么?不知道。如果看得清是什么就不叫保命暗器,最后的绝招。

乾坤一掷去的快,快到被攻击的人看不清,连发暗器的人自己也看不清。但无情知道自己失败了,那人已扑了过来,一个手刀劈在了无情颈间。

乾坤一掷太快,那人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因为他就是这暗器的发明者之一。而且,他还有专门克制乾坤一掷的另一种暗器,太虚幻境。而太虚幻境,却也是无情的另一种保命暗器。

无情双眼一黑,只听的两耳满是风声,显是下坠之势甚急。心道难道我无情今日要命丧此地,一阵微荡竟摔进了一个宽广的怀抱,最后的感觉是有些熟悉的温暖,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那撒暴雨梨花针的当然就是跟在顾惜朝身边的唐针。

她比顾惜朝先一步追进房中,扬手一把针打将出去想要阻一阻无情的去势,没想到房内还有一人。针收不及半数都向那人射了过去,唐针眼前人影一晃,那些针半途都被后至的顾惜朝给劫了下来。

“你追!”顾公子的话就是命令,唐针不问原因没有丝毫犹豫追了出去。

原来唐针进房时顾惜朝接下的那把月魄追魂也跟着打向无情,后发先至照亮了房里那人的脸。

戚少商!

顾惜朝想都来不及想就抢前挡下了唐针的针,叮叮落地之声让顾惜朝惊了一惊,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不由有些不解和一点点的羞赫。

目送唐针追出房外,顾惜朝返过身来竟被一口鲜血喷了满脸。

戚少商受了余笑雪一掌已是内伤极重,谁知紧接着又是一“大饼”结结实实打在胸口,这下再也忍不住,一口血雾喷在了顾惜朝的身上。

“戚少商!”血腥味扑鼻而来,顾惜朝一阵心慌。

#2

六、(此章作者为雪域笑影)

顾惜朝不想承认,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当戚少商昏倒在自己怀中的时候,胸口兀得就那么疼了一下,就好像是有人用针轻轻将心脏的肉挑开,虽然只是一刹那,却深入骨髓。

屋中一片昏暗,顾惜朝将戚少商放到床上,便去寻蜡烛的所在。

此时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在自己的记忆深处,已经发生过一次。那次他们只是刚刚相识,同样是“旗亭酒肆”,同样是万籁俱寂的环境。

他本是要来杀他的,可是当他把那本修补好的《七略》交到自己的手上,他的心弦就这样波动了一下。

还记得初次相识,他拙劣的搭讪让惜朝不敢恭维,可是世间的事情就是那么简单,一句话一个回应,就可以让两个不认识的人成为朋友。顾惜朝不能相信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九现神龙戚少商,竟然可以对刚刚认识的人袒露胸怀,至少他顾惜朝就不可能做到这些。

他看的太多,想的太多,经历的太多,这太多合起来便形成了一道壁垒,坚固的让任何人不能靠近。顾惜朝只相信自己,还有一样,便是权力。

太过孤独的人,总会抓住真实存在的东西聊以自慰,他抓住的便是权力。

现在想来,权力又怎么是真实存在的,至少他并没有抓住,不仅这样,还让他失去了一切。

自嘲的一笑,顾惜朝突然意识到自己开始多愁善感,他并没有输,至少现在胜负还未见分晓。皇城一战不是终结,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有时候,太过伤感会叫一个人放松警惕,正在顾惜朝点燃蜡烛的时候,焚香的毒便悄悄的爬进顾惜朝的体内,可是当事人却全然不知。

摸索到掉在地上的蜡烛轻轻点燃,整间屋子豁然亮堂。顾惜朝步到床前,他终于能好好的看一眼戚少商。

多时不见,故人依旧。戚少商还在昏迷之中,顾惜朝突然笑起来,没有自己的追杀,他戚大当家为什么依然伤痕累累?按照表面的伤势看来,他并不是单单被一人所伤,难道他现在被一大票人追杀着吗?

