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他不再是以前的顾惜朝,对皇亲贵胄官场中人他没必要再像以前般低声下气。该求的他自会求来,不需要不平等的扶持与施舍。
赵寒看着他的表情一瞬间倒有些怪异,仿佛若有所思又顿地确定了什么似的,不过马上又换回了那满脸笑容,摺扇击掌一收,笑道:“前段时间出使番邦错过了孤高狂傲,嚣张到犯上逼宫的顾公子,没想到今个倒让我见上了。果然如传闻般风华绝代!好一个标致人物!”
顾惜朝脸上隐隐有愠色,赵寒心里一乐装做不见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世人皆言你顾惜朝是疯子,我看是他们太没眼光。特别那傅宗书,如你般出色人物竟被派去剿杀江湖匪类,实在是埋没了你的才能!”
顾惜朝的面色稍有缓和,赵寒更乐了。他很快就喜欢上了欣赏顾惜朝变化万端的表情,不过心里也惋惜这样喜怒形于色的性格实在是不适合混官场。和那人不一样,眼前的人情绪外放不懂内敛,实在是个缺点,却又让人禁不住被吸引。
可惜他现在要做的却是激怒顾惜朝,甘冒得罪这重要人物甚至有可能日后都结下梁子的风险,他也要完成今天的任务。
“听说你中过探花却被除了名,是因为勾栏出身吧?啧啧,若是在那般有情调的地方与你相遇,必是件极风雅美艳之事。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存!”
无意外的看见身边数人在顾惜朝手一扬下倒地,刺骨的寒气迫来,面上一阵冰凉。抬手间摺扇一张一阁,神哭小斧从眼皮前两寸旋过。赵寒不由敛去笑容,手一挥,数十名管差上前摆了个阵势,挡住了顾惜朝飞剑而来的攻势。
一招一命双步十人,阴沉的面色阴鸷的目光,飞溅的鲜血飞扬的剑芒。
疯!狂!
赵寒又笑了,笑着摇摇头,震撼于这力量的蛊惑死亡的美感,连有些厌血的他都禁不住赞叹这画面实是美,绝美。
不过他无心也无时间再做观赏,趁着蜂拥而上的管差缠住顾惜朝的机会,他已飞身跃上二楼。
他的目标是戚少商,可惜戚少商并不在房中。
身后一股冷烈的杀气,顾惜朝竟这么快就追了上来!赵寒一个前冲掀起床上的被幔回身往顾惜朝头上一罩,迫的顾惜朝几步急退。正要趁顾惜朝被扬起的被幔掩住视线的空隙出扇制住他,却被眼前所见惊的整个人都呆住了。
地上散碎凌乱的服饰不说,这床上滩滩乳白色的黏液和点点血渍,空气中弥漫的一股略带刺鼻感的腥味,不用想也知道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你和戚少商做了什么?”脱口而出的问话,连现在正在兵刃交锋之中都忘了。被幔一落两人视线一交,顾惜朝的剑已带着披靳斩棘的锐气急劈而下。
“顾惜朝!!”一声怒喝让剑势稍阻了阻,这一顿赵寒已挥扇一打将这一剑往旁带了开去。顾惜朝左手寒光一闪,赵寒的扇子也脱手落地。
两力相交之下顾惜朝剑上的血滴往被带偏的方向激射出去,溅在了那怒喝的来人脸上。
“你对到底戚少商做了什么?!”铁手来不及拭去被溅到的血,只顾楞楞地望着顾惜朝已垂下的剑上的鲜血滑过血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滴答滴答。
其实铁手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站在门口的位置看不见床上的状况,他只是听赵寒那句问话又看到剑上的血迹才误以为顾惜朝对戚少商做了什么。
想到一路上来到处都是六扇门官差的尸体,自己的一念之仁给了顾惜朝继续滔天之恶的机会,连戚少商都有可能遭了毒手,铁手怒不可支。
“居然做出这等禽兽之行!顾惜朝!天也不容你!”
