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大骇之余，忙仰面倒下，堪堪避过戚少商的拳头，但带起的劲风扫得他脸上一片痛楚。
随即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泥沙纷飞、灰尘四起，原来是那石凳被掠过的掌风击得粉碎。
此时再看戚少商，眼光中满布着疯狂与暴戾，显是已失去本性。
顾惜朝心知一场恶斗已在所难免，一咬牙，纵身跃起，将青灯高高悬挂在血落最顶端的树梢。
戚少商仰头怒目而视，正待阻拦，却被顾惜朝用凌厉的掌风逼退，两人缠斗一处。
初时尚不相伯仲，但渐渐地，戚少商的招式越来越大开大阖，毫无顾忌；顾惜朝便落了下风。
"你这孽徒！"戚少商突然嘶吼一声，声音如野兽般凶狠。
顾惜朝冷冷应道："怎么你还把我当徒弟吗？"
"说得好，我当初就不该留你性命！"
戚少商怒吼着，后掌并至前掌，双掌力道聚在一起向顾惜朝击去。
只一瞬之间，顾惜朝便觉气息窒滞，对方掌力竟如怒潮狂涌，势不可当，向身前疾冲而来。
他自知以自身内功万万抵挡不住；但若用小斧去挡，又怕伤了那人的身体。唯有将小腹往后一吸，退开了四五寸的距离，双足左右翻飞，直向戚少商的右臂曲池穴踢去。
戚少商右拳力倏地撤回，左掌向上一抬，要借顾惜朝双足悬空之势，把他向后直翻跌出去。
顾惜朝眼见他左掌由下向上，向自己脚跟水泉穴拍来，竟然不加躲闪，悬空一个筋斗，避过了他的掌风，安然翻落地面。
戚少商久攻不下，不免焦躁起来，右手便去拔悬在腰间的逆水寒。
怎料剑锋甫一出鞘，顿时精光四射，直逼他的瞳孔。
他凄厉地惨叫一声，长剑脱手，斜刺里直飞出去。
顾惜朝一时呆住，突然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唤道："惜朝，他怕逆水寒，快！"
仔细看去，那声音正是从捂着双眼的戚少商口中发出。
顾惜朝这才想起逆水寒以上古铸剑师殉身所造，素有诛邪斩魔的功效，想必是伤了九幽的元气，才令戚少商的元神得以重现。
他立时一个箭步将剑抢到手中，满怀期待道："大当家，你怎么样？"
戚少商慢慢放开双手，面色在月的光影中阴晴不定。
顾惜朝关心情切，忍不住慢慢靠过去。尚离数步距离时，戚少商突然脸色狰狞的冷哼一声，铁拳狂猛如飚风般狂呼怒吼而出。
顾惜朝一个翻身退后数步才堪堪避过，却也被扫得肌肤生痛。
"大当家？！"
从未有过的绝望自心底蔓延开来，顾惜朝咬紧牙关，默默执起长剑。
戚少商被剑光所摄，向后疾退，脸上不由得现出惶恐之色。
那不是戚少商。
千里追杀，纵使境遇如何凄惨，顾惜朝从未见过他惊慌失措。
当时他恨他的镇定，却也钦佩他的气度。
但是这一刻，同样的剑眉朗目，那人却在逆水寒的光芒下不断发抖，瑟缩着向墙角缩去。
"惜朝，快出手啊！"
他在唤他，声音从容不迫，与脸上的慌张恰成对比。
顾惜朝一个旋身挽起长剑，眼泪却忍不住流下来。
剑光如流星闪过的光芒，划在无尽的黑暗中。
戚少商的身体已抵在墙边，避无可避。顾惜朝手中一紧，剑锋如蛇信般直取他的咽喉。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夕阳下挽住自己的那双宽厚的手；
想起他得知自己未曾死去时欣喜若狂的拥抱，
想起他沉稳的声音说：惜朝，从今以后，我们要生就一起生，要死.....就一起死罢...."
记忆里的一个个片段，轻笼了淡淡的金色阳光，暖得令他再也无力执牢手中的长剑。
寒光一闪，逆水寒呛然坠落到漫漫无边的白色花丛之中。
戚少商一脱离剑光的束缚，立时一跃而起，欺到尚在恍惚中的顾惜朝身边，一掌凌空击出, 猛若迅雷，正中顾惜朝胸口。
顾惜朝只觉一时间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的反转过来，一股咸咸的液体自胸口直涌至咽喉，整个人如纸鹜般飞了出去，重重落到血落花丛之中。
戚少商犹觉不足，猛扑过去拽起他的头发，迎胸又补上数拳。
顾惜朝闷哼一声，鲜血自口中喷射而出，如血雾般洒在白花之中。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血落疯狂地蔓延着，转眼将他重重淹没。
月亮隐入厚厚的云层中,黑暗笼罩了荒园，唯有树顶的青灯发出幽幽的光亮。
戚少商抬头看了看，阴阴一笑，突然纵身飞起，将青灯掷于地上，抬起脚便要去踩。
顾惜朝猛扑过去，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他的肩头，迅捷将青灯抢到怀中。
戚少商没想到他尚能反击，猝及不防之下后退了两步，待到停稳脚步时愈发恼羞成怒，飞起一脚猛踢过去。
顾惜朝已全无反抗能力，只紧紧地护住怀里的青灯，任重重的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身上，在花丛中一路翻滚着，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戚少商打得累了，见他尚有气息，嘶吼着抓起地上一块巨石。
顾惜朝知那石头砸下来，自己必当无幸，却也并不觉如何惶恐，低低对怀中的青灯道："对不起，晚晴。"便安然地阖起双眼。
许久，那石头并未落下，他奇怪地睁开眼睛，却见到戚少商的脸色由红转绿，变幻不休，手中的石头也是举起又再放下。
顾惜朝心头一热，知他的元神正在与九幽搏斗。
渐渐地，戚少商的头上落下大滴大滴的汗珠，嘴唇一片煞白，已是力竭之兆。
顾惜朝一咬牙，用尽力气扬声叫道："大当家，放手吧，惜朝早无生念。你脱身之后，记得用逆水寒替我报仇！"
但戚少商听若未闻，仍在苦苦地挣扎着，脸色已越来越惨淡不堪。
此时，悠长的更声敲响，四更来临了。
血落之花突然发出妖异的光芒，映亮了他煎熬痛苦的脸。渐渐地，那抹狰狞之色又浮将上来。
顾惜朝知这是血落花的蛊惑，虽没把握他是否还能再听到自己的声音，仍勉强提气道：
"大当家，你的知己之情，惜朝来世再报了。"
石头又被高高举起，戚少商的脸上一派凶狠狰狞，
眼角....却有大颗的泪水慢慢滴落下来...........