顾惜朝就这样想着,笑着,完全不知道床上的人已经渐渐的苏醒。

戚少商就是这样的倒霉,这样的郁闷。为什么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一睁开眼睛,却看到顾惜朝幸灾乐祸的脸。

他不想承认自己有多么的想他,不想承认每次看着追命那张脸,就有一种跑过去抱住的冲动。弄的追命总是感觉自己要怎么着他似的。可是,自己的心骗不了自己,尽管顾惜朝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尽管他把自己逼的走投无路,他还是想他,想的近乎疯狂。

不然,他就不会又回到洞中看他的安危如何,就不会时时刻刻惦念着见他一面。

戚少商设想了无数个他们见面的画面,可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情景——浑身是伤的自己和表情揶揄的顾惜朝。

“大当家醒了?”看到床上的人睁开眼睛,顾惜朝收敛了笑容,又是一脸的冷若冰霜。

“你怎么会在这里?”戚少商闭上眼睛,凝神聚气,感觉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如若现在顾惜朝想杀他,他断不是他的对手,可是看来顾惜朝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因为他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一丝杀气。

“说来话长,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顾惜朝俯下身子,让自己的脸更靠近戚少商,这让戚少商下意识的抓住了自己的衣服——虽然很长时间没有见面,可是顾惜朝身上那种特有的味道还是让戚少商不能自已。

顾惜朝把脉,发现戚少商的脉搏有些奇怪,虽然内力不足,又伤了经脉,可是脉搏奇怪的跳动着,这并不是外伤所造成的。当时顾惜朝并没有想到是毒药在发挥作用,可是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并不是他能力所能及的范围。

“你是在救我?”戚少商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顾惜朝冷冷的拒绝回去,“只是想看一看,怎么也死不了的大当家,这回是不是还有寿命逃出升天!”

“那依你来看,我这回还有希望活着吗?”

“不知道!”顾惜朝来到窗前,今夜没有月亮,却望见了月光如水,“我并不是大夫,我没有晚晴的医术!”

“晚晴……”顾惜朝低下了头,又想到了那个冰清的女子,她纯洁的不含杂质,可是人间却没有她能停留的位置,那是他心中最隐秘的痛。

“后悔了吗?后悔自己所做的事?”

“没有!我从没有为做过的事情后悔过,包括追杀你!”顾惜朝回过头,与戚少商的眼眸对上,从他的眼中,戚少商只看到了决绝。

“你还是执迷不悟,晚晴已经为你而死了,你还想作恶?”

“作恶?”顾惜朝把玩茶几上的香炉,“谈不上!我现在在为水天楼办事,做自己认为值得的事情!”

“顾惜朝!你……”戚少商猛然坐起,可是脑中一阵晕眩,他扶住床沿,“如此说来,你依旧要作恶多端?”

逆水寒剑就在眼前,可是戚少商却没有一丝的力气去拿他,他想与顾惜朝拼了,可是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是一张纸,风吹即破。

“大当家是想取我的性命?”顾惜朝看出戚少商的意图,脸上满是笑意,“我让你杀,我成全你!”

逆水寒剑已经递到戚少商的手上,而顾惜朝则轻轻闭上眼睛,等待他结束自己的性命。

可是,只听剑“哐”的一声落在地上,顾惜朝慢慢睁开眼睛。

“惜朝!你又在逼我!”戚少商撇过头,不想去看他。

惜朝!这样的称呼让顾惜朝心中一颤,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到有人这样的叫唤自己,除了晚晴,只有他能这样叫他,只有他配这样叫他,可是,他们却总是怒目相视,剑拔弩张。

旗亭酒肆一夜,终生难忘……

那晚的旖旎,那晚的呢喃,那晚的温柔,那晚的缠绵。顾惜朝不想去回忆,可是记忆却总是萦绕不去,只因为他叫了一声 “惜朝”,竟然在自己的心中产生这样大的波澜。

“我逼你?我没有逼你!”顾惜朝一笑,“我只是给你机会杀我,可是你错过了!”

“我不想杀你!”戚少商直直的望向顾惜朝,“你明明知道,我不想杀你!”