铁手本意是顾惜朝又欠下了这么多人命,在顾惜朝听来却成了另种意思,就好比直斥昨夜他和戚少商的颠鸾倒凤,违背天理世俗的结合交欢。
仿若一个晴天霹雳直落心底,顾惜朝一声轻笑,带着讥讽与自嘲,冷冷地瞥了眼房内也望着他的两人。赵寒的震惊像是轻蔑,铁手的愤怒像是鄙夷,顾惜朝忽然一个恍惚,头脑一片空白,就好象自尊被人瞬间踏的破碎麻木。
自己和戚少商到底算什么?昨夜的事情传了出去别人会怎么说自己?金銮殿一战陪了夫人又折兵已闹了个全天下皆知的笑话,婊子的儿子靠女人出人头地,还敢自不量力地逼宫犯上。现在又和男人做出这等苟合的事情,难不成这次还想靠男人?!!
仿佛已经听见了那些茶余饭后的闲言闲语,耳边充斥着嘲讽讪笑,铁手一掌击了过来顾惜朝也不知觉,眼看就要命丧铁手掌下,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鬼啊!!!!!!!!!!”
暮地惊醒,顾惜朝挥掌对上了铁手的掌,刚经历过情事的身体怎抵得住铁手汹涌而来的内力,好在反应还算及时,一个后退化了几分掌势,却也被震的飞出了窗外。
几步踉跄立足不稳被一具尸体拌了一脚摔倒在地,冲鼻的血腥味让顾惜朝一阵恶心,止不住想要呕吐,只想快点离开快点离开。
“别让那红衣女子跑了!”又是一阵高呼传来。
略一迟疑,顾惜朝猛一撑地起身,往声音发出的方向飞奔而去。
明明头脑一篇发昏,顾惜朝脑海中还是本能地开始思考。红衣女子指的有可能是唐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唐针不回酒肆而是逃亡?余笑雪又在哪里?是否已经摆脱了无情的追击?
而那下迟疑则是为了戚少商。但他听铁手那问话误以为铁手是遇着了戚少商知晓了昨夜的种种,既然戚少商在铁手身边,安危自不必担心,现在这情况自己留下反是尴尬……自己也不想留下……
铁手追到窗边,望着顾惜朝微跛的身影,心里也有一丝不忍和不安。自己是不是错怪了他?回过头来想要问问小侯爷到底是怎么回事,戚少商又怎么了,可赵寒根本就不看这边,只面床背对铁手冷冷的责道。
“还不快去追捕朝廷钦犯顾惜朝!”
虽然心里很是疑惑,但被侯爷这么一责,心道的确不能再让顾惜朝脱了王法的制裁。自己轻功不佳,不能在这里耗了时间。
铁手方一离开便有一把好听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真是有趣的紧啊!是吧?公子。”
赵寒一听这带着童音却透着危险的声音便知道是谁了。
“我就猜着是你!棠少。”
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诞着天使般笑容,却说不出的古灵精怪,少年般纤细娇小的身段,端的是无比清秀机灵的美少年。却让胆子比天还大的赵寒一阵寒颤。
这出现的突兀的男子便是被称为“江湖说书人”的棠少。没有人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他也不属于任何门派,但他有着极广的交际网,基本上和各种风云人物都有交情,不论官场还是武林,不管任何势力都有联系。而江湖上给他说书人这个称号则是因为他还拥有最完整的资料和最丰富的情报。很多机密的事情他都知晓,很多事情只有他能说明来龙去脉,而当事人自己反而不清楚。他也有个习惯,了解到的东西会记录下来,传说不少人为了得到那本档卷而丧生。
如此神秘传奇的人物看上去却还像个孩子,实在是令人吃惊。
“小方告诉我戚少商人在这里时我就预料到会到这里的不止我一个,没想到给你抢了先。”赵寒笑着说道,他虽然有些怕棠少,却没有任何戒备。
“公子别这么说嘛!说到底目的都是一样的,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棠少的语气很是天真可爱,和孩子一般无异,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只是中伪装,成了习惯的伪装.
“戚少商人呢?”
“在楼下。”
番外--《林深不知处》
上
1
追命自觉在当今的世界上,能快过自己腿脚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还没有出生。况且他一直对无情大师兄很有信心。无情足智多谋,心思缜密,料事如神,设下这毒中毒之局,应该无一漏网,万无一失。可是世间之事无奇不有,那人就是没有一点毒发的迹象出现。而且还一次次的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好大的能耐!
深更半夜,在这密林之中,与余笑雪玩了半天追追躲躲的捉迷藏游戏,追命没有感到厌烦,反而觉得越来越有趣!
说句实话,追命对余笑雪的第一印象其实相当不错,长相英挺霸气,举止温文儒雅,态度悠闲从容,眼神睿智淡定,看上去像是温和讲理很好说话却也深沉神秘难以揣测的人。他给追命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
直觉是人类最灵敏的感觉,特别是像追命这样缺乏思考的单细胞动物,直觉就更加准确。
其实,正如追命想的那样,余笑雪真的不是一个大奸大恶之徒。
在余笑雪眼中,没有所谓的对,也没有所谓的错,没有所谓的仁,也没有所谓的狠,没有所谓的侠,也没有所谓的恶。
他喜欢美的事物,希望每个人都尽可能的幸福,不到万不得以,他不会轻易的伤害别人。
但他也可以抛弃一切,只要是他想要的,不管对错,不论手段,都要达到目的,所以,他可以决定杀无情。
顾惜朝,似乎也是如此。
但顾惜朝是顾惜朝,他不是余笑雪。
余笑雪是个聪明人,他看的很透,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他从不让自己太痛苦。
顾惜朝却并不清楚自己要什么,或者说,只是自以为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目标错了,就会偏离,走的再笔直顺畅,这路,依旧是弯的,永远都到不了目的地。
有人曾经说过,有些人善良是因为无能作恶,有些人奸恶是因为无力从善。只有真正有能力的人,他才能做到非善非恶,游刃于江湖的腥风血雨。
余笑雪也是有能力的人,不受江湖上所谓侠义的牵制,无视黑白两道所谓的规矩,因为他可以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没有人能束缚他。
顾惜朝也可以,但他自己束缚住了自己。他本该也是无善无恶的孩子,却对善动了情,所以只能通过恶来逃避。
他的游离,是在善恶之间挣扎徘徊。
而余笑雪,是超脱于善恶之外。
可是再神的人都有死结,只要他还是人不是神。
人都有舍不了的红尘。
余笑雪的死结是什么?
这不是追命能想该想会想的问题,他的任务他要做的就是捉到余笑雪。
至于为什么要抓他,这依然不是他想该想会想的问题。
无情自有理由,追命不需要答案!
2
今夜不幸的是戚少商,但也许所有和戚少商有接触的人都是不幸的吧!传染?报应?
不幸的追命追了件衣服出来还不知觉,在密林找了大半天愣是没见个人影,正奇怪余笑雪怎么就这么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消失了,一出密林倒见余笑雪大摇大摆地出现了,正从酒肆往密林扑掠而来。
不幸的余笑雪好不容易迫退房里的“追命”逃出房来,结果迎面又是一个追命!省悟到是怎么回事,余笑雪只能眼角瞥瞥酒肆向无故被自己击了一掌的无辜路人表示默哀,然后无奈地开始了今夜的“逃亡”之路。
不幸的无情为甩脱顾惜朝和唐针,折了方向上房顶,没想到甩了老虎还有狼,这房顶上大半夜还有神秘人乘凉,结果就这样不明所以的被神秘人击昏带走了。
不幸的唐针果然没有想到无情跃上房顶,所以直朝密林追了去,却遇上了不幸的追命和不幸余笑雪,卷进了他们的追逐游戏。
3
春出雨水夜露重,在林子里走了半夜唐针的外衫已经湿了大半。
无情到底去了哪里?