这样袒露的目光反倒让顾惜朝无所适从,太习惯别人的冷眼,却早已经忘记被别人温柔目光包围的感觉。

“惜朝!我只想告诉你,多行不义毙自毙!你好自为之!”戚少商艰难的下床,“我还有要事,下次见面,也许你已经是我六扇门通缉的要犯!”

“戚大当家就这么走了?我就在这里,你现在大可把我缉拿归案!”

“你保重!”戚少商没有回头,径直朝门口走去,虽然脚下无力,可是他还是撑着一口真气移到了门口。

突然间,一阵鬼哭伴随着一把神哭小斧出现在了戚少商的眼前,那斧子“噔”的一声,便镶入了木门之中。

“你就这样走了?说些不明不白的话,把一些问题扔给了我,你到是爽快!”

“那你还想怎么样?”

“只是想问清楚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

“你想知道什么?”

“那一夜,你对我说过的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起来,天知道他们各自想着什么心事,他们都不愿意回忆那夜的情景。只是在一起喝酒就能喝到床上去,况且两人还都是男子,这要是传扬出去真是天下第一奇闻。

戚少商回过头,看到顾惜朝狠狠的瞪着自己,突然感到心中一阵心驰神往,想要冲过去将他抱在怀里。

烛光跳动,两个人的心都开始不平静起来,他们哪里知道,这房内弥漫的,是什么意义的气息。

戚少商进房时焚香已灭只中了离魂香,而顾惜朝进房时离魂香又早被几阵穿堂风吹散,两人都只中一种毒。两种毒本就药性相反相吸,再加上顾惜朝身上淡淡的麝香催化……这是谁也料不到的巧合,上天才做的出的安排。

离魂香和蜡烛中的焚香在一起产生怎么样的效果,就好比尤之味的滋味粥和逆水寒剑柄的毒药相遇就会产生惊天地的变化。离魂香和焚香相融的效果只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还记得你说过些什么吗?”顾惜朝逼问,他感觉全身躁热,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跳动,就好像那天——被戚少商抱住的那晚一样的躁动。一股热气直冲脑门,顾惜朝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

“惜朝……”戚少商看出顾惜朝的脸色有些异样,而自己也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你说过……你说过……没有我你就不能活……你还记得吗?”胸口一阵憋闷,顾惜朝捂住胸口,跪在地上。他很惊讶,这些肉麻的话怎么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可是现在,他的大脑仿佛已经不受自己支配,好像身体中有另一个自己,而自己早已经成为了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你说过……你会放弃大当家的位置,你会和我一起去关外……白头偕老……”

“惜朝!”戚少商跑过去,搀扶住脸色惨白的顾惜朝。

“你说过……”顾惜朝突然害怕起来,香气弥漫中他隐隐意识到不对劲,可是,一切已经不是他所能挽回的了。

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侵占了惜朝温润的双唇,热气从舌间蔓延到全身。戚少商抱住惜朝不想让他逃离自己的怀抱,他感觉的到,起初,惜朝一直在反抗着。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再用理智说话了。湿热就这样包裹住了两人的驱壳,顾惜朝轻轻闭上眼睛,承受着戚少商所带来的热情,其实他的心中早已经承认,自己不能自拔。

烛光渐渐熄灭,只剩下低声的呢喃与喘息……

当顾惜朝从梦中醒来,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看着身边熟睡的戚少商,他的心头乱的很。

起身,穿戴整齐,他依旧是青衣书生顾惜朝,没有任何分别。离开的时候,戚少商还是没有醒过来,他很想知道是谁下的春药,可是已经无法深究,因为顾惜朝的心头已乱。

只要是人,不是神,他就会有死结,顾惜朝的死结便是九现神龙戚少商。

#3

顾惜朝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戚少商。

伸出手抚他坚毅的额角,大拇指在那睡眼上的长睫毛轻轻一带,一阵酥麻的感觉让顾惜朝心一颤。手指下划到微肿的唇,那是昨夜激情的噬咬碰撞带出的红,顾惜朝闭眼回味着昨夜戚少商为自己吻去全身血迹时那温热的触感。手渐渐下移到裸露的锁骨,然后又往上一回,按在突出的喉结上。

戚少商!为什么要让我痛苦?你已经负了我一次,我还要再给你另一次负我的机会吗?还是干脆这样杀了你,就不会再有烦恼纠缠了。

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手有些抖,全身都在抖,手指微一用力却像用尽了一身的力气。睁开眼时发现戚少商已经醒了,眼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也不知是本来就是醒着的还是警醒的。

顾惜朝惊地缩回手,起身走到了窗边。

“你还要杀我?”