几次都想回酒肆看看,可念头在心里转了又转还是压下去了。
有时候人还是暂时消失比较好,唐针深明这个道理。
反正都已经走到了这密林深处,还是再找找吧。
一阵寒风,高枝的几滴露水正好落在唐针的眉间。唐针反射性的闭眼偏了偏头,心神一紧,轻微的破空之声隔远传来。
唐针收了收步子如鬼魅般无声的欺了过去,到了一处几株合抱的古榕附近。
这一大片枝繁叶茂望不见天,在本就漆黑的密林中更像一团浓墨。叶丛隐隐倒如鬼影幢幢,风吹草动直变风声鹤唳。唐针就伏身于古榕交缠的根干之间凝神细查,却感觉不到人的存在。
唐针暗忖应是没有任何人逃的过自己经过特殊训练的听觉,正疑惑着,不远处又是一阵枯枝折断的闷响。唐针正要过去看看,上方树叉间突然伸出只手来搭向她的肩头。还未搭上,唐针已敏觉地翻身侧靠于树干,左手满扣梨花针垂而不出,然后以空着的右手对上了那只手。
但,唐门出来的人哪有空着的手。
小拇指的指甲尖是黑蝎刺,无名指上带着两生环,中指上缠绕着碧沉丝,食指套着引魂钩,拇指上印着白色的“人面蜘蛛”。
稍一接触那只手便翻转急缩,唐针的手紧跟而上,指如蛇骨交错已经扣住了那只手。
可唐针却怀疑自己扣住的真的是一只手?而不是无意间扣住了那茫茫大漠的流沙?抓不住抓不住,是什么从指缝间滑走,留不住。
自己扣住的是手,又怎么会是流沙?
自己扣住的是人的手,不是没有生命的流沙。
刺被挑环被扣丝接被解钩被封“人面蜘蛛”沉沉睡去,唐针惊得猛抽回手,却发现手和手上的一切尽如原状,仿佛真的只是流沙滑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只手也缩回了叶丛中,唐针耳朵一动,听见了一声几尽细不可闻的轻笑。
唐针也笑。
她总是喜欢低头抿嘴地笑,因为她是笑给自己的,所以不需要也不想别人看见。
这次唐针没有低头,她笑起来非常好看,虽然只是抿着嘴,眼睛却是弯的,像弯弯的月牙,让人看了就觉得心底清甜,也想跟着笑。
可惜夜色中的没有人看得见。
唐针躬身如猫搬钻进了浓密的叶丛之间然后摸到个树丫坐了过去。刚一坐稳,几尺外的地方又有一声响动。
不过这次唐针根本不理会那声响,而是定下身敛住气势屏住呼吸。透过枝叶她看见了相反方向有个白色的人影往这边飘了过来,翩若惊鸿。
追命,只有追命才有那样行云流水来去如风的轻功,而且没有声音,任是唐针的耳朵也听不到一点声音。若不是那白色如此显眼,唐针也许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一丈的距离却仿佛一步而就,眨眼追命就到了古榕,然后又流星划过天际一般的从唐针眼前一闪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而去。
唐针有些失神,任谁都会失神。那一跃是怎样巧夺天工的绝美轨迹那一眼是怎样摄人心魄的绝代风华!
唐针不由想起另一个人,顾惜朝。
市井相传,犯上逼宫的钦犯顾惜朝竟然长的和四大名捕的崔三爷一个样貌,甚至还由此产生了许多荒诞的臆测编出了许多荒唐的故事。
所以唐针一直就好奇。世上本就少有容貌相同的人,何况还是跟顾公子的容貌相同。那样看上去还会像正义威四方的四大名捕吗?若是状元探花倒还有几分可能。
想到这里唐针也有些吃惊。许是认识已久,唐针竟有些忘了顾惜朝一眼看过去也只是一个儒雅文弱的书生。
是不是太过熟悉有些感觉就会淡忘有些真实就会看不清呢?
还是因为不够熟悉才如此呢?自己了解他又有多少呢?
最近听了太多他残忍疯狂的行为,唐针甚至也在心里用残忍疯狂去形容他。可真的是这样吗?
唐针试着去回忆从前的顾惜朝,却什么也记不起来。
4
刚刚这一眼,看不仔细追命的容貌。但感觉上,两人的确有相似的地方。
举止间的飞扬洒脱,静动间的自然风流。
只是顾惜朝多了分逼人的傲气锐利,不似追命般悠然轻盈。
如果说追命是行风的燕,顾惜朝就是破风的鹰。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两人?
难道……追命和小顾一样是……?如果真是这样,那倒真是个笑话。
努力回想只有一面之缘的那人,唐针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想必,事情会越来越有趣吧。
有趣?自己不正是因为喜欢这有趣才跳进这个漩涡的吗?
中
追命离了该有十余丈之远,身旁的人才开了口。
“你就这么放心的上来了?”暗哑低沉的嗓音再加上话尾上扬的语调,这样的人,可找不出第二个。
“天下间能以手对上我手上的宝贝还安然脱手的,除了你余少的流沙逝水手,怕也就只有铁手了。你们两人一柔一刚,感觉正好相反,我自然确定上面的就是你啰。”
“呵呵!谢谢褒奖,可惜只说对了一半。我是用了流沙逝水手,不过起效的却是‘影殇’。”
“‘影殇’……?"唐针又是一笑,“影殇”是是用碧蚕丝织的手套,唐门当家者的私藏,居然在余笑雪手上,想必是来京城之前在蜀中逗留时牵来的吧!
“快说说,你到底从唐门拿了多少好宝贝!”
“不多,就三样,今天倒是全用上了,还用光了。”
“胡说!影殇还能用光?”
“被你手心的度夫人扯去了一大块,怕是妙手唐霜也补不回来了。 ”
“流沙逝水手加上影殇,没理由躲不过的啊?”
“我中了无情下的毒,不能妄用内力。为了接无情的暗器才戴上影殇,没想到却正好抵住了你的一手。若是没有影殇,流沙逝水手怕也要变成流血猪蹄了!你那度夫人实在是厉害,就是唐门第一高手唐兮的鸳鸯碟也要逊三分吧。”
“暗器是暗器,最终的威力还是要取决于使用的人。唐兮便只是发枚普通的青镖我也不定能敌过。倒是你,和无情交手后对他的暗器有什么评价?”
“若他不是不能修内力,恐怕天下难有人能在暗器上胜他。”
“好高的评价!不过很奇怪,我追他而出却失了他的踪影,他会去哪了呢?”
“我猜,是被守在一边的黄雀给带走了吧。知道我到了京城,那个人又怎会没有动静……”余笑雪低声轻笑,似一切了然于心,玩味不尽。若失踪的是其他人他也许不清楚,既是无情,那也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看来明天要是能逃出去,他得好好拜访一下那人才是。
一路跟来这里,方小侯你真好的兴致!不过付出总有回报,无情也算是你意料之外的收获吧~艳福不浅啊!
“你是和顾惜朝一道来的吧?是杨萱的吩咐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表面上是杨萱的吩咐。”
“我知道你是个哪都呆不久的人,唐门是如此,水天楼想必也一样。只不知这次顾惜朝的手下,你又能呆多久。”
“你可真了解我。不过我也腻烦了,如果真的遇到合适的人,说不定就会定下来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自己出来闯?”
“我讨厌束缚也害怕孤独。被唐门锁了那么久,要是突然脱缰,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摔下悬崖。”
“你真是个聪明又特别的女孩子。唐兮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辛苦培训出来的接班人却对唐门当家的位置一屑不顾吧。对了,惜朝呢?”
“他……在房里看见了戚少商所以没有追出来……”
“原来房里的人是戚少商……我那一掌下手那么重不知道惜朝会不会怪我……哼……”自嘲的笑变成一声闷哼,余笑雪觉得自己有些悲哀。
“余公子,你没事吧?”
“没什么,只是一个不小心让毒反扑了一下……”余笑雪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好半晌都没有再说话。唐针知他在运功逼毒,也不出声打扰。这样的静默,持续了竟有小半个时辰。
余笑雪其实是根本就说不出话来。无情的两性毒解起来虽是麻烦,但对余笑雪也只是时间问题。可现在,余笑雪的心乱了。
他一向就是一个心静之人,可现在,却静不下心了。
再神的人,都有死结。
余笑雪心里只有一个结,顾惜朝。
为什么?是为他那俊目修眉的绝世容颜,青衣云袖的风姿绰绰,还是恃才傲物的狂放不羁,甚至是剑不留生的狠辣绝情?
也许最初只是那一眼,爱上的是他的容貌他的外表,可一旦爱上了,就算没有了那容貌外表,依旧是爱。人,不就是这样吗?