没有回答,顾惜朝低头从布袋中摸出随身带的笙,望着窗外的一片白茫悠悠地吹了起来。

一曲《浮生若梦》,起曲缠绵缱绻,中段虚幻飘渺不明所以,到后面却是凄清孤凉,寂寥如潸,让人听得寒彻心扉。

荡涤浮水清幽梦,黄昏灯火,临晨露。望不尽绦绦青丝系云燕,绾留,绾留。 谩道微风送酒香,离樽聊共引,罢了罢了笙咽,情绝。今日沉暮色,别生有恨恨别生,独醉。

“够了!”戚少商一声猛喝打断了仿佛止不了的哀音,几阵急促的呼吸后,才慢慢使自己平静了下来。

那是可以让人崩溃的悲与怨,还有淡淡的心冷和死意。

不要这样!惜朝……

“昨夜那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我让你杀,我成全你……”这句话说的极平极缓极淡,戚少商慢慢撑起身,靠着床梁注视着顾惜朝清瘦的背影。

死真的可以解决问题?如果是那千里追杀的途中,也许可以。但现在,自己不想死,顾惜朝也绝不会想自己死。他知道顾惜朝要的是什么。

“我已经放下了和红泪的情缘,只要你想,我也可以辞去六善门的捕快。你想去哪儿我便陪你去哪儿。关外,风吹草低牧牛羊,我答应过的一定作数!我已经累了……我已经不想再去管什么了……和你再一起,弥补我的过错。经历这么多,我也想明白了……”

看破红尘般苍凉淡然的语气让顾惜朝一阵发笑。

“这番话我耳熟,怕是以前便听过吧!不过,我可不记得话里又有那句是我不止耳熟还亲眼见到过的。”

“惜朝!我是认真的!”戚少商有些急了,急着想要告诉眼前的人自己到底有多么认真。

“不要说了,我也累了,你让我静静……”

戚少商也只能默默地等待顾惜朝的答案。两人都有些疲惫了,戚少商已经想通了,他要的是劫难之后的安宁,顾惜朝的心却是乱的,他只是想要安静的想一想。

但上天又真的不吝啬于这片刻的时间的施舍?杂乱的脚步声已经打破了静谧的沉默。

“惜朝……”

“那就赌赌我们还有没有下半生。”不望戚少商,顾惜朝转身离房下楼,每一步,很慢很慢,慢到和这时戚少商沉下去的心跳一致。

官差,六扇门的官差,将酒肆密密地围了几层,大雾中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也看不真切有多少人。也不像平时抓人般闹闹嚷嚷,官差们一个个都静得离奇。

顾惜朝悠然地渡出门外,一派笑看风云的气势,官差营造出的那风雨欲来的压力顿时消散。

顾惜朝笑的风清云淡,竟敛了几分过往的傲气,更加难以琢磨。其实他也只是心里沉而已。看这阵势显是有准备而来,莫不是无情已回了六扇门?那余笑雪和唐针又去了哪里?

这时从官差中走出一穿着锦袍貂袄的华服男子,手摇摺扇,上书一联——

“卿玉佳人,心飞扬。

翩然公子,情未央。”

此人长相风流俊美,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坏笑和余笑雪倒有些相似,只是少了分沉稳多了分轻浮。

“我道是谁这么有雅兴一大清早拜访这间荒郊小酒肆,原来是卿小侯爷,失礼了。”

见了卿侯赵寒,顾惜朝也不行礼,反是双手负后站在门阶上临高望向赵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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