是的,爱,爱他的全部,不需要理由。从懵懂的童年的萌生的爱,可以很久很久,可以一辈子。他的一切,他的好,他的坏,爱了便是无奈。
戚少商是否也有这种无奈呢?
往酒肆的方向眺望,在这林深不知处却得满眼茫然。
“你打算怎么办?”夜最深时天将明,不能再在密林里呆下去了。
“打是不行,不过逃跑没问题了。”余笑雪用“凝神大悲咒”强迫自己专心疗毒,但耽搁了一些时间,要真动手还有困难。
“什么时候走?”
“四更。”
“还有一柱香的时间,为什么不现在走?”
“寅时三刻有大雾。三尺难以见物,我这白衣也更不易暴露,而且一路回京城也方便些。要是现在回去就只能被追命牵着看京城的万家灯火了。”
“拖得到那个时候吗?”
“照推算追命也快回来了,我们现在就要离开。”
“我还正想问你呢,你用什么把追命引开了这么久的时间?”
“你猜猜!”
“不会是‘夜羽流裳’吧?”
“就是‘夜羽流裳’!”说话间余笑雪已下了树。
唐针这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余笑雪明明就在上方自己却感觉不到人的存在。余笑雪和追命不一样,他的动作是有声音的,可他发出的声音就像风吹过像水流过,完全融入了自然。
“去哪里?”跟着跃下树,唐针问道。
“去找无情!”
下、
1
已经大半个时辰没有再见到余笑雪的影子了,只是凭声音一路追来。追命心里也不由犯了嘀咕,这越往密林深处越是枝干繁芜,沿途羁绊甚多,轻功不易发挥,追命追的颇觉辛苦,衣服都被划破了大片。可余笑雪的情形也不会比自己好到哪里去,怎么就这么久都没追上呢?
前几个时辰还能不时捕捉到余笑雪的身影,虽然很快他又会丢个石头扔片树叶飞只小鸟放点暗器什么的制造假象脱身,但好歹也没追丢。这次难道是自己彻底追错了? 可前方那声音不是高手轻功急掠是什么!
虽然心里矛盾犹豫,但声音越来越近眼见就要赶上了,追命也不能这时回头。
猛提一口气加快速度,几个穿插纵跃声音已近在耳边,却见不到人的身影。顿悟自己又中了计,追命愤怒的一脚踢在临近的一颗大树上,树上的叶子刷刷的抖落中一团小黑影从树脚窜了出来。
追命一声痛呼,自己这腿再厉害也是血肉啊,踢在这两人合抱的大树上怎么会不痛。还来不及抱腿,猛地见这么一小东西,伸手一抄就抓了过来,竟然是个毛茸茸的小黑球。
小黑球在追命手里拼命的扭动着,举近一看原来是只拳头大小的黑色小貂。
光滑顺洁的皮毛,骨碌骨碌的眼睛,让追命觉得实在是太可爱了。还有一双比普通的貂要大些的脚板,想必就是这让小貂跑起来像高手一样有声中无声,无声中有声吧。
“小东西!都是你害我跑了这么多冤枉路!要是人给追丢了,我就剥了你的皮把你拷来吃!”
小貂像听懂了追命在说什么似的拼命摆动着小脑袋,扑哧扑哧地惹得追命也笑出声来。
“好~看你这么可爱就不吃你了!你就跟着本大爷,做我的奴隶,宠物兼跟班吧!”追命很得意的一手捏起小貂的尾巴把小貂吊着一晃一晃的,想了一想还是用手把它托了起来,“小跟班,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貂全身无力的瘫倒在追命的手心,自己怎么就遇上这么个白痴啊……
“呜……总得有个名字叫你才行……什么好呢?我最烦想名字了……恩……大脚煤球!对,就大脚煤球!怎么样?很形象吧?”
张嘴一口狠狠地咬过去,不管了!可惜还没咬上就被制住了脑袋。
我堂堂貂王“夜羽流裳”,居然,居然叫我“大脚煤球”?真没眼光没品味!!要不是有任务在身再加上跑了这么久也实在不行了,身为闪电貂的我怎么会被你抓到!
可惜被抓到了就是被抓到了,貂中之王也只能任由追命用不知哪掏出来的绳子绑住腿然后被不懂“怜香惜玉”的挂在腰间。
2
沿着原路一路探回去,追命真觉自己就像在大海捞针。人说不定早溜了,还往哪找去?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去林口守株待兔。
这密林面积宽广,除了酒肆那边,其他三面都不易出去。虽不能确定余笑雪是不是早已离开了密林,但现在林口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林口,还有一里。
五更天刚过,就开始起雾了。天还未明雾又重,整个世界一片朦胧,密林里地形又复杂,追命好几次都差点弄错了方向,好不容易就快要出林了。
却碰上了他不能不管的“闲事”。
白。
白色隐在轿中。
如莲的白?如雪的白?
火。
火焰燃于轿旁。
郁郁烧着,阴沉的红。
追命停了脚步,不再前进。
在这样的大雾中,接近无情的轿子是不明智的,特别是在无情对敌的时候。
无情眼睛很明亮,但暗器却没有长眼睛。
嘶嘶声作响,几朵火花在火和轿正中的上空忽明忽灭,突地迸裂暴出点点火星往轿子射去。
可火星依旧一明一灭,在离轿只有尺许的地方,那点点光亮眨眼就消失于白雾之中。
那团暗红的火早已没有一点前兆地就烧到轿前,轿中倏地飞出一个白色的人影扑向那团火,还未触及又凌空改向往上一窜,那团火也陡地拔高后发先至居高临下向白影罩了下来。
重物堕地之身传来,追命再顾不了许多飞身纵扑了上去,挡在白影和火的中间。
护住身后的白影面向那团火,追命才看清原来那只是一个红衣女子,微微低着头却直望他,双眼说不尽的灵气。
“大师兄,没事吧?”还来不及回头看无情的状况那女子就急速攻了上来。
轻声的咳嗽,没有回答,追命急了。
可那女子比他更急,双手已拿上追命的两腰侧,指间一动追命顿觉腰间一麻。追命平了平心底的慌乱,侧身错开那女子的双手,同时屈膝撞向那女子的左肘。
一阵衣帛撕裂之声,追命的衣襟被女子手尖的钩子划了长长一道。追命暗出身冷汗,若不是反应及时,这一钩带血还不知是怎般后果。
女子抽手回身,五颗菱角向追命疾疾射来。追命左腿踢开那五颗菱角,方一落地,右脚一展已往那女子踢了过去。
那女子也不理这带风而来的一脚,挥手就是数十针集攻追命立足的另一条腿。
追命只有收腿回救,右足稍一点地身形陡地拔高两尺,可女子已先他一步跃起劈头又是百针把追命又迫了下去。
追命双足一落地便觉不对,可是又说不出哪不对。那女子双手一伸搭往追命双肩,追命不及提腿只能双手一搁挡了一挡,没想到两手一触那女子的手猛地从肩骨下滑腕关,一折一带便有东西扣住了追命的双手。
追命运劲翻腕却挣脱不开,就在这时又忽觉背后一阵阴冷之气迫来。
身后是无情,追命根本就没防过,这掌来的突然,到了身后才有所察觉。追命第一个想到的是后踢,却猛然发现双足不觉间已被缚,而且双膝发软,怎么都使不上劲来。
无奈手也被制住,避无可避,追命有些任命地闭了双眼,没想到这时双手一松,那女子竟然放开的自己的手。
反射性的回身搁挡,却连手都来不及举起,掌已结结实实地落在前胸。
不是无情,原来不是大师兄。雾中远望看不真切,轿子白衣便以为这人是无情大师兄,原来不是。
余笑雪!
白和火自然就是余笑雪和唐针。
余笑雪猜得无情被方应看带走,便想到了自己先前追的轿子,于是和唐针连手这一场捉捕追命的好戏。
对这轿子,余笑雪反而没有了像对轮椅那般的顾及。自己先前已经用追心箭试探过,至少普通的接触不会有问题,而后来将轿子抬到这林里的人也定然不是无情的安排,无情不会无故让人犯险,也就是说无情没有再做手脚的时间和机会。
而有把握能捕到追命,则是因为有余笑雪说过的今夜的三件宝贝的最后一个——九心如意锁。无形无影如鬼魅,现在缚住追命双腿的,正是这九心如意锁。
余笑雪本就无声息地欺到了追命背后,待唐针的度夫人一扣住追命就马上聚气出掌。这一掌求的是追命的命,所以倾尽全力,毫不留情。
余笑雪不是一个会感情用事的人。
他的死结只有一个,是顾惜朝,而不是追命。
这一掌明明白白的落在了追命身上,但只是落在了追命身上。
追命回头的一刹那,余笑雪就收回了所有掌力。
这是余笑雪第一次在极近的距离极清楚的看追命。
看着那张和顾惜朝几乎一样的脸,余笑雪下不了手。
看着那双和顾惜昭完全不同,纯真率直的眼,余笑雪更下不了手。
那双眼清澈透明,泛着莹莹如贝珠的光亮,那是一种和顾惜朝温润如玉的江南儒雅所不同的情怀,让余笑雪仿佛穿透其中,望见了茫茫雪原中最高的那座山顶的明珠。
一念而过,余笑雪便知道,他不想伤害追命。
既然不想伤害,就不要伤害。
余笑雪向来遵从自己的决定,现在哪怕自己死他也不会上好追命。
余笑雪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所以这掌力收的和发的一样毫不犹豫毫不迟疑。
这掌发的本就不易,收的更是不易。丹田仅余的内力一掌间倾巢而出,这一收就等于全回击在自己身上而又无剩的内力再抵挡。
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余笑雪摔倒在地上,伴着唐针的一声“不要”。
不要杀追命!
唐针想到的是追命的身份,不是四大名捕的身份,而是她猜测出的另一个身份。
看到余笑雪一掌击实却吐血倒地,唐针急忙绕过追命想要过去看看。追命感觉侧边有人挥手打来,唐针稍退一步避开,却闻得先后两声惊呼,追命竟已扑倒在余笑雪的身上。
原来追命本就从左手边只转了半身没有转全,一掌打向右手边的唐针时又本能的提了提右脚,这下立足不稳便顺着未转全的转势倒了下去,正好扑在余笑雪怀中。
前一声惊呼自然是追命倒下去时发出的,而后一声惊呼却是余笑雪被压到的痛呼。
唐针的反应比谁都快,两步上前封住了追命七大穴,然后也不动作就又退了回来。
余笑雪一个翻身把穴道被封的追命压在了身下,然后直直地凝视着追命的双眼。
唐针低头抿嘴一笑,转身离开。她比谁都懂,有时候人还是暂时消失比较好。
乳白色的晨雾渐渐弥漫了这春初的密林,清晨将至,漫漫长夜,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过去。
两个白衣人在这迷蒙的白雾中显得异常虚幻朦胧,但两人眼中的对方却异常的真实清晰。
追命的眼让余笑雪着迷,可以忘记一切的魔力。定定的望着那双眼,余笑雪缓缓低头吻了下去。
追命吃惊地瞪大眼,余笑雪轻轻一笑,吻上了追命的唇。
霸气却不霸道,霸占住了追命整个思绪,湿柔的触感令两人都有些情难自已,吻更加的深入绵密,追命有些喘不过气。
微红了脸颊,追命想责问余笑雪的无礼,却在余笑雪专注的凝视中失了神。
突然“吱”地一声,追命一惊,往旁一看,竟是“大脚煤球”。
唐针那一钩割断了绑住夜羽流裳的绳子,让这小貂解脱了出来。
“小魅啊,今天本公子心情好~就让你在旁欣赏!可不许出声打扰哦!”性感魅惑的低笑,带着无比危险的气息,余笑雪一手摸上了追命的腰带,轻轻一扯便抽了出来。
此时的追命却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心里想的竟是小貂果然叫小“煤”,自己真是聪明绝顶啊,连这都猜准了。
吻和下身的抚摩同时唤回的追命的思绪,余笑雪要让他什么都不能再想.
夜已过了,新的一天才开始,时间还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